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捉奸在床,看来自己被撞见的这一幕,是她导演的好戏了。
“如果你们是来看戏的,那麻烦让一下,戏要谢幕了。”
黎洛冷笑一声,不再看任何人,平静地走向门口,将手中的珍珠往洛倾倾脸上狠狠一砸,“好手段!”
“”
洛倾倾脸颊被砸得一痛,期期艾艾地开口,按照自己预想地那样开口,“姐姐,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可她的目光却往下滑了滑,落在那颗珍珠上。
珍珠?!
这玩意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黎洛为什么要拿它砸自己?
她抬眸看向一旁的童欣,压低声音,声音中的茫然也不是装出来的,“这是什么?”
“不知道,”童欣亦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那颗珍珠,“你送她的?”
“我哪有这份闲心?!”洛倾倾嗤笑一声,“乔家少奶奶偷情被抓,真是一场好戏。我们还是看戏吧。”
“洛洛!”
洛锦书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可张了张唇,也只再度喊出她的名字,“洛洛!”
“放开我!”
黎洛抬手,扯出自己的手臂,步伐决绝地踩在地板上,发出让人心涩的嗒嗒声——
可还没走两步,门外传来更加慌乱的声音,伴随着一记划破长空的尖叫——
“啊——夫人!你怎么了?!来人啊!救命啊!救命——”
众人一惊,再也没有人管雪茄室的事,匆忙往声音的来源赶去。
黎洛亦是吓了一跳,睖睁之中已经被乔司南一把扯了过去,他们赶在众人之前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尽头。
司徒娟一袭黑色礼服,脸色苍青地倒在二楼的走廊尽头,肩头中了一枪,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看起来没有一丝生气。
看起来她中枪的时间已经不短,因为身下那白色的地毯已经被染出了一大块暗红的颜色
血腥味,浮动在空气中,成功地引起了人们的惊惶。
大家尖叫着往楼下跑去——
乔司南则快速地放开黎洛的手,上前推开佣人,一把将司徒娟抱起,伸手颤抖着掐住司徒娟的人中,声音里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妈!妈!你们快去叫医生!医生!”
“先止血!”
黎洛扯过他西装上的装饰手帕,摁在司徒娟的伤口处——
“司南!”,童欣和洛倾倾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楼下的乔远山等人闻讯赶来,亦是惊得脸色丕变,乔正宸立刻拿出电话,“我马上报警,叫救护车!”
“不要报警!”
乔远山一把摁住他的手,狂吼道,“叫医所里的医生都过来,立刻!马上!”
乔家怎么会允许有这样的丑闻流出去?!
一旦报警,不管凶手是谁,带着什么目的,可这件事是发生在乔家!所以届时只怕所有的清名都会前功尽弃!
“是!”,乔正宸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黎洛,大步下楼。
“正宸!”,楼下的李璇一把抓住乔正宸的手,微微颤抖着,“怎么回事?刚才本来是我要上去帮你爸爸拿衣服的,后来你大妈临时说她去拿,结果就”
“妈,我也不知道,你先别慌。”
乔司南安抚着李璇,目光再度往楼上移。
乔宅,怎么会有枪?!
“其他人全部下去,司南留在这里!”,乔远山保持着大家长最后的镇定,快速地吩咐着。
黎洛立刻配合地起身,不惊不惧,强自镇定地开口,“其他人,跟我一起下楼,谁也不许离开!”
语气决然,面目威严!
乔远山眸中划过一抹欣赏,旋即又转身,专注于司徒娟的事上。
黎洛带着众人下楼,吩咐佣人,“立刻把门窗关上,不许任何人走出乔家!”/p
佣人犯难地看着她,“大少奶奶”
“按照我说的去做!”黎洛大吼一声,凤眸中是一片不怒自威的寒冰,话语如铁索,声声催促,“要是今天乔家飞出去一只苍蝇,你们都不必做了!”
“是!”
佣人立刻应声,再也不敢耽误地往门口涌去。
主宅内瞬间静默下来。
只有窗外的树影在月光下瘦骨嶙峋地摇曳着,让所有人的心像被上了发条一样,一点点拧紧——
谁也不知道,他们之中,会不会就藏着那个持枪的人。
人们三三两两地抱成一团,惊惧地等待着未知的一切。
黎洛站在了楼梯上,咬紧自己的牙关,目光沉沉地开口,“大家放心,乔家一定会让大家平安无事地回家!请放松一些!”
然后吩咐一旁的侍者,倒了一些酒端给众人,自己也顺手接了一杯过来。一边轻啜着杯中的酒,一边用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悠悠散散地逡巡着全场。
可是好像怎么都找不到刚才那个递珍珠给自己的人了
酒才喝了一半,她就听到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从主宅外面传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高大身影匆忙地鱼贯而入。
警察们看着众人,亮出自己的证件,“有人报警,说这里有谋杀案!请所有人在原地,不许动!”
黎洛一僵,浑身震住一般看着如神兵一般降临的警察。
乔宅不在闹市区,警察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可此刻门口已经拉好了警戒线,所有人似乎也镇定了下来,自动地在原地不动。
黎洛吸了一口气,看向楼上,有医生不断地上楼,却听不到乔司南的声音。
他现在会怎么样?
见到自己的母亲倒在血泊里,他会怎样?!
身边猛然传来一阵重重地倒地声,接着,是急促的喘息——
黎洛连忙旋身,只见童欣捂着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全身不停地抽搐着
她大骇,面色一僵,上前想要帮着她,却被洛倾倾一把拂开,“你滚开!”
“童欣,你怎么样,童欣!”
“我”
童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像一只被拖上岸的鱼,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垂死的挣扎
洛倾倾蹲在一旁,不停地护着她的头部,抬高,帮她顺着胸口,“童欣,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黎洛惊得连忙疏通着周遭的人,“大家让一下,把空气留给她!”
“我去叫医生!”
有人大步上楼,快速地叫了一个医生下来。
医生掀开童欣的眼皮一看,惊得大叫,“快,送去医所!”
洛倾倾惊得全身发抖,立刻叫了几个佣人七手八脚地将童欣从地上抬起,往医所方向狂奔而去——
可随着医生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目光沉沉的警察。
只见他沉步站在楼梯口,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过众人,然后拿起手中的一个包扬了扬,“请问这个包是谁的?!”
“我的。”
黎洛连忙回答道。
包是她刚才掉在雪茄室的。
“确定?”警察目光一沉。
“当然。”
ceen的限量版,国内只有这么一只。
这还是年舒去年送给自己的圣诞礼物,黑色包底有自己名字缩写的烫金字。黎洛当然不会看错。
警察的视线,从上到下将黎洛打量了一圈,然后当众将那个包打开——
一把小口径的无声手枪,和一个没有标签的药瓶,让人一时看不真切,却也同时泛着森冷幽黑的光,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目光赫赫地看向黎洛,带着无声的指控!
而黎洛则是重重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股子惊怕从脚底开始升起,直冲她的脑门!
她瞪大眼睛,看着所有人或讥讽或畏惧的表情,再惊慌失措地转头看向那个包——
怎么可能?!
自己包里怎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平静地开口,却不吝于一枚炸弹又被投进了深水之中,激起千层浪!
立刻有人议论开来——
“我知道她和她婆婆关系不好,没想到会这样!”
“还有童家小姐,是她情敌吧?”
“啧啧,还有楼上那个洛锦书”
黎洛回头,狠狠剜了多话的几个女人一眼,吓得对方立即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她看向警察,“请问为什么我要跟你们走一趟?”
警察将那个包晃了晃,“黎小姐,是你亲口承认,这里的东西是你的。”
“呵,”黎洛握拳,忍住心中滔天怒意,平缓地开口,“我只是说,这个包是我的,没有说里面的东西是我的,请你不要偷换概念!”
倒是伶牙俐齿!
可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并不惧怕她的森然语气,大掌一挥,吩咐几个手下,“请黎小姐移步!”
“慢着!”
黎洛杏眸一瞪,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肃杀之气,“我是乔家大少奶奶,你们没有证据,谁敢带我走!”
“证据?!”
警察又指了指那把枪,“有这个东西,就足够了!带走!”
“你们”
黎洛还想再说什么,可对方早就一步上前,抓住她的双臂,狠狠反剪在身后,“老实点!”
这句话,带来莫大的屈辱!
黎洛拼命挣扎着,抽出自己一只手,啪地一巴掌就往对方脸上挥去。
警察脸上立刻被她的指甲刮出长长的血痕。
她顺势往后一退,抓过长形餐桌上的一个酒瓶,哐当一声敲碎在桌沿上,然后将锋利的口子对准警察,暴喝一声——
“谁敢过来?!”
“”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快速地从腰间掏出配枪,直接对准她的脑袋!
“黎小姐,请你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上膛的声音惊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刻就连一个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
黎洛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心口一阵发紧,寒意涔涔地从背上升起,浸入骨骼,冻得她连骨缝都在发僵!
她为什么要投降?
什么叫争取宽大处理?!
此刻她想放下,也是不能了!
一旦放下,反而成了认罪!
到时候自己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但会被关进那个让她惊怕的小黑牢,更是会成为永不见天日的阶下囚!
手,将酒瓶紧紧握住,“什么叫宽大处理?!我什么都没有做,轮不到你们来处理我!”
“黎小姐,请你配合!”
为首的警察大叫一声,“数到三,还不放下手中的武器,我们就开枪了!”
浓浓的烈酒流泻了一地,怎么都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一丝钻入肺腑的火药味。
她看着眼前的警察一张一合地启唇,脑中轰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手,却一点也肯放松地紧紧握住那个瓶子,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屏障!
她宁死,也不会认罪!
周遭的声音,好像被隔开了。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
“二!”
“三!”
警察的手指,缓缓搭上扳机——
“谁敢?!”
一记怒喝,猛然从门口传来,如一道长剑,划破长空!
警察被这把声音一惊,连开枪都忘记了,连忙回头往门口看去!
从来深居简出的乔家老太太乔蓉居然出现在门口!
她的肩头还有来不及拂去的雪片,她的眼神,却锋利如冰凌!胸口,甚至还因为急急赶来,而微微地喘息着!
“开枪!”
为首的警察怒喝一声,将前排的人唤回神!
“有老太太在此,谁敢放肆!”
乔蓉身后的小素不知从何处生出来的勇气,大吼一声,飞快上前挡在黎洛面前,“小姐,别怕!”
“小素!”
黎洛怔怔地抓住她的手,颤抖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所有的锋锐,只不过是保护自己的壳!
她,亦是会怕的!
“别怕,”小素一把抱住黎洛,安抚着拍着她的背,“小姐,别怕!”
“你们——”
乔蓉抬手,指着那些警察,猛地加重语气——
“该死!”
警察们大惊,心房猛地一缩,扑通乱跳,衣衫瞬间被汗水浸透。
电光火石之间,乔蓉已经以身为盾,挡在了黎洛面前!
“谁要开枪杀死我孙媳,先杀死我!”
语锋锐如利刃,刺入所有人的神经!
乔蓉身份特殊,放眼全国,只怕是也没人敢动她的!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警长上前试图解释,“老首长,事情是这样的,黎小姐她”
乔蓉凤眸一挑,抬手凌厉地阻止住对方的话语,“我乔家的事,我孙媳自然会对我说清楚,不需要外人来对我汇报!”
“”
警长面色一僵,脸涨红成了猪肝色,讪讪地退到了一边。
“收起你们的枪!老太婆我见到子弹的时候,你们的爷爷都还没出生!”
乔蓉眸光灼灼地逡巡过他们的面容,“滚出乔宅去!”
有个警察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一眼,却被警长喝了一声,“惊着了老夫人,还不快道歉?!”
“”
“老夫人,我们这就回去,”警长上前陪着不是,话锋却也一转,“这个包,我们要带回去调查,请老夫人配合!”
乔蓉看着他们,目光沉敛,正欲反驳,却被楼梯口的一道悠然的声音打断——
“我们乔家的东西,谁敢带走?”
众人抬眸,只见乔司南倚在二楼的镂花檀香木栏杆上,凤眸轻轻掀开,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巍然不动地开口,“要试试吗?!看看你们,能不能带走乔家的东西?!”
几个警察一凛,只觉头皮发麻!
这位小爷出了名的不好惹,此刻虽然是淡淡的语气,却也足够让人害怕了!
他胸前甚至还染着血迹,样子中带着一丝狼狈,却也足够,如君王一般,将他们视作蝼蚁了!
他扬眉,眉梢斜入鬓角,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清浅的笑,眸潭中却掠起一股子刺骨的深寒,“要么,现在用你们自己的腿滚!要么躺着出乔家!”
躺着出去?
不死也半残啊!
警察立马收起自己的枪,再也不敢久留地往门口走去!
一群鼠辈!
“慢着!”
小素快步上前,一把将黎洛的包夺了回来,死死抱在怀中!
包括那把枪和那瓶药!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敢再说一句话!
黎洛突地膝盖一软,就这么软软地往下滑去——
乔司南的动作却更快——
谁也没来得及看清他是怎么从楼梯上下来了,待众人回神,黎洛已经跌进了他怀里!
“没事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下来。
“谢谢你乔司南”
还有奶奶,小素。
谢谢你们
可这些话,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便晕厥了过去!
“黎洛!”
乔司南将他打横抱起,往楼上走去。
二楼的休息室很多,他随便推开一间,将她安置在床上,然后旋身,往门口走去。
“大少爷!”
小素一把横在乔司南面前,心一横,咬牙道,“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小姐,她是无辜的!”
乔司南微微蹙眉,声音沉沉,“让开!”
“大少爷!”
“我说,让开!”
他已经开始不耐。
“”
小素咬唇,有些不甘地侧开身体。
乔司南扫了她一眼,走出休息室。
门外,乔蓉听见声音,旋身,“你母亲如何了?”
“子弹擦过锁骨,血流得多,却没有伤及要害,父亲在陪着她,还有很多医生。”
乔蓉松了一口气,走到走廊尽头的床边,看着地毯上的那一滩血迹,“这件事,你如何看?”
“时间紧迫,我目前还没有任何看法。”
那把枪,在黎洛包里,童欣甚至也同时发病。
他甚至在楼上,看到了黎洛和洛锦书共处一室
他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将这许多的事理出一个头绪来。
乔蓉苍老的手,不停地拨着手中的琉璃佛珠,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血光,旋身朝向窗外,看着乔宅的一切。
湖泊,山峦,小桥,流水,还有路边的红灯笼。
以及湖边每一栋楼的灯火辉煌。
漆黑如墨的天空,月华渐渐不复辉煌,半空之中,雪似下得更重了一些。
像绵绵而落的染料,将世界重新染上一片纯然的白。
所有的罪恶,好像都不复存在了一样。
半晌,她启唇,“司南,我只问你一句,你要诚实地回答奶奶。”
“好。”
乔蓉洞察一切地看向乔司南,“你相信黎洛吗?”
乔司南墨玉深眸重重一沉,唇线抿得凉凉的,“乔宅里,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黎洛自然也不例外。
乔蓉心口一冷,将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窗口风太大了,你帮奶奶把窗户关上吧。”
“好。”
乔司南上前,将窗棂上的锁扣扣好,“奶奶,我送您回泰和苑休息吧。”
“司南,”乔蓉转身,看向自己的长孙,抬头抚上他的精致的眉眼,“司南,还记得小时候,爷爷经常抱你吗?”
“当然。”
老爷子早年征战伤了腿骨,长坐不起,但却是将他捧在手心里地疼着。
虽然很小爷爷就去世了,可乔司南依旧有记忆。
乔蓉看着他,忍住叹息,幽幽开口,“你和爷爷,长得最像。”
像的,也不光是皮相。
还有那份不羁,那份倔强,简直一模一样。
当年她嫁到乔家,被老爷子抵制了很久,说是不满意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对她各种冷漠以待,冷血到近乎残酷。
到最后,差点劳燕分飞。
可最终,也和和美美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