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晶晶轻轻吸了口气，小声道：“都有什么呢？”
“鬼佛兰，三清芝，你可曾听闻过？”
“以前没听过，但后来总听见修真界里有人提起。”
“无定琉璃，霞光彩衣，七曜珠……又可曾听过？”
土包子乌晶晶连连摇头。
隋离道：“都在这里，你会喜欢的。”
乌晶晶一下便想起了当初在伏羲宗举行结侣大典时，她问：“我们要举行昏礼了吗？”
隋离：“嗯。”
好几次都没能成。
这次……
乌晶晶歪了歪头，先是抬手触到了那火红色的喜服。
那喜服立即便整整齐齐地穿在了她的身上。
乌晶晶跺了跺脚，转了两圈儿，发现走动的时候，足下竟然会生出焰火来，映得地面都添上了些喜庆的颜色。
隋离扣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向外行去。
外头等着的却并非是那些仙人们。
外头安静极了。
隋离就这样带着她一路抵达阿修罗王宫。
跨进门。
只见辛敖高坐在那里，似是已经等了许久，眉间都生出了一丝焦躁的不耐来。
不过这丝不耐，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便消散殆尽了。
阿修罗王宫之中再没有多的人。
只有被风摇动的红灯笼，和被吹得窸窣作响的喜字，还有那摇曳的大红烛光。
显得昏暗又冷硬的阿修罗王宫，被生生妆点得“喜庆”起来，有种诡异的格格不入，但又有种异样的温情。
乌晶晶茫然地走到辛敖的跟前。
辛敖摸了摸她的脑袋，张嘴，竟是自个儿唱词道：“一拜父母。”
没有天地可拜。
因为隋离如今自己便是这天。
乌晶晶便乖乖地跟着隋离，跪下来，向辛敖磕了头。
而另一旁也要拜。
那里摆着一盏水，一盏若水。
泽母云梦生于若水，若水便是她的化身。
若水便也就是隋离的母亲了。
乌晶晶深深拜下去。
她弄不明白越蚕口中的，所谓什么若水极恶，她只知晓那是隋离的母亲呀。
再直起腰来，她侧目悄悄看了一眼隋离。
他紧紧盯着那盏若水，眼底好像承载了许多许多的情绪。
乌晶晶摸了摸他的手背。
反被隋离用力地攥了一把再松开。
再看他的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消散了，只剩下灼灼的光。
她想……若水长在哪里呢？
哪日去瞧一瞧呀。
这般拜过了父母。
辛敖的声音再响起，低沉有力：“夫妻对拜。”
乌晶晶转过身来，与隋离四目相对。
隋离的眼睛很好看，仿佛有水的光华。
然后清晰地映出了她的模样，还有红烛。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拜下去。
隋离一同拜下，然后抓住了她的手。
乌晶晶：？
她虽然这才真正头一回成亲呢，但她也知晓不该是这样的啊。怎么上来就抓手了？都还没有送入洞房呢。
这时候一团圆滚滚、毛绒绒的小东西，从他们中间穿过，又绕着他们爬了一圈儿，还伸出爪子，左摸摸右抠抠，好似对他们身上的喜服好奇得要命。
一下就给她亲爹的喜服衣摆抓出了个窟窿。
到底是白泽呢。
隋离：“……”
辛敖：“哈哈哈！”
隋离将小毛团捡起来，揣在了胸口。
随即再扭头去看辛敖。
该说下面的词儿了。
辛敖凶恶道：“看什么看？入什么洞房啊？先吃饭。”
这般简短却并不简陋的昏礼，就这样结束了。
一家人还得坐下来围着桌子吃饭。
但到底是很好地填补上了，当年身在雪国时的遗憾。
隋离将小毛团子拿出来，放到了桌案上。
小毛团在桌案上滚了一圈儿。
再回神，桌面上的食物已经空了。
辛敖：“……”
“无妨。”隋离显然对幼崽如今的食量越发有了了解，便早早做了准备。
不多时，伏虎便又亲自送了些灵酒灵果来，还有些静海大鱼的肉，巫咸的并封肉……
辛敖想了想，突然也命阿修罗族送了些人间的食物来。
再摆上桌，便更像是人间的一家人寻常的一餐了。
也不知是不是阿修罗族，临时紧赶慢赶地挖的洞才给弄来的……
伏虎送完了食物就该离开了。
他依依不舍地多看了小毛团子两眼，转过身去倒也没那么遗憾了。
毕竟想一想……目前众仙之中，竟然还还只有他见过白泽！
独一份儿啊！
想想走路都带风！
新送来的食物很快被小毛团子吃了个七七八八。
乌晶晶三人也吃完了。
辛敖净了手道：“今日还是将煦煦留在寡人这里吧。”
应声的却是隋离：“嗯，多谢父亲。”
乌晶晶：“哎？”
隋离带着乌晶晶回到了神君殿。
乌晶晶知道了，这便该是要入洞房啦！
她走到殿内，去见两扇窗大大开着。
往外望去——
“咦？”
“那是神仙树。”隋离低声道，“不是神仙木。”
他还记得她曾经因为和季垣成亲黄掉了，为她的玄冰石、神仙木哭得喘不上气。事后无数次提起，都还生气得很呢。
乌晶晶瞪大眼，禁不住掰了掰手指头：“一棵树能做成多少神仙木呢？”
隋离：“很多。”他顿了下，才又接着说：“那也是神仙树，那也是……”他一个个指过去，“阿晶，这里有数千棵神仙树，灌溉以天泉，从各处仙山移栽而来，花了几月功夫，终于长成这般繁茂的模样。”
他问她：“阿晶，你喜欢吗？”
乌晶晶连连点头。
她喜欢得要命呀！
这都是数也数不清的神仙木啊！
隋离低下头，亲了下乌晶晶的耳廓。
乌晶晶一下转过了身，正撞进他的怀中。
隋离将她抱起来，径直走到窗下。窗下摆了一张软榻，上面铺得很是松软。
“神君殿内外再无旁人。”他低声道。
乌晶晶支起耳朵：“嗯？”
隋离扣住她的衣带：“在这里，阿晶便能瞧见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乌晶晶舔了舔唇，倚倒在软榻之上。
隋离却是俯身将她抱起来，变换了姿势，低声道：“阿晶，要这样，方才能看得更清楚……”
乌晶晶的呼吸顿了顿，耳根面颊都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点什么。
她一把推开了隋离。
“那时候你不愿意和我成亲！嗯，还很凶……”
“我给你送饭吃，你也都偷偷扔掉了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把喜服给你你也不肯穿……”
乌晶晶开始翻旧账。
“那是你给季垣准备的。”隋离掐住她的腰，咬牙道。
如今真说起来，他还醋呢。
乌晶晶佯装听不到。
“反正你没有穿！”
隋离哭笑不得：“好，是我错，都是我错。要如何才能叫阿晶原谅我呢？”
乌晶晶：“哎呀，我不要和你洞房了。”
隋离不许她走，低声哄道：“阿晶，玄冰石你还喜欢吗？”
乌晶晶顿了顿：“当然喜欢的。”
“那若是有一座山那样的多，你喜欢吗？”
乌晶晶双眼腾地亮了。
隋离指着窗外远方。
云雾间，隐约可见一点冰蓝色的山尖，仙气萦绕。
“阿晶，我将它赠你。”
乌晶晶高兴地抱着他的脖子，凑上去啾了一口。
然后指着那座山道：“我要去那里！”
隋离：“……？”“现在？”
“嗯嗯！”乌晶晶几乎整个都骑到了他的身上，兴奋地道：“快快，我要去。我还没见过那么大那么大的玄冰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洞不洞房？
隋离：“……”
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我们去。”隋离抱紧了她。
乌晶晶和隋离的洞房之夜最后是在玄冰山上度过的。
到底也还是没有辜负这良宵。
只是玄冰石着实有些硬。
隋离将她抱回到神君殿。
乌晶晶已经熟睡。
隋离在她身侧坐下，将滑落下来的衣衫，重新为她披好。
那衣裳是隋离的，裹在她身上难免显得宽大，乌晶晶熟睡之后都有些不耐这样的束缚，胡乱蹬了蹬腿。
眼见衣衫又要被她蹬落下去，隋离方才握住了她的足踝。
“阿晶，明日在仙界摆一场大宴吧。”他低声道。
乌晶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阿晶……多谢你愿意嫁我。”
翌日，仙界大宴。
乌晶晶与隋离同坐一张王座。
又赐下无数琼浆玉露。
不必乌晶晶再费心去邀请各路宾客。
放眼望去，座无虚席。
还有许多想来却又不够资格来的人……
阿修罗族、妖族与神仙们齐聚一堂。
这便是当初“小妖怪”想要的婚宴。不，应当说是，比当初小妖怪想要的排场还要大得多。
毕竟那时候的乌晶晶，顶多也就想到让妖怪们来为自己恭贺，又怎会大手笔到让三界都做她的宾客呢？
乌晶晶坐在那里，紧张地抓了下隋离的手指。
“阿晶觉得不自在？其实他们你都无须放在眼中。三界之中，你便是最大的人。”
不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便是独一份儿的最大。
“哦，我只是在想……这么多这么多的人……我收的贺礼该比在修真界还要多吧？”
“……是，一定的，一定更多。”隋离顿时哭笑不得。
乌晶晶抓着他的手指扭来扭去玩了两下。
隋离眉尾往下压了压：“阿晶……不要乱来。”
乌晶晶：？
她没有啊。
乌晶晶小声道：“我只是想夸夸你。”
“……什么？”
“和你成亲真好啊。”
隋离一下用力地捉住了她的指尖：“……嗯。”
但乌晶晶下一句就开始夸自己了：“我捡得可真好啊！我可太会捡了！”
“……”“对，多谢阿晶捡了我回去。”
再看席间，实在热闹。
“不知羲仁上仙来了没有？”
“恐怕不敢来吧。”
“也是，见了神君与乌仙子坐在一处，便会想起那拔毛之苦吧。”
“快，快瞧，那人是云丹。”
“云丹是什么人？怎么不曾听过？”
“这你都不知晓，他从一重天来……”
“一重天的怎敢来这里？”
“今个儿一重天的客人还少了。光幽山上的就好几个。不过这云丹啊，却与他们不同。你可听闻一重天有个仙童，曾帮过乌仙子，因而得了乌仙子的看重？”
“原来是他！难怪他身边围着那样多的人……”
“还有那位六重天的辛夷真人，也曾坚定不移地相信过，乌仙子便是神君的心上人，还曾想着要将乌仙子送到神君身边去，若非羲仁半路截胡……总之这位真人也有几分薄功。”
“早知今日，若当初……”
“当初谁人敢信？”
“也是。”
如今见着神君情真意切的模样，他们还觉得如做梦一般恍惚呢。
这厢仙人们暗自感叹着。
那厢仙童被包围在其中，万分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今后……今后他也一定要以乌仙子马首是瞻才是！
……
仙界大宴，众人都不知饮了多少的酒，一时酒香飘出九万里。
他们醉醺醺地倒下。
咦……好像……还是没有……见到小神君呢。
早在席间，隋离便有几分心猿意马了。
乌晶晶不是抓了他的手来玩，便是用不安分的大尾巴蹭他的腿，吃饭没吃个正经，中间还把咬了一半的果子分给了隋离。
隋离不耐再坐在这里，便留下众人，先行起身离去。
众人撑着醉醺醺的脑袋，跪地磕头：“恭送神君。”
但神君转过身，却发现他的阿晶不见了。
乌晶晶去了何处呢？
近来叶芷君忙得厉害。
人间事务繁多，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她匆匆从阿修罗界赶回，问元楮：“怎么将大宴定在了今日？”
元楮无奈：“多半是因为帝姬今日的心情好。”
叶芷君：。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
“也不知还赶不赶得上。”叶芷君轻轻皱眉。
元楮：“多半是……”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见眼前一抹白色闪过。
叶芷君转眸。
——竟是大猫猫叼着小猫猫来了。
“大师姐近来辛苦。”乌晶晶道。
叶芷君有些错愕。
阿晶不该在宴上吗？
怎么特地来寻了她？
乌晶晶将小毛团子往叶芷君跟前一抛：“借你玩几天。”
叶芷君十分感动。
隋离不会砍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