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他自己。
他身上有一股惊人的力量,结合之前那些银面特卫所说“特能者”,就是指他现在的能力。
那些银面特卫脸上刻着的“特”字不是随便纹的。这里或许就是一个专门抓、专门关押、甚至专门训练特殊能力者的囚笼,他们的任务可能是抓到所有觉醒特殊能力的人。
而他,就是那个人
可怪事就出在这里。
整片区域全都被毁得彻底,设施烂的烂、塌的塌,到处都是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按道理,他跑了之后,银面特卫应该会全城搜捕、死咬着不放才对。
可从头到尾,半个追兵都没有。
安静得离谱,甚至全是尸体。
这根本说不通。
而此刻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张武特佳内部出了问题。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疯狂翻涌,无数疑点层层堆迭,压得他心口发闷。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的惊疑与偏执,垂眸看向怀里茫然无措的小姑娘,轻声发问:“零零,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零零轻轻摇了摇头,澄澈的眼底盛满了茫然,还有一丝早已刻入骨髓的被动感。她从未有过自己的方向,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从来都是被动承受。
“我不知道。”她小声呢喃,抬眸定定望着陈弃,字字皆是全然的托付,“哥哥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话音落下,她眼底浮起一丝怯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外面死了好多人……我们一直待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陈弃收紧揽着她的手臂,掌心贴着她单薄的后背,力道沉稳而坚定,温柔的嗓音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别怕,有我在,就绝对安全。”
短短一句话,像温热的暖流瞬间裹住了零零所有的不安。
所有的恐惧、茫然、慌乱,在他这句话里全部消散。她抬眸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盛满纯粹的感激与依赖。
视线缓缓落在他的头顶,心头一沉,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她清晰记得初见时的陈弃,一头乌黑长发柔顺雅致,眉眼清俊柔美,气质清冷又温柔,漂亮得不像真人。
可如今,利落的寸头褪去了所有柔色,裸露的额角干净利落,轮廓锋利冷硬。往日的柔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硬朗的少年英气,还有一种厚重、沉稳的父兄质感。
这份模样少了几分精致温柔,却多了几分力量感,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为她隔绝了所有黑暗与危险,带来极致滚烫的安心。
零零看着他,心里暖意翻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这里有可以换洗的干净衣物,也有洗漱休整的条件,他一路护着她,一定早就累坏了。
她立刻乖巧挣开一点距离,仰头轻声道:“哥哥,我已经没事了,你也快去洗漱休息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陈弃耳里,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狠狠扎进他紧绷的心脏。
在他偏执又敏感的心底,这句体贴的叮嘱,硬生生被曲解成了疏离的逐客令。
她在赶他走。
哪怕理智清楚她身体尚且虚弱、只是单纯心疼他劳累,可心底翻涌的阴翳与不安,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蔓延。
无边的酸涩与空落死死攥着他的胸腔,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全身。可他不敢流露半分偏执与脆弱,不敢吓到眼前小心翼翼依赖他的小姑娘。
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好。”
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平躺好,指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没有一丝声响,确认她躺得安稳,才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身后,零零缓缓闭上双眼,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可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落入视野、房门即将隔绝两人的瞬间,陈弃心口的窒息感爆发。
他脚步顿在门边,五指死死攥住冰凉的门把手,指节泛白用力到发颤。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滞涩,沉闷的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是短暂的片刻分离,不过是隔一扇房门的距离,他竟恐慌到这般地步。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居然滋生出了这般病态、可怕、极端的执念,仅仅是离开她一瞬,就觉得世界空旷荒芜,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心底两个极致的自我疯狂拉扯、对抗,理智与偏执激烈厮杀。
他用力克制住翻涌的疯魔,指腹猛地松开把手,反手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屋内的微光,也彻底困住了他所有压抑的情绪。
他脚步极快地冲进洗手间,抬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狠狠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用力搓洗着脸颊,试图冲散眼底的慌乱、偏执与疯狂。
冷水刺骨,却压不下心底滚烫的戾气与委屈。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脊背微微绷紧,粗重急促的呼吸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反复回荡。
抬眼望向镜面的刹那,他僵住了。
镜中的少年眉眼通红,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不安与疯狂,朦胧又破碎。
而就在下一秒,镜中人的神态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