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嘀咕声在洛凝凝困惑怀疑的注视下,逐渐消了音。谢时戚沉默片刻,洛凝凝感觉如果他此时头顶有狼耳,一定是耷拉了下来。他自暴自弃道:“答应过你,脾性不好就要改的……你就算让我去吃屎,我都不能发脾气。”
洛凝凝:“……”
洛凝凝知道自己不该,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谢时戚顿了顿:“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不会真想让我去吃屎吧?”
回答他的,是少女朝他张开的双手。谢时戚怔了怔,紧绷的双肩忽然如释重负放松下来。他也张开双手用力拥紧了她,将人带入了自己怀里。
洛凝凝坐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腰,语调绵软:“不能发脾气,所以就躲到树上,一个人生闷气啊?”
谢时戚闭了闭眼,声音很低:“凝凝,你要我学什么,我都学。但是如果我学不好,你不许嫌弃。”
洛凝凝听着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要抬头,可谢时戚一掌按住了她,将她压在了自己胸前。谢时戚胸腔中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最近其实有练习写字,也有学诗词歌赋……真难啊。”
洛凝凝看不见妖尊大人脸上浮现出学渣的痛苦与暴躁,却能从那沉重的三个字,听出他的费心。这一刻,洛凝凝的心莫名软成一湾温泉,温温热热地荡。她忽然有些理解谢时戚的心态了。这狼或许并不是不愿意学习人族礼法,并不是不愿意有礼貌、讲道理。他更不高兴的是今天她不搭理他,回家了还为了其他人找他“算账”,他更在意的是他可能没法做到她满意。
因为在意,桀骜张狂如谢时戚,都会焦躁不安。他知道自己骨子里是什么样人,又不善伪装,他怕自己没办法做一个讲道理、守礼法的妖。
洛凝凝用力去推谢时戚,谢时戚这才松开了她。她盯着他看,他便“啧”了一声,别过了脸。
洛凝凝抬手,将他的脑袋转回,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她的目光与声音如温泉水一般柔软:“时戚,我只是担心你不通礼法,会不经意因此树敌。其实你这般强大,我本不该在意这个的,但你有赤凤这个死敌。他和你一样是神兽,已经藏于暗中发展势力少说几千年,又精于阴谋算计,我怕他会利用你的名声做文章,召集同盟围剿你。于我本人而言,你的字写得好不好看、会不会吟诗作赋、懂不懂人族礼法,都不重要……我喜欢的是最真实的你啊。”
最后那句话大约是精准戳到了谢时戚的某根神经,他的姿态彻底松弛下来,再次将洛凝凝抱入怀中,语调轻快又得意:“嗯,我知道的,你喜欢我。”
……这也不知前面的话有没有听进去。洛凝凝有些无奈,不知该不该再重复一遍,却感觉人被松开,谢时戚眉头拧起:“凝凝,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在意赤凤了?”他垂首认真问:“是因为上次镇泉城中被他得逞,在我体内种入了第二颗魔种吗,你才会过于担心?”
洛凝凝怔住。她望着谢时戚仿佛蒙上了灰雾的幽蓝色眼眸,忽然意识到了原来不止谢时戚,她也会因为在意,生出无法克制的过度焦虑。今日之事其实并未引起多大风波,但她已草木皆兵。
她抬手,指尖轻缓去触碰谢时戚的眼,谢时戚本能闭眼,任那柔软指腹落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
指尖下的眼皮温热,因为眼球偶尔的颤动,微微发着颤。洛凝凝收回手,与再度睁眼的谢时戚对望,喃喃出声:“是啊,我有些过于在意他了。虽然防备他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过好现下每一天啊。我不该提前焦虑,不该因为担忧,太过约束你。”
她想了想:“那人族礼法,我也不要求你学习了。往后有机会时我便和你说一说,你知晓大概便是,有没有必要执行,由你自己定。”她与他轻言细语:“其实人族好些礼法也并非迂腐桎梏,大部分都有它们存在的道理。或许你往后了解了,也会认同呢。”
谢时戚一声轻哼:“我才不会认同。”
“??”洛凝凝打量谢时戚,试探问:“那你是不愿意花时间了解吗?”
谢时戚却又道:“愿意。凝凝想说,我就愿意听。”
虽不认同,但是愿意。洛凝凝莞尔。约定就此达成,洛凝凝戳了戳男人胸膛:“说好了今夜给我看下雪下冰雹呢?”
谢时戚立时干劲满满:“看,现下就给你看。”
这回他并没有变化成兽型,只是抬手挥掌,洛凝凝便见到冰蓝色的雾气自两人周身逸散。那雾气最初只是一小团、浓稠如有实质,离开谢时戚体内后飞速扩散、颜色变得浅淡。待到整个院落都被淡蓝色的雾气笼罩时,空中便出现了无数闪闪发光的雪花,其间混杂着葡萄大小的蓝色冰球。
当雾气最终散尽,院中已满是悬浮的雪花与冰球。洛凝凝愕然扫视一圈,抬手轻碰眼前的一颗冰球,它便像装着小马达的炮弹滑行出去,又像打台球一样,一路撞飞其余小冰球,留下一串空灵悦耳声响。
叮叮当当声很快充斥了院落,伴随着一道道冰蓝色的流光,好似流星坠落了一院。谢时戚打量她神色:“好看吗?”
洛凝凝点头。谢时戚又问:“凝凝是更喜欢这个,还是更喜欢烟花?”
洛凝凝偏头与他对望,微微昂首,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都喜欢啊。”
谢时戚便不再说话了。院中只能听见小冰球到处乱跑,撞碎雪花、撞飞其他小冰球的空灵声音。微风拂过,洛凝凝轻轻晃着脚,忽然觉得树上的风景,有时的确不错。她朝着谢时戚眨眨眼:“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
谢时戚垂首,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格外低沉温柔:“嗯?”
洛凝凝慢吞吞道:“就是练字真的很难吗?不如时戚你拿你的作品给我看看,我帮你改一改啊。”
谢时戚:“……”
他定在那不动作,只沉默看她,洛凝凝便愈发放肆:“我真的很好奇哎。你的字到底有多难看,一直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
谢时戚后撤些许,坐直了身。他斜睨着她:“别问了。给你个机会,别再提这事。”
洛凝凝吃吃笑:“干嘛不能提啊?”她的声音中藏着狡黠:“时戚,你迟早瞒不住我的。等下次候修明再来,我便用太清糕点和他做个交易,让他带几份你此前批的奏折给我看。”
谢时戚磨了磨牙,危险眯起了眼:“你想看是吧?”
洛凝凝忽觉有点不妙:“……我,这……”
可此时发现不妙,已经晚了。谢时戚呲牙森森一笑,在她的惊叫声中一把将人扛起,纵身跃下大树,就如龙卷风一般卷回了屋中!
书桌上的杂物被扫落在地,只余那只洛凝凝用来做标记的羊毫笔,握在谢时戚手里。拆解天阶法衣在妖尊那里,也不过几个法术的事情。谢时戚的五指扣住她的肩,将那细嫩的肌肤都压住了几个红印。男人非人的长舌舔过锋锐的尖牙,眼神是她熟悉的侵略与火热:“我早瞧着这书桌不错,够宽大厚实。看这凤莲赤木的颜色,和凝凝多般配……”
莹润的白与暗褐的红对衬,的确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洛凝凝蜷着身体试图挣扎,就被几条粗壮的魔气触爪桎梏住四肢,压制在了书桌上。她急急道:“我不看了……呜!”
修长手指沾染了潋滟,又换上墨黑笔身。谢时戚俯身吻下:“看,必须看。我都答应让凝凝在我身上画花,凝凝也总该让我在你身上写个字。凝凝给我点墨水……我这就写给你看。”
洛凝凝绷紧了身体,于混乱的情绪中颤声反抗:“不要,好扎!拿出去……我改主意了,我要、去院子里看雪和冰雹……”
谢时戚低声哄她:“行,写完了再去……凝凝想要的,不会少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