第125章
谁……?
神田诗织确定自己从未见过面前的陌生少女。
念头一闪而逝, 她眼前很快落入一片黑暗。
……
再度醒来时,神田诗织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一间四面封闭的房间里。
没有窗,只有门板设计了一个四方形的玻璃小口, 微弱光线透过玻璃小口透进来,四周墙壁镶嵌着金黄色的符咒。
她左右张望一圈, 觉得这很像监狱里的审讯室。不过因为有符咒在,这里看上去没有那么沉寂冷肃, 反而多了一点迷信玄学的味道。
神田诗织试着唤起咒力。
果然不行。
那些符咒的作用似乎就是压制咒力。
她沮丧低头。
脖子……特别是喉咙那里, 火辣辣的疼,可见那名陌生少女是用了狠劲儿的。
她想摸摸那块伤到的地方, 但因为手被绑着, 没办法自如行动。
神田诗织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回想整件事的经过。
首先, 她不明白为什么少女会突然袭击自己。
这让她紧张又迷惑。
力气很大,看着完全不是这副娇小纤细的身躯所能爆发出来的。竟生生卡着她的脖子,把她单手提起抵在了墙面。
不、等一下。
在昏迷前, 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的。
那个少女,分明动了动嘴唇。
神田诗织仔细回想。
……想起来了!
少女称呼她为:“该死的魔女。”
凭借一颗聪明的脑袋瓜,她觉得自己好像弄明白了。
总之,那名银发少女不仅是术师……又或者诅咒师, 并且还清楚她的身份, 从言语中的透露可知少女袭击她的目的与莎缇拉有关。
这个问题弄清楚了,很快, 神田诗织又冒出一个新的疑惑。
从少女雷厉风行的出手速度来看, 那人不含丝毫犹豫, 下手狠辣,杀意凛然, 却不知为何在最后改变想法,留了她一命。
想到这里,神田诗织不禁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她人被绑着动不了,就往左点下脑袋,又往右点下脑袋,小心翼翼地做了套头部热身运动。
还好还好,她的头还在,没有分首行动。
但这里好像是敌方的大本营,也不知道她这颗绝世聪明的脑袋瓜还能保存多久。
得想个办法把少女反杀了。
她正忧心忡忡地思考着,房间外却忽然传来了几道交谈的人声。
神田诗织想了想,看向自己的腿。
脚腕被绳索绑着,但好在房间空无一物,没有跟别的固定物件绑在一起。所以如果她蹦跶蹦跶,像条咸鱼那样努力弹跳的话,理论上是能靠近门那边的。
她扭动着身子,弹跳到了门板附近。
然后小心探出半只眼,贴着玻璃小口观察着外部情况。
嗯……是那名银发少女。
还有个蓝发的、咦?那不是上次袭击她的人形咒灵吗?
他们是一伙的?
她左右调整着角度,仔细观察。
啊。后面还有一个火山头咒灵。
身上背了个人。好像昏迷过去了,粉毛,后脑勺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看到了咒术高专的制服。
“……”这不是她异父异母的亲生弟弟虎杖悠仁吗!
神田诗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她听见火山头称呼那名妹妹头少女为里梅,张开一嘴缺了口的黑牙,问:
“「浴」准备好了吗?”
里梅看向火山头背上的虎杖悠仁:“自然。面对宿傩大人,我怎敢怠慢?”
说着,里梅缓步走向虎杖悠仁。
他从宽大袖袍里掏出一个大盒子。
打开,里面是六根紫红色的宿傩手指。
“这是花御潜入忌库拿来的,宿傩大人身体的一部分。”
里梅垂眸,从中小心拿起一根手指。
天元死去,忌库结界随之消散。咒术高专虽重建了另一个高强度的结界,却到底无法做到像天元那般,将唯一正确的通道藏于无数门扉之中。
这样一来,倒是让花御最大程度地发挥了草木精灵的特性。
若是先前的忌库结界,对于如何找到正确道路潜入忌库,几人还要费一番脑筋。如今仅仅依靠形似草木的特性,便足以在不惊动结界的情况下成功执行计划,倒是方便不少。
“交给我罢。”
里梅道,“我会带着容器去「浴」中,再在那里服下手指。”
火山头把虎杖悠仁交给里梅,真人好奇凑近手指,想上手玩两把,被里梅毫不客气地以寒冰逼退。
“哇,真可怕。”
真人翻个白眼,缩回手,戏谑,“不过啊,真的能有用吗?你说的那个什么,「浴」?”
里梅平静道:“咒术高专存有的六根,加上我们在外搜集到的六根,现在宿傩大人的手指已经高达十二根。”
“用经由几百年时间而积累下来的,无数强大咒灵融化过滤而成的溶液浸泡。再让容器一口气吞下十二根手指……”
“毫无疑问,「魔」的灵魂会占据上风。”
见里梅这么笃定,咒灵们也闭了嘴。
真人转了转眼珠。
一条扭曲的手臂突然冲到了神田诗织面前。
隔着层钢化玻璃,掌心正对着她,生命线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珠蠕动着钻出,在她眼前咕噜噜地转来转去。
“……”这小别致,长得还挺掉san。
她默默缩回脑袋,听见真人兴奋的声音:“这家伙交给我杀,可以吧?”
“?”
她感到脖子一凉,失语。
这人是有多恨她?
里梅想都没想,冷声拒绝:“不可。”
真人问:“为什么?”
神田诗织也默默竖起耳朵。
里梅:“她是魔女的容器,要不是那个可恨的魔女……她必须为宿傩大人亲手所杀。届时我会将她带到宿傩大人面前,用魔女喷洒的血来庆祝宿傩大人的新生。”
“……”
好家伙,看来这里梅才是最恨她的。不仅恨她,还是两摊素面的超级毒唯粉。
里梅态度坚决,真人也不想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与里梅闹翻。他可惜地咂嘴,双手一摊,表明自己放弃的态度。
聚集起来的人暂时散去。
神田诗织观察完形势,估算一下敌我战力差距,顿时悲从中来,焉巴巴垂下脑袋,感到自己这颗脑袋瓜岌岌可危。
如果只有那个两摊素面毒唯粉,她勉强还能想想办法。
可现在有那么多咒灵……再加上异父异母的亲生弟弟也在他们手上。
她只能寄希望于五条悟他们能早点发现不对劲,然后快点找到敌方大本营了。
不然——
呜呼。
她今天就要分首行动,变成惨兮兮的干尸挂在这了啦。
……
东京。
咒术高专内。
气氛压抑至极。
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
从方才开始,他面色就不太好看。
成年后始终游刃有余、懒散随意的最强,连特级咒灵都能随手拧下头颅的男人,难得出现这副压抑的姿态。
五条悟放下手机,唇角拉得很平:“她没有接电话。”
家入硝子知道五条悟指的是谁。
就在前不久,五条悟还坐在会议室里与其他人商议着特级咒物被偷的事。
同时,高专内的人收到了虎杖悠仁失踪的消息。
说是早晨下山去市内置办生活用品,却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没联络上。这会又发生了手指被偷的事,因为虎杖悠仁是宿傩的容器,一年级学生觉得很可能有所关联,就紧急上报了过来。
雪上加霜。
可没等会议室内的人商讨出个结果来,五条悟突然起身离开了房间。
干脆利落,步伐如风。却不是去干别的,而是随便找了个角落,低头打起了电话。
家入硝子追出来,看见他挺拔高挑的背影。肩膀靠在墙上,银发如雪,满身肃杀。
五条悟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
长长的、长长的,始终无人接听的嘟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内显得无比刺耳。
家入硝子揉揉太阳穴:“会不会是睡着了……”
五条悟抿紧唇,打断硝子:“不会。”
他手指速点两下屏幕,声音很冷,“我与诗织定下了灵魂束缚,无论她在哪儿我都能知道。”
“而就在刚刚那一会,我感应了一下,她忽然高速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五条悟说,“明明今天有课,明明已经到学校了。很奇怪不是吗?”
他声音很轻,却叫家入硝子表情微顿,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五条悟对神田诗织的动向一清二楚。
掌控欲、占有欲、浓烈到快要叫人窒息的爱。
短短两三言间可见一斑。
……也是。
毕竟是能让那个唯我独尊的神子坠入爱河、满怀执念等待十年的情感。
哪怕时至今日,家入硝子也并不清楚这对于好友来说是福是祸。
但倘若真如五条悟所言那般,诗织也遭遇了与虎杖悠仁同样的事件,那这份执念或许能成为解救她的契机。
五条悟拨出的电话接通了。
他开了免提,所以家入硝子也能听到手机那段的对话。
“喂?哪位?……啊,五条。我记得你,来找过诗织好几次了。”
“在不在学校?她之前突然说身体不舒服,应该早退回家了吧。宿舍里也没看见她。”
“书跟包都没拿,好像很急的样子。这些东西我会帮她带回宿舍的。”
“不用谢。如果还要多休息两天,我可以帮她向导员请假。”
嘟。
电话挂了。
走廊陷入了极致的静默。
片刻。
“我走了。”
五条悟说,声音沉沉,面色冷凝。
家入硝子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
机场灯标交替闪烁,照亮夜幕。
夏油杰与其他两位下属从机场走出。
连绵雨丝落入候车区。下属提前叫好了车,此刻候车区人多,车流正缓缓往前挪动。
夏油杰低头检查着手机消息。
车灯映亮男人半张清俊侧颜。他唇角噙笑,眉眼笼着层雾蒙蒙的薄光,低垂着那双细长狐狸眼时,表情显得温柔又多情。
下属见他这般专心致志地发消息,好像突然恍悟了什么。挤眉弄眼,笑嘻嘻调侃:
“会长会长,是那位诗织小姐吗?查岗?”
夏油杰发完消息,抬头,笑了一下,没否认,只是不紧不慢地把问题丢回去:
“对上司的情感状况这么关心?”
下属嘿嘿一笑,憨厚挠头。
夏油杰实力强,脾气好,对待下属也不苛刻,为人处世细致有度,因而协会里的其他人对这个会长的印象都十分不错,也没有寻常上下级那般疏离与冷漠。
加上那看着很有福气的宽大耳垂,协会背地里甚至一度将夏油杰称为:“菩萨老板”。
菩萨老板单身至今,一心扑在事业上,惹得一些人逐渐怀疑他可能会就这样一辈子搓火球度过。
好在前不久,夏油杰似乎迎来了他的春天。
这次出差买回来的生巧与女士小包,明显也是为了那位诗织小姐准备的。
作为颇受老板照顾的下级,下属觉得,他有必要为单身至今的老板做出一点情感上的贡献。
“会长,其实,追女孩子吧——”
话还没讲完,夏油杰的手机铃突然响了。
黑发男人歉意地朝下属点点头,将手机放在耳边接通。
“悟?”
天空乌沉沉的,云层下压,雨渐渐下得大了。
“……”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
车流前移,道道灯影在他脸上亮起又熄灭,拓印下晦暗不清的光影。
他垂着眼,不吭一声,忽然将行李箱推到下属怀里,自己则长腿一跨,车也不等了,径自往另一个相反方向走去。
边走,边不忘抬手叫出鹈鹕咒灵。
下属懵住了。
他拉住行李箱,低头看看,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朝着夏油杰的背影喊道:
“会长——”
剩下的话突然哽在喉头。
夏油杰侧过半张脸。
男人身后是寂寥深邃的黑夜,来往车灯照亮一点他的身影,可那双眼睛看上去却漆黑无光,比冬夜还要冷,比黑夜还要沉。
下属这才发现,菩萨会长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势竟是如此迫人而危险。
哪怕隔着连绵雨幕,下属觉得自己好像也嗅到了那股浓浓的、带着血腥气的杀意,冷厉而阴鸷。
他本能地打了个寒噤,没再敢出声。
只是目送着夏油杰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
随着“砰”地一声。
地动山摇般的震响。
整栋楼似乎都在剧烈晃动。
神田诗织慌忙贴住墙面,看着墙灰簌簌抖落,满脸迷茫。
地、地震了?
还是那种大地震?
房间空荡荡的,她没地方躲,又听见门板外响起慌乱脚步声,隐约有“五条悟”“夏油杰”“怎么这么快”之类的交谈。
她好像清楚了。
是五条悟他们来了。
她不用掉脑袋了!
神田诗织忍不住升起一点希冀,她又仔细听了下敌方的讨论。在这短短的半分钟内,他们很快下了决定,由咒灵与改造人们去前方拖延时间。
那只火山头说:“里梅,你记住,我们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咒灵百年后的未来。”
天元结界不复存在,如今已不再是千年前的咒术昌盛时代,咒灵的未来一眼就能望见。
漏瑚之所以帮里梅,也是绝望之下的殊死一搏。
它要咒灵正大光明地站在这片大地上。
唯一的希望,便是诅咒之王。
漏瑚走后,里梅快步来到房间前,打开门,正巧与少女对上眼神。
神田诗织眨巴眨巴眼,忽觉不妙。
她竭力想要远离里梅,然而里梅淡漠看她一眼,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拽出了房间。
“祭品也要提前了。”
除去方才的理由之外,里梅还有一点未与真人讲清。
之所以要宿傩大人亲手杀死这个女人,也是因为他的容器是虎杖悠仁。
杀害与自己关系交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姐姐,会更加稳固宿傩灵魂的优势。
神田诗织痛得眼泪直飚。
但因为出了房间,所以她也可以使用术式与咒力了。
脚下黑影涌动,很快就化作两把锋利的影之刃。一把横向斩断了里梅的手臂,另一把则切断了捆住她的绳索。
鲜血四溅。
刺眼殷红染上神田诗织的面孔。
不知为何,里梅似乎并未对她过多设防,大意之下,竟被一击成功。
直至那条黏连着和服袖袍的小臂滚落至神田诗织的脚边,少女已经摸着脖子大口喘息、汲取着稀缺的氧气了,里梅好像才堪堪反应过来。
因为剧痛,里梅的面容有点扭曲。
“真人分明说过,你的术式与咒力不足为惧……难道他骗了我?”
神田诗织好像明白了。
那日她初见真人时,咒力与术式用得很不顺畅,有时甚至微弱到看不清咒灵。大约是出于这个缘由,导致里梅出现了战略误判。
她低头捂着脖子,露出来的那块皮肤已经泛起了恐怖的红痕。里梅断掉的手臂就摔在她脚边,但在方才翻滚的动作中,从和服袖袍里又掉出了一样东西。
一截紫红色的、尸蜡般恶心的手指。
两面宿傩的咒物。
里梅……没有把所有的手指喂给悠仁?
还留下了一根。
为什么?
是保险吗?虽然刚才一副非常笃定的模样,实际自己也无法确信宿傩的灵魂就一定能压过悠仁,所以才留下了一根,当做以防万一的火种。
心念电转间,神田诗织当即就要伸手去捞这根手指。
里梅瞳孔猛缩。
他咬着牙,利用反转术式修复着断掉的手臂。
红色的血肉与筋腱很快就再度生长出来,整条胳膊完好如初。与此同时,一栋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冰墙霎时拔地而起。
他飞扑过去,面容狰狞:“别想碰宿傩大人!”
有冰墙阻挡,神田诗织暂时无法够到那根手指。
而就在此刻,她脚下影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
黑影分出细细长长的一簇,如一尾活鱼般游||||||过地面,接着猛地跃起,卷过那根代表着不祥的手指,囫囵吞枣地吃了下去。
“……”里梅停住脚步,目眦欲裂。
他对面的神田诗织却喜出望外。
方才她并没有控制黑影,也就是说……
“莎提拉,是你吗?”
她摸着地上的影子,眼含期盼。
黑影似乎很想回应她,但刚颤巍巍地抬起一点,很快又无力垂了下去,再度陷入沉寂。
仅靠一根手指好像还无法彻底唤醒莎提拉。
也许需要一点别的什么。
神田诗织凝神。
再想想。
游戏最开始,莎缇拉同样也在沉睡。而那个时候,她是拿什么东西唤醒莎提拉的呢?
……
是她的血。
她用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不过那个时候,她是把血滴在了咒物上。
可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发夹咒物了。
但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她还是决心一试。
而就在刚刚短暂思考的间隙内,里梅张口吹气,身后已凝结出无数尖锐冰箭,密密麻麻,似是打算将她彻底捅个透心凉心飞扬。
怒意掀翻了他的理智,里梅好像并不准备执行祭品的计划了。
神田诗织匆忙掰下一块冰——方才里梅用来挡住的那栋冰墙并不是规整的平面,而是突起着数道冰刺,若是离远了看,就像是一座寒意逼人的冰塔。
她拿着掰下来的冰刺,闭了闭眼,狠狠往自己手背用力扎下去。
冰刺穿透血肉。
滚烫鲜血流入影子中。
顷刻之间,黑影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着翻涌了起来。
银发女人纤细的身影渐渐在神田诗织身后浮现。
浑身被漆黑的影之长裙包裹着,莎缇拉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了姐姐的肩膀上。
冲天魅影如最坚实的城墙,挡下疾风暴雨般涌来的冰箭。而后一只影之手猛地突进过去,掐住里梅脆弱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地砖碎裂。
里梅猛地吐出一口血。
神田诗织走过去。
有了莎缇拉撑腰,此刻的她就是敌方阵营中最亮的那颗星。
她摸着自己生疼的脖子,咳嗽两声,蹲下去,看着里梅同样被死死掐住的喉咙,高贵冷艳:
“就是你,掐我脖子是吧?”
里梅姿态狼狈地瞪着她。
神田诗织温温柔柔地将鬓发往耳后一掖,笑得十分和善。
她叫出两条影之手,左右开弓,对着里梅的脸左一下巴掌,右一下巴掌,又提起他往地上摔。
里梅想要反抗,莎缇拉微一抬手,越来越多的黑影盖在里梅身上,用不容置喙的力道把他扣在地面,冷酷地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
神田诗织没有忘记正事。
她异父异母的乖弟弟虎杖悠仁还被泡在「浴」里,情况不明。
因此她并未过多恋战,清掉一点积攒的怒气槽后就站了起来,忍着手掌的痛,尝试用反转术式治愈后,抬脚往最里面、也最宽敞的那间房间走去。
影之裙如花瓣般飘动。
莎缇拉淡淡瞥去一眼。
掐着里梅脖子的影之手陡然发力。
咔嚓。
那根支撑着人类的骨头,以一种荒诞可怕的角度,猛地对折了过去。
里梅霎时没了声息。
……
「浴」所在的房间,比神田诗织想象中的还要大。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天花板的四个墙角亮着一点微弱的灯。
空气湿漉漉,有一股尸体腐烂后又暴晒了那样,非常恶臭的味道。
她强忍不适,捂住口鼻,抬脚踏进去,看见快要占据整个房间的巨大浴池。
紫色的池水,水面浮动着切得细细的、奇形怪状的肢体,零碎眼珠子随着水波飘来飘去。
一个粉发少年坐在浴池中,正赤身裸体地背对着她。
“……”
神田诗织沉默两秒,试探唤道:“悠仁?”
“哈。”
一声轻蔑嗤笑。
少年抬手,腥臭的紫色池水淅淅沥沥自他指尖坠落。
他随意将额发往后一捋,缓缓转过了脸。
那张熟悉的面庞,不知何时已爬满了黑色咒纹。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两面宿傩看着她们,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猩红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这副姿态……难道……?不,可是咒力残秽又不对。”
两面宿傩兀自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忽然又似突然想通了什么,眼底浮现兴味。
“是吗。你们有办法改变咒力残秽啊。”
他挑眉,笑了一下,似是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