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一心坚定认为水清音没事的原因,还有阿叶的关系。
她过河有些晚,一叶担心她的情况,亲自回来找她。
见她与水清音失散,他特地卜卦帮她确定了对方的情况。她相信净业寺住持大师的占卜术,所以从不担心师兄真出什么事。
“我自己一个人找就行了。”
新芽看看法师身后,净业寺的僧人都在等他,她不能占用他太多时间。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还要劳烦你担心。”她认真说道,“此地危险,我一定跟随前人,不会自己乱跑找人的。”
法师微微颔首,要帮忙也点到为止,该结束了。
他并未坚持什么,清清静静地点头离开,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新芽望着他背后摇曳的背云,看着那晃动的佛珠和流苏失神了片刻,很快集中了精神。
不集中不行,地裂了。
巨大的剑鸣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新芽想起阿叶之前告诉她师兄的大致方位在东北方。她一路顺着找过来,离战斗在最前方的谪妄君越发近了。
好在这附近还有很多人,不是她一个,谪妄君应该是已经杀到了魔尊跟前,这个时候也不会出现,她只需要和其他人一起处理掉包围过来的魔族就好了。
这是新芽进阶之后第一次有实战的机会,对手还是魔族,不必畏首畏尾,可以尽情试验自己的修炼成果。
战斗的感受很好,心中郁结的情绪都被宣泄在杀戮之中。
她一边想着难怪剑修们烦躁的时候都喜欢练剑,一边注意到有金色的光朝这边飞驰而来。
霎那间,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魔尊的尸骸血肉模糊地散落一地。
血溅了他们满身,碎肉翻飞得到处都是。
——什么?
这是新芽第一个念头。
好快。
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她没见过魔尊,不知对方什么样子什么底细,但知道对方不如妖王。
原书里写他死于枕流光之前,现在枕流光藏在她的神府苟延残喘,魔尊若这会儿死了,勉强算是契合了原书。
她是凭借身边人的欢呼声才肯定这是魔尊的尸块。
谪妄君可真凶残,诛魔好像做刺身一样,将其砍得七零八碎,她脚边都有对方的一块碎肉。
她觉得恶心,捂着嘴险些吐出来,抬头看看其他人,他们全都没有这样的反应,都高兴得不能自己,踩着魔尊的血肉欢呼庆祝。
画面说不出来得诡异癫狂。
确实应该庆祝。
修界苦妖魔久矣,如今两大巨头被杀,他们自然要好好庆祝。
来袭击他们的魔兵们见尊上被砍成这个样子,看上去并不怎么愤怒。
他们也未曾退去,反而迎着欢呼的修士而上,脸上布满了残忍的兴奋。
那感觉就像在献祭。
事实证明新芽的感觉没错,他们确实在献祭。
无数的魔兵自毁肉身,化为魔气聚集在一起,成为极大的黑云。
黑云里响彻诡异的笑声,像在嘲弄修士的愚蠢。
“不好,他们怕是要复活魔头!”
众人做出这样的判断,立刻开始祓除魔尊的血肉。
新芽也跟着处理尸块,怕这家伙在这里复活。
可行动到一半,发现黑云朝这另外的方向飘走了。
这是?
不是献祭给魔尊吗?
怎么往别处走了?
“是君上!君上回来了!”
很快欢呼声再次响起,众人看见远处御剑归来的辜云翊,齐齐追了上去,瞬间忘掉了方才凝结的魔气。
新芽止步不前,也不再想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
天塌下来有高修顶着,辜云翊都回来了,魔尊已陨落,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用提起,就已经没了这个困扰。
仿目前发生的所有都和她预判得差不多,修士们很快就可以打扫战场寻找机遇,这个时候再不找到师兄,那就真的白来了。
她抬脚离开,将一切抛在脑后,走出很远之后,忽听到有人唤她:“师妹。”
新芽猛地回头,心跳如雷地看到如同消失时一样又突然出现的水清音。
他风尘仆仆,笑着朝她掠来,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师妹,找到你了。”
水清音快步追来,解释说:“在石林忽然陷进了地下,竟不知怎么绕到了魔域之中。失散了这样久,快让师兄看看你可安好,可有受伤?”
“……”
陷入了地下?
新芽愣了愣道:“可鹤归君说你过了天堑——”
水清音皱了一下眉,淡淡说了句:“我可没有找死的习惯,做不出君上想让我做的事情。”
他安静地望着她,并未多说一个字,但新芽看得出来,他是让她自己判断,要信兰坠夜还是信他。
他说话的姿态是对的,笑也是对的。
那张脸上挂着的表情也全然没错,全然正确。
是大师兄没错,不是别人。
新芽拧了一下眉,低声说了句:“我就说师兄不会那么小气,我走开一会就生气地一个人跑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在这样危机重重的河边,我让你等我,你一直好好等着我没乱走。”
她似不经意地说起从前,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不错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
在她说完话之后,水清音的眼神变了一瞬。
只是很短的一瞬,快到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又平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骤然冷厉下来,“你不是我师妹,你是谁?”
“我与师妹第一次见面分明是在春涧山下,何曾有什么危机重重的河边?”
他戒备地朝新芽捏诀,新芽马上抬手挡了一下:“师兄我不是假的!哎呀我只是试探试探你,我怕是哪来的魔族来骗我的——”
她怀疑他,反倒是让师兄怀疑起了她。
新芽暗道自己弄巧成拙,也彻底对他放了心,被他追着又不能还手,只能闪躲。
水清音一把抓住她的发尾,绕在手后抚上她的后颈。
“我不信,让我检查一下,看看你到底是真是假。”
他说着便去亲她的后颈,新芽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气息沉静不少,不乱也不虚弱了。
他定然是真的遇见了什么机缘,身体好了许多。
他既没突然自己跑掉也没耽误修行,新芽有点高兴,便没拒绝他在后颈的作乱和玩笑。
什么怀疑她,原来都是玩笑罢了。
他知道她是他,也察觉了她的试探。
她不担心师兄会为此生气,他从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自己不也在开玩笑?
他就是这样的人。
时常与人玩笑,叫人不确定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她只知道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很难对他板起脸。
他那张脸太亮了,像一面被阳光照着的湖,让她觉得自己投过去的阴影都显得小气了。
她轻轻笑着,人被水清音抱在怀中,看不见他所在的角度。
就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灿烂的湖面划过阴暗的潮湿,水清音也跟着她在笑,笑声清脆悦耳,可他眼底清醒平静,根本没有一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当你无法解释的时候,可以试试倒打一耙——来自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