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 / 2)

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金涟 2739 字 14小时前

待周遭闲杂人等尽数退去,聂赤便换了口吻,用一口流利娴熟的中原官话与噶尔对谈。

身为吐蕃的大相,他其实精通大虞言语,在虞衡面前故作不通汉话、依赖通译,不过是为了表演此番来虞的诚意,以及,不愿暴露自己对大虞的觊觎之心。

噶尔早已褪去层层厚重外衫,换上一身最轻薄透气的素色丝衣,大剌剌歪倚在胡榻上,全然不顾形象,抬手用力摇着蒲扇,驱散满身燥热。

盛夏酷暑,裹着厚衣沙袋扮作臃肿胖子,实在是遭罪煎熬。

聂赤坐在桌前,姿态松弛却自带一方霸主的威压,瞥向胡榻上的噶尔——本来不觉得她单薄,褪去伪装后再看,竟有种薄薄一片的错觉。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揶揄:“何苦要扮成个胖子?中原无人知晓真实的噶尔胖瘦如何。就算知道,吾说你是,谁敢质疑?你太小心过头了!”

噶尔摇头:“非也,您可别小瞧了大虞的情报组织。若是连邻邦重臣的基本信息都不掌握,这个国家又怎么配坐镇中原,自居天朝上国?”

“天朝上国?”聂赤挑了挑眉,眼里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没有就这个话题往下延伸,看向热气蒸腾的噶尔,问道:“方才被大虞礼官拽下车,可有受伤?”

噶尔懒懒应声:“无妨,我穿得厚,没伤到。”

聂赤又问:“那,你先轻慢右仆射,又暴打礼官,如此撒野,可还痛快?”

噶尔道:“这可不算撒野。”

“不算吗?”

“不算!”噶尔摇着扇子,肯定地回答道:“只是为了立住噶尔蛮横跋扈的人设,所做的必要动作而已。谢襄和虞衡肯定很快就会知道,我离开余杭了。以当前的情况,他们不会猜不到我要来洛阳,所以,每一个出现在洛阳的陌生面孔,都会被密切关注,都有可能被怀疑。我要在到达洛阳的第一天,就给谢襄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让所有人都知道,噶尔跋扈野蛮,连虞衡也不放在眼里,那样就不会有人把我和‘时毓’这个代表着娇宠、聪慧的摄政王宠妾联系在一起,我就是绝对安全的。”

没错,这身形臃肿、性情桀骜的吐蕃外相噶尔,真身正是时毓。

一年前,吐蕃内乱将起未起之际,时毓机缘结识一位从虞蕃边境互市起家的富商。

富商忆往昔峥嵘,感慨自己坎坷的致富路:他原本常年奔走虞蕃互市,将货物贩运至吐蕃、泥婆罗等地,好不容易攒下些家底,吐蕃却单方面关闭边境榷场、封禁互市。无奈之下,他转做内陆生意。谁料没过多久南北战事骤起,南北商路随之彻底断绝。

蛰伏五年,好不容易等到摄政王来江南,给江南带来了复苏的希望,他倾尽家财拓展产业,可没过多久,噩耗便再次传来,货物还没生产出来,南北商路便再度封锁。

好在江南另辟南洋商路,给了他重新起飞的机缘。他只盼这条海路能安稳长久,莫再被战事与政令截断。

时毓问起吐蕃封禁互市的缘由。富商答道,吐蕃大相聂赤力主重开边境互市,借通商充盈国库、安抚部族;国君赤松却极仇视大虞,只许劫掠汉人,不准国民与汉人往来。

二人因此矛盾日深,如今已是不可调和,内乱一触即发。虞蕃互市重开只怕是遥遥无期。

时毓见此良机,当即密令同舟票号掌柜姜同舟携重金亲赴吐蕃,设法面见聂赤。

时毓见此良机,当即密令同舟票号掌柜姜同舟携重金亲赴吐蕃,设法面见聂赤。

姜同舟道明身份,告诉聂赤,同舟票号背后的东家,欲将生意版图拓展至雪域高原,让票号逐渐实现真正的‘汇通天下、货通四海’,因此,愿倾力相助,助他起兵成事,钱、粮、兵器、药材均可赞助,待他执掌吐蕃后,只要重开互市,更能为他谋划良策,助吐蕃迅速复苏经济。

聂赤接受了这笔资助,成功篡位。

大局初定,聂赤便遣人联络姜同舟,催问兑现复苏经济的承诺。

姜同舟回禀:“此事不难,只需吐蕃与大虞开通互市便可。恰巧那位贵人近日将远赴洛阳,您可派遣使团与她同行。”

直到此时,聂赤才知晓,那位资助他的贵人,竟是大虞摄政王盛宠一时的毓夫人。

不仅这富可敌国的同舟票号是她所有,漕运保险是她首创,南洋通商之路亦由她主导,江南的繁盛,半数归功于她。

聂赤对大虞的内部纷争亦有耳闻,知她此时进京必有图谋,他也想趁乱分一杯羹,只是还没想好该押注于谁。

而时毓既已主动递来橄榄枝,又有着摄政王爱妾这得天独厚的身份,更兼具这般经天纬地的奇才与搅动风云的实力,于他而言,无疑是最值得投资的对象。

于是,他亲自率领吐蕃使团,远赴大虞,在长安与时毓汇合,一同奔赴洛阳。

从长安到洛阳,六日旅途相伴,二人得以深谈。

令聂赤震惊的是,时毓对吐蕃的部族分布、民生利弊、朝堂隐忧的了解,竟比许多吐蕃本土老臣还要透彻;而她为吐蕃谋划的发展路径更是条理清晰、眼光长远,连他也自叹不如。

时毓能知晓这些,完全得益于职业——身为保险从业人员,最基本的素养就是善于引导和倾听,她平日接触的男客户居多,男人嘛,就喜欢吹牛侃大山,古今中外、天下大势无所不侃,她只消在一旁适时捧场、投以惊叹的目光,对方便恨不得把肚子里那点家底全抖落出来。日积月累,零零碎碎的信息便攒了一箩筐,再基于当前的时代背景,结合粗浅的历史知识稍加推演,脉络便渐渐清晰了。

聂赤起初本是怀着试探利用的心思与她相交,可连日深谈论事过后,已是真切赏识,引为知己。

途中,聂赤也曾直言询问她孤身入洛阳的真正目的。

时毓只淡淡一笑,答曰:“讨伐负心人。”

聂赤全然不信。

以她的才略格局,怎会为了儿女私情,以身涉险闯入洛阳这龙潭虎穴?

他甚至主动提议,若需兵力相助,他可暗中调拨吐蕃精锐,助她扫清障碍。

时毓自然不会把吐蕃人引到大虞,始终坚称,此行只为了结一段私情。

聂赤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决意静候投机的好时机。

若时毓真是来讨伐负心人的,了却这段孽缘后,他正好可将她“拐” 回吐蕃。

有她辅佐,何愁吐蕃不强?

此刻,听了时毓的话,聂赤不得不承认,她打造的‘人设’非常成功。

他以手撑额,唏嘘道:“确实,吾已经忘了见到你之前,想象的你是什么样子了。”

噶尔——也就是时毓闷声发笑,扭头看向威仪的聂赤:“请可汗恕罪,不是我不想保持形象,是我实在没有力气。”

聂赤问:“你也会在虞衡面前这样……这样随性吗?”

时毓知道他想说的是这样不顾形象,诚恳地否定道:“那不会。至少现在,他的宠爱是我获取资源的根基,我得努力维持形象,甚至千方百计地讨好他。”

“那若有一日,你权势在手,站得比他还要高时,又当如何?”

时毓认真想了一下,“应该还是不会吧。”

“哦?”聂赤眸色略一沉,上扬的嘴角悄悄下落,追问道:“为何?”

时毓道:“我如今也说不清其中缘由。许是我从未真正身居权力高位,便无从想象,手握绝对权柄之人,究竟是何等心境。”

她吃力地撑起上半身,看向聂赤:“便如可汗您,已是一国之君,即便在我这般卑微之人面前,也从无半分松懈,始终端着君王自持的威仪姿态。不瞒您说,这姿态真的很有威慑力,我只要看一眼,就觉得心虚,想要板正坐直,表达对您的敬意。”

聂赤笑了,摆摆手:“那你躺下吧。歇歇再看。”

时毓听话地躺回去,扬声道:“多谢可汗赐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