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功夫。
吴德兴原本身上的棉袄被扒了,呵着白气,抱着两个手,在赌坊伙计嘲笑的眼神里跑了出去。
他不敢耽搁,随便从旁边巷子里头捡了个草席子披在身上,一溜小跑,出城回家。
到了家一推门,他老婆吴刘氏本是笑得跟花儿似的迎上来,一眼看见他披着草席,冻得唇青面白,立马抄起笤帚往他身上狠打了两下子!
“天杀的,又去赌了!”吴刘氏一边抽一边叫,“你不是戒赌了!又去赌!”
“我没赌,没赌!”吴德兴脸上的痣被抽得一颤一颤,“我就是去看看,一不小心钱袋子掉在‘大’上,我要拾起来吧,人家不让我拾,说这就算压上了,我本来想压小的来着!嘿,你个死娘们儿,别打了!”
两边闹了一顿,吴刘氏打得手疼,气呼呼地坐在凳子上:“好了,本想着那胡瓜能当个财路,赚点过年钱,眼下挣那点钱,并一件新棉袄,全叫你赔出去了!”
“怕啥,说好了,吕家的从余家庄子上弄来胡瓜,咱收他的,要不是姓余的不讲情分,不让咱进庄子,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说到这儿,吴德兴又记恨上了吴刘氏,“还是你不好,当初非要和余家顶,就为了一个死孩子!”
“死孩子,孩子我一个生出来的?我一个养大的?怪我,他爹呢?死啦?”
吴刘氏尖着嗓子叫,话音没落,外头冲进来一个小脏孩子,就是拾来修房子时捣乱的那个。
“娘,给钱!”他一把拧掉鼻涕,往裤腿上一抹,伸手跟吴刘氏要钱。
“跟你爹要去!”
“爹,给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把你爹脑袋摘了称称能换几个钱!三七分!”
吴家闹得厉害,余家庄子上也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