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 / 2)

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金涟 3880 字 18小时前

王遂这一问并非呛她,而是有心提点。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殿下。

殿下少年时性子赤诚如璞玉,尤其对先帝一片丹心。可先帝自重伤后日渐多疑,常为试探他忠诚,命他孤身赴险、深入虎穴,他从未迟疑。哪怕先帝强娶了他青梅竹马的女子,他也只是沉默忍下。即便如此,先帝仍将他远封康州,断他粮草、削他兵马,意欲借胡虏或哗变将士之手除之。他咬着血牙挺过来了,后来只因先帝一封手书,便毫不犹豫率全部兵力回京,为护先帝之子坐稳江山,他娶进一个又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借兵南征。好不容易凯旋,却又被长嫂一碗毒药几乎夺去一切。

殿下承受的背叛太深、太重,早已不敢再将真心托付给任何人。

即便是被他视为臂膀的顾昭,也不敢说自己能猜透他的心思。

可殿下待这姑娘处处不同,却根本掩饰不住,都在明面上,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唯有这姑娘自己不知道。

她的心飘着,根本不在殿下身上。

再这样下去,殿下只怕又要被狠狠伤一次。

王遂实在不敢想那番光景。

于是,这位在宫中当差近四十年、平日惜字如金近乎半哑的老太监,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

“太医是专侍殿下的御前官。内廷之中,有资格请动太医问诊的仅两人——掌事女官段琳琅,内侍监陈博。便是咱家,亦无权请太医看诊,更遑论‘为姑娘诊治’。”

时毓不傻,当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是殿下命令太医来的?”

王遂微微颔首。

时毓心底其实早有揣测。毕竟崴脚一事唯有虞衡知晓,王遂若无授意,断不会清晨便领着太医登门。她方才那般试探,不过是怕错付了对方一番苦心。

得到这个答案,她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倏然轻了许多。

本以为虞衡弃她而去后就彻底不管她了,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不算太无情,还有一丝风度在。

那就好办了,她最怕遇到那种,对谁都冷酷到底,只把心爱的女人当人的男人——除了那个女人,任何人遇到他都得倒霉。

像虞衡这般,在极度厌恶她的时候尚能保持理智和风度,给予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说明他的性格底色是宽仁大度的。

时毓因此也有了再次靠近他的勇气。

当然了,即便如此,也不能反复在人家的雷区蹦迪,既然他厌恶那般露骨的勾引,以后定要坚决杜绝!

所幸,她准备的大招是彻头彻尾走另一条路线的。

“多谢司寝提点,”时毓起身郑重一揖,“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了。可惜眼下无以回报,待将来……”

王遂侧身避过,轻叹:“看来姑娘仍未明白。”

“司寝何出此言?”

“你可想通,那日在船上为何触怒殿下?”

时毓思忖片刻,试探道:“殿下忌惮身边人私下勾连,见我四处送礼,疑我野心过甚?”

“此言有理,却未尽然。”王遂摇头,“殿下是天下之主,唯有至珍至贵之物才堪相配。你身无长物,唯一拿得出手的,不过是赤胆忠心。可你没给。你给他的,是奴才也能得到的东西,甚至给他的还不如给奴才的东西用的巧思多。便是那不值一提的徐员外,你都费心讨好,又是展示新奇茶艺,又是献上足以流传千古的绝篇,你明知殿下听过他的供词,可有想过在殿下面前也展示一番,再为他续作名篇?”

时毓如遭雷击,后背霎时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来虞珩怒的,是自己没有将他真正视作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将他这九重天威,视作与太监宫婢同列。

天呐,她竟然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只要讨得殿下欢心,吾等自会争当您的马前卒。反之,若遭殿下厌弃,任谁都帮不了您。”

宫里人人看菜下碟。与你礼尚往来,是因你得殿下青眼;若无这份关注,你算哪根葱?只有珍惜殿下的宠爱,你才有活路,别作了,用一刻赤胆忠心回馈他吧!

时毓听懂了,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多谢司寝指点。只可惜……我醒悟得太迟,如今已遭殿下彻底厌弃,往后怕再没机会做他的女人了。”

王遂困乏得眼冒金星,以至于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是哪个作精跑出去让殿下找了整整一晚,累得数百人睡不成?殿下寻她不着,跟丢了魂似得,她说她遭殿下厌弃了?

殿下到底是权倾天下的王,理应是天下女子仰望追随的星辰,不该被任何人牵动心绪,失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与从容。

殿下未必想让她知道,他为她变得想平凡男人一样。

王遂这一辈子谨小慎微,终日扮哑巴,就怕祸从口出。今日已经说得够多了。

殿下难得对一个人上心,万一帮不上忙还添了乱,那就糟糕了。

他正要离去,忽听时毓兴冲冲到:“不过,我有个法子,可以表现我的赤胆忠心。”

王遂眼睛一亮:“哦?”

时毓道:“烦殿下所烦,忧殿下所忧,就是对殿下最好的忠诚对吧?我知道殿下目前最关心的,就是疏通南北商路,所以我日思夜想为他分忧,终于想到一计,应该可以提供一点点助力。若殿下看得上眼,我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王遂抬了抬眼。

“只是,要验证这法子是否可行,得去城中各大织造坊、船务衙门,还有漕运码头,采些数据做些调查。可殿下禁了我的足,我便去不成了。”

说到这里时毓声音软下来:“我想先将此事简要面禀殿下,王司寝能否替我传句话?”

王遂心想你一个女子,能有什么通商良策?

真想翻身,不如静思已过,等殿下气消了,撒个娇落几滴泪,比什么都强。犯下昨天那般弥天大错,换了旁人,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殿下盛怒至此,仍不忍重责,只将你禁足,这般爱重你却不珍惜,还想瘸着腿想往外闯,真当殿下是尊没脾气的泥菩萨么?

真是见过作的,没见过这么会作的。

时毓见他神色淡淡,知他不愿,又恳切道:“此事不止为我,更为殿下、为江南百姓,乃至大虞安稳。我这法子若能成,可盘活漕运,漕运活,则百姓安、国库盈、天下稳。此乃利在千秋之事,请您务必代为通传。”

王遂终究是清楚她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不想太拂她面子,便应了下来。

不过他并未直接面禀虞衡,而是转头寻了王阳。

一来,漕运疏通对织染署大有利处,由王阳去禀报合情合理,二来,王阳这个人上进心极强,帮时毓传这个话,既有立功的机会,又能讨好贵人,他一定不会放过。

王阳听完他的话,并不觉得时毓真有什么好法子,只觉得她被禁了足,怕彻底失宠,着急见殿下复宠的借口而已。

他倒也乐得卖时毓与王遂两个人情,却不敢冒冒失失被当枪使,便呵呵笑道:“帮这个忙不难,只是老哥你得先透个底——昨夜殿下两次出宫,是否真是为了寻时毓?”

昨夜的动静他略有耳闻,自己囫囵拼凑了个因果:时毓担心自己因为蔺大家的到来彻底失宠,便故意闹一出失踪,想引殿下注目。殿下果真亲自去寻,甚至大动干戈、惊扰四方。谁知殿下在外苦寻之际,她竟自己偷偷溜了回来。这般行事,形容戏耍,殿下岂能不怒?

眼下虽只是禁足,可天威难测,雷霆之怒往往蓄于无声,后续怕是还有重罚。

她究竟还能不能起复?他得先探明虚实。

王遂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嘿,这老小子!”王阳在后头笑骂一句,还是整了整官帽,觐见去了。

其实王遂的态度已说明一切。内侍官里再没比这老狐狸更精的,他肯为时毓绕这个弯来求人,足见她的盛宠绝非一时,断不会轻易消减。

到了虞衡面前,王阳面色端肃,一脸坦荡无私:“几日前,时姑娘因帮了一位绣娘,偶然得知南北商路不通令本地商户生计艰难。又闻殿下此番南巡意在疏通商路,便日夜思忖,想为殿下分忧。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竟真的想出一计,或可助解此困,但需织染署协同前往各大织造坊、船务衙门及漕运司核验实情。奴才听后深觉振奋,当即应下,并与她约定今日同往。如今已过约定时辰,迟迟未见时姑娘,不知是否被旁事耽搁,故冒昧请殿下示下,是否该以大事为重,准她先行此事?”

虞衡不置可否,却对他口中的法子感兴趣,让他先说来听听。

王阳油滑地回答道,此法子只有时毓能讲得清,奴才听过一遍,觉得很有道理,但没记住。

虞衡此时并不想见时毓。

王阳这番讨巧的含糊回答,让他也觉得时毓根本没有好法子,这不过是她‘最后一次努力’中的一环。

见了面,无非像往常一样,哭哭啼啼地认错,诅咒发誓说再也不纠缠他,本分做人,然后再找机会扑上来。

亦或者,从她那几本可笑的书上学了新的损招。

他厌极了那张虚情假意的脸,不想再为她牵动情绪。

更何况他本就公务繁忙,哪有功夫陪个女人玩后宅游戏。

最终,他没有召见时毓,而是出了行宫,视察吴郡农耕。

待他披星戴月回到行宫,却见琳琅匆匆来报,时毓妄图翻墙离开,不慎从墙头上摔落,伤势极重,已快不行了。

他神色骤然一变,猛地攥住琳琅衣襟将人提起,眼底寒芒如刃:“孤将人交予你看管,你便是这般当的差?!”

“殿下……”琳琅从未受过此等苛责,满眼不置信,浑身发抖,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玲珑则噗通跪地,惊慌失色地哀求:“殿下喜怒,非是掌事不用心,实在是她太过善良心软,而那时毓又太过狡诈,惯会作戏哄人,姐姐一时不察,竟被她诓得放了个混入宫中的外人进去。那人明明是男子,却扮作宫女模样,在时毓房中待了半晌,被奴婢发现,奴婢喊人来追他时,时毓爬墙而逃,因此……因此跌下……请殿下不要责罚姐姐,要罚便罚奴婢吧!”

竟还有个男人!

是那个阿哲吗?

虞衡胸中怒焰轰然炸开,一脚将玲珑当胸踹翻,怒瞪着琳琅:“如今她在何处?那男人可曾抓到?”

琳琅流着泪摇摇头,抬手指向关押时毓的院子,指尖颤抖得厉害。

虞衡甩开她,疾步而去。

才至院中,便见一名宫婢气冲冲自房中跑出,嘴里嚷道:“掌事!这时毓真是太会做戏,咱们又被她骗了,她刚才是装的,根本没事——”

话未说完,抬眼撞见虞衡,顿时面如死灰,扑跪在地:“殿、殿下……”

而此时,在房中拧住时毓胳膊的两个宫女,终于松开了钳制。

时毓吐出塞在口中的帕子,飞快跑出,带着一身泥土,惊慌失色地扑进虞珩怀里:“殿下救我!她们抓着我从墙头上往下扔,想摔死我!”

作者有话说:

真相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