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外的多位掌门一眼便看出了六人的心思,这般打法虽然不能击败萧楚恒,但毕竟是合体与化神期的六个修士,足以重创萧楚恒,令他灵力大减。
而此时,但凡周瑾珩、温言意与池雪清联手,即便是大乘期的萧楚恒也难逃一劫。
黎九笙看向无相宗的掌门,问:“贵派的周道友可会动手?”
无相宗掌门道:“玄天宗的萧楚恒本就是这场仙途大典最大的对手,若能除掉他,前三便是囊中之物。他会出手。”
黎九笙却轻笑一声。
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却是意有所指。
几位掌门看向黎九笙,却见她朝天边望去,眼神深邃。
周瑾珩站在擂台边缘,眼神阴晴不定。
他自然明白,若能借六人之手重创萧楚恒,自己夺得魁首的机会便大大增加。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黎九笙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他暗忖道:罢了,先除掉萧楚恒再说!
周瑾珩猛然抬手,袖中飞出七枚玄阴噬魂钉,此乃他本命法宝,专破修士元神。七枚黑钉化作七道幽光,悄无声息地袭向萧楚恒后心!
这本该是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噬魂钉即将刺入萧楚恒身体的刹那,七枚噬魂钉突然调转方向,反而朝着设法布阵的六位修士射去!
周瑾珩面色大变,欲召回自己的本命法宝,却发现噬魂钉压根儿不听自己的使唤。
他的双腿如灌铅般沉重,连半步都迈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噬魂钉逼近那六人!
七枚噬魂钉似是长了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六位修士的体内,剩余的一枚灵动地拐弯,扎在了擂台之上。
六名修士闷哼一声。
他们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喷出。
周瑾珩愕然极了。
他要偷袭的明明是萧楚恒,怎会不听使唤去解救他?
怎么会?
不可能!
他又祭出另一法宝,以雷霆之钧袭向萧楚恒。
萧楚恒叫道:“你和他们一样疯了不成?你袭击我作甚!你跟我合作,我们才能一起赢!”
周瑾珩却像是发疯似的攻击萧楚恒,嘴里道:“你让我砍一刀试试!”
萧楚恒后退数步。
而此时周瑾珩道:“温言意,你也去攻击他,你就不想证明吗?你若将萧楚恒打败,他便不是第一了,便与烬城仙途大典不一样了。”
温言意却道:“我放弃。”
周瑾珩:“为什么?”
温言意深深地看了眼黎九笙,没有回答。
初赛时,他试过了。
他并不在意输赢,他只想证明华游宗的浮云秘境是个笑话。
他故意漏出破绽,让人攻击他的命门,凑巧的是,对方也走神了,向他命门袭来时他显然感受到了身体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攻击。
他知道这并非偶然。
与他打擂台的修士从未失手过。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池雪清却忽然提剑。
萧楚恒道:“小师妹,你也要相信他们的一派胡言吗?气运本就是实力的一种,你……”
池雪清手中剑锋翻转,直抵喉咙。
“铮!”
惊呼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所有人哗然。
第116章 第116章破局
第一百一十六章
然而下一刻,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池雪清方才的架势抹脖子,即便不死,凡躯**也必然会受到重伤,更何况她手持浮云秘境里的红霜剑。
在场的诸位都在浮云秘境里碰过红霜剑,知道此剑的威力。
然而神奇的事发生了。
就在剑锋即将碰触到喉咙时,池雪清浑身冒出一圈金光,竟将红霜剑硬生生地弹飞。池雪清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喃喃:“果然……如此……”
萧楚恒不死心地道:“不是真的,小师妹,你告诉我,你在和黎九笙联手欺骗世人吗?那天我见到你与黎九笙私下里谈话了。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池雪清却仿若未闻。
她在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她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作为天命之子,老天爷对她的厚爱,同时也能感受到老天爷对她的束缚。
如同烬墟海的剧情一样,池婉然作为天命之子,她的道侣早被上天安排好了。
没有人知道池雪清年少时也曾爱慕过一人。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生得也并不耀眼,可他十分聪慧。在她入玄天宗之前,她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听他讲故事。
他讲故事时眉眼熠熠生辉,教她怦然心动。
然而这份心动只维持了片刻,他便被天雷劈死了。
她伤心欲绝,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不太记得他的脸了。如今想起,那一张模糊的脸却忽然清晰起来。
那一天,晴空万里。
天雷出现得蹊跷。
是她害死了他。
池雪清忆起旧事,整个人恍惚得摇摇欲坠。
天命之子又如何?
不也一样是天道的傀儡?
萧楚恒瞪向温言意:“你也和黎九笙联手了吗?”
他又问周瑾珩:“你也收了她的好处?”
温言意却道:“若烬墟海一切都是假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你是天命之子,池雪清也是,死谁也不能死你们二人。”
此话一出,呆若木鸡的周瑾珩似是被点醒一般,回收的噬魂钉毫不避讳地刺向了池雪清。
台下的众人屏气凝神。
他们盼着池雪清死,好证明烬墟海是假的。
这世上,谁愿意生来便当陪衬?
谁不想生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主角?
又有谁愿意将自己的一生交由上天凭一己之私安排定夺?
只可惜,噬魂钉即将刺入池雪清的心口时,那一圈金光又一次冒出,将七枚噬魂钉反弹出去。
而池雪清连躲也没有躲。
周瑾珩大惊失色,连连往后退了数步,一时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萧楚恒仍旧不敢置信,提起红霜剑挥向池雪清。
而这一回,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池雪清周遭的金光在护着她,她没有做任何反抗,就安安静静地立在擂台之上,所有袭向她的致命武器都被金光弹出。
萧楚恒目眦欲裂,对天道:“我不信!”
黎九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若感兴趣,不妨下场一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玄天宗掌门最先按捺不住,一个纵身跃上擂台:“老夫倒要看看,天命究竟是什么?”
万心宗与无相宗两位掌门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三位掌门都临门一脚便能三花聚顶飞升仙界的修为,更别论萧楚恒还是玄天宗掌门的徒弟。
萧楚恒脸色大变,手中红霜剑嗡嗡震颤。
他下意识地望向天际。
与此同时,混战骤然爆发。
玄天宗掌门一马当先,大乘后期的威压全力释放,直奔萧楚恒。然而就在他的剑锋即将触及萧楚恒衣袂的刹那,金色光圈骤然浮现,硬生生将这一剑震偏!
剑气余波横扫擂台,地面裂开十丈沟壑,而萧楚恒却毫发未损。
万心宗掌门十指抚过怀中的九霄环佩琴,七根琴弦同时震颤,奏响破魂之曲。
此曲专攻修士元神,纵然是大罗金仙听了也要神魂震荡。
然而音波触及金色光圈的刹那,竟被全数反弹!
琴弦铮铮断裂,万心宗掌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无相宗掌门见状,祭出镇派至宝——八荒炼妖壶。
壶口吐出紫色霞光,欲将萧楚恒连通护体金光一并炼化。
然而炼妖壶霞光刚撞上金光,竟如同泥牛入海反被金光侵染。壶身“咔嚓”一声裂开多道细纹。
无相宗掌门脸色骤变,急忙掐诀收回法宝。
三位掌门的实力毋庸置疑,齐齐下场斗萧楚恒,而萧楚恒本人纹丝未动,三位掌门都没法伤他分毫,反而被反弹出了内伤。
所有人,包括萧楚恒、池雪清、温言意、周瑾珩在内,他们似是听到了脑子里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仔细一听。
是从小至今对修真界的认知碎裂了。
玄天宗掌门喃喃道:“这便是老夫一直追求的天道吗?”
无相宗掌门道:“好一个天命之子!”
万心宗掌门:“好一个天道庇佑。”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只有黎九笙与柳星野相视一眼。
黎九笙唇角微扬。
她知道,这颗反抗的种子,总算是成功种下了。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黎九笙忽然对修真联盟盟主道:“盟主,看来如今也没必要争仙途大典的前三了,诸位不必如此绝望灰心,”她似是想起什么,佯作不经意的模样,又道:“先前是我失策了,不曾想这么久了都没人打破烬墟海的轮回,我稍作调整且加了一些提示,诸位不妨回浮云秘境看看,兴许那儿有你们目前所困惑的答案。”
说完,黎九笙带着华游宗的人先一步离开了。
留下来的众人你望我我望你的,最终是池雪清带的头,御剑往华游宗方向飞去。紧接着是萧楚恒、周瑾珩、温言意……
再是其余人。
所有人都知道黎九笙似乎知道些什么,也许如她所言,烬墟海里会有答案。
唯一不太受影响的是方墨。
即便世界观崩塌,可他心心念念的还是浮云秘境里云音墟的昭月。
他甚至在想,我若是假的,昭月也是假的,大家都是一样的。
他没管两个徒弟,直接用了传送符篆去了华游宗,第一个奔进了浮云秘境里。
一进浮云秘境,方墨便出现在烬墟海岸。
幽灵船的船长又在重复最开始的那一句话。
方墨没有搭理他。
此时,青色光幕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
烬墟觉醒:返回云音墟,寻找昭月
方墨立即登船重返云音墟。
他在历练者公会找到了昭月。
昭月道:“你此番前往烬墟海可有收获吗?找到红霜剑了吗?”
方墨道:“烬墟海有些古怪。”
昭月温声道:“你遭遇了什么?”
方墨便将轮回多次之事一一道给了昭月听。
昭月给他递了一杯茶,还执起团扇给他扇风,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方墨觉得自己能醉在这双翦水秋瞳里。
他说:“烬墟海的昭月与你一点儿都不一样,她是她,你是你。”
昭月执扇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轻声道:“你可曾听过‘蚁穴溃堤’的故事?”
她放下团扇,指尖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勾画:“你看,倘若这一滴水是烬墟海的天道法则……”水痕在桌面蔓延成圆,“而城中万千子民……”
她从袖中套出一把米,簌簌洒落在水痕周围。
“一粒米自然冲不破这水圈……”她突然翻掌拍案,米粒震起又落下,水痕顿时被击得支离破碎。
“可若是万粒齐发呢?”
浮云秘境里。
其余历练者也听到了昭月所说的这句话。
一众历练者登时豁然开朗。
是啊。
烬城里那么多被操控命运的配角,他们曾经在主角剑下徒然挣扎,眼中迸溅的不甘如星火灼人;他们曾经在机缘面前莫名退让,握紧的拳头里掐出血痕累累;他们曾经在生死关头以身挡劫,曾经在情愿纠葛中强作欢颜,曾经在无数次轮回里重复着“为天命之子而死是我的福分”这般荒唐的遗言!
若是他们都站起来了呢?
天道能劈一人,劈两人,劈三人,可它敢将芸芸众生尽数屠戮吗?若这世间再无陪衬,所谓的“天命之子”又该去践踏谁的尸骨登天?
第117章 第117章破天
第一百一十七章
历练者重回烬墟海。
他们已经轮回过许多次了,很容易就能找到那些和他们一样被天道操控却不甘心的烬城子民。
方墨逮着见到他就跑的铁匠。
这么多次轮回下来,他总算知道为何烬城子民见到历练者就跑了。
他们早就察觉到了历练者非烬城人士,是变数。
天道不让他们靠近变数。
方墨用捆妖绳捆住了铁匠。
“王叔,你还记得这把剑吗?”
铁匠老王突然颤抖:“这纹路……是我给我儿打的剑!怎会在你手里?”
方墨道:“是我从萧永年身上夺回来的。”
老王:“萧永年……”
方墨指着他的胸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是烬城的第一铁匠,把最好的材料给自己的儿子打造一把绝世神剑,最后却心甘情愿地送给萧永年?”
老王浑浊麻木的双眼里忽然多了一丝澄澈。
“我并不心甘情愿……”
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麻木逐渐褪去。
眼中怒火冒出。
“那是我给我儿的剑!谁也不许抢走!天道也不行!”
池雪清取出留影玉简。
她问池婉然:“你真的喜欢萧永年吗?你见到他时的怦然心动是发自内心的吗?明明很多时候你更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并不愿意去和萧永年花前月下谈情说爱吧……”
留影玉简里是上一次池婉然轮回时面对萧永年的邀请想要拒绝却不得不答应的难为模样,似是想拒绝,最后却宛如提线木偶一般精心打扮去赴约。
池婉然:“你是何人?”
池雪清:“我在救你,也在救我。”
……
无数历练者在烬城里寻找觉醒共鸣之人。
历练者看似在说服烬城子民,实则更像是鼓舞自己,看着烬城子民,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诸天功德簿上写满谎言,我们一起撕了它!”
“睁开眼看看吧,哪一场厮杀是你所愿?哪一条姻缘线又是你所选?都是提线木偶罢了!”
“天道不仁,便以血洗天!”
“烬城之火,可燎九霄!”
……
华游宗。
秘境之内,诸位历练者义愤填膺。
秘境之外,黎九笙携道侣烹茶煮酒。
茶烹好时,她神色微动,与柳星野对视一眼。
黎九笙执壶的手腕轻轻一转,碧绿茶汤稳稳落入青玉杯中。
她抬眸浅笑,声音如清泉击玉。
“周掌门闭关多时,今日功成出关,本该备下琼浆玉液相贺。既然掌门来得匆忙,便以这杯清茶暂代,聊表心意。”
一抹颀长身影忽至。
他并未落座,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黎九笙。
黎九笙道:“周掌门为何不落座?”她微微侧首,佯作一脸无辜的模样,道:“还是我让周掌门为难了?抑或是周掌门没有料到我能翻出这般风浪?”
周良哲却缓缓落座,袖中落下一道微光,化作游鱼落入茶汤之中。
他凝望着茶汤,道:“黎掌门若是池中游鱼,想看清这个世界,是跃出水面亦或是……”他一顿,看向她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道:“让这方池塘干涸?”
黎九笙微微一怔。
周良哲
已然起身:“天罚将至,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周良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大殿之中。
黎九笙尚未从周良哲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天边已然雷云翻滚。厚重的雷云如墨倾泻,顷刻间遮蔽整个华游宗,云层深处电光翻涌,似有万千雷龙游弋,蓄势待发。
黎九笙已然摸清天道的套路,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被天道挤压已久的金丹后期修为要突破了。
这些时日以来,主角团的修为晋升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而她却迟迟未动。
华游宗的试炼之地给她提供的灵石与灵力源源不断,然而她的修为却停滞不前。上次渡劫,天道假公济私毁了华游宗,这一次她绝不妥协!
天罚又如何?
跪久了的修真界早该站起来了!
柳星野的红霜剑已然出鞘,血色剑锋直指苍穹。
黎九笙拦住了他。
她的眼底映出了那毁天灭地的雷光,忽而轻笑一声,道:“我先去会会这天罚!”
第一道天雷劈落的刹那,只见黎九笙广袖翻飞,指尖掐诀,体内光芒大盛,化作屏障硬撼天威。
这一回的天道显然是奔着弄死她的目的而来,不像以往那般层序渐进,第一道天雷的威势就令她吐了口鲜血。
她毫不犹豫磕了丹药,抵挡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天雷……
就在第五道天雷如期而至时,劫云忽然原地生出了一朵新劫云,第六道天雷同时落下,劈的却不是黎九笙,而是华游宗的试炼之地!
黎九笙早已预料到天雷会劈华游宗了。
只是她没有任何阻拦,任由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将华游宗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她听见了白微给她的传音。
“我和空尘无法离开黄泉墟。”
仙途大典,合欢教与千佛教都不曾参加。
白微与空尘在她的授意之下去了九幽冥嶂寻找黄泉墟。
她的目的就是让黄泉墟的凶兽也加入战场,令天道为之忌惮。
黎九笙看了眼柳星野。
两人默契早已养成,只一眼,柳星野便知黎九笙的计划。
他微微颔首。
新的天雷劈下。
黎九笙又吐了口血。
而柳星野已然消失。
浮云秘境内。
天罚已至。
历练者联合烬城子民抵抗天雷。
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劈向烬城。
历练者挡下一道又一道的天雷。
就在历练者即将见到曙光之际,烬城的一切停滞了,就连天雷也停滞在半空,飞溅的碎石凝固在半空,周遭的人与物全都静止了。
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唯有历练者们惊愕的瞳孔还在震颤。
忽然,刺目白光吞没视野。
再睁眼时,众人已站在华游宗的废墟之上。
天雷撕碎长空。
周遭漆黑不见五指。
却见不远处有亮光燃起,定睛一望,断壁残垣间,黎九笙一袭染血白衣猎猎作响。
她脚下踩着碎裂的华游宗匾额,手中擎着一盏青灯。
亮光正是青灯所发出。
以黎九笙目前的修为与灵力储存,她原本可以支撑到让浮云秘境里所有历练者都成功反抗天道,带领烬城子民走向自由的结局,但她选择了在最紧要的关头撤走了所有灵力,佯作体力不支,让早就对浮云秘境虎视眈眈的天雷痛下狠手。
但凡是个修士,就没有不惧怕天雷的。
她要让所有人在此时此刻对天道的愤怒拔到最高点!
她要让所有人将秘境里的那一股士气带出来!
她要让所有人齐心协力抵抗天道法则!
天雷滚滚之下,她的声音仍旧响彻九霄。
“诸位,今日,我们将改写天命!”
无需黎九笙多言,在浮云秘境烬城里演练过一遍的修士们赫然排列布阵。天命之子池雪清、萧楚恒、周瑾珩、温言意负责抵御天雷。
有天命庇佑,天雷根本不会劈他们。
其余修士则各展所长,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于大阵之中。
玄天宗剑修以剑布阵,剑气交织成网,天雷余威寸寸绞碎;
万心宗音修拨动琴弦,音波化作屏障,层层叠叠护住众人;
无相宗器修祭出法宝,法器倒悬苍穹,万千灵器结星斗阵;
隐仙宗丹修祭出丹炉,丹药化作雾气,袅袅药香托举众生;
千佛教佛修吟唱梵曲,金莲遍地生出,佛光笼罩四面八方;
合欢教修士红绫助阵,旖旎情丝化力,填补大阵添砖加瓦;
华游宗。
梁元青与谢霓云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地上刻下抵抗天雷的符文!
华朵率领仙锄商会众人砸碎灵石,以微薄之力助阵!
太阿剑不明所以,只知系统目光灼灼,眼里尽是对天道的怨与恨,他痛她所痛,恨她所恨。
失传已久的上古神剑太阿横空出世,以一剑之身横穿大阵,守护系统所在的这片土地。
天雷覆盖了苍穹,众人不知日夜,不知时间流逝,只知天雷一道接一道,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明明已经结束,却又生出新的劫云。
劫云一朵复一朵,雷劫也一道接一道。
天道似乎不知停歇为何何物。
而一众修士灵力与体力却是有限的。
御天大阵的光芒逐渐黯淡。
玄天宗的剑阵出现裂痕……
万心宗的琴弦断了两根……
无相宗的法宝也在颤动……
隐仙宗的丹炉接二连三地爆破……
也不知是谁虚弱地道了句:“撑不住了……”
就在众人灵力即将枯竭之际,天地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黎九笙听见白微与她传音。
“成了,是你的道侣说服了沈尘子,他以一己之身破开了黄泉墟的禁制!”
黎九笙问:“他人呢?”
白微道:“他没事,他太强了!”
话音未落,黎九笙便见空中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神秘印纹乍现。
红霜剑劈开虚空。
一声“破”响彻九霄。
黄泉墟裂缝的结界轰然裂开!
无数高阶妖兽如潮水般涌出。
为首竟是一只身影可遮天蔽日的三花猫妖。
猫妖上驮着一人。
黎九笙定睛一看。
是她师父沈尘子!
梁元青惊掉下巴:“师师师师师父?”
谢霓云:“那就是师父当年口中风情万种的猫妖师娘吗?”
三花猫妖率领众妖主动迎向天雷,替撑不住的修士们抵挡天雷。雷光劈在它的身上,它竟抬起粉色的肉爪将天雷直接拍散!
只见每道天雷落下,便有一头妖兽纵身跃起,以肉身硬抗天威。
雷光中,它们的皮毛焦黑脱落,却仍前赴后继。
一众修士震撼不已。
也是此时,挨了无数道天雷的黎九笙发现自己突破了金丹修为,晋升元婴……
不。
不是元婴!
黎九笙赫然发现自己跳级晋升了!
还不是跳了一级!
跳了三级!
略过了元婴、化神期、合体期,直接来到了大乘期!
大乘期下一步便是三花聚顶,飞升成仙!
而眼下劈她的劫云并未停下来,也就是说明,她还有再升的空间!
她第一时间看向了主角团。
主角团一直奔赴在扛雷的前线,然而天雷根本碰不到他们的身,他们身上的护体金圈将所有天雷都反弹了回去,且到了后面,劫云都懒得劈他们了,一直避着他们四人。
然而尽管如此,一直挨雷劈的黎九笙修为飞涨的同时,主角团的修为也在飞涨。
在黎九笙晋升成为大乘期修士时,萧楚恒与池雪清已然前后突破了大乘期,依旧按照原文剧情成为第一个和第二个飞升仙界的修士。
那一刹那,雷云骤散,天光洞开。
有耀眼的金光从他们脚下升起,化作金莲。
三花聚顶。
接引仙光自九霄垂落。
金莲乘着二人飞向仙光。
原文剧情结束的时候,就是萧楚恒与池雪清夫妻二人携手飞升。
黎九笙猛然意识到了天道的意图,喝道:“天道要强制完成剧情!剧情结束后,所有人会重新进入轮回!不能让他们俩飞升!”
池雪清也是此时清醒过来,欲要离开金莲,然而却发现她已然飞升成仙,却逃不过小小一朵金莲的控制,双足被禁锢在碗口大小的金莲之上,压根儿动弹不得。
黎九笙御锄飞向池雪清,伸手欲要拉住她。
此时,消散的雷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聚,蟒蛇般粗壮的雷电劈向了黎九笙。哪怕是做足了防备,黎九笙也依旧被劈落,单膝跪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池雪清与萧楚恒逐渐被仙光吞没。
二人消失的瞬间,劫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越来越的天雷同时落下。
众人皆露出绝望的神色。
黎九笙有些恍惚。
难道人真的不能胜天吗?
难道她的努力都是白费吗?
所有人都难逃原文剧情的束缚吗?
忽然间,周良哲曾说过的话蓦然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黎掌门若是池中游鱼,想看清这个世界,是跃出水面亦或是让这方池塘干涸呢?”
“池中之物……”
“池塘干涸……”
她猛然抬头,目光刺向苍穹。
铺天盖地的雷光看似毁天灭地,可定睛细看,每一道天雷都精准控制在华游宗方圆十里之内。更诡异的是,十里之外的地面平整,连一棵
草都没被波及。
想当初柳韶华大乘期渡劫,莫说十里之外,周遭的小镇都被殃及池鱼。
她突然明悟。
天道是在害怕损伤这个世界的根基!
根基在地脉!
如同周良哲所言,想看清这个世界,不是跃出水面,而是毁掉这个世界!
黎九笙染血的手指猛地插入地面。
她高声道:“诸位!将灵力注入地脉!让我们毁了这方天地!”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地脉。
黄泉墟的妖兽以身扛雷,为底下的一众修士争取更多的时间。
地面轰然炸裂。
一团巨大的白光乍起,吞噬了万物。
黎九笙施法掐诀,升起防光罩,不由讶然。白光之下,所有人都化作了一堆齑粉,整个世界仿佛被无形之手握于手中,逐渐扭曲。
最后缩小成为一团巴掌大小的光影。
黎九笙抬眼,不由愕然。
不知何时,周遭竟多了五六道身影。
巴掌大小的光影没入其中一道身影的袖中,与她蓦然抬眸的视线撞上。
仙风道骨的身影亦是愕然。
“她怎么还在?”
第118章 第118章华游仙君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此话一出,所有视线都投落在黎九笙身上。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速速将她收入万象匣!”
“你们愣着作甚!”
“并非吾等怠慢,实是这万象匣毫无反应!”
“莫非匣中界已然被破坏得彻底了?”
“坏了?!若是万象匣坏了,九重天那位神君若问罪下来……”
“重明仙君呢?把重明仙君喊来!让他监管万象匣,他干什么去了?我当初就说不该让重明仙君监管,他本来极力反对我们用万象匣!”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完全不把黎九笙当回事。
黎九笙也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
比起修真界的灵气,这儿的灵气起码浓郁了十倍不止。从那几人说话的内容看来,这儿约摸就是一种修士梦寐以求的仙界了。
仙君。
神君。
莫非仙界之上还有神界?
成仙后还要成神?
正当黎九笙思考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忽至。只见他转着一个掌心大小的小丹炉,慢悠悠地走到黎九笙身边,看了她一眼,才对其他人道:“司晨仙君唤我何事?”
名为司晨仙君的人吹胡子瞪眼的,气道:“周良哲,若非你监管不力,岂会出现今日的祸端?万象匣已损毁,你自去九重殿向神君请罪!”
周良哲不紧不慢地道:“哦?司晨仙君此言差矣。莫非是要本君上禀神君,诸位私动万象匣,效仿女娲娘娘造人之举,更设赌局押注,赌这匣中修真界何人先窥破天机?窥破天机者已然是新生之灵,尔等却又硬生生将其禁锢在黄泉墟之中……”
司晨仙君道:“你休要在此撇清干系!”
周良哲微微一笑:“仙君慎言。敢问这万象匣可有一人出自本君之手?赌局玉册之上,又可曾见过本君的押注?”
他眸光一转,语气陡然转凉:“若真要论罪,本君最多也就是个冷眼旁观知情不报的罪名罢了。”
“你……”
周良哲此时看向黎九笙。
司晨仙君袍袖一挥,道:“罢了,不与你计较,”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另一位仙君,道:“碧落仙君,你将她收了吧,她是你捏出来的人。”
被称作碧落仙君的是一位女仙,一双柳叶眉弯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黎九笙,道:“倒没料到你能翻出那么大的风浪来,小瞧你了,改明儿喊乘鸾仙君过来,好笑话她,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她捏造的池雪清也不过如此,这赌局是她输了,你们添的那些彩头我就笑纳了。”
碧落仙君笑意盈盈,目光一顿,道:“可惜了,待修好万象匣便看不到这般灵动的眼眸了……”
她广袖轻挥,纤纤素指掐诀,一道霞光自袖中流转而出。却见仙光绕黎九笙三圈,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
碧落仙君柳叶眉微蹙,指尖仙诀再现。
其他仙君见状,纷纷侧目。
司晨仙君冷笑道:“碧落仙君是怎么了?莫非连个自己捏造的修士都收不得了?”
“怪了,万象匣失灵就罢了,怎地连碧落仙君的仙法也失效了?”
……
几位仙君议论纷纷,面上惊疑不定。
碧落仙君凝眸细看,只见黎九笙周身似有无形屏障,将仙力尽数隔绝在外。
而就在此时,黎九笙却看向了周良哲,开口问道:“九重殿怎么去?”
周良哲道:“若无神君召唤,寻常仙君是没法去九重殿的,那是神界,不过……”他转着他的小丹炉,道:“你可以找云宁仙君,她有办法。”
说时迟那时快,周良哲伸手一指:“巧了,那不是云宁仙君吗?”
也是说时迟那时快,黎九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周良哲所指奔了过去。其他仙君尚未反应过来时,黎九笙已然御锄飞了过去,待他们反应过来,欲要阻拦,周良哲却道:“你们私动万象匣已是大罪,莫非还想罪加一等?若我是你们,如今就去负荆请罪,兴许能少个几百年的惩罚。”
他又道:“对了,我已然向神君请罪,神君念在我主动请罪,免去了下界历劫两百年的惩罚。诸位同僚,自求多福吧。”
他施施然离去。
而黎九笙此时已经来到云宁仙君的面前,开门见山就道:“周良哲说你有办法让我见九重殿的神君。”
云宁仙君道:“万象匣一事,我已知晓……”
云宁仙君递给黎九笙一面令牌,道:“去吧,神界之门就在前方。”
黎九笙道了声“多谢”。
踏上神界之门时,她回首看了眼云宁仙君,她的人已经消失了。有了令牌通行,黎九笙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方才几位仙君口中的九重殿神君。
神界与仙界果真不同。
一踏入神界,黎九笙只觉浑身颤栗,四处都是令人窒息的威压。
隔着坐地屏风,九重殿神君落坐在宝殿上方。
他第一句便道:“异界之魂?”
黎九笙道:“对,我来自异界,阴差阳错进入了万象匣。”
下一刻,黎九笙感受到自己的识海里睁开了一只陌生的眼。
仅仅一瞬间,那只陌生的眼又消失了。
“异界之魂能有这番壮举,实属不易。”
黎九笙问:“敢问神君,万象匣已损毁,里头窥破天机的生魂也一并损毁了吗?可有补救之法?他们不是幻象,是真实的生灵。”
神君道:“万象匣已然损毁,因万象匣而生的生灵自然也一并尘归尘土归土。你是异界之魂,所以不受万象匣的束缚。”
黎九笙心中一颤。
过去种种浮现在脑海之中。
系统、梁元青、华朵、谢霓云、太阿剑、还有直至与天道大战结束仍旧沉浸在秘境基建的凌寒……
还有柳星野。
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总是一往无前地跟随着她。
总会用她喜欢的声音喊她“笙笙”。
……都没了吗?
……所有人都死了吗?
……过去种种都是一场空吗?
黎九笙猛然摇头,道:“神君明鉴!匣中生灵既已生出自主
意识,能辨善恶,能知冷暖,这与天生地养的生灵有何不同?他们修真时引动的天地灵气是真,受伤时流出的鲜血是实,为护生灵大地甘愿赴死的心更是实。若这般都不算真实生灵,修仙一道追求的真我又当如何界定?”
她躬身一礼,道:“不求神君逆转乾坤,还请神君给万象匣的生灵一个生的机会。”
九重殿安静极了。
黎九笙能感受到透过坐地屏风,那一双属于神的眼睛在打量她。
她不惧神威,挺直腰板。
此时,黎九笙听那位神君道:“万象匣乃本座以三千大道练就,若只凭你们一群下界修士,即便挖穿了天地,也断不可能撼动它分毫,只是不知为何,万象匣突生异变,认了你为主,任你随心造化,是你破天之心强烈,万象匣才会损毁……”
黎九笙忽觉心口一阵灼烫,仿佛有烈焰焚烧。
下一刻,一道璀璨流光自她心窍迸射而出,在眼前凝成了一点星芒。
光芒大涨,最后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梭。
梭身通透如琉璃,内里却似有万千星河流转,细看之下,里面竟有一方新的天地——
柳星野手执红霜剑,四处张望。
梁元青与谢霓云似是想摸三花猫师娘的脑袋,被沈尘子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华朵则在劝慰众人莫要不安。
太阿剑拉着系统的手,不知在说些什么。
凌寒仍在孜孜不倦地造着他的那一方天地。
再远一些。
白微与空尘在打坐休养。
其他门派的掌门则聚在一起不知商量些什么。
黄泉墟的妖兽们也在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连池雪清、萧楚恒也在,他们俩正与周瑾珩温言意在说话。
……
神君道:“有意思,万象匣已毁,你竟以本心为引,练就此物……”他声音充满了神性,“万象匣包罗万象,而这玉梭承载的是你的执念,既是你心所化,便该知晓如何使用。”
话音未落,黎九笙周遭化作了虚影。
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君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句:“待到月圆之时,以玉梭为引,异界大门会为你敞开。”
神君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以为你破的是匣,实则破的是心中樊篱。”
他的声音化作点点星光消散,话语却愈发深邃:“众生如镜,照见本心。你以执念为火,以真情为炉,炼就的不仅是法器,更是你自身的道。”
神君声音如同天外梵音。
“三千世界,一念花开,黎九笙,你今日以凡心证道,以执念破虚妄,当受本座一贺。”
满天星辉突然凝成一道金色法旨,缓缓展开:“今赐你‘华游仙君’之号,掌本心之道,司众生之真。”
法旨化作点点金芒融入黎九笙眉心,在她额间流下一道菱花妆的金色仙纹。
“愿你持此玉梭,照见大千世界本真。且记住仙途漫漫不忘初心。他日若见迷途者,当如明月照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