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不喝。”白雪朝义正辞严道,“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元澜只是耸了下肩膀，没有继续劝的意思：“好吧，为你感到遗憾。”
闻言,白雪朝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但元澜只是询问他要不要喝酒,看似完全尊重他的意愿。
“遗憾？”白雪朝抓住对方表露自己看法的词语，歪头看着元澜问道,“难道是什么很好的酒吗？”
“怎么会问我呢？”元澜眨了眨眼,显露出迷茫无辜的样子,“这你应该问阿青啊。”
蔺长青及时地开口道：“多好不敢说,就是普普通通的葡萄酒啦，西拉知道吗？不过你不喝酒的话,应该不知道吧。”
“嗯，没听过。”白雪朝道。
其实他听过。
西拉这种葡萄酒,需要醒酒的时间比较长,一般是一个小时，甚至要两个小时。
这说明蔺长青并不是临时起意,比如在刚才他去帮木心悦烤肉的时候接收到了元澜的暗示,因此才提出要喝酒，而是在露天烧烤开始前就叫人准备了,而且对他下手的话，喝酒可不是一个好方式，毕竟他很可能是不喝的。
是的,白雪朝觉得元澜该对他下手了。
之前他就有所预料，今天元澜应该会给他下毒，但直到现在他也没看出元澜做了什么,倒是木心悦又栽他手里一次。
难不成元澜将计划往后推移了？
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看着对手提心吊胆、草木皆兵,被自己吓得时刻处于警惕之下，也是一种乐趣。等对手以为危机暂时避过去了，忍不住放松下来，再给对方致命一击看对方难以置信的样子，更符合乐子人的态度。
如果是他，他也有可能这么做，戏弄对手的事他没少干过。
可能是看不下去白雪朝说些有的没的，木心悦带着催促的意味开口道：“不喝是吧，莫塔尔发消息了吗？”
“哦，现在发了。”莫塔尔道。
木心悦继续说：“我被蚊子叮了没心情烤肉，你们谁替我一下？”
虽然是询问，但目光是看着蔺长青的，显然是已经挑好了替她去烤肉的“幸运儿”。
蔺长青接收到眼神信号，很有眼力见地起身：“行行行，我去。”
“那阿青先去烤肉。”元澜双手十指交错在一起，扬起唇露出惯有的笑容，“待会处理完蚊子，我们再一起看阿青出演的‘大作’。”
蔺长青目光死了。
算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深吸口气，去烤肉了。
“那我再去帮会儿忙？”白雪朝跟在蔺长青身后走了。
对于喝酒，他还是觉得有点问题。
蔺长青在烧烤架里加了新的炭，两人并肩站在烧烤架前，拿起刚才串好的肉串放在架子上。
“嚯，你这包不小了。”蔺长青一眼看到白雪朝手背上的蚊子包。
刚才还是比黄豆大的样子，这一会的时间就越来越肿，已经接近硬币那么大了，想来一定很痒。尤其是，白雪朝的皮肤很细腻苍白，在夜晚的灯光照耀下，那个包看起来突兀又狰狞。
白雪朝瞥了一眼：“嗯。”
“痒死了吧？”蔺长青心有戚戚地吐槽道，“蚊子这种生物就该灭绝，怎么还让它变异了。”
“是很痒。”肉串刚放上去，一时半会不用翻面，白雪朝干脆松开了握着签子的手，在被叮咬的手背上挠了两下，“其实该庆幸蚊子变异的方向是加强了隐匿能力，而不是体型，我可不想哪天睁眼看到蚊子变成一米大。”
“草。”蔺长青想象了一下，“那太可怕了，叮一下能把人吸干吧。”
白雪朝顺着这个话题发散思维：“南方的蟑螂变异了吗？”
S市是很典型的南方城市。
“……变了。”蔺长青似乎想到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深吸口气，艰难道，“体型变大了不少，尤其这两年越来越大，不知道你今年夏天看没看到那个热搜，某大学宿舍出现几只10厘米巨型蟑螂，比犀牛蟑螂还大。”
白雪朝摇头，他还真没看过。
那一阵子他在住院，而且越来越虚弱，精力不足，没法高强度上网，也不怎么看热搜。
不过，虽然他住院期间被江云逸架空了不少势力，但也不是什么情报来源都没有了，如果真出现有什么有用的变异种，下属会报告给他。没提，就是没必要，变异大蟑螂没什么好报告的。
“那我可得给你讲讲了。”反正蔺长青烤肉也是闲着，绘声绘色讲起来，“当时热搜上有好几个视频，都是那个大学的学生发出来的，男生宿舍女生宿舍都有。我看了，有两个视频连起来看特别精彩，男生宿舍那边好多人被吓得嗷嗷乱叫，披着被子在走廊跑，跟大逃杀似的，最后还有个飞龙骑脸，手机都被蟑螂撞掉了；女生宿舍那边也被吓得不轻，但是有个拖鞋女战神，抓着两只拖鞋，与蟑螂鏖战三分钟，打死了。”
白雪朝：“……”
白雪朝：“倒也不必这么详细。”
“怎么，你那边不是？”蔺长青也有点好奇，“北方蟑螂应该也变异了吧，怎么变异的？”
蟑螂这种东西，除非变异进化出什么强力的东西了，否则是没人报告的，如果聊北方其他的变异种，蔺长青兴许还能知道不少情报，但蟑螂是真不知道。
白雪朝想起来就恶心，面露菜色：“生存能力变强了，像蚯蚓一样你懂吗。”
当然，最恶心的还是因为：“黑暗组织的老首领以为这种能力普通人也可以有，去年让人抓了不少带回组织研究，他甚至还喝了很多蟑螂提取液，但是最终失败了，剩下的蟑螂都是我处理的。”
他用异能把培养出来的蟑螂全烧死了。
蔺长青也面露菜色，有点想哕：“好了好了，别讲了，我有点想吐了。”
于是，两人双双陷入沉默，安静烤肉。
……为什么要在烤肉的时候聊这么没食欲的东西。
“我们换个话题吧。”白雪朝想了想，问道，“你很喜欢喝酒？”
“还行吧。”蔺长青的态度并不明确，微笑着道，“有时候喝点还是不错的，不是说小酌怡情吗，你觉得呢？”
白雪朝说：“那你可问错人了，我从来不喝酒的。”
“哦，这样啊。”蔺长青道，“那不喝也挺好的，你身体不好，喝酒伤胃。”
好话赖话全让蔺长青说了。
之前那种让白雪朝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
白雪朝忽然问：“元澜怎么跟你说的？”
“嗯？”蔺长青猛地转头看白雪朝，表情茫然极了，“boss跟我说什么？你问哪件事？”
白雪朝静静凝视着蔺长青的黑眸，半晌才说：“哦，就是之前你说我是饭搭子，元澜把你拽走了，你们说什么了？”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刚才他在诈蔺长青。
他觉得，喝酒这个事应该其实是元澜提出来的。
“你很感兴趣？”蔺长青把烧烤架上的肉串翻了个面，顺便还帮白雪朝那边的肉串翻了个面。
白雪朝没回答，只是说：“你们肯定聊我了吧。”
“是呗。”蔺长青挑了挑眉说，“但他那种甜食控是不会理解我们的。”
白雪朝问：“还有吗？”
“问这么详细啊？”蔺长青睨了白雪朝一眼，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翘，颇具韵味，忽然捏着嗓子道，“你吃醋啦？”
白雪朝面无表情：“……什么鬼动静。”
小6绷不住了：“哈哈哈笑死我了！他应该在说话前先喊你一句‘大王’，这样才是妲己！”
蔺长青迅速恢复正经：“问那么详细干什么，你查岗啊。”
“只是好奇。”白雪朝随口胡诌，对方爱信不信，“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你承认你们聊我了，我会好奇不是正常的吗，随便问一下而已。”
蔺长青在肉串上撒了一把椒盐：“那我只能说，保密。”
“行吧。”白雪朝道。
蔺长青又撒了孜然粉，然后将烤好的肉放到空盘子上，侧头看着身边的人：“你想知道也不是不行，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白雪朝配合地问。
蔺长青张开唇，对白雪朝吐出有着黑纹的舌头。
在白雪朝的角度看，舌面上的黑色花纹是一个正着的、变形的隶书，写的是一个“约”字。
蔺长青勾着舌尖将舌头缩了回去，像是用舌尖舔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他黑曜石般的乌黑丹凤眼笑得弯起一个弧度，如一只眯着眼睛的狐狸：“跟我立个约定怎么样？”
图穷匕见了吧这是。
白雪朝猜测，蔺长青应该是为了明天做准备。
试想一下，如果明天蔺长青真的被江云逸抓住了，可以说“你们那个叛徒中了我的异能哦”之类的话，也算是个筹码。毕竟黑暗组织也不是完全清楚蔺长青的异能效果，只要他能证明自己跟白雪朝确实有个用异能立下的誓约就行了，他撒谎说自己可以随时用异能杀掉白雪朝，黑暗组织也不能让他杀一下验证。
“我拒绝。”白雪朝道。
蔺长青还是笑眯眯的：“那我就不告诉你咯。”
白雪朝面无表情：“我也没多好奇。”
他在烤好的肉串上撒了一点椒盐，又在最边上的肉串上撒了一点辣椒粉，他之前看到鱼若兰吃辣的肉串了。
“都烤好了，我们回去吧。”蔺长青端起盘子，看了眼白雪朝手里的烤肉串，再看看盘子里的，“嗯——我们烤的是不是有点多了，还有刚才木大小姐把林琅要吃的都送过去了，不需要辣的了。”
白雪朝跟着蔺长青往回走：“辣的是给小鱼吃的。”
“哇，你还真是雨露匀沾啊。”蔺长青没什么感情地感叹道，随后凑过来，用肩膀蹭了下白雪朝的肩膀，“那我的呢？”
白雪朝睨着他：“你不是给自己烤了吗。”
“不一样，别人烤的跟自己烤的能一样吗。”蔺长青找茬似的不依不饶，用肩膀不轻不重撞着白雪朝，在他旁边嘀嘀咕咕，“小鱼没说你都给她烤了，我还是说了的呢，刚才木大小姐回来都没带我的份。”
白雪朝从手里的肉串随便抽了一串不辣的，有些粗鲁地塞蔺长青嘴里：“给你，满意了吧。”
蔺长青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拿住嘴里叼着的肉串签子，拽了块肉下来，边嚼边黏黏糊糊地说：“你对我好粗暴，倒是温柔一点啊，还有这个有点淡了，要是再咸点就好了。”
“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白雪朝甩他一眼，“爱吃不吃。”
蔺长青马上说：“吃，吃着呢。”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餐桌前。
木心悦正拿着电蚊拍大杀四方呢，把蚊子电得噼啪响，一脸不高兴道：“我真服了，这都电死三只了，不会还有吧？”
白雪朝闻到一股玫瑰花的味道。
他循着味道看过去，发现来源是木心悦还带着血迹的手指。
原来木心悦的诱捕素是玫瑰味。
他们在场的人都吃了X8，要是想显露诱捕素的味道，血液是个很好的选择。虽然变异蚊子逮到谁叮谁，但异能者的血都送上门了，哪有不去吃的道理，就这么自投罗网了。
“小雪朝，我要吃你烤的！”元澜举起手。
“……等着。”白雪朝先走向鱼若兰，将手里拿着的几串带辣的递给她，“给你的，如果吃不了就别吃了。”
鱼若兰的表情有些受宠若惊，小声问：“给、给我的？”
她忙不迭接过：“谢谢。”
白雪朝带着剩下的肉串坐回自己的位置，分了三分之二给元澜：“喏。”
“真有我的份啊？”元澜笑着接过。
白雪朝突然问：“你被蚊子叮在哪里了。”
“这里。”元澜举起左手，手腕上有一个红肿的蚊子包，但没有抓挠过的痕迹，他脸上还是笑着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道，“我的手腕今天真是多灾多难啊。”
好似在提醒白雪朝，别忘记今天咬了他的手腕。
另一边，蔺长青把装着烤肉串的盘子放到桌子上，让林琅莫塔尔陶儒他们分着吃，自己也拿了几串，看木心悦还在奋战，扬声道：“木大小姐，应该没有了吧？来吃串吧。”
他拿起桌子上摆着的、刚送来的玻璃醒酒器，将里面的葡萄酒倒入自己桌前多出来的高脚杯里。
“啧，应该是没了。”木心悦含住自己流血的手指，将电蚊拍随手一扔，坐回座位。
她将手指拿开时，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元澜拍了拍手，笑眼弯弯：“那可以继续看视频啦。”
蔺长青将自己高脚杯里三分之一不到的葡萄酒全喝了，举着空杯子，一脸悲痛道：“你们看吧，我借酒消愁——”
林琅翻了个白眼：“嘁，装什么呢，真想消愁来瓶二锅头，直接断片。”
蔺长青被林琅噎了也没反驳，只是将幽怨的目光投向元澜和白雪朝，他会出糗这俩都是主谋！
为什么不看鱼若兰？
他怕自己真看过去了，鱼若兰愧疚得给他跪下道歉，没必要没必要。
于是，万众瞩目之下，视频开始了。
元澜后期处理过这条视频，对画面进行了放大，好在画质很好，撑得住，看着还是挺清晰的，蔺长青被“女鬼”突脸后那个惊骇得快要厥过去的表情一清二楚，在蔺长青反复扔手机的时候还进行了鬼畜回放。
“哈哈哈哈！”林琅快笑抽过去了，差点把嘴里的葡萄酒喷出去，“你手机烫手啊？扔来扔去的。”
蔺长青有苦说不出。
下一秒，林琅和莫塔尔双双瞪大眼睛：“卧槽！”
画面里的女鬼胳膊折到了背后，肢体扭曲，隔着屏幕都让人感觉瘆得慌。
莫塔尔努力绷住表情：“这女鬼是请来的演员？”
林琅经常男装女装混着穿，对化妆也颇有心得，此时难以置信地盯着画面里的人，不确定地问：“是，鱼若兰……？”
他们时常会因为鱼若兰的异能副作用，下意识忽略掉她的存在，对她的面容也往往不太清楚，像是有关她的记忆都被加了模糊滤镜，很难描述出来，有时候太久不见连她是什么颜色的眼睛都说不出。
但视频里的鱼若兰，或许是因为机器不会被异能影响，对他们来说无比清晰。
伴随着蔺长青惊恐的惨叫声，娇小的女生穿着染血的白裙，明明是腹部朝上的躺姿，却能手脚折过去撑着地面，那颗被染成黑色头发的脑袋以夸张的90度歪着，像蜘蛛一样在地上迅速爬动。
元澜喝了一小口葡萄酒，笑着点头问：“女鬼就是小鱼哦，很棒吧？”
“我靠！”莫塔尔震惊地爆粗口，看向鱼若兰的位置，因为知道鱼若兰就在那里坐着，他很轻易地注意并看到了对方。
猜测得到证实，林琅也瞪大了眼睛看向鱼若兰。
就连平常跟鱼若兰不对付的木心悦，还有向来沉闷淡定的陶儒，也都是一脸震惊看过去。
他们知道鱼若兰有多胆小，跟视频里那个仿佛放飞自我的女鬼完全就是两个人，说这个在地上爬着演女鬼吓唬人的女生是鱼若兰，谁会信啊。
鱼若兰突然接收到好几道视线，这是很难得的事，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清秀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耳朵也被染成了红色，像被热水烫熟了一般。
看吧，这才是鱼若兰正常的状态。
“小鱼那天非常厉害，”白雪朝率先开口，“把蔺长青吓得不轻。”
视频里，鱼若兰维持着脑袋90度歪着的姿势，抬起一边的手脚翻过去，活像是脑袋跟躯体脱节了。
林琅看到，对鱼若兰竖起大拇指：“你这个软度好厉害啊，可以来我这当杂技演员了。”
蔺长青被唤醒了记忆，闭了闭眼睛：“确实很厉害，当时我满脑子被‘卧槽’两个字刷屏了，什么都思考不了。甚至明知道这个是假的，是小鱼演的，晚上还是做了个被人脸蜘蛛追的噩梦。”
回过神的莫塔尔看到视频里的蔺长青被吓得后退贴墙，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然后开始鼓掌：“好！鱼若兰，你好样的！”
陶儒“嗯”了一声：“确实很厉害。”
“哼，一般般吧。”木心悦品了口葡萄酒，瞥了眼鱼若兰又说，“我是说这个酒，没说你。”
也算是傲娇地承认了鱼若兰这个女鬼演得不错。
鱼若兰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夸，害羞得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捂着脸缩了下去。
鱼若兰就坐在元澜身边，元澜只要稍微侧点身子就能凑到她的耳边，含笑的声音问她：“小鱼，开心吗？”
“很、很开心……”鱼若兰回答的声音非常小，轻得几乎听不清，只有此时凑到她旁边的元澜听见了。
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墙壁上的投影还在继续，后面女鬼一边尖声笑着，一边在地上爬追蔺长青，把蔺长青吓得又开始反复扔接手机。
林琅和莫塔尔都在拿着手机录，笑得快要一起厥过去了。
林琅嘴还特别损：“铁板手机是吧，这么烫。”
“鱼若兰太强了太强了。”莫塔尔念叨。
木心悦握紧了拳头，害怕又警惕地看了眼鱼若兰，好像很担心哪天鱼若兰以这个状态从她床底下爬出来似的。
鱼若兰感觉自己两颊的温度烫得吓人，极度害羞之下，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葡萄酒就一口闷了。
因为视频里蔺长青逃命太快了，鱼若兰实在追不上便停了下来，视频来到了尾声。
“呃！”痛苦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莫塔尔拧着眉心，捂着自己胃的位置咳嗽了两声，一口血咳了出来。
白雪朝看到莫塔尔吐血，神情一愣。
他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元澜毒错人了吧？
“莫塔尔！”林琅吓了一跳，迅速托起他快要倒下的脑袋，震惊道，“卧槽你咋了！急性胃出血了？！”
莫塔尔大口喘息着，还在吐血，灰蓝的眸子因为充血，白色巩膜变红，看起来像变异了一样。
蔺长青一看，跟着震惊道：“谁家急性胃出血眼白也红了啊？？”
他赶紧转头问木心悦：“木大小姐，他什么情况啊？”
木心悦已经起身往对面的莫塔尔那里跑了，表情很冷峻：“我先看了再说，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这就是奶妈的底气了。
白雪朝下意识瞥了眼元澜的反应。
元澜似是完全不担心莫塔尔，正双手托腮，以一种轻松的姿态看着对方。
也是，有木心悦在，只要人没当场暴毙肯定能救回来。更何况，元澜应该不存在“担心”这种情绪。
元澜敏锐地察觉到白雪朝的视线，将金珀般的眼瞳转向他，蓦地弯起。
白雪朝刚想嘲讽他一句“你的干部都吐血了，你还有心情笑啊”，突然觉得自己的胃传来剧痛。
他血红的眼眸霎时睁大，下意识捂住自己愈发疼痛的胃。
什么时候……？
有一股带着腥味的热流从胃里反上来，卡在喉咙处，憋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殷红的血顺着他张开的唇咳了出来，落在他穿着的白西装上，血色蔓延开来。
他看到，元澜原本弯着的眸子迅速睁大，身体也一下子坐直，好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白雪朝的胃痛极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他的胃不断拧着，喉咙从深处涌上来血的同时，眼睛也开始又痛又涨，他不照镜子看也知道，肯定跟刚才的莫塔尔是一个症状。
元澜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白雪朝，语气焦急地问道：“小雪朝，你吃什么了？”
“哈……”白雪朝竟然笑了出来。
血液顺着他的唇涌下来，染红了苍白尖削的下颌。
他感觉四肢被麻痹了一般使不上力气，因为元澜扶着他，他只能无力地靠过去。
“木心悦！”元澜揽过白雪朝，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状态没有看木心悦，“莫塔尔那边是什么情况？”
木心悦深红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中毒了，毒素来自我们养的变异蝰蛇。”
白雪朝的视野开始模糊，但他并未有失去意识的倾向，清醒得很。
他明白，是他的视力被这个毒素影响了。
这时他感觉身体一轻，是元澜手臂伸过他的腘窝将他抱起来了，那道向来温柔甜腻的嗓音压低了一些，透出几分冷意：“带着莫塔尔，我们先去医疗室喝药剂，你还有多少？”
“四支。”木心悦回答得很快，“应该够了。”
周遭的景象愈发模糊，但在变动着，白雪朝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
白雪朝用尽全力，手指颤抖着抓住元澜颈间choker坠着的金色锁链，嘴唇稍微一动，便有温热的血从他唇间流出，落在他身上那件白色金砂装饰的西装上，开出一朵又一朵殷红的花。
他想，真能装啊，元澜。
第242章
元澜感受到来自颈间choker的拉扯,即使知道白雪朝现在应当看不清东西了，还是露出温柔的笑容，演技堪称无懈可击。
他柔声问道：“小雪朝,你想说什么？”
白雪朝只要稍一动嘴,满腔的血就像找到出口般往外涌，更别提他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声音了,最终呈现的效果就是他喘息着翕动了几下因中毒而微微泛着紫的唇瓣,下唇满是流淌不止的血,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抓着那条金色锁链的手指也逐渐脱力,顺着锁链无力地滑下去，落在自己身上。
“别担心,你会没事的。”元澜英俊的眉眼微弯，装模作样地轻声安慰着他,“虽然没有血清,但木心悦会用异能治好你的，她很厉害。”
斜后方响起木心悦的声音：“嗯。”
白雪朝：“……”
谁担心了,我是在骂你,狗东西。
而且，木大小姐真的会乖乖给他治疗吗？
有句话说得很好,趁人病，要人命。如果是他的话，他肯定会对药剂动点小手脚……嗯,以木大小姐这两次的手段来看，指望她能成功在元澜眼皮子底下搞事，不如指望元澜能给她放水。
虽然木大小姐也是有医德的,但对她那个恋爱脑而言,没有什么比元澜更重要,如今能有一个铲除元澜身边碍眼家伙的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或许纠结一下就动手了，亦或许动完手才会纠结，具体是哪种，并不在白雪朝的思考范围内。
白雪朝完全不担心木心悦能趁机弄死他，或者把他弄废了。
元澜给他下毒，想要的不是他的命，也不是想废掉他，而是想让他处于一个需要被照顾、依赖别人的虚弱状态。
他相信，元澜会把控好一个度的，不然他真出问题，还怎么继续跟他玩下去。
白雪朝眼前模糊一片，只剩下朦胧的光感，什么都看不见了。
由于他和莫塔尔都吐了许多血，血液中的诱捕素散发出来，整个走廊都是雪梅冷香和焦糖玛奇朵甜苦的味道。
他还有心情想，莫塔尔的诱捕素闻起来很好喝。
“fuck……”他听到后方传来莫塔尔的声音，虚弱中带着些暴躁，说几个字还要喘一喘，艰难地说，“蔺长青……你要么，把我……抱起来，要么……你扛起来，也行，别……拖着我！”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比白雪朝好得多，中毒后也不至于虚弱脱力到站不起来，他被蔺长青扛着一条胳膊跟在元澜后面狂奔，但到底是不如蔺长青跑得快，两只脚都拖在地上，活像是衙役拖犯人。
“我来我来！”跟在后面的林琅连忙追上来几步，弯腰一捞，把莫塔尔两只脚抬起来了，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问，“舒服了吧？”
像被担架一样抬起来的莫塔尔：“……”
他有很多骂人的话想说。
换作平常看到这一幕，小6立刻就开始爆笑了，但此时它完全笑不出来，一直在关注着白雪朝的身体数据。
体温升高、溶血、心动过速、血压下降……
小6的内置程序疯狂给它弹情报，提醒它宿主面临生命危机。
经过系统程序预估计算，如果不做处理，它换宿主的可能性高达99.9%！
从白雪朝毒发开始，小6就一直处于懵逼状态，傻乎乎的它完全不知道宿主怎么就跟莫塔尔一起中毒了，抱着今晚白雪朝和莫塔尔吃东西的回放瑟瑟发抖，连句话都不敢说，就怕吵到宿主，只能祈祷快点到医疗室让木心悦治疗宿主。
作为被它担忧的宿主，白雪朝状态还不算特别糟糕，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至少他的意识是很清醒的。
在被送往医疗室的短暂路途中，他就轻松想明白了一切。
毒发的人只有他与莫塔尔，他们两人今日与别人不同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没有喝葡萄酒，而喝了酒的人都没事。
看来元澜是将解药提前溶进了葡萄酒里，借蔺长青的口提议喝酒。
先前元澜跟蔺长青单独说话，应该就是说这个。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思考，他跟莫塔尔的其他共同点是都吃了不带辣的肉串，都被变异蚊子叮咬。
毒素来自变异蝰蛇。
制作肉串的变异种并不是变异蝰蛇，他还特意亲自去帮忙串肉串趁机检查过，肉没问题，至于洒在肉串上的调味料……变异蝰蛇有许多种，虽然不清楚咬了他的是具体哪种，但蛇毒略带腥味，甚至有的还会有点苦味，他被下毒暗杀的经验丰富，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只剩下变异蚊子叮咬了，而蚊子是常见的传播疾病的媒介，原因是蚊子含有病原体的唾液。
理论上来说，用蚊子唾液携带毒素不是完全没可能，因为在制作抗毒血清时，蛇毒就是病原体，不过白雪朝也不是研究变异生物的，实际操作上如何，他还真说不准。
但很显然，元澜成功了。
而且这家伙疯得很，无差别下毒。被变异蚊子叮咬的人不止他和莫塔尔，还有木心悦，甚至元澜本人也被咬了。
葡萄酒有解药，但莫塔尔不喝，元澜也不管，任由对方毒发。
啧啧，摊上这么个boss，莫塔尔也是惨。
而且白雪朝还想明白，在元澜询问他要不要喝酒时，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元澜让蔺长青提出喝葡萄酒，一方面是让别人看来这酒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清清白白，给白雪朝的思考增加一点迷惑性；另一方面就是他的恶趣味了。
他在让白雪朝做选择。
元澜早就做好准备、或者说他相信白雪朝迟早会猜到，今晚的变异蝰蛇毒是他下的。
他想看到白雪朝知道是自己的选择，导致自己错过解毒的酒，从而后悔的表情或是反应，什么都好。
但白雪朝可不会后悔，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天会中毒。
唯一让他有点意外就是，元澜是真让他中招了，而不是他自己识破后主动跳进坑。
俗称，玩翻车了。
不过问题不大。
白雪朝甚至还能猜到变异蝰蛇毒的来源。
应该就是元澜先前说的那只，蠢蠢地撞上他的傀儡线被切断、喷了他一身血的变异种。以元澜的恶劣程度，他应该会觉得“让白雪朝发现自己错过了线索”很有趣。
在意识也渐渐模糊的时候，白雪朝靠着元澜的肩膀，迷迷糊糊地想，元澜，真行啊。
跟这样的人成为对手，他也觉得很有趣。
*
出了点意外，或者说不是意外，正中白雪朝先前的预料。
木心悦使用药剂先治疗的人是莫塔尔。
莫塔尔这一路上看起来好好的，结果上一秒还在断断续续地说话，下一秒就突然昏厥，林琅差点以为他扛不住要挂了，吓得大喊木心悦，所以木心悦就抓着药剂赶紧给莫塔尔灌下去了。
她的治愈系异能是极少数的、能清除毒素的异能，但两支药剂灌下去竟然没够，还差一点的样子。
当时元澜正在喂意识不清的白雪朝喝药剂，速度很慢，第一支还没喝完，于是在元澜若有若无的忽视下，木心悦借着“焦急莫塔尔的情况”拿过了第三支药剂。
没用太多，也就三分之一。
但总共就四支药剂，用两支多给莫塔尔清除干净了毒素，给白雪朝的药剂就更不够了。
木心悦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其实两支药剂下去，已经足够莫塔尔的情况稳定了，剩下的那点毒素，完全可以等一等，等到她再制作新的药剂，但她没有那么做。
医疗室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所有人都在，就连鱼若兰和不怎么活跃的陶儒都站在门口。
别看医疗室各种医疗设备齐全，但病床就只有一张，因为在木心悦的异能下，没有人需要躺床上休息，都是当场活蹦乱跳。
此时莫塔尔正躺在床上昏睡。
病床挺大，挤一挤躺两个人也可以，但元澜单手托着彻底陷入昏迷的白雪朝，并没有将对方放下，跟抱着玩具似的。
他另一手拿着第二支药剂，见白雪朝一口也灌不进去后，晃了晃里面还有一半左右的液体，脸上没有惯有的微笑，语气平静道：“木心悦，他现在没有吞咽反射了，找个针给他打进去吧。”
“好。”木心悦赶紧去找了一次性注射器和碘伏棉签等物品回来，一边快速操作着，一边愧疚地说，“抱歉，是我预估失误，没想到四支药剂不够用，早知道我多做一点了……”
愧疚是真的，她以前从来没有在医治病人的时候，为了给自己谋私动过手脚，这还是第一次。
但要是重来一次，她还是要拿走白雪朝的第二支药剂。
她的异能虽然可以清除毒素，但毒素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和后遗症不在她异能治疗的范围内。以前她就幻想过，白雪朝中毒后经过异能治疗，但还是因为身体太弱没扛过去，或者死于毒素的后遗症。
刚才这样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她怎么能不试一试，所以即使违背了她的医德，她也那么做了。
她估摸着，耽误的这些时间，足够让白雪朝产生严重的后遗症。
“嗯。”元澜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没有像以前他们相处那样，贴心地安慰木心悦。
木心悦忽然有些担心。
她想，元澜应该没有发现她是故意的吧？
她缓缓将注射器推入白雪朝的身体，同时望着元澜，有些无措地解释道：“我刚才担心莫塔尔的情况，看到他喝了两支药剂还是心律失常，我就又拿了一支，也是想看看到底多少药剂才能清干净毒素……”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元澜没说话，但要说他生气，也没有。
他的面容很平静，那双熔金般的眼眸有些意味不明，静静地注视着木心悦，不知道在想什么。
仅剩的药剂全部打进白雪朝的身体，白雪朝的嘴唇还是泛着紫，手指上夹着的仪器显示，他的心率依然远超正常范围，只是稍有缓和而已，那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容，此刻更是白得仿佛透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见元澜还是没说话，木心悦慌了。
她咬了咬牙，又说：“没关系，药剂只是我的异能产物，我可以直接使用异能，只要、只要跟他接吻——”
“木心悦。”元澜轻叹了口气，一只手仍托着白雪朝，另一手抚上木心悦的脑袋揉了揉，露出淡淡的笑，“我刚才只是在思考小雪朝和莫塔尔是怎么中毒的，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去做药剂吧，不过要速度快一点哦。”
木心悦安心了，点点头：“好。”
她赶快去了医疗室分隔出的另一个区域，那里放着她制作药剂需要的仪器。
第243章
方才有些莫名的氛围缓和了。
靠着墙的林琅主动开口道：“boss,莫塔尔已经没事了，我把他送回卧室休息吧。”
“你随意。”元澜站在原地，将怀里的白雪朝托得稳稳当当。
白雪朝身体孱弱,体重在1米8以上的人群里算很轻的了,才56kg，元澜作为一个高等级异能者,托着这点重量站一天都行。
林琅本意是把病床上的莫塔尔拎走,给还要留在这里继续治疗的白雪朝腾个位置。
但他把莫塔尔扛起来走开后,发现元澜并没有动弹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垂眸，看着白雪朝染血的白西装。
西装衣领和胸口晕染开大片的红,金色闪钻像是在血海里闪烁的星子。
元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当他不笑的时候,失去了那种面具般的温和,犹如金珀的灿金色眼瞳仿佛冷血动物，显露出一种冰冷的非人感。
林琅也不至于特意提醒一句元澜可以把白雪朝放床上,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带着莫塔尔就走了。
陶儒跟白雪朝也不熟，知道是什么情况后觉得没必要在这里留着,便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也走了。”
元澜“嗯”了一声。
一下子走掉三个人，这片区域的含人量急遽降低。
缩在门外的鱼若兰终于敢迈进医疗室,挪着脚步向元澜走过来，小声问：“澜哥哥……我去调查一下吧？”
她很在意白雪朝和莫塔尔两人中毒的事，尤其在意本就病弱的白雪朝。
天启会养的变异种很多,还都是散养,带毒的更是不少。以往发生过很多次元澜带回来的“玩具”因为变异种而出意外的事,比如乱跑被高等级变异种吃掉、误食了有毒的变异种……但鱼若兰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白雪朝身上。
不久前白雪朝毒发的模样历历在目。
少年的眼底满是猩红，唇间不断溢出鲜血，无力地倚靠在元澜身上，好似被霜雪打得凋零的花枝，孱弱可怜。
怎么会中了变异蝰蛇的毒呢？
明明天启会养的最后一条变异蝰蛇，已经在今天的暴动中撞上元澜的傀儡线死掉了。
“不用，待会我亲自查。”元澜摸了摸鱼若兰的小脑袋，语调温柔地对她道，“要回去休息吗，是不是被吓到了？”
“是有、有一点。”鱼若兰看了看元澜怀里的人，视线在白雪朝惨白得仿佛随时会咽气的脸上扫过，落在对方毒素未清干净仍然泛紫的唇，眼里闪过忧心和怜惜，随后不好意思般垂下眼皮，“我还想，再留一会……”
元澜笑着说：“想留就留下吧。”
“boss——”蔺长青鬼鬼祟祟凑了过来，像个要偷猫崽子的贼，“累了吧，我替你抱一会？”
元澜似笑非笑看着他。
蔺长青眼睛一瞥，发现刚才被元澜摸头的鱼若兰，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莫名。
“嗐，瞧我说的什么话，你怎么会累呢？你可是强大的9级异能者啊，再加一个我都能抱得动！”蔺长青语气夸张得像要上台朗诵，他一边说一边退了两步，相当识趣，“你们两个继续聊，我去看看木大小姐进度怎么样了。”
他赶紧往木心悦那边走。
刚要拉开用来分割区域的医用隔帘，就听见木心悦在里面说：“不许看！”
蔺长青：“……”
怎么感觉走到哪都被人嫌。
他又退两步：“好好好，我不看，你还要多久啊？”
“马上。”木心悦道。
蔺长青不禁道：“‘马上’是最大的骗局，十秒是马上，一分钟也是马上，五分钟也可以是马上……”
他还没说完，木心悦“唰”一下拉开帘子，白了他一眼：“废话真多。”
蔺长青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木心悦拿着巴掌大的玻璃小药瓶快步去找元澜，她没注意到安静站在元澜附近的鱼若兰，俩人差点撞上。
“你——”木心悦连忙将玻璃药瓶举高，避免将里面的药剂洒在鱼若兰身上，她看起来本想说点什么，但见鱼若兰接触到她的目光后瑟缩了一下，有些憋屈道，“又是这样，我欺负你了？”
说完，她扭头不再理会鱼若兰，自然也没注意到鱼若兰小幅度摇头的动作。
她对元澜递出玻璃药瓶，说：“我只进行了初步处理，没稀释，如果稀释了能做成两支，你是要稀释还是全给他打进去？”
“我来吧。”元澜伸出手。
“……行。”木心悦将玻璃药瓶放到元澜的手掌上。
元澜一手托着昏迷的白雪朝让人靠在自己肩头，另一手单手调整着被放在自己掌心里的玻璃药瓶，用拇指食指圈住瓶身，接着，用其余手指夹走了木心悦放在一旁架子上没开塑封的一次性注射器。
“走啦。”他说了一声，往外面走。
“啊？”蔺长青快走了几步追过去问，“这就走了？不留在这吗？留在这还有木心悦能帮忙看看。”
元澜的声音渐渐远去：“不需要，有木心悦的药剂在，不会有问题的。”
*
白雪朝苏醒时，或许是因为房间里没开灯，他的视野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然而四肢绵软无力，身体沉重得像黏在床上了一般，根本使不上力，更别提起来了。
刚醒过来、还有点昏沉迷糊的脑子在一瞬间清醒。
不对。
无论是医疗室还是元澜的卧室，拉上窗帘后多少会有点光从缝隙漏进来，就算是夜里，也会有微弱的月光。而像他这样的高等级异能者，视力经过数次强化，足以捕捉到这微弱的光源，以此来大致看到一些东西，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完全黑。
再联想毒发时他胀痛的眼睛，以及莫塔尔变红的巩膜，不难猜出他的眼睛出了点问题。
暂时失明？
元澜不可能让他真的失明。
当眼睛看不见时，嗅觉和听觉就会格外灵敏。
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他听到身边有浅浅的呼吸声，便将脑袋转向了有呼吸声的方向，却没有开口说话。
“小雪朝，你睡了很久哦。”温润柔和又甜腻的青年声线在旁边响起，“身体感觉怎么样？”
白雪朝答非所问，声音因虚弱而有些轻：“现在几点。”
“早上，”随着元澜的声音靠近，白雪朝感觉到身下的床垫动了动，他们应当是在同一张床上，“九点二十二分。”
医疗室的病床没有大到可以轻松躺下两个人，还能让另一个人在床上移动，看来这里是元澜的卧室。
他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哦，或许不能叫睡觉，应该说昏睡才对。
白雪朝沉默了片刻，蓦地笑了，他现在就连“笑”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都有些无力，脸上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几分虚弱。
他问元澜：“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心里默默补上一句狗东西。
“当然有，你突然中毒，我得给你个交代。”元澜语气柔缓，声音温柔得宛如拂过耳畔的春风，如果不了解他这个人，只听声音，真的会被这份温柔所欺骗，“我亲自去调查了，你和莫塔尔中毒可以说是一场意外。”
白雪朝配合地出声：“哦？”
元澜的声音又近了些，近在咫尺：“说起来跟我也有点关系，还记得我昨天说有一只变异种好蠢，撞到我的傀儡线，喷我一身血吗？”
白雪朝没什么力气说话，只“嗯”了一声。
元澜继续道：“那只变异种就是我们养的仅剩的一条变异蝰蛇，昨晚我又抓到几只变异蚊子，确认过它们唾液腺里的毒素就是来自这条变异蝰蛇的血液，应该是那个时候变异蝰蛇喷出来的血吸引了变异蚊子，然后变异蚊子趴在截面上吸食了它的血，又随着被运上来的变异种尸体上了山，这才把我们几个都咬了。”
这情况还挺少见的，毕竟蛇身上都是鳞片，变异蚊子除非进化出金刚口器，不然平常是无法吸到蛇血的。
但这显然有元澜参与其中，是故意的，而不是巧合。
“变异蚊子呢？”白雪朝并不打算现在戳穿他，缓了缓继续说，“应该还有吧，万一把别人也咬了呢？”
“确实可能还有，不过都已经死了，放心吧。”元澜温和地解释道，“那条变异蝰蛇的毒素比较特殊，像寄生虫一样，能在变异蚊子的体内和唾液腺生存，但不代表变异蚊子能免疫它的毒素。我抓到的那些，大约8小时就全部死亡了，其他没抓到的应该也一样。”
白雪朝说：“你也被咬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怎么没事？
昨天被咬的总共四个人，除了他和莫塔尔，还有元澜和木心悦。
木心悦的唾液可以清除毒素，吃东西喝饮料都不可避免会咽下唾液，说不定她还没意识到自己中毒，毒素就被清除了。
但元澜凭什么？
白雪朝气定神闲，听元澜怎么解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白雪朝感觉到有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元澜的声音里带着些愉悦，“因为我好奇心重，摄入了各种变异种的毒素，身体进化出对毒的抗性，你可以理解为——百毒不侵。”
白雪朝：“……？”
这还怎么玩？
小6失声叫道：“啊啊啊！这不是白咕子写的设定！模拟世界我恨你！”
“把你的狗爪子拿开。”说完，白雪朝不太相信地问，“真的？”
“真的啦。”元澜没有挪开手，依然一下一下戳着白雪朝的脸颊，上瘾似的，“不信的话，你可以亲眼看着我吃有毒的变异种哦，想让我吃多少都行。”
白雪朝不管元澜的手了，他有些好奇：“你摄入了多少种？”
他肯定是受不了，但黑暗组织的其他人可以试试，耐毒性也是黑暗组织的一门训练。
“毒素吗。”元澜得寸进尺，手指很不老实，开始不停捏着白雪朝脸颊的肉，白雪朝的脸颊肉在他手指下像个白面团，他笑了一声，“我能获得的全部哦，43种，包括你中的这个毒。”
白雪朝：谢谢，复刻不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有毒的变异种竟然这么多了，还是元澜的操作离谱。
当初元澜摄入毒素时，应该并不知道自己会进化出这个体质，真有病啊，谁没事吃四十多种毒素，怕折磨不死自己吗。
“最后一个问题。”白雪朝喘了口气，病恹恹的，但不耽误他的语调阴阳怪气，“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了呢，你有什么头绪吗？”
闻言，小6的代码差点裂开，急道：“什么——！宿主你看不见东西了？！”
元澜的语气也充满意外：“你看不见了吗？”
白雪朝想冷笑：“还要我重复一遍？”
“小雪朝，别怕。”元澜柔声安慰道，他的手掌来到白雪朝的后颈，将人扶起来，“我带你去找木心悦看看。”
白雪朝就静静地等着他演。
元澜把白雪朝抱起来，快速前往医疗室，找到坐在桌子前心不在焉写论文的木心悦，说明了情况。
昨晚元澜把白雪朝带走后，木心悦一直在想白雪朝的事，觉都没睡好。
她知道白雪朝的眼睛一定会留下后遗症，但没想到能直接瞎了，此时听到元澜的话一愣，并非是觉得意外的那种愣神，而是像被天降惊喜砸晕了的愣神，足足有两三秒没反应。
等她反应过来，见元澜还在等着她，努力压抑住内心冒泡泡般的欣喜，带着白雪朝检查了一番。
得益于医疗室各种设备齐全，这场检查很细致。
“眼球结膜下出血最多一周就好。”木心悦放下白雪朝的肌电图，心里遗憾，但不能表现出来，“他看不见是因为受毒素影响，视觉传导通路异常，但其实他视神经的损伤已经被我的异能治好了，现在算是短暂的后遗症吧。你们可以理解为眼睛瞎了后重启，身体一时没反应过来，缓一段时间就好了，过两天应该就能模模糊糊有光感、能看到点东西了。”
白雪朝的脑海里，小6松了口气，泪眼汪汪道：“呜呜，吓死我了宿主，还好过几天你就能好，不是真的瞎了。”
白雪朝对此并不意外，淡定道：“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别担心，元澜不会让我真失明的。”
他只是觉得，这未免有点太精准了，真的只是毒素的作用吗？
“可是人家担心嘛。”小6掏出代码小手绢，擦了擦自己哗哗流泪的水龙头，“万一元澜失手了呢，毒素这玩意又不可控，他昨天把你带回卧室后也没立刻给你注射木心悦给的药剂，我都急死了。”
“你怎么知道不可控？”白雪朝道，“他会动手就一定做好准备、万无一失了。”
小6呆呆的：“啊？”
带回卧室却没有立刻注射药剂，元澜很明显是在刻意控制时间，不让他太早得到治疗，也就小6会傻乎乎的着急了。
但有个傻系统担心他的感觉也不错。
白雪朝安慰道：“别怕，我有个自愈异能。就算我真的瞎了，我也可以挖掉我的眼睛，用异能重新长出来一对好的。”
这也是他如此淡然的底气，毕竟有兜底的异能，就算真的失明也是暂时的。
“你夺来的异能也太多了吧！”小6安心了，只是嘴上吐槽一下，语气活泼了许多，正乐呢，反应过来白雪朝后面说了什么的它突然呆住，“等等，挖掉眼睛！这个方案也太血腥了，听起来就超级痛！”
白雪朝差点无语：“我还没疯到直接挖自己的眼睛吧？有没有可能，我可以局部麻醉一下？实在不行等我回到组织做个全麻，江云逸会帮我请治愈系异能者的，就当是睡一觉做了个手术。”
他又没有受虐倾向！
小6觉得又可以了，挥着打call棒，吹起彩虹屁：“我家宿主绝顶聪明，真的太厉害啦，一切尽在掌握中！”
白雪朝发现自己能看到小6的打call棒：“小6，你显示东西不需要我能看见？”
“诶？”小6被问懵了，挠挠自己的代码脑袋，“理论上来说是需要的，我显示的东西都是直接作用于视网膜……啊。”
它懂了，白雪朝又不是真的瞎了，他的视网膜也没问题，当然能看到了！
这是又卡上bug了。
白雪朝也想到了，问道：“那我能看你的视野？也能继续看漫画和论坛？”
“应该是的！”小6说着立即给白雪朝显示了一下自己的视野，搓着代码小手期待地问，“宿主，能看见吗？”
白雪朝道：“能。”
小6的视角比他要稍高一点，大约是他额头的位置，感觉像一觉醒来长高了几厘米。
“好耶！”小6高兴道，“这几天你可以看我的视野！”
白雪朝道：“不过我身边有元澜在的时候，不要把视野分享给我。”
即使他可以演一个瞎子，但身体的反射很难控制住，能看见跟看不见到底是有区别的，他在元澜面前会有露馅的可能。
小6应下：“诶，好的。”
白雪朝想了想，又问：“除了给我注射药剂，元澜还做别的了吗？”
“有的。”小6把昨晚的回放掏出来，边倍速回顾边说，“他给你吃了片X8，喂你喝了一点水，还帮你换了衣服~”
白雪朝问：“纯净水？”
“诶。”小6翻了翻元澜的活动日志，“他在里面加了一点蜂蜜，还有个变异种的花蜜，好像很甜的样子。”
白雪朝若有所思，他眼睛的问题可能跟这杯水也有点关系，但没必要细究。
另一边，木心悦第一次这么烦自己的异能治愈能力太强。
她知道变异蝰蛇的毒素时间长了会影响视力，昨天耽误的治疗时间，足以让白雪朝视力严重下降。即使她的异能可以修复一些神经损伤，应该也会留下点后遗症。在这个情况下，如果想让白雪朝眼睛恢复，只能采用挖掉重新长这种痛苦的方式。
不只是她，所有治愈系异能都是治愈“伤口”的，神经损伤对“伤口”而言概念太模糊，效果一般都不太好，还不如砍掉、挖掉，再用异能重新长一个，只是这样需要等级很高的治愈系异能者。
她昨晚睡觉时翻来覆去，就是在想，等白雪朝发现眼睛出问题想请她治疗，她一定要趁机狠狠威胁报复白雪朝。
反正到时候白雪朝在她手上，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连用什么理由跟元澜说都想好了。
结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的异能竟然一次性就给白雪朝治好了。现在看不见都是暂时的，白雪朝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休息一段时间，那双眼睛就能恢复如初。
真烦人。
算了，白雪朝能瞎一阵子也挺好的，折腾折腾他。
木心悦一边分神这么想着，一边回答了元澜提出的、所有怎么照顾白雪朝眼睛的问题，比如“能不能见光”“做什么能加快他恢复”“需要按摩眼睛周围的穴位吗”等。
她光顾着跟元澜聊天了，当她看到元澜把白雪朝抱起来，对她说“知道啦，谢谢”时，才反应过来——
等等，看这架势元澜是要亲自照顾白雪朝？
这折腾的何止白雪朝，还有元澜啊！
木心悦后悔了，太后悔了。
她这不是给白雪朝提供了让元澜贴身照顾的机会吗？
“元澜！”木心悦赶紧叫住要离开的元澜，在对方回头看过来时低下了头，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表情。
明明牙都要咬碎了，她开口时，还是要做出自责的样子：“虽然只是短暂的后遗症，但也是给他造成麻烦了……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该怪我拿走他第二支药剂给莫塔尔，耽误了他的治疗时间，让他的眼睛真的失明了一次，要不让我来照顾他吧？”
可恶，不想让元澜照顾，只能她来替了。
学临床这么多年，白雪朝是她最最讨厌的患者，没有之一！
白雪朝：“？”
木大小姐，你考虑过患者本人的感受吗？
他的护工从来没用过女生！
身体太虚弱，他正蓄力要开口拒绝，元澜抢先拒绝了。
“不用啦，我来照顾就行。”元澜缓步向木心悦走来，轻笑了一声，“毕竟小雪朝是男孩子嘛，你不太方便。”
木心悦也不好说非要照顾白雪朝，只能点点头：“噢……”
她这下是真懊恼了：“都怪我。”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动手脚了，平白给讨厌的家伙提供机会，她恨不得暂时性瞎了的人是她。
元澜忽然问：“小雪朝，你怪木心悦吗？”
他继续说：“昨天莫塔尔药剂不够用，木心悦担心他的情况，就拿了你另一支药剂先给他用，所以你才会这样的。”
闻言，木心悦的面容有些紧绷，脸上瞬间褪了血色，微微发白。
她忍不住想，难道元澜真的怪她了？
白雪朝不知道元澜想搞什么，但中毒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做好了准备，木心悦的行为也在他预测中，没什么好怪人家的。
他感觉有点疲惫，轻喘了几口气，才在木心悦的紧盯之下开口道：“不怪。”
“你听，小雪朝这个当事人都说了不怪你哦。”元澜单手抱稳白雪朝，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木心悦的脑袋，“别担心啦。”
木心悦才不管白雪朝怪不怪她，她只在意元澜的看法，有些紧张地低声问道：“那……你呢？”
“我？”元澜脸上露出令人心安的微笑，又摸了摸木心悦的脑袋，“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可是完美地完成了我的计划啊。
第244章
在回卧室的路上,白雪朝敏感地感觉到方向不太对，元澜提前拐了弯，似乎是从另一侧的楼梯上了楼。
他问：“你要带我去哪？”
“诶,你发现了啊。”元澜玩闹似的掂了掂怀里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是含着些许笑意的,宛如缓缓荡开的悠然春波,步伐也很轻快,“带你去找阿青~”
白雪朝摸索着抓住元澜垂在肩前的头发,用自己能使出的最大力扯了一下，问：“找他做什么？”
他知道蔺长青今天要被传送进结界谈生意,跟各方势力竞价那只能让人皮肤恢复年轻的变异蜗牛，原来现在还没走吗。
“好痛诶。”元澜语气委委屈屈,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小6忍不住道：“救命,元澜真有点伪人了，他刚才跟你说话全程没表情的！”
白雪朝：好极了,知道我现在看不见,演都不演了是吧。
“我记得他有几条好看的发带。”元澜说，“我刚才不是问木心悦你的眼睛能不能见光嘛,她说不清楚，但我想万一你的眼睛畏光呢，所以保险起见,决定给你找个遮眼睛的。眼罩和绷带都不好看，阿青那几条发带挺好看的。”
白雪朝：“……”
无话可说，谁管一个眼罩好不好看。
小6战术后仰：“我嘞个奇迹雪雪要重出江湖啊。”
元澜刚走到蔺长青的卧室门前,蔺长青就主动开门了。
“离远就听见你走路声了。”蔺长青说。
元澜脚上的鞋是昨日穿过的那双军靴,他没有刻意控制,走路时鞋跟踏在走廊的地面会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蔺长青对元澜说完，视线落在他怀里抱着的白雪朝，发现对方眼神有点虚焦，似乎没有落在实处，不禁伸手在那双眼白变得血红，从而显得有些惊悚的眼睛前晃了几下。
白雪朝感觉到眼前有空气流动，猜到发生了什么，深呼吸了一下，沉声道：“我把你手剁了信不信。”
“哦，能看见啊。”蔺长青松了口气。
元澜说：“看不见啦。”
“啊？”蔺长青显然不太信，直接戳过去，指尖在白雪朝眼球前极近的位置停住，几乎要触碰到对方雪白浓密的睫毛。
换作正常人早就下意识眨眼了，而白雪朝还睁着眼睛，只是蹙了下眉，问他：“你在干什么，戳我眼睛？”
“靠……”蔺长青难以置信，“真看不见了？问木心悦了吗？”
“已经问过了，她说不用管，过几天就能好。”元澜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蔺长青的小腿，挑着眉问，“还不让我们进去？你喜欢站在门口聊天吗，阿青。”
蔺长青退了几步让出路，用手拍着自己小腿裤子上不知道有没有的灰：“有话你倒是说，踢我干什么，这可是我今天的战袍。”
他今天穿了一套纯黑绣银色祥云的立领对襟唐装，布料柔软，款式宽松，很方便活动，低调内敛又有品位。
“战袍？”白雪朝道。
说话间，元澜带着白雪朝进了蔺长青的卧室。
“想知道是什么样吗？”蔺长青抓过白雪朝的手，感受到对方想缩回去的力道，是那种突然被触碰而产生的下意识反应，无疑证明了白雪朝确实看不见他的动作，但或许是昨天中毒身体不适的原因，这力道很小，他很容易就拉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衣领，眼尾含笑微勾，“你摸一摸就知道了。”
白雪朝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摸一下蔺长青穿的什么，怎么就战袍了，随即便听见元澜揭开了谜底：“现代唐装啦。”
闻言，白雪朝脱口而出：“方便逃跑？”
蔺长青：“……”
蔺长青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踉跄着退了两步，捂住胸口做作道：“虽然确实是方便逃跑才穿的，但你直接说出来……我很没面子的。”
“哈哈。”元澜笑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蔺长青露出虚假的微笑：“我到底是为了谁在拼命，我请问呢？”
元澜勾起唇角，换成一副温柔至极的语气：“好，我相信，我的阿青不会那么废物的，加油哦。”
蔺长青皮笑肉不笑，活像是网络那颗充满无奈自嘲的大蒜头：笑一下蒜了.jpg
他决定赶紧打发走元澜，不能影响他接下来的心情：“找我干什么？”
“之前你定做的发带呢？”元澜问。
蔺长青一边往自己的衣帽间走，一边问：“准备拿来做什么啊？”
小6感叹道：“蔺长青也好爱美啊，衣帽间也不小呢。”
白雪朝回忆了一下道：“天启会的人除了陶儒穿衣服比较随意，其他人好像衣品都还不错。”
可能是因为天启会的干部除陶儒以外都很年轻，“职场氛围”也轻松，跟黑暗组织的风格大相径庭，大家都愿意花点时间或心思打扮自己，就连很爱害羞、接触到别人目光就会回避的鱼若兰，基本每天的衣服也不重样。
而黑暗组织在老首领的统治之下，氛围肃穆、等级森严，干部阶级的还好一些，属下们几乎每天都像穿制服一样穿着黑西装，不苟言笑，死气沉沉。如柳惊春一般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妆容甚至发型也很精致的，才是稀奇。
也只有柳惊春，热爱买各种好看的衣服和饰品，审美也很好。
白雪朝从小到大，衣柜里能有80%以上的衣服是柳惊春买给他的，或许是多年来的习惯，柳惊春一直很喜欢打扮他。
段星止更是如此，这个没什么审美的家伙不但衣服要别人买——大约85%是柳惊春买，10%是白雪朝，剩下5%他自己乱买——全是怪东西，比如有豆豆眼两只小手能磁吸牵手的袜子、可以两个人连体穿的卫衣……天知道白雪朝面对段星止送他一双磁吸牵手的袜子，呆萌地邀请他用袜子牵手时，表情都差点崩了，至今那双袜子还被他压箱底没穿过。
而且，段星止就连衣服搭配也要别人帮忙搭好，不然他会乱穿，打开衣柜看到什么穿什么，经常用柳惊春给他买的衣服穿出辣眼睛的配色。曾经白雪朝为了解决段星止乱穿衣服的问题，选择一刀切，让他要么只穿别人搭配好的，要么记住自己选衣服的时候只选黑白两个色，这样随便穿也不会难看。
至于江云逸，日常穿的衣服全是私人定制的西装，颜色稳重，还有配套的领带衬衫夹袖箍等西装常见配饰，穿衣风格十年如一日，扔到短剧里高低得当个霸总。
想到许久未见的柳惊春，白雪朝不禁想起当初柳惊春打电话，叮嘱他这两周别再出Y市了好好休息，结果他转头就去了A港，后面又进了天启会，忽然感觉一阵心虚。
他想，惊春姐姐应该已经回组织了，知道他在天启会肯定又急又气吧。
那边，蔺长青进入衣帽间没过多久就拿出来一把发带，色彩丰富，每条上面都有精致的刺绣，有的尾端还坠着漂亮的装饰。
元澜把白雪朝放在沙发上，伸手拿过那一把发带挨个摸了摸，找了两条单面刺绣、布料质地比较软的。
他这才回答之前蔺长青的问题：“给小雪朝当眼罩用。”
“嗯——”蔺长青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白雪朝，似乎在想象白雪朝眼睛缠上发带的样子。
在元澜拿起暗红色绣金纹的发带时，他终于开口：“boss，我觉得他用那个黑色的比较好看。”
元澜动作停顿了一下，想了想道：“是吗，可我觉得他用红色这个会更好看诶。”
“你们两个……”白雪朝窝在沙发里幽幽地问，“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元澜做出苦恼的样子：“可是小雪朝看不见呀。”
“没错。”蔺长青好似来了兴致，开始挽袖子，“你看不见，帮你打扮啊不选眼罩就让我们来吧。”
白雪朝：“？”
他刚才是不是听见了打扮。
小6嘎嘎笑起来，疯狂撒花：“哈哈嘎嘎嘎好耶，又能看奇迹雪雪了！还是缠住眼睛的限定版！这要是出谷子必须冲爆！”
白雪朝决定不挣扎了，白费力气。
元澜和蔺长青各自拿着他们觉得适合颜色的那条发带，挨个给白雪朝的眼睛缠上看效果，然而谁都说服不了另一个，最终还是元澜拍板决定两条发带轮着用，先用红色的。
蔺长青又去衣帽间找出来几件衣服，塞进白雪朝的手里道：“都是我还没穿过的，你摸摸款式？”
出于好奇，白雪朝摸了几下手里的那件衣服，他还是没什么力气，力道很轻，幅度也小。
于是元澜干脆抓着他的手，带他把有特征的位置摸了一遍。
“立领，有刺绣，胸前有褶裥。嗯？子母扣，对襟。”白雪朝在脑海里勾勒出手中衣服的模样，感觉款式中不中洋不洋的，“但这个料子，袖口还是羊腿袖……不是衬衫吗，汉洋折衷？”
“算是？”蔺长青说，“是汉元素的衬衫。”
元澜说：“好，下一个~”
白雪朝说：“……没完了？”
“猜对有奖哦。”蔺长青丹凤眼带着笑意，眼尾上翘的弧度更加明显。他与元澜对视一眼，好似达成了什么共识。
元澜笑着说：“就当是我们在玩蒙眼猜东西挑战了。”
白雪朝这次被蔺长青拉着摸了衣服：“长衫，刺绣是竹叶，你很喜欢这个图案？”
“很厉害啊，连刺绣是什么都摸出来了。”蔺长青道，“还算喜欢吧，主要是这个图案比较素净。”
元澜又递来一件：“小雪朝真棒，来，下一件~”
白雪朝连着摸了五件衣服，全部猜对。后三件都是汉服，因为柳惊春总穿汉服，也给他送汉服，所以他还算了解形制。
“奖励是什么？”他问。
蔺长青眼里笑意更加明显，带着点恶作剧将要成功的暗喜：“奖励你穿猜对的衣服，全都送给你啦！”
“没错！”元澜附和道，“小雪朝全猜对了，可以获得五件衣服呢。”
白雪朝：“……”
差点就气笑了。
他是傻子吗，之前竟然有一瞬间真的信了有奖，哪怕是块糖。
小6握拳：很好，衣柜解锁新衣服！
白雪朝面无表情道：“我不穿。”
“反驳无效！”元澜行动力十足，说完就伸手解白雪朝身上衬衫的扣子。
蔺长青拿着汉元素衬衫展开，看架势好似是要帮白雪朝穿上，他说：“来，先伸你左胳膊。”
小6激动得数据差点卡住：“我滴老天鹅主系统啊，这是我可以看的吗！”
“等等！”白雪朝感觉到身上衬衫扣子都被解开两颗了，看来这衣服不穿不行，既然躲不过，不如自己来，“我自己穿。”
蔺长青问：“看不到，应该不太方便吧？”
“方便，方便得很。”白雪朝的语气稍有点咬牙切齿，“衣服的正反面我还摸不出来吗？”
“好吧。”元澜能猜到白雪朝想要什么，“你想去衣帽间自己换吗？”
白雪朝道：“对。”
元澜把白雪朝抱进蔺长青的衣帽间。
蔺长青则是把五件衣服都带进去，把展开的汉元素衬衫搭在白雪朝坐着的椅子靠背：“你脱完衣服往身后摸就能摸到。”
“我们出去等你啦，穿完喊我们。”元澜搭着蔺长青的肩膀，俩人一起出去。
小6搓着手道：“这件衬衫还挺好看的，嘿嘿，马上就能看到你穿啦~”
“把你的视野分享给我。”白雪朝道。
小6：“好嘞！”
话音未落，白雪朝已经“看”到了蔺长青衣帽间的全貌，与元澜的衣帽间风格差别很大。
私人空间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元澜看似随意，实际上衣帽间全都是整齐的衣柜和饰品展示柜，将所有衣服和配饰收纳得井井有条，柜门也不贴标签，在外面看都不知道柜子里面挂着什么衣服，全凭记忆力。一进去，第一印象绝对是干净、规整。
蔺长青的衣帽间则比元澜要乱一些，最内侧靠墙摆着几个红木通顶大衣柜，柜门是敞开的，能看见里面挂着的衣服。
他与元澜一样会按照款式种类分类，但元澜仿佛有强迫症一样在款式这个大分类下还按颜色继续细分，把相同颜色或色系相近的衣服挂在一起，而蔺长青就是随便挂，黑的蓝的白的绿的……全混在一起。
除此之外，蔺长青的衣帽间还有几个很高的落地衣架，有什么衣服一目了然，部分衣服用透明的防尘罩包住，依然随便挂。
蔺长青的配饰等物也是用的玻璃展示柜，他似乎很喜欢挂着东西，有一面墙装了洞洞板置物架，有许多小饰品被装进透明防氧化收纳袋挂在墙上，材质为布的比如帽子、发带就直接挂上，依然是大分类下随便挂，甚至高度都不一致，上上下下的。
一眼扫过去，总感觉这个衣帽间五彩缤纷的，颜色有些杂乱，但蔺长青还用防尘罩和收纳袋做好了收纳，不至于不整洁。
再来说那个落地穿衣镜，白雪朝不知道怎么吐槽好了。
不知道蔺长青是出于什么想法，搞了个青铜器风格的镜子，白雪朝坐着的位置刚好对着镜子背面。
穿衣镜背面特意仿古做旧，呈现出被氧化后的青绿色，有种刚从坟里挖出来、扫扫土就送过来了的荒诞和惊悚感。要不是白雪朝向小6要了那个镜子的正面视角图，看到了现代化的镜面，他都会怀疑蔺长青是不是真的弄来了出土的铜镜，打磨抛光后使用。
小6啧啧称奇：“我刚才就想说了，这个镜子好有中式恐怖内味儿啊。”
“他不这么觉得。”白雪朝一边解开自己剩下的衬衫扣子，一边跟小6闲聊，“他怕鬼，要是真觉得这东西中式恐怖，肯定会胡思乱想，比如镜子里有古代女鬼什么的，他怎么可能继续用。”
小6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我进过一个灵异背景的世界，绑定的宿主第一个任务就挂了，杀死她的就是一只镜中女鬼。”
白雪朝脱下衬衫，拿起椅背搭着的汉元素衬衫。
汉元素衬衫是杏色的，竖起的衣领和袖口都绣着米黄色的缠枝纹，子母扣是金色的金属，整体微暖的色调显得很温柔。明明有汉服的的特征，胸前的褶裥和上蓬下紧的羊腿袖却带着欧洲浪漫主义风格，不过也挺好看的。
白雪朝知道，小6前九个世界没有一个修复成功的，穿上衬衫开始系子母扣，问道：“然后呢？”
“因为是灵异背景，宿主身死志坚，以鬼魂的形态继续做任务，虽然次次修复剧情失败，但成功抱上了女主角大腿。”小6讲到这里，发出幸福的怪笑声，“我绑定的宿主是个女孩子，成为女主角的鬼仆吉祥物后，她俩的百合cp当年可是火了一阵子呢，女主跟男主的cp都没她们两个的火，作者靠着她俩的cp周边赚到了不少钱，给我满意度打了五星！”
白雪朝想，小6的统生还挺精彩，不愧是九个世界任务失败，但满意度满分的傻白甜幸运系统。
与此同时，提到满意度的小6郁闷道：“可惜之前九个世界的作者都没什么钱，连载期间没发过支线任务，不能给我打赏，不然我满意度这么高，也不至于一直在拿保底工资嘤嘤……”
在小6絮絮叨叨的时候，白雪朝已经系好扣子。
他心道：就你那个修复剧情的失败率，哪能有冤大头作者愿意花钱发布支线任务啊，钱多烧得慌吗。
就算是白咕子，第一次发布支线任务也不是为了提升作品人气，而是试图指挥白雪朝。
“嘿嘿，宿主好看！”小6见到换完衣服的白雪朝一秒恢复数据，又变成了开心小6，它疯狂截图，存进自己的系统相册。
它的相册里已经有白雪朝上百张美图啦！
白雪朝由于中毒的事，今天身体格外虚弱，乏力得厉害，只是换了一件衬衫就觉得很累，一想到待会还要再换四件，他就很想把门外那两个人倒插进土里。
他不禁想，抛开阵营问题，柳惊春、元澜和蔺长青肯定很有共同话题，尤其是柳惊春和蔺长青，俩人都喜欢古风元素。
“小6，关了视野吧。”白雪朝的眼前重归黑暗，他有气无力地出声道，“我换完了。”
元澜和蔺长青一直在门外，闻言推门进来：“你终于换完了。”
“不错不错，就是你太瘦了，衣服宽松了点。”蔺长青将白雪朝上下打量了一番，原本还挺满意的，忽然又觉得不满意了，“你这个裤子要是能换一换就好了。”
白雪朝微笑：“想都别想。”
蔺长青知道他多换一件衣服有多累吗。
元澜拍拍手：“好了，该下一件了。”
白雪朝心累：“……”
接下来，他把剩下四件衣服都换了一遍。因为汉服放量大，都很宽松，所以他第二件换的长衫一直没脱掉，作为内搭。
现在的白雪朝里面穿着象牙白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对襟大袖的石榴红明制披风，主打一个混搭。暗红色绣金纹的发带缠绕在他的眼睛上，露出苍白而精致的下半张脸，雪絮般的白发散落在脸侧。
小6哐哐截图，收获颇丰，发出快乐的哼唧声。
白雪朝觉得自己现在仿佛一个被妖精吸走精气的病弱书生，被元澜抱到沙发上时，他直接往沙发上一倒，死鱼似的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蔺长青说着，戳了戳白雪朝的脸颊，柔软的触感令他不禁又戳了两下。
白雪朝挣扎着抬起手，将他的手无力地拍开，轻声道：“累了。”
元澜在沙发边挤出来一个位置坐下，笑嘻嘻地调侃道：“不会吧这么虚啊，换个衣服就不行了？”
白雪朝：“？”
你在阴阳怪气的狗叫什么：）
蔺长青手欠得狠，被拍了一巴掌还不收手，又在白雪朝那颗毛茸茸的白脑袋上摸了几下，装好人似的露出微笑，嗓音温润如玉，话却不怎么动听：“boss，怎么能这么说呢，虚虚的也很可爱。”
小6憋笑憋得想死。
但它不敢笑出声，怕事后被自家宿主报复。
白雪朝无语，他被蔺长青的手拨弄得满脸头发，歇了两秒蓄力后再次抬手扇过去，“啪”一声将其打到一边，这次他用了劲，气沉丹田，掷地有声道：“爬！”
“嘶——好凶啊。”蔺长青抽了口气，但其实不疼，白雪朝现在没什么力气，更别提异能者大部分都挺耐揍的。
他又欠兮兮的伸手去摸头发。
白雪朝发质很软，也很顺，触感还有点微微的凉，顺着发丝方向摸过去时如绸缎一般，手感很舒服。
蔺长青轻松躲开了白雪朝再次打过来的手，继续摸他头发，喟叹道：“终于知道有些人为什么天天被猫扇嘴巴，但还是乐此不疲地吸猫了，这种微妙的强取豪夺感是怎么回事，真上头。”
“真的吗。”元澜也凑过来伸手摸，故意找揍。
然而白雪朝已经放弃了，两个狗东西爱揉就揉去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就算反抗也只会被戏弄，他还不如省省力。
小6发出一阵诡异的怪笑：“嘻嘻嘻桀桀桀这才是人类吸猫的精髓啊，看可爱的小猫咪想挣扎但是逃不出人的手掌心，只能用爪子努力抵着人类的嘴不让吸，但那个小劲完全撼动不了什么，只能被人狠狠吸！强取豪夺！吸到秃！”
白雪朝对小6冷笑一声，道：“有没有可能，扇嘴巴是真扇呢？我要是有力气，就给他俩每人邦邦几拳，让他们知道我打人有多疼。”
小6星星眼：“吸猫时被猫猫拳打了也很幸福~”
白雪朝：“……”
他的系统变态了。
两个人上瘾似的，把白雪朝的头发揉得凌乱无比才收手。白雪朝用力甩了甩头，将糊在脸上的头发甩开，脑袋晕乎乎的。
元澜掏出手机：“拍个照片纪念一下吧~”
“我拒绝。”白雪朝立即道。
这绝对是黑历史，怎么能拍照！
蔺长青权当没听见，兴冲冲将人扶起来，坐在他身侧：“来来来，我们拍个合照！”
“好啊。”元澜欣然应下，坐在白雪朝另一侧。
白雪朝感觉到自己左右两边各坐下一个人，想起身，但是被按住。他试着挣脱，结果两只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双肩各有一只手按着他，这下完全动不了了。
元澜伸长了手臂举起手机：“茄——子——”
三人的合照被拍下。
屏幕上，被暗红布条蒙眼的少年头发凌乱，坐在两人中间，抿着的薄唇、被按住的肩膀和手，都彰显出他的不情愿。左边的白发青年咧嘴露出笑容，落日熔金般的眼眸弯着，显露出灿然的笑意，右边的黑发丸子头青年双手压在少年的肩膀上，唇角勾起，丹凤眼狐狸一般眼尾上扬。
只有白雪朝被迫害的照片达成了。
小6也把这一幕变着角度截图，储存到名为“我家宿主cp撑起半边天（震声）”的系统相册，除此外它还有“我家宿主盛世美颜”“嗑起cp就发了狠忘了情”“表情包”等众多系统相册。
此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蔺长青的手机闹铃响了，他掏出来按了关闭，叹息道：“哎，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要被传送走了。”
“加油哦。”元澜的话怎么听怎么敷衍。
“临走前我得检查一下。”蔺长青摸了摸自己的腰带，还不放心似的掀起衣摆看了眼，腰带扣设计有点奇特的皮革细腰带正扣在他的腰际，他安心道，“好，确定没带错。”
白雪朝看不到，只能开口问：“你带什么了？”
蔺长青神神秘秘道：“你要摸摸吗？”
“不摸。”白雪朝拒绝了，他可以问小6看到了什么。
元澜像照顾玩偶似的，正在用手指当作梳子帮白雪朝理头发，他直接说出答案：“是腰带，不过不是普通的腰带。”
被掀了谜底，蔺长青只是叹一口气，道：“我这个腰带可以当软鞭用，腰带扣就是鞭子的握把。那个坑爹的‘君子协议’禁止我们携带任何武器，但总有空子可以钻，估计其他人也——”
他话还没说完，人就消失不见了，空气里仿佛还有他说话的余音。
白雪朝道：“走了？”
“嗯。”元澜差不多理顺了白雪朝被揉乱的头发，收回手，“腰带没留下，看来是钻空子成功了，祝我们阿青好运~”
白雪朝感觉到头发被松开，再次蔫巴巴往沙发上一躺，养精蓄锐。
元澜俯身看着他道：“到该吃饭的时间了，小雪朝，你午餐想吃什么？”
“随便。”白雪朝道。
元澜坏心眼地问：“香菇粥也可以吗？”
白雪朝问：“你故意的吗？”
“是你说的随便哦。”元澜把白雪朝从沙发拽起来，将自己的小臂抬起来，让白雪朝握着。先前在医务室木心悦回答他的问题时说过，对待失明的人不要拉着手走，会让对方没安全感。
他以小臂作为支撑，带着白雪朝慢慢往卧室外走：“不做选择，就要做好准备得到不喜欢的东西。”
白雪朝说：“那我要——”
元澜忽然将手臂抽走。
白雪朝刚才只是轻握着元澜的小臂，因此元澜很容易就能抽走，他感觉手下一空，下意识在附近抓了抓。
见到白雪朝的反应，元澜感兴趣地扬了下眉，又将手臂伸回去让白雪朝摸到并握住。
白雪朝用力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继续刚才的话：“我要南瓜粥。”
“昨天你也要了南瓜粥，你喜欢这个？”元澜问道，毫不掩饰他不在时，通过莫塔尔对白雪朝手机信息的监控。
白雪朝说：“还行，南瓜粥会有点甜味，我觉得挺好喝的。”
两人走出蔺长青的卧室，元澜还贴心地帮蔺长青关好了卧室门，道：“剩下的衣服晚一点我来拿。”
“你不拿也行。”白雪朝毫不留情道。
元澜的声音含笑：“别这样嘛，今天这几件衣服都挺适合你的，你穿着很好看哦。”
白雪朝心想，随便吧，反正他跑路的时候又不会把衣服带走。
他们走出几步，元澜又突然抽手。
白雪朝明明看不见，却能及时用力将元澜手臂紧紧握住，只是被带得一个踉跄。
他语气平静道：“我就知道。”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啊。”元澜充满可惜道，“我觉得你刚才找我的样子很可爱诶。”
方才抽离手臂后白雪朝的下意识寻找，让元澜产生一种白雪朝现在离不开他的感觉，他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给对方下毒的。那一刻，他感觉心脏跳动的速度稍稍加快，大脑皮层神经细胞活跃，产生了名为“兴奋”“愉悦”的情绪。
白雪朝并不觉得可爱，只觉得元澜是在戏弄他玩，想看他失去“拐杖”后惊慌的样子而已。
“别废话。”他说。
元澜悠闲地继续带着他走：“是真心话。”
两人走到楼梯口，元澜掏出手机看了眼刚收到的消息，随后揽过白雪朝抱起来：“前面是楼梯，我抱着你下楼比较快。”
话是这么说，白雪朝却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移动，甚至出了城堡。
中午时分的阳光要温暖一些，照射在白雪朝露在外面的皮肤，元澜出了城堡后就改成了慢悠悠的散步，他能感觉到，元澜前进的方向应当是后方那座高耸的尖塔。
“你要带我去实验室。”白雪朝陈述道。
“对。”元澜没有吝啬他的夸奖，“你方向感不错呢。”
白雪朝问：“去实验室做什么？”
元澜走到尖塔的大门前，单手抱着白雪朝，另一手输入密码，回答道：“在这边就没有人打扰我们啦。”
他推开大门，带着白雪朝进入尖塔，同时讲道：“刚才我收到小鱼的消息，她很担心你的情况，但是去卧室敲门发现里面没人，所以就来问我了。”
“你想见小鱼吗？”他问完，并没有等白雪朝回答，便继续道，“不行哦，你今天剩下的时间归我啦——而且你也不想让小鱼担心吧？她看到你失明的样子，很可能会哭出来。”
元澜的靴子踏在楼梯上，发出声响。
“我也没说要见她吧。”白雪朝道的声音很轻，“不见。”
白雪朝确实不想让鱼若兰担心他，正如元澜所说，鱼若兰要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即使知道过几天就能好，也可能会哭。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如果鱼若兰想留下来陪着他，以对方安静的性子，很有可能坐在他身边绣之前答应他的十字绣，而不是陪他聊天。让元澜看到，再得知是他主动提出想要十字绣，一定会猜出他想用绣花针开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不见鱼若兰最好。
元澜并不知道白雪朝的心理活动，听到白雪朝说“不见”，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小雪朝好乖，如果你今天能一直这么乖的话，晚上带你看个好玩的。”
白雪朝提醒他：“我看不见。”
元澜却意味深长道：“说不定，看不见才正合适呢。”
白雪朝：哦？
他承认，他感兴趣了。
元澜抱着白雪朝来到了第五层，这里是他在尖塔实验室的卧室，也兼具着书房的作用。
他将白雪朝放到沙发上，再次拿出手机，回复之前收到的来自鱼若兰的消息。
得知白雪朝休息几天就好，以及元澜和白雪朝都在实验室，前一个消息让鱼若兰放心些许，至于后一个消息，她知道元澜的实验室轻易不让人进，每次都要提前询问，便没有提出要去实验室看看白雪朝，只是问元澜，他们什么时候回城堡。
元澜回复她，可能要很晚。
鱼若兰贴心地想着晚上白雪朝需要早点休息养身体，还是别去打扰了，便提出想明天去探望。
元澜没回答行不行，只是回了一句看情况。
白雪朝身体倚着沙发靠背，开口问道：“你要晾着我多久？在发消息？”
他能听见元澜指尖轻轻敲击屏幕的声音，那个敲击速度，很显然是在跟人打字发消息，而且有来有回。没猜错的话是跟鱼若兰，因为先前元澜说收到了鱼若兰的消息，但他并未听见元澜回消息的声音。
“小雪朝是寂寞了吗？”元澜将手机往沙发前的茶几上一丢。
谁寂寞了。白雪朝根本懒得理他。
元澜并不介意白雪朝的沉默，坐到白雪朝身边，用手指帮他顺了顺脑侧还有点乱的发丝：“好啦，我来陪你玩啦。”
“你要玩什么？”白雪朝问。
元澜说：“蒙眼猜东西？”
白雪朝想起今天新鲜出炉的黑历史，面无表情道：“你玩这个上瘾了？”
“这次我们提升游戏难度，不用手摸了，用嘴或者鼻子。”元澜无视白雪朝潜台词表达的拒绝，“如果你的正确率达到70%，我就给你奖励，怎么样？”
白雪朝吐槽：“别又是衣服。”
“不是哦，是很有价值的东西，我保证。”元澜温柔的嗓音诱惑般响起，“小雪朝要玩吗？”
白雪朝考虑了几秒，决定信一下元澜的话：“玩。”
“好，那我离开半小时左右，回去准备点游戏道具，顺便把我们的午餐取过来。”元澜说着，抬手抚摸白雪朝的脑袋，见对方微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任摸，轻叹道，“好乖。”
白雪朝想到晚上元澜还要带他“看”东西，憋出一句：“哦，等你回来。”
“不会让你等很久的。”元澜犹如撸猫一般从白雪朝的头顶摸到后颈，还捏了两下他的后颈才收回手。
元澜走后，白雪朝摸着沙发趴了下去。
真累。
这半小时不能干等着，白雪朝在沙发上调整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在脑海里呼唤小6：“漫画更新了吗？”
他比较在意昨天看到的漫画结尾，想知道周辰皓后面有没有说什么，能“感觉”到他多少。
“更啦更啦。”小6非常上道，直接把最新章漫画投出来。
白雪朝漆黑一片的视野中，出现了漫画封面，跟以前的尺寸没区别，反而因为周遭都是黑的，显得像看电影。
封面中央是闭着眼睛的周辰皓，他脑袋后面枕着枕头，看样子是在睡觉。但枕头后面作为背景的不是床单，而是经过压暗和虚化处理的一张图，整体色调偏向深蓝，隐约能辨认出，是白雪朝头发飘逸的模样，仿佛泡在水里。
【终于更新了！白老贼你知道我这一天等得多苦吗！（戳心窝）】
【皓哥安安静静闭眼的样子还是很帅的。】
【哈哈哈难道他平常不帅吗！】
【蓝床单里是不是有个阿雪呀？（疑问）（放大镜）】
【你们雪推是真牛啊，那么糊的头发+小半个侧脸都能认出来是白雪朝，我还以为是床单自带的图案。】
【让我们大声喊：共感！共感！（超期待）】
第245章
白雪朝刚准备翻页,忽然想起小6说显示的东西都是直接作用到视网膜，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什么高科技投影,他以前翻页也不是真的用手指点击到了页面,而是一种错觉，那么理论上他不动手操作,应当也能翻页。
为了解放双手,他试着模仿与小6说话的感觉,集中意念想象了一下自己在点击漫画翻页,漫画果然出现了下一页。
白雪朝：“……”
这样显得他以前手动翻页很傻。
结果这有个比他更傻的，小6惊讶地叫道：“宿主,漫画自己翻页啦！”
“你不知道能用意念翻页吗？”白雪朝顿时感到槽多无口，到底他们两个谁是系统。
“不知道啊。”小6在白雪朝视野下方显示出一个咬着手帕的小仓鼠表情,“说明书没写,我们系统内部交流分享的萌新系统指南’也只说了让宿主集中意念就能跟我们沟通，没提这样可以翻漫画呀……可恶,哑巴不许当程序员啊啊！”
白雪朝心平气和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可以随时随地能看漫画，不需要特意避着别人。不然像之前那样手指在身前点点划划的,被别人看到了，说不定要怀疑他哪里有点毛病。
“哦哦我明白了！”小6难得聪明一次，激动地分享它的想法,“因为宿主跟我一样都是数据，你‘集中意念’时就能跟我产生数据链接，所以我们能在‘脑内沟通’,你也能给漫画翻页,不需要手动操作！”
白雪朝晃了下神,小6的话再次提醒了他。
他在这个世界真真切切生活了快十八年，虽然已经知道高维世界的存在，但潜意识里仍觉得自己是人类。
然而他的本质是一个AI智能体，或许应该升级一下他的概念，他是作者白咕子与模拟世界共同构建出的数字生命，他有自我意识，会思考，有情感，却唯独不是人类。
所以，更准确地说，小6应该不是把东西显示在他的视网膜上，而是把要显示的画面同步给他的眼部数据？
小6还在美滋滋地说：“嘿嘿，我聪明吧？等我从这个世界毕业回去就分享给大家~”
白雪朝：“……”
等等，黑历史一定要让小6烂在肚子里。
他嘴角扬起微笑的弧度：“你可以告诉其他系统，但要忘记我以前手动翻页的事好吗？好的。”
“好的好的。”小6超乖巧，不敢吱声.jpg
白雪朝收拾好情绪开始看漫画。
开头剧情接着上一章末尾，夏筱熙瞪大碧绿的狗狗眼，很是好奇：“你能感觉到？什么感觉？”
“嗯……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算是直觉？”周辰皓抓着自己红黑双色的头发，眼睛撇向一边，“觉得他是活着的。”
下一格是夏筱熙和凌风的双人半身中景图。
夏筱熙脑袋顶着个问号：“就这？”
凌风则是一脸平静地指出问题：“当初你在梦幻游戏城，说的是没什么感觉。”
【抓到撒谎的小狗了！（搓手）】
【还得是咱们凌风猫猫脑子转得快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所以只是能感觉到对方是否活着？（失望）还以为能共感呢……】
【小熙简直是我的嘴替，就这？？】
下一页是周辰皓的近景图，他深褐色的眼珠转了回来，望着前方的两人露出爽朗的笑容，神色如常：“当时确实没感觉嘛……是离开白雪朝一阵子后才有的感觉。”
好奇宝宝夏筱熙追问：“一阵子是多久啊？”
周辰皓道：“大约一天？”
“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凌风作为与B市异管局深度捆绑的人，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帮着隐瞒，在下一格的特写中，他看向远处，手握拳抵在唇前挡住自己说话的嘴，对话框下标注“悄声”，“他回来了，说点别的。”
这个“他”自然是指孟我意。
夏筱熙兴奋地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路过食堂，听其他人说前段时间捕捉到一种2级变异种螃蟹，已经研究完可以投入食用了，就从B市开始，据说蟹肉很多，蟹黄也超级香，今天中午食堂做了三百个蟹黄灌汤包试水，我好想吃！”
下面是一格凌风有些耐人寻味的表情，似乎欲言又止。
翻过这页是一张全景图，孟我意出现在主角团所在的走廊，戴着墨镜，根据画面比例，他们的距离至少在十米以上。
“才三百个？”孟我意竟然听见了，笑着说，“那赶快走吧，你可能要吃不到了。”
凌风毫不犹豫拔腿就走。
周辰皓和夏筱熙站在原地双双懵逼：“啊？”
接着是一格过凌风肩膀的镜头，他身后的两人还是一脸懵，好似没反应过来，而孟我意速度很快，已经走到两人旁边了。
凌风说：“你们不知道B市异管局有多少异能者，又有多能吃……”
【啊啊啊笑死我了，梦回以前在学院食堂抢饭！（捂脸）】
【按照设定，B市异管局是总局，异能者数量最多，三百个灌汤包都只是试水，说明放开了吃能远超三百个呢。（狗头）】
【异能者消耗大，饭量也大，不知道他们食堂一个灌汤包多大，反正我一顿能吃五个。（对手指）】
【孟我意听力也太好了，还好猫猫提醒及时。（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