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臣子,自然要忠君之事。只是陛下这不会使唤人的习惯可不好,微臣毕竟是外臣,又是个大老粗。保家卫国、上阵杀敌是没有二话,却不能总在陛下身旁为陛下张罗这些小事。”
“哎呀爹,你这爱说教的毛病该改改了。”就在钟离婉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王玉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反正眼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索性挺身而出道:“她就是个小姑娘,能一下子适应这样的转变吗?慢慢来就是了。”
他凑到钟离婉身边毛遂自荐道:“要不,我在宫里陪你几天,给你撑腰壮胆。什么时候那群奴才对你服服帖帖了,我什么时候出去?”
“玉成!”王阳云呵斥:“不许对陛下无礼!”
王玉成却丝毫不憷老爹的黑脸,仍旧站在钟离婉身边,且越靠越近。
“我怎么会对陛下无礼,儿子只是担心陛下在宫中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了去。”
见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钟离婉,眼神放肆而热烈,王阳云一下就明白了儿子的心意。
他当机立断地起身,拎着王玉成的后领,走到距钟离婉三丈开外的地方。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这小子累得神智不清了,张口就爱胡言乱语,微臣先带他去找处地方休息,等养足精神,再来替陛下分忧。”
钟离婉乖巧点头。
父子二人离去后,她一点一点抬起头,沉静的双眸,再无任何怯懦顺从。
跳梁小丑。
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她转身走到龙榻前,仔细地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永康帝。
“想不到平生第一次,你我近在咫尺,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几乎无声地呢喃着。
缓缓伸出手来,将一旁明黄色的帕子,张开了,随意又轻视地盖到了永康帝的脸上。
“安心去吧父皇。”她神色愉悦,语调欢快:“我会做个好皇帝,一个比你更好的皇帝。”
说完,她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起身毫不留恋地出了紫宸殿。
“陛下。”
门外等着的是一向在紫宸殿伺候的内侍,却不是永康帝身边最得用的李大总管了。
因为张皇后派来的暗卫不止要了永康帝的命,连所有近身伺候的奴才也都没放过。
眼下这个,放在从前,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次等内侍,却没想到因祸得福,保住了性命。
当他看到同样曾经位卑,遭所有人冷眼的九公主,一朝飞上枝头,成了这整座皇城,乃至整个大越的主人,竟奇异地感同身受了。
他的态度发自内心地尊敬:“陛下可是要吩咐什么?”
“王大将军答应我会留住嫡公主一条性命,她眼下人在何处?”钟离婉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过多的表示,开门见山地问。
“陛下容禀,还在兴元殿。”
“带我去吧,趁她离宫前,我想再见她一面。”
“是。”
内侍没有多问,也没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陛下请跟我来。”
……
兴元殿里正闹得厉害。
流风带着几个小宫人,与五六个禁卫军对峙,气得柳眉倒竖。“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嫡公主的兴元殿!岂是你们能够踏足的地方?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待我禀明皇后娘娘,仔细你们的脑袋!”
几个禁卫军却没有了平时对待她们的讨好和惶恐,而是讥笑着说道:
“皇后娘娘?你说的是那个毒杀先帝爷、残杀众多皇亲国戚的蛇蝎妇人吗?她已和张家兄弟一起,被处以极刑了!就是念在嫡公主到底是皇室血脉,且未曾参与谋逆的份上,陛下与大将军开恩,只将其贬为庶民,赶出宫去。你们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自己滚,要是再胡搅蛮缠,我等就不客气了!”
“你说什么?”流风愣住了。
身后传来杯盏落地破碎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钟离初一脸惨白,摇摇欲坠。
她颤声问:“你说什么?我母后,和我的两个舅父,如何了?”
先前说话的那个禁卫军翻了个白眼,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张家兄弟谋逆作乱,杀了那么多郡王,还杀了尚书令,张氏又毒害了先帝,现已被就地格杀了!大将军还派了人去范阳张家,去擒拿全族男丁,毕竟按大越律,谋逆犯上者,夷三族!”
钟离初深受打击,昏死了过去。
流风和几个小宫人大惊失色:“公主!快,宣太医!”
几个小宫人中,也有小黎,她见状慌忙地点点头,下意识就往外跑。
但是禁卫却抽出寒刀:“陛下有旨,钟离初已被贬为庶民,她再也不是公主了,不可再呆在宫中,更不配让太医救治!”
小宫人们噤若寒蝉,流风又急又气:“既然先皇已故,那现下何人得了皇位?我们嫡公主到底是嫡公主,他怎能如此不留情面!”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高昂的通报声响起:
“陛下驾到!”
禁卫军们立即下拜,小宫人们也跟着行了礼,唯独流风,她搂着昏过去的钟离初,呆呆地看着那御辇越走越近,上头端坐的人,面目愈发清晰。
当看清那人是谁时,她倒抽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