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摄像头彻底罢工的前一秒,禅院直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嘴角微勾,朝东京校众人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画面很快归于黑暗。
显然,在加茂伊吹发动袭击的同时,禅院直哉凭借速度优势绕路来到了民房里,在东京校留在原处的物资中挑挑拣拣一番,最终选走了许多东西。
——完全被加茂伊吹摆了一道。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而此时已经成功找到水源,看似于首战中获得大捷的加茂伊吹,则出现了其他方面的烦恼。
虽说早就知道自己与五条悟会在姐妹校交流会中分个高下出来,但从人气角度来看,排名第四的对照组从计划中的第三名变成了第一名……
加茂伊吹面色凝重。
——与交流会的战果相反,人气战的胜算不大。
第196章
禅院直哉顺利返程。
他得意洋洋地将战利品丢在众人面前的地面上,二之宫朝美大叫一声,心疼地捡起作为包裹被借走使用的外套,用力掸着其上的灰尘。
除了好友茜与她凑在一起研究起是否可以直接水洗一遍的问题以外,其他学生都凑过来清点食物,很快在加茂伊吹的安排下分好了定量的物资。
二之宫朝美嫌弃禅院直哉对她的昂贵外套太过粗暴,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都由自己保护简易布包,所以后者顺手带回来的卫生纸等日用品都保管在她手中。
犬丸和二之宫朝明此前正在河中寻找食物,算是防止禅院直哉没能完成任务、众人只能挨饿的双重准备,现在领到了午餐肉与面包,很快加入了键本负责的简易住处搭建工程。
藤内玛丽亚擅长使用电子设备,术式也与这方面有关,见大平沙罗还没放弃对直升机的执念,开始着手尝试修复。
禅院直哉坐在加茂伊吹身边,边拧开一瓶矿泉水边笑道:“你说得对,东京校人人自危,根本没人过去找我。”
“辛苦了。我说这是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务,正是将脱困的难度也一同考虑到了——就算东京校打算把你淘汰,以你的实力,与我们成功会合也不算难事。”
加茂伊吹托腮望向正欢快地忙碌着的同伴们,心中考虑着接下来的行动,答话的速度便有些慢了:“悟……大概会很生气吧。”
“那更好了,”禅院直哉直白地乐出声,“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家伙更不足为惧。”
“不,”加茂伊吹轻声说道,“我绝不看轻他的成长速度。”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之间的竞争,实则就是潜力的竞争。”
加茂伊吹第一次阐明了这个说法:“谁的蜕变次数越多,谁就能占据上风。”
——高人气将推动作者给予角色新的成长空间,这才是最不可控的变数。
直到目前为止,加茂伊吹对战况的判断都没有出错。
即便已经知道带走物资的家伙就站在农田中央,东京校的众人也还是没选择对禅院直哉进行拦截乃至围攻。
加茂伊吹算无遗策的初印象已经深深铭刻在众人心中,他们既怕正好踏入京都校的陷阱,又怕按兵不动反而正中对方下怀。
看到同伴们草木皆兵的无措模样,最终还是作为一年生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共同使大家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五条悟说:“我会在两小时内至少取得四分。”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望他一眼,知道好友应该是有了些打算,便笑着配合道:“这是京都校下达的宣战布告,我们得有相等分量的回应才行。”
甚至没给旁人质疑与否认的机会,五条悟已经一把推开大门。
“很危险吧!”三年级的学长如此提醒道,“如果周围有埋伏的话,胸口和眉心的位置都很危险!”
五条悟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执行着脑内灵光一现的想法。
他立于院落中央,面朝山林,将鼻梁上的墨镜直接折断丢弃,闭上双眼,展开双臂,像是正在拥抱夏末初秋的滚滚热浪。
加茂伊吹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掌握了六眼探测范围的极限。
早在回程的路上,五条悟就想到了加茂伊吹能制作出极精密计划的根本原因,从而一直纠结于短时间内的突破,想要至少打乱加茂伊吹的既有认知。
但显然,急于求成是行不通的。
他只能换个角度破局。
他要最大限度地发挥六眼的优势——如果六眼无法探测到距离更远的位置,那就让远处的情报自动靠近六眼好了。
极为庞大的咒力逐渐从他身周腾起,以骇人的气势朝山林中滚滚而去,随着覆盖面积扩大而逐渐变得稀薄,再于抵达所能触及的最尽头时折返。
此时此刻,现实中的景色只会干扰五条悟的判断,因此他长久地合眸,阳光在眼前打下一片没有杂质的橙色,咒力的流动情况则给予他最真实的反馈。
六眼已经在他脑内搭建出山林的景象,甚至精确到树木的间距、落叶的频率。
天气太热,消耗太大,因体内的咒力摇晃在匮乏的边缘,五条悟的额角有汗水滑下,他却不得不承认,想要勾起嘴角的欲望也绝非作假。
——如果能够看到……
他自出生开始便一路顺风顺水,唯独在面对加茂伊吹时总感到乏力。无论是武力还是情感,五条悟都并不喜欢被人拦在前方的感觉。
——如果能做得更好,如果能更加优秀……
他想成为不被任何事物牵绊的“最强”,但与此同时,说是慕强心理也好、说是养成了习惯也好、说是青春期的悸动也好,若第一名是加茂伊吹,比起反超,他更想单纯地靠近。
想要与加茂伊吹比肩。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注意到越来越多的竞争者出现在赛道上时,这个念头几乎将他架在火上炙烤。
“成长起来,就能被加茂伊吹正视”,会不会本身就是错的?五条悟从未考虑过类似的问题,却又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冒出了相关的想法。
——如果能换加茂伊吹来追逐他的脚步……但那也不对……
山林内部的图纸已经完整地浮现在他眼前,京都校众人的位置也在被微风似的咒力拂过面颊时尽数暴露。
五条悟从出生开始便持有苍天之瞳,却在今日才首次立于高天之上俯瞰万物。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拥有比认知中更强大的力量,而这份力量不该为使他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存在,即便那人是加茂伊吹。
五条悟要成为“最强”,不是为了“与加茂伊吹并肩而立”,而是因为“他本身就该是被人仰望的存在”。
而毫无疑问的是,对于加茂伊吹而言,他也处在相同的境遇之下。
此时此刻,五条悟简直感到豁然开朗,像是迷雾终于散去,天色终于晴朗。
他从未感到如此畅快。
——看到了!全部看到了!
五条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输出已然逐渐减小的咒力蓦然再次爆发出一阵高峰,他猛然睁开双眼,几乎难以自控地大笑起来,笑声肆意到甚至显出些许癫狂的意味,少年也依然无法收声。
他与加茂伊吹之间,从来不该是先行者与追随者的关系,即便某一方在一时间占据上风,也绝不能判定另一方为永久的失败。
加茂伊吹所需要的灵魂伴侣,应该是能与他站在平等位置上,为他提供帮助、支持、警醒与慰藉的强者;而绝非万事以他为先,失去自己存在的意义、只能依附他生存的无能家伙。
五条悟一直都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
他无法挣脱名为“加茂伊吹”的束缚,反而无法朝前迈开脚步。
而此时,他亲手一铲一铲挖出骨血深处的无限可能,然后向整个咒术界宣告——
“我要赢得这场比赛!”他高声喊道,“现在就出击!就现在!”
*——————
远处的树木顶端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鸟鸣。
加茂伊吹抬眸望去,数不尽的黑影仿佛被什么惊动一般,纷纷扇动着翅膀朝密林更深处冲去,只在原地留下树影摇晃的余韵。
直觉告诉他情况有变,但切实存在的证据不足,他想不到东京校要采取怎样的反制手段才会首先做出打草惊蛇的举动。
但基本的警惕心还是让他中断了和禅院直哉的对话,扶住身下的石头站起身来,比出个噤声的手势,也让同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一阵细微的暖风迎面拂来,禅院直哉只觉得脊背上的毛孔都瞬间炸开。
“怎么回事——”他下意识朝四周望去,“我怎么会感受到五条悟的咒力?”
加茂伊吹的表情并不好看。
如果只有他一人产生了类似的感觉,他还可以将其认作错觉,但禅院直哉的反应已经给出了足以被看作真相的答案:五条悟的咒力确实存在,并且已经来到京都校所在的位置。
提前收集的情报在脑中飞速闪过,加茂伊吹有了判断。
既然东京校中没有能在速度方面胜过禅院直哉的能人,就说明东京校的学生还没抵达附近,五条悟释放出咒力的原因只有两个。
要么是为了先行探路,要么是作为诱饵出现——以加茂伊吹对五条悟的了解来看,多数都是前者。
这股存在感相当强大的咒力在经过身侧的不久后再次返回,正好验证了加茂伊吹的猜想。
“五条悟在用咒力探查我们的位置,等这阵风返回到他身边,他就能拼凑出山林中的全部景象。”加茂伊吹三言两语交代出此时的情况,“原理与雷达类似。”
二之宫朝美有些惊慌:“这么说来,我们已经暴露了吗?”
在这声惊呼过后,京都校的众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无措之中。
加茂伊吹没有回话,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尝试在咒力进入六眼的观测范围前想出合理的应对方式。
下一秒,他割破手腕,释放了大量血液。
第197章
四条血线在加茂伊吹割破手腕的瞬间飞驰而出,各自分散至不同的远方,速度极快,隐隐有了赶超折返的咒力浪潮的趋势。
加茂伊吹情急之下释放了大量咒力,术式的不同之处自然难以瞒过禅院直哉敏锐的感官。
“有哪里不一样了——”禅院直哉不禁陷入了沉思,他感叹道,“不过是一个多月时间,你在横滨竟然又有突破!”
加茂伊吹使用赤血操术止了血,停顿几秒后,发现手腕上的痛感仍然明显,更是妨碍了活动幅度,令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他必须以最快速度获取最多的血液,手腕已经是最好的受伤位置——就算五条悟咒力的返程速度很快,他也总不能一刀捅进颈动脉里。
但比起手腕的伤势而言,身体内部的灼烧感显然更值得关注。
加茂伊吹从使用了反制手段后便一直下意识皱着眉,他的呼吸声有些沉重,显然正因刚才的举动感到不适。
但还没过去半分钟时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从而迅速调整了表情与呼吸节奏,几息间恢复了平静而温和的模样。
想到还没解答禅院直哉的疑惑,加茂伊吹点头,若无其事道:“不是什么能够经常使用的招数,但在关键时刻总能发挥些精妙的作用。”
他答得含糊,又立刻催促同伴向河流上游转移,说是要至少先避开东京校的初步探查。
众人果然很快忽略了心底无关紧要的好奇之情,只剩禅院直哉还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前进的背影,半晌才迈步跟上。
——不能在直播中透露具体内容的能力,想必与未来剿灭诅咒师的计划有关。
禅院直哉走在队伍最后,在众人讨论着接下来的对敌策略时,悄悄摸出了口袋中与摄像头进行过无线配对的手机,观看起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因为摄像头被放置在不显眼的低处,仰视的角度使禅院直哉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弹幕尽收眼底,但靠下的几行文字已经足以让他获得许多信息。
更别提,在冥冥的精准把控之下,画面被飞快切换至观众最好奇的部分,即加茂伊吹释放出的几条血线的所在地,以此满足众人的求知欲与探索欲。
令禅院直哉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离体而出的血线竟然在加茂伊吹没有专门分心操控的情况下变换了形状,形成一个人形外壳,赫然与加茂伊吹本人的身形有七分相似。
除此之外,另外三条血线也化作了京都校学生的轮廓,连动作都惟妙惟肖,仿佛以血液为起点滋生出新的躯壳,正有无尽的生命力从其中爆发出来。
一阵微风拂过,假身旁的树木与草叶都窸窸簌簌地摇晃起来。
——五条悟的咒力才刚刚折返,会将四个假身的存在一同作为真实情报反馈给六眼术师。
【在超出六眼探测范围的情况下,五条悟只能凭借自己咒力的流动情况掌握到“外壳”的位置,却无法判断“咒力”制造出的假象吧。】
【这是只有加茂伊吹能做出的超及时应对!正因为赤血操术所驱动的血液是不会被五条悟的咒力忽略的实体,他才能扰乱五条悟的视线啊。】
【好快……施术的速度比咒力流动的速度更快!】
……没错,没错。
禅院直哉读懂了加茂伊吹的计划。
既然五条悟要看清密林内每个存在的具体位置,加茂伊吹就用作为实体的血液干扰他的正确认知。
血线跑过了回程的咒力,接下来的五条悟就不得不去思考一个问题:
在自己探测到的十四个人形存在之中,究竟哪些是真实有效的情报?
五条悟会花费心思为同伴画出十四人的位置吗?东京校要分析每个敌人与其所处位置的关联与合理性吗?如果采用最简单的思考方式,认为聚在一起的家伙们就是真正的人类,会不会反而踏入加茂伊吹的陷阱?
东京校所面临的问题,其实一点儿也不少于京都校。
禅院直哉想:五条悟等人若是想要验证商讨过后得出的结论,要么再次铺开咒力进行大范围排查,直到筛选出最终目标为止;要么前往大屏幕前方,亲眼观看直播画面。
——以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行事风格,他们不会胆怯到不敢迈出房门一步。
那么……
就在这个念头浮上脑海的下一秒,禅院直哉注意到,被放置在另一个位置的摄像头拍到了新的画面。他将该画面放大,正好与弯腰查探的夏油杰单方面对上了视线。
或许是为了将刚才所受到的嘲讽尽数归还,在发觉代表摄像头运转状态的红灯正如常闪烁之后,夏油杰眉眼弯弯地比出一个敬礼的手势,然后将摄像头随手丢在了泥地之中。
他甚至补了一脚,因为禅院直哉分明看见湿润的泥巴又朝镜头靠近了一些。
【等一下……东京校在做什么?】
【来势汹汹啊,总觉得不像是要单纯查探情报呢~】
【不会是因为被淘汰两人所以决定开始乱搞了吧!如果再掉进加茂伊吹的圈套,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东京校垫背——大爷可是在五条悟身上压了大价钱的!】
好在狡兔三窟,没了一个摄像头,禅院直哉还有其他角度的实时播报。
他看看七嘴八舌的弹幕,又看看围绕屏幕走了一圈的东京校学生,饶有兴趣的感觉短暂战胜了代表水平与尊严的胜负欲,使他专注起来。
事实上,加茂伊吹也在关注直播画面,只不过他的情况更加被动,只能通过唯一的监视手段、手机与大屏间的链接观看东京校的动作。
“伊吹哥,你在看吧?”五条悟望着屏幕上方的黑鸟,用十分轻快的语气说道,“一定要提醒京都校的同学们再珍惜这最后几秒时间哟,毕竟——”
一只面部与龙相似的巨大咒灵疾风般从一侧袭来,一口咬碎了总监部建设时反复确认过坚固程度的屏幕,还囫囵嚼着电子仪器的碎片吞进了腹中。
“毕竟东京校的准备不够充分,我们没有绝对安全的、获取情报的渠道,只能采取一些极端手段,令两校共同回到起点了。”
夏油杰抚摸着虹龙硕大的头颅,装模作样地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与此同时,五条悟弯下腰,从田埂间拎起了禅院直哉所设置的另一个摄像头,极大声地呼唤起加茂伊吹的名字,叫并未将手机调成静音的禅院直哉不得不将屏幕共享出来。
京都校的学生们围在禅院直哉的手机旁,没时间询问他为何之前不贡献出这份资源——五条悟嘴角的笑容实在太过张扬且恶劣,叫众人心中都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从现在开始,信息战被禁止了哦~”
五条悟笑眯眯地宣布。
“伊吹哥,来大战一场吧!”
下一刻,禅院直哉设置下的所有摄像头都被同时摧毁,应该是东京校为了达成更加震撼人心的效果而共同行动的结果。
当然,主使与主力的名字不会变化——大概一切都是五条悟的主意。
面对对方明晃晃的挑衅,队伍中最淡定的一人反而是被提到大名的加茂伊吹。
他并不在意大屏幕被破坏的事情,而是抬眸确认过身边仍有黑鸟跟随、说明直播并未受到影响的事实,很快摸出手机发送了一封邮件。
【不会是发给五条悟的求饶信息吧“看在我还算是你的前辈的份上,请在诅咒师面前给我留些面子……!”之类的?】
【虽说东京校看似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但因为加茂伊吹的反应太过平平无奇,坐在屏幕前的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啊。】
【赞同!我猜加茂伊吹是很会扫兴的性格】
【加茂前辈不知道比只会用阴暗思想揣测他人的狗屎家伙好多少倍!这种无论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冷静镇定的稳定感正是他的魅力点之一!】
当加茂伊吹再次看到弹幕时,眼前划过的第一条文字就是基本等同于真相、却仅仅来源于预感的猜测。
【依我看来,加茂伊吹那种要提前做好一百份计划保证行动万无一失的家伙,说不定是因为早有后手,才会毫不在意大屏幕被毁的事情呢。】
——这倒是没错。
加茂伊吹向同伴们出示了手机屏幕上的直播内容,在众人堪称惊愕的目光之下,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本宫寿生是加茂伊吹在这场战争中最忠实的“眼睛”。
当加茂伊吹的手机无法继续与农田中央的大屏幕共享画面时,本宫寿生已经立刻启动两人早就商议好的另一套方案。
他驾轻就熟地重新建立起自己的手机与加茂伊吹的手机之间的连接,原本是由他查看加茂伊吹手机上的内容,现在则由加茂伊吹查看他手机上的内容。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够保证直播画面一直出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加茂伊吹就能照常看到直播内容。
“东京校不过是堵死了自己的后路。”
加茂伊吹笑笑,语气稀松平常。
“如果觉得这样就能占据上风,五条悟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第198章
随着给学生提供信息的大屏幕被东京校破坏,两方之间的碰撞骤然激烈起来。
五条悟此前放话说要两小时内拿分,情绪本就激昂澎湃,在发觉加茂伊吹竟然能在顷刻间实施反制措施后更是兴奋,再不见返程时的沉郁,说话都眉飞色舞。
再加上虹龙咬碎屏幕的姿态过于雄伟,在不知道加茂伊吹仍留有后手的情况下,东京校士气大涨,为他们接下来组织起迅猛的进攻提供了极好的前置条件。
好在五条悟有意提防直播将信息外传。他拿出手机,发现电话信号在帐内依然有用,下意识考虑到了加茂伊吹从别处获取信息的可能。
“那——抱歉咯。”
他毫无诚意地咧嘴一笑,指尖同时释放出一道咒力迅猛斩向刚被惊飞、此时又落在一旁的黑鸟,将其直接杀死,避免接下来的沟通以任何形式外泄出去。
接着,五条悟将通过铺散咒力所获得的情报与同伴分享,趁距离此处最近的黑鸟过来补上空缺之前飞快扯过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下了密林中的大致情况。
对于检测到十四人的结果,他并没放在心上,原因也很简单:在两方都认真应战的情况下,别说是八对十四,就算由五条悟一人对十四人,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说到底,武力是决定团体战胜负的直接因素,却不是根本因素。”夏油杰认可他的说法,“我们最该牢牢把握住的东西,是分数才对。”
最先抵达京都校身边的东京校使者,是大平沙罗的无人机。
加茂伊吹带同伴从河流上游暂时安顿下来休整。
他找了个不错的位置:背靠石壁,防守压力略小;山泉水从仅有的泉眼中汩汩冒出,与周边少量网状溪流汇集成河,便于利用;基本已经到达山上能轻松攀爬的最顶端,地势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早就料到京都校总归会从攻势转为守势,加茂伊吹能策划出一场有效的突袭,再令禅院直哉趁机带回物资,已经算是率领保守派学生做出的巨大突破。
该如何拿到五条悟的分数一举制胜是个难题,但既然已经存住四分,如果加茂伊吹能守好京都校的九位同伴,保证东京校无分可得,只要坚持到明天,己方倒是也能胜利。
问题在于,他所求之物从来不是姐妹校交流会的胜利,而是人气战争的胜利。
此时再次停下脚步,加茂伊吹将手机交由禅院直哉保管,随后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并浸透河水,退至偏僻处,独自褪下了假肢。
使用反转咒力发动赤血操术对身体的负担太重,加茂伊吹尚未觉得无法支撑,却怕大战来临时无法以最佳状态应对,就先趁现在为断肢处的咒文进行物理降温。
烧灼般的痛感终于消下去些。
大概是冥冥有意照拂,他注意到附近树上的黑鸟一直停留在他的后方,没有为了窥探他的行动而挪动丝毫,因此这番举动并没落入观众眼中。
【加茂伊吹到底还有多少准备?他是在埋陷阱吗?】
【和五条悟完全不同的类型啊——一个是临战起劲派,一个是战前预备派。】
【这样看来,还是临战起劲派更合我的心意!】
【不要说大话了,与五条悟一队,你最有可能是早早就被炮灰掉的咸鱼啦】
弹幕滚过大片笑声,随即开始讨论东京校的情况。
【好久没有五条悟的镜头了……我对京都校快没兴趣了。】
【难道导播因为摄像头被毁所以怒切分量了吗ww这可不是娱乐圈耶~】
禅院直哉这才注意到,当前播放的画面长久地停留在京都校众人的身影上,的确没有切换视角的意思。他顺着方向抬头看去,立刻与树上平静立着的黑鸟对上了视线。
刚这样想了,手机上的直播内容便飞快变了几下。
一片狼藉的空地、空无一人的农田、大门紧闭的民房、留下些许凌乱脚印的小路……许多景象有节奏地展示在观众面前,很快有人发觉了其中的异常之处。
【东京校消失了?】
就在此时,大平沙罗惊喜的欢呼声传来:“不愧是玛丽亚!无人机恢复正常了!”
“哇——真有你的!”犬丸为同班好友比出一个大拇指,“现在就试试看吧!说不定能从被破坏的大屏幕那边发现什么线索。”
大平沙罗念叨道:“当然要试试看,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高级货,只开一次就坠毁的话也太亏了。”
“马上启动!”
无人机运作时的嗡嗡声迅速响起,标志着学生们不懈的努力终于取得成果,见到屏幕上出现密林中树木的清晰图像之后,大平沙罗更是喜上眉梢。
刚刚穿好假肢、终于能够再次正常活动的加茂伊吹才瞥了一眼,下意识感到不对,在反应两秒后立刻喊道:“停下!”
大平沙罗被他吓得一颤,好在没有影响开展行动,她迅速执行命令,事态却已经并不由她控制。
无人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炮弹般穿过茂密的树丛,破空而出,直直冲向已然甩开控制手柄的大平沙罗,俨然呈现出与功能不符的攻击姿态。
众人这才迟迟发觉不对劲:大平沙罗的无人机明明早在农田那边坠毁,怎么会以如此快的速度来到河流上游?
无人机上附有某位东京校学生的咒术残秽,加茂伊吹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一定是对方动了手脚,他惊讶于如此轻微的咒力就能操纵整架无人机行动,同时立刻出手。
比他更快行动的人是禅院直哉。
少年依然采取与刚才相同的手段,猛地掷出匕首,像是射出极迅猛的利箭,刀刃即刻没入正中间的摄像头位置,击落了不受控制的无人机。
镜头被大力戳裂,细碎的玻璃朝四周溅射开来。
加茂伊吹掷出的血线立刻迂回至学生面前,铺线成面,却还是没来得及防住其上的埋伏。
二之宫朝美与茜两人站在距无人机最近、距加茂伊吹最远的位置,又是刚入学且战斗经验较少的三级术师,对危急情况缺乏敏锐的判断能力,眨眼间就被淘汰。
她们下意识抬手遮挡仿佛带着极强威力朝她们飞去的碎屑,却没想到都被甚至比指甲更小的碎片打在手心,因此染上敌方的咒力。
东京校获得两分,下波攻势不知何时就会到来,加茂伊吹当机立断,决定不再远行,就地准备反击。
接过二之宫朝美依依不舍地交来的包裹,二之宫朝明难得显得有些不安:“这也太防不胜防了……”
“东京校遭遇伏击时,应该和二之宫前辈是一样的反应吧。”键本嘱咐仅剩的一年生兼三级术师仁保浩纪说道,“吸取经验教训,接下来就一直攥拳行动好了。”
面容稚嫩的少年飞快点头,大力将拳头攥紧,脸上一副余惊未定的模样,他垂着眸子,目光漫无目的地飘着,很快被眼前所见惊到蹦了起来。
“二、二之宫前辈!您的脚踝上……!”
二之宫朝明低头,惊愕地发现包裹在脚踝上的长袜被划出一根线头,竟然挂住了块极小的玻璃碎屑。
将咒力覆在双眼上看去,他的脚踝上赫然也沾染了咒力残秽。
他恼怒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只好第二次转移了包裹的归属,朝距离帐的边缘最近的位置走去,就此退场。
在几句话的时间中,加茂伊吹已经分析出了当下的情况。
人未出现,术式先到,能够操纵物体进行位移,也能通过无形的信号追踪他人位置,又从未出现在十殿的情报之中,如此看来,攻击者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既然不是一人能做到的事情,那就是夜蛾正道所提供的两只咒骸。
据他的初步判断来看,那两只咒骸的术式大概在相互配合时能打出奇效,正好有利于无法长期使用“咒力雷达”的五条悟进一步试探京都校学生的位置,顺带进行突袭。
那么,东京校的行动思路就很明确了。
五条悟首先缩小京都校学生的活动范围,然后损坏能够从中获得信息的大屏,又为了防止加茂伊吹仍有后手而借助六眼的能力躲避摄像头的监视,最终利用外物确认敌方的具体位置,制造敌明我暗的优势局面。
东京校为何还没出现?
倒不是别有打算,而是先被加茂伊吹制造出的外壳拖延了少量时间,咒骸的能力又不是实时生效、发动条件宽松的导航……
说起发动条件……
加茂伊吹说道:“东京校能根据无人机找到手柄所在的位置,也能根据直哉的摄像头找到他的手机所在的位置,如果他们带上了大屏碎片,就能同时找到我的手机所在的位置。”
连续用三个例子说明了自己猜测中的、对方术式的基本规则,加茂伊吹当即做出决定。
“将身上可能会使位置暴露的设备全部处理干净,我们分散隐藏,视情况开展反击。”
众人收到指令,键本将两只耳机丢进了河里,禅院直哉就地将手机甩进了草丛,藤内玛丽亚抖抖口袋,甩出一大堆七零八碎的部件,也不知道具体作用是什么,总之被她播种般洒在了来时的路上。
加茂伊吹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大概是为了避免直播画面反而被东京校看去,本宫寿生已经断开了连接。
此时传来一封邮件:全部资料已再次备份,比赛加油~
他终于松了口气,将手机的储存卡取出折断,又丢进河里,再把手机抛下,断绝了东京校通过电子设备找到自己的可能,也避免有心人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拿走他的手机,试图从中获取什么情报。
此时,别说正谨慎地准备应战的京都校,就连占据主动地位的东京校都没想到——
比赛还远远未到二十四小时,接下来的这场战斗,竟然淘汰了两方的大多数力量。
也就是说,仅仅在比赛开始的两三个小时后,仍然存活的参赛选手便只剩下了主将两人。
第199章
与四散埋伏的同伴不同,加茂伊吹仍然立在原地,面对禅院直哉的暗示,他不为所动,而是抬起右手,再次发动了赤血操术。
他手腕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冒出大股血液,伸展延长后变得坚硬,于他掌心化作一柄线条流畅的和弓,甚至变幻出一条坚韧的弓弦,俨然变成了看上去就威力骇人的武器。
他做出搭弓射箭的姿势。
与首先追求身、心、弓箭三者统一的有段者不同,加茂伊吹并不擅长完成细碎繁琐的步骤动作,只是诚心将不可阻挡的肃杀之气灌入攻击之中。
【明明赤血操术同样有远程攻击的功能,加茂伊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唔哇——看看那拉弓的架势,很快适应了弓道的节奏呢。】
【弓身和箭长都与传统和弓有些区别,以我炼士的眼光来看,加茂伊吹应该依据个人习惯与身体素质对弓箭进行了更细致的调整,比我想象中更加专业啊……】
加茂伊吹看不见弹幕,却也能想到包括读者在内的所有观众会感到好奇甚至怪异的要点:
明明他仅凭赤血操术·穿血之技法就足以达成长距离攻击的目的,又为何要专门耗费许多血液专门制作一柄长弓?在聪明人眼中,这大概只是画蛇添足。
但正是因为能够窥探到观众们的想法,加茂伊吹才更要这样做不可。
加茂伊吹只想达成一个特殊的目的,已经不需要更特殊的原因了。
——Lesson 13:在漫画世界之中,对于大部分并不打算剖析作品深意、只将沉浸式阅读作为打发时间的娱乐游戏的读者而言,变得帅气或许比压倒性的强大更具有吸引力。
[适当地“做作”一些,再展现出与平日印象不同的反差,最后将剧情的主题圆回人设主基调……也就是你所具备的最明显特质。]
黑猫曾经如此说道:[即便是有所损害也好,创造一个足以使每个读者都对此印象深刻到就算是你死去也无法忘怀的、只以帅气为最优先目的的名场面。]
[怀着“至少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足够耀眼的痕迹才能消失”的心态,将每时每刻都当作最后去做,说不定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你最为恐惧的悲剧。]
它的金眸中含着极复杂的情绪。
——若是加茂伊吹真能迅速爬到人气第一的位置,说不定主角的气运将逐渐向他靠拢,那必须由禅院甚尔的无咒力之身打破的命运轨迹就会自然发生改变,作者也能灵感乍现,顺理成章地改写后续剧情。
但它偏偏不能向加茂伊吹说明这部分内容。
很快,仿佛是突然后悔一般,黑猫匆匆移开视线,最终只给加茂伊吹留下一个背影,又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下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主动权从来都在你手上,之后到底要以怎样的姿态应对姐妹校交流会,当然也由你决定。]
加茂伊吹来不及应答,他早已过了想要让声音追上离开的他人就大喊大叫的年纪,所以他决定用行动让黑猫看到自己的决心。
——或许现在就是实现黑猫之建议的最佳时机。加茂伊吹望着面前的密林,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有时会相信脑内毫无理由闪过的灵感。
最终,加茂伊吹以一个甚至略显笨拙的方式向黑猫展示出无条件的信任,这更是对系统与他长久相伴的情谊最郑重的肯定。
他将一颗一直附着在腕部伤口上的血珠随手蹭在箭头上,血珠仅有米粒大小,能均匀分散在手中的所有箭上,已经算是十分难得。
开弓,撒放,动作暂留,收手。
霎时三箭射出,声势浩大,破空之音几乎能够刺破人的耳膜,简直毫不遮掩,只要顺着血液的飞行轨迹上留下的咒力残秽追寻过来,就一定能够捕捉到他的所在。
一箭朝农田大屏的方向而去,若东京校运气较好,循直线过来,就一定会看见箭矢经过。
一箭朝自己的来路而去,若东京校选择按五条悟的搜索结果挨个排查,就不可能错过箭矢的警示。
最后一箭的目标不算明确,加茂伊吹扬起手臂,直直朝天空中央发射,最终使箭矢烟花似的炸开,迸发出太阳光照射下不算明显的红色血雾,还响起了再明显不过的爆声。
耗费相对来说比较惨重的代价制成一把气势凌厉的武器是加茂伊吹早就规划过的内容,他曾为此翻阅过无数资料,因此即便只是初次使用这招,也能完美打造出这柄长弓。
之后是由时机影响的光线明暗、由动作决定的观看角度、由性格特征产生的可爱细节——加茂伊吹在脑内模拟出成百上千条方案,终于在此时此刻的此处,完成了这个画面。
作为陪衬来丰富空白处的是从他身周勃然腾起的庞大咒力。
三支以反转术式为基础发出的利箭会在脱离他的控制后猎犬般奔向加茂伊吹标记过的敌人——五条悟。
此前,在五条悟的咒力经过身边时,加茂伊吹曾以赤血操术锁住米粒大小的咒力,化作空心血珠附在伤口上,以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他不敢一次性掏取太多咒力,以免引起五条悟的警觉,好在依目前的情况看来,对方果然没能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之处。
即便五条悟真的注意到了那块根本不值一提的缺漏,他恐怕也只会将其看作是第一次使用技能、咒力并不均匀而产生的错误,不会太过在意。
【我不是专业的术师,总觉得加茂伊吹放出的三支血箭与普通的赤血操术不太一样,有没有行内人为我解释一下?】
【不懂赤血操术,但懂一些弓道,他虽然进行了瞄准,但显然根本目的不是伤人,否则以这样的气势冲出弓弦的箭,恐怕要将学生们直接射个对穿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看加茂伊吹的反应,构成这三支箭的血液和当时急行后变换为人形外壳的血液一样,应该都是很特殊的存在。】
【有道理。我查看了回放,箭矢的长度比当时的血线短且细,而且弓箭的造型也比手掌更适合瞄准,加茂伊吹一定有所考量——他不会做有害无利的事情。】
【怎么说呢……一场直播下来,我对御三家中的另外两人没有十分特殊的印象,倒是越来越觉得加茂伊吹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了。】
与加茂伊吹预料中的结果一样,只要人气够高、身份够重,无论是漫画世界的观众还是神明世界的读者都一定会自发为他找出使异常行动合理化的理由。
这是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待遇,现在却能通过算计轻而易举地得到。
不过,他不知道弹幕上的内容,正忙着开展接下来的行动。紧接着,他望向一直紧盯着他所有动作的禅院直哉,朝少年微微侧了侧头。
禅院直哉回过神来,他会意,立刻向附近的其他同伴打出手势,示意众人与他一起再朝更隐蔽的远处撤离,将舞台直接让给加茂伊吹。
“如果东京校从外部分散着靠近过来,我们说不定会陷入反被包围的窘境。”禅院直哉语速飞快,他想到了加茂伊吹之前的行动,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他原地发动两次术式,在将咒力置于双眼上,发现该位置上的人形咒力残秽已经相当深刻,立刻又释放术式,强化了此处的咒力波动。
能够与五条悟之六眼抗衡的手段不多,即便无法瞒过对方,能稍微争取一些时间、起到些许遮掩作用也是好的。
京都校的学生立刻开始有样学样,飞快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留下了杂乱的咒力残秽。
随后,他们尽量收敛着自己的咒力,纯凭体术攀上石壁和树干,以茂密的林叶作为掩体,屏息凝神,努力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加茂伊吹身周的咒力早已迅速铺散开来,速度比五条悟的咒力更快,顷刻间漫过半个山头,又继续气势汹汹地朝前奔去,只等抵达帐的边缘后就能返回。
正顺着两只咒骸引领的方向飞快朝京都校所在的河流上游前进的东京校众人脚步一顿,他们惊愕地望向已经掠向身后的疾风,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五条悟微微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杰!”他兴奋极了,“他明明没有六眼,却能凭借对我的了解复刻刚才那招!”
咒力反馈回探测结果的原理相同,但五条悟拥有六眼,就能直接在眼前看见山林中的景象;而加茂伊吹没有六眼,他只能于脑中构建出整个立体空间。
“呐呐——你猜伊吹哥会不会成功?如果他做成了,他就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五条悟又改口:“不对,他的强大无需由这事证明,他已经比大多数人都更厉害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他迟迟才收回朝后看去的目光,明明好友战意激昂,他却蓦然感到心情有些沉重。
“我想……如果伊吹哥这么做了,他至少有八成把握。”
他答得缓慢。
——五条悟似乎对加茂伊吹持有不一般的爱慕之情,这是夏油杰从入学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他自认自己对加茂伊吹的感情并没深厚到那般地步,因此在五条悟与他争辩时不会过多反驳,也不赞同对方那仿佛非要比出两人在加茂伊吹心中地位的高下才肯罢休的态度。
夏油杰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不会胜过五条悟。
但这点自知之明从来没像此时这般明显,甚至在心中形成了一道仿佛翻不过去的天堑,下方又深深埋进血肉之中,让他脑内一片混乱。
——贵族也好,天才也好,正是因为明知无法踏入他们的世界,才会在意识到自己与加茂伊吹并没有十分深刻的缘分时……
——竟然感到心痛。
第200章
有了加茂伊吹的提示,五条悟再也不用咒骸领路,他难以克制高昂的战意,抛下一句“你们随后过来找我”便一马当先地冲在了前方。
五条悟要成为当之无愧的咒术界最强,渴望一场实力相当又酣畅淋漓的战斗;加茂伊吹则想要执行黑猫给出的建议,展现出比漫画主角更帅气的一面。
此时,两人的目标都相当明确:淘汰对方的主将,然后以绝对优势取胜!
五条悟顺着赤血操术的咒力残秽来到河流上游时,正好与加茂伊吹回收的咒力并行,由此可以断定,自己当前的位置应当也在加茂伊吹的掌握之中了。
立于河岸旁空地的青年合着双眸,头颅微微昂着,阳光穿过树影洒在他清俊的面容上,身周轮廓散出一圈绒绒的金色,令五条悟一瞬有些失神。
加茂伊吹缓慢睁眼,他嘴角勾起一个轻浅的弧度,像是对五条悟的到来并未产生任何意外之感。
“悟,我猜到了。”他笑道,“你果然会独自先到这来。”
五条悟双手插兜,散漫地站在不远处,一双澄澈的蓝眸反射着天空与河面的光芒,简直闪闪发亮,使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与加茂伊吹不同的锐利。
“伊吹哥下达了这么明确的战帖,我再不过来,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
他咧嘴一笑:“整个咒术界里,没有比你更值得我去奔赴的人了。”
“如果你指私下里的交情,我很乐意成为你心中特殊的存在。”即便从五条悟身上感受到了一些与往日不同的气质,加茂伊吹仍然没有动摇,他继续说完台词。
“但如果你指实力的高下,那或许还要再努力些……”
“才能将自己放在挑战者的位置上啊——”
加茂伊吹毫不掩饰强者特有的自信,五条悟的回应则更加直白。
他身周有大量咒力爆炸般腾开,在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加茂伊吹的咒力残秽里横冲直撞,迅疾地开拓出了属于自己的领地。
“我是挑战者吗?”他大笑一声,“或许是吧!”
五条悟含着笑意的目光一变,如尖刀般锋利且富有攻击力。
“那我今天就要将你拉下来,自己站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看看咒术界顶点的世界是不是也有现在这样有趣!”
他话音刚落,脚下已经划出一道残影,闪电似的带着凶猛的攻势逼近加茂伊吹的身体,显然要在战斗开始时就打出气势,甚至连加茂伊吹行动相对不便的劣势都没放过。
加茂伊吹的确身有残疾,但这不是他会在面对速攻时败退的理由。
重心随左腿朝后移去,他就利用这个动作拉开的一点距离争取到了零点几秒的时间,直直抬起颇有分量的长弓,以弓身抵住五条悟袭来的手臂。
看似坚固的血液在瞬间被五条悟打散,又在赤血操术的控制下急速回归原型,反倒将五条悟出招的手压在弓下。
加茂伊吹使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朝自己的方向狠狠一带,长弓顺臂而上,直逼五条悟门面,五条悟则借力再次压低腰身,从弓身下穿过,挣开加茂伊吹的控制,反以肘击朝他胸口撞去。
数道血线在瞬间直接挣破锁骨处的皮肉奔出,制造出一道狰狞伤口的同时,以最快速度呈平面兜住了五条悟的手肘,并马上扎出利刺反击,被五条悟闪身躲过。
距离再次拉开,不过一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四个回合。
【太强了……我甚至没看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出招是攻,滑步穿弓而过是守,转身肘击是攻,闪身让避又是守;加茂伊吹使用一柄长弓就能达到攻守兼备的效果,之后,赤血操术护心是守,顷刻间变化形态又是攻!太精彩了!】
【加茂伊吹两次转守为攻的动作也太流利了,像是街机游戏里的防守反击,只要时机恰当就能自动触发连招——说起来,十殿的行动也同样经常采用这种策略。】
【五条悟的速度好快!果然,对于强者而言,实战时瞬间的战术规划是由肌肉而不是大脑决定的……真是可怕。】
弹幕量骤然增多,观众难以分出精力分析两位主将为何会在连半天还没过去时就展开正面对决,只能紧紧盯着屏幕上两人的动作,企图从中学到什么。
但注定要让他们失望的是,加茂伊吹与五条悟至今为止的第一次正式交手,绝不是寻常术师能够复刻出的普通水准。
五条悟的视线上下游移一瞬,以敌人的眼光审视加茂伊吹,浮上脑海的第一个想法十分明确——虽然手段有些阴险,但最有效也是唯一可能一击致命的方式已然摆在他面前。
如果能摧毁加茂伊吹右腿上的假肢,对方必然会陷入无法解决的困境。
“但走路走在他右侧……是对他而言……最细心又最体贴的优待。”
“令人没有负担的喜欢要用更成熟的方式表达才行。”
冥冥于即位仪式上所说的内容突然闪过,时机不太巧妙,使五条悟微微一愣,被迫失去了最好的战机,却又成功接上了脑内另一根一直断裂的线。
该走在加茂伊吹右侧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一旦加茂伊吹的假肢由于具有针对性的敌袭而遭到破坏,他的行动能力甚至可能下降为零,在这时候,他需要有人做他的“另一条腿”。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紧缩,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差点成为“敌袭”本身时得到正确答案。
“嗨。”
而且,五条悟惊愕地发现,明明一条腿上配备着无法自由回弯的假肢,加茂伊吹也依然能够拥有惊人的移动速度——青年趁着他失神的瞬间,已经来到距他不到半臂远的位置。
“在战斗中也要开小差,难道是在想我吗?”
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地笑道,“啪”一声合住两掌,一道极细的血线在超强压力下朝五条悟激射而去,似乎并没留手,表示出了对六眼术师的最高尊重。
五条悟下意识想要后退,以免加茂伊吹抬手就能将他淘汰,却也不觉得自己会在速度方面逊色于对方,因此反倒迎难而上。
无下限术式开始运转,将直朝眉心而去的血线阻挡在不足一指宽的虚空之外,五条悟刚要顺势弹出一发苍,就注意到身后的异常,从而暂时没有攻击,而是远远跳开,第二次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六眼帮他捕捉到了身后不同寻常的咒力轨迹,他停止攻击不是怀疑眼前所见,而是想进一步确认加茂伊吹所造成的伤害。
他身后的泥土上有两道被血线抽出的鞭痕,如果他在攻击迎面而至时首先选择后撤,就一定会被加茂伊吹的这招打中。
这部分血液来自加茂伊吹的脚踝——他故意在手上制造出明显的动静,然后故技重施,令血液冲开皮肤,顺着地面蜿蜒而去,最终打出相当凶猛的一击。
“真是疯子似的打法啊……伊吹哥,你继承的术式可是赤血操术,”五条悟调笑般问道,“只要我下定决心进行持久战,你恐怕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被迫退出比赛了。”
加茂伊吹也笑:“我会根据对手的特性使用不同的打法,而对于和你的战斗来说,咒术界最强的名号可不是靠谁更擅长拖延时间决定归属的。”
“这场胜负从来不需要扬长避短,”加茂伊吹右手一捏,血液幻化出的长弓立刻再次变换形状成为一柄太刀,“你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
“先顺着长处朝上方找,再顺着短处朝深处挖,直到获胜的最后一丝可能都被榨干,谁强谁弱,自然能有定论。”
加茂伊吹摆出了一刀流的起势。
“对自身的能力进行无限次的开发吧,悟。”
他一语双关,同样是对身陷人气之争的自己的告诫。
“这才是变强的唯一真谛。”
一刀流剑势讲究一击得胜,加茂伊吹不会自大到挥出一刀后就立刻觉得胜券在握,却也在看到空中飘散的白色碎发时有些惊讶。
他甚至没想过真的能击中五条悟的某个身体部位,可他偏偏做到了。
五条悟的面颊上缓慢渗出一道血痕,受伤的家伙反而没那么在意,因为这场战争早已超出了姐妹校交流会淘汰赛的规模,自然无需用目的是尽可能避免伤亡的条条框框束缚行动。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适当受伤反而会激起两人的战意,五条悟对此相当满意。他用拇指蹭了下脸颊上刺痛的部分,望着指腹上的血迹,更是感到热血沸腾。
——加茂伊吹是天才,否则他不会在现代咒术界中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神话。
——但加茂伊吹又不是天才,因为没有任何一位天才会像他一样,以一种鲜血淋漓的方式长成光鲜亮丽的模样。
想要提高咒力上限,就无数次榨干体内的最后一滴咒力,感受着身体各处都传来血管干涸开裂般的刺痛,不断突破咒力总量的极限。
想要尽可能降低假肢对活动的影响,就在支具与残肢的连接处增加无数道紧绷的固定装备,以保证在剧烈运动时不会出现假肢脱落或跟不上动作的风险。
想要令穿血之技必中目标,就耗费无数血液、经过无数次练习、进行无数次数据分析,将血线随机的落点变为精密计算后就能百发百中的公式结果。
加茂伊吹也的确学习过弓道与剑道,但似乎就连神明世界的读者都以为那是他陶冶情操用的小爱好。
数不尽的鲜血与汗水组成了此时的他,而不论人气如何,他心底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赢。
他非赢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