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从他身侧缓步而过,连衣摆都没有乱上一分。
执事反应过来,当即高声宣布:
“此战,太微宫谢无尘胜!”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方才嘲讽他是绣花枕头的壮汉张着嘴,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宋圆也看得发愣。
“这就结束了?”
“邵崇岳最后那一刀落下时,便已经结束了。” 江砚白道。
“你早就看出来了?”
“谢无尘故意将人逼到招式用老,再封他的手臂。邵崇岳越是全力出刀,留给自己回转的余地便越少。”
宋圆转过头看他。
“那你和他,究竟谁更厉害?”
江砚白也偏过脸,桃花眼中浮起一点笑意。
“宋姑娘是在替我打听,还是在替他打听?”
“我只是好奇。”
“去年他胜我半招。”
“今年呢?”
江砚白重新望向台上。
谢无尘已经走下石阶,六名侍女无声迎上前去。纱帘被重新掀开,他俯身进入软轿,自始至终没有同台下任何人说一句话。
“今年尚未交手。”江砚白道,“现在便说谁强,岂不是太扫兴了?”
祁越忍不住插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他也不知道。”
江砚白笑了一声,并未否认。
下一场很快轮到陆明珠。
她的对手排名不及邵崇岳,照影剑出鞘不久,便已稳稳占据上风。
宋圆正凝神看着,忽然闻见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那味道起初极淡,像是某种花粉。
很快便变得甜腻刺鼻。
“什么味道?”
周围也有人察觉异样。
几枚灰白色的瓷丸突然从看台不同方向滚落,碰上石阶后同时炸开。大片灰雾迅速弥漫,离得最近的几名弟子才吸入一口,便腿上一软,接连跌坐下去。
“屏息!”
江砚白话音刚落,十二道身影已从人群各处同时站起。
他们扯去外层衣袍,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脸上皆覆着黑巾。为首之人一身灰衣,身形高瘦,腰间悬着一柄窄刀。
祁越猛地站起身。
“是他。”
宋圆心头一紧。
“谁?”
“东院屋顶上的那个人。”
他的脸仍被遮住,身形却与那夜的灰衣人极为相似。
灰衣人立在高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
“散功香只会暂时压制内力,两个时辰后药效自解。”
他的声音经过刻意压低,听不出年纪。
“我们今日不想多伤人。江家交出青麟令,再将《问鼎录》从内书阁取来,我们立刻离开。”
话音落下,主台上的几名江家长辈已同时起身。
坐在正中的男子约莫五十上下,眉目与江砚白有几分相似,气势却更加沉稳威严。
正是江家家主、江砚白的父亲江怀岳。
“青锋台岂容尔等放肆。”
江怀岳虽也吸入了散功香,声音仍旧中气十足。
“想染指青麟令,先问过江家手中的剑。”
他身后,两名负责坐镇青锋试的江家长老同时起身。
灰衣人却似乎早有准备,抬手一挥,黑衣人中立刻走出叁道气息沉稳的身影。
叁人始终不曾出手,此刻一动,周身内劲同时荡开,显然绝非寻常随从。
其中一人冷笑道:
“早就听闻江家几位长老剑法卓绝,今日正好领教。”
双方气机相撞,下一刻,剑光骤然出鞘。
灰衣人抬手一挥,黑衣人顷刻间扑向主台。陆明珠也从青锋台上一跃而下,剑光直取其中一人。
四周彻底陷入混乱。
白纱软轿却仍停在原处。甜香刚刚弥散时,谢无尘便已抬袖掩住口鼻,六名白衣侍女也同时拔出细剑,迅速护在轿前。
一名黑衣人趁乱扑向她们,尚未靠近,腕间便闪过一点银芒。长刀应声脱手,那人膝弯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谢无尘没有追击,只安静地立在白纱之前。宽袖垂落,衣袂未乱,仿佛眼前的混战也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喧闹。
直到几名黑衣人绕开主台,径直朝宋圆所在之处逼去,他的目光才随之移了过去。
银色面具之后,那双清冷昳丽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些人的目标,似乎并不只是青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