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曼彻斯特公爵,拉特兰公爵,诺福克公爵,他们家女儿都不到年纪。
再到她祖母那边的纽卡斯尔公爵,利兹公爵,不过他们惯常互相联姻。
上世纪1784年,林肯伯爵三子和利兹公爵女儿的联姻告吹,前者竟然和个出身微贱的女人私奔,一时引起轰动。
再到后面的巨额嫁妆,婚前财产协定,众人议论纷纷。
就连她当年退婚的事都被掩盖了去。
到年轻一代肯定要弥补回来。
英格兰老牌公爵都已经数完,难不成得看看爱尔兰苏格兰那边吗?
连她表亲伦斯特家,几个女儿也都相继结婚。
戴安娜夫人懒得管了。
她跟父亲保证过,会把拉塞尔和斯宾塞的血脉传承下去,才获得了她崇拜的高外祖母的财产。
但就这样了,她管好自己就行了。
唯一的遗憾是只能再活个十几年,看不到孙辈。
戴安娜夫人懒懒地听着。
她还是没打消怀疑。
总觉得这个女孩像谁,只是想不起来。
她不相信乔治亚娜的传闻。
戴安娜夫人自然对乔治亚娜,那位德文郡公爵夫人印象很深。
作为见过她全盛到年老模样的人,戴安娜确定除了发色一点也不像。
乔治亚娜的脸庞要容长圆润,鼻尖微翘,眼睛是完全亲和的弧度。
卡文迪许家的眸色随夏洛特.博伊尔女士,都是深蓝色。
但其他家又不是没有蓝色。
她父亲也是。
这孩子很像哈廷顿侯爵。
不是现在——而是过去。
戴安娜夫人刚嫁到卡文迪许家时,这位继承人才10岁。
她一点点看着他长成了个美少年。
跟现在游刃有余的辉格党王子形象不同,那时候沉闷不爱说话,抿着唇,若有所思的模样。
肤色是苍白透明的,蓝眼睛总是盛着汪水,一张少女似的脸庞。
留着略长的金发,耳朵脖颈的线条,跟这位女孩如出一辙。
她母亲是谁?
她的直觉不会出错。
莉齐娅总觉得这位美艳的夫人在看她。
她五官非常靡丽,但威严有余,不损害半分,多了不少厚重感,这让她看起来像是赫拉。
她终于知道了来意,戴安娜夫人郑重地向监护人争取同意,要带她入宫觐见。
由于摄政王和卡罗琳王妃的恶劣关系,现在宫内主持的女主人还是夏洛特王后。
觐见每月两次,得到允许即可。
戴安娜夫人不担心这点。
莉齐娅表示了感谢。
她在花园散步时,看着不远处在帮祖父递剪子修剪灌木的卡文迪许。
对方低头说了两句,微笑着朝她走过来。
“先生,这是你的主意吗?”
“一半一半吧。”
王宫觐见不仅是未婚小姐,还能是刚结婚的夫人,晋升的军官和新任官员,以及贵族。
在那之后会有场舞会。
“小姐,我到时候也去,您可要预留一支和我的舞哦。”
一般贵族小姐步入社交季,会是夏洛特王后生日的那场庆典。
5月19日。
现在虽然穿的高腰裙,但在宫廷里夏洛特王后更偏向于上世纪风格。
要穿到胸部以下,却是奇怪带裙撑蓬松裙摆的华美服饰,头上戴三到九根白鹭羽毛。
年轻小姐自然是三根。
莉齐娅想着,她还得做件礼服。郑重一点,估计要五六百镑。
这么老式!只能穿一次。
婚服也不过如此。
戴羽毛还有裙撑,都不好坐马车。
还好有爵位小姐得拖个长长的红天鹅绒镶白貂皮边的礼袍,这个她可以省了。
可据说也要披上绿色锦缎拖尾。
她不由得感慨乔治三世的在位时间太长了,贵族们的加冕礼袍压在箱底蒙灰已久。
不过她已经看过两场加冕礼了,不算遗憾。
她有自己的加冕礼袍。
再过八年乔治四世也要加冕了。
不知道那时候她是什么样。
莉齐娅胡思乱想着。
首秀舞会的名单由宫务大臣决定,正是那位哈廷顿侯爵。
戴安娜夫人站在落地窗那,看着那对年轻人在草坪上漫步。
真是赏心悦目。
玛丽姑妈年轻时,大概1782年,由母亲带着亮相觐见过王后——罗莎莉.海伊小姐出嫁前在宫里做过侍女。
现在以她未婚的身份,不好带侄女进宫。
她也无意让莉西嫁个贵族子弟,毕竟乡绅女儿,他们都是目的明显冲着钱来的。
比起生活保守的乡绅,贵族们有种来自上世纪宫廷的放荡。
她沉默地喝着茶,礼貌地做着应当的社交。
“小姐,我还有个邀请。这几天您可方便?”
“什么?”莉齐娅好奇地问。
卡文迪许先生表示他想给她画幅半身像,拜托了托马斯.劳伦斯。
他现在还没被封为爵士。
这位肖像画家的名声鼎盛,只给王室贵族服务,想要让他空出档期实属不易。
莉齐娅惊喜地答应了。
她也好奇自己在这位新古典主义画家的笔下是什么样。
她小时候和母亲一起被画进了萨金特的画里,在那之后她对一幅幅的肖像画都很着迷。
他们讨论着该穿什么。
远处新来的客人站在伯林顿伯爵的靠椅旁,驻着拐杖神情认真地看着。
“她是谁?”
“我妻子和孙子邀请来的一个女孩。好像是位准男爵的养女。”
那是个老人,长脸,身材板正,年纪要轻点。
他下意识摸到了怀里的相片盒。
走了一圈绕回来后,莉齐娅被介绍给了这位大人物。
“阁下,请允许我有这个荣幸介绍这位年轻美丽的小姐。”
他想是跟这家很熟。
卡文迪许开着玩笑,“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转过头,“小姐,这位是斯塔福德侯爵。”
一眨眼,莉齐娅想到了卡洛琳夫人。
她的父亲?
她行了个礼。 “日安,斯塔福德勋爵。”
他们聊了一阵子。
这位侯爵,和他女儿可真是不相像。
一双眼眸锐利有神,表请严肃凛然。
侯爵仔细地看着她。
莉齐娅有点不自在,不好意思笑笑。
满是困惑。
她注意到这位侯爵握住拐杖的左手,小指上叠戴着两枚戒指,看起来有了年头,金子都褪了色。
和他的身份实在不太匹配。
卡文迪许先生自来熟地要带她去屋前的广场看喷泉和雕像,还有两边可登上去的角楼。
愉快地告了别。
“般配吧。”伯林顿伯爵乐滋滋地炫耀着,“只可惜出身有点低。”
斯塔福德侯爵若有所思。
……
“小姐,你也看到了吧。”卡文迪许先生说着。
“那两枚叠戴的戒指?”
他一笑,“没错。这位侯爵的妻子过世26年了。那是他们的婚戒。斯塔福德侯爵一直没再娶,即使继承人过世后也是,明明他那时候才四十出头。”
莉齐娅一时讶然,原来是这样。
“在那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苏格兰,他妻子留下来的邓罗宾城堡。这些年由于腿脚不便,才搬回了斯塔福德郡。你要知道莱文森-高尔家的人每个都先后娶了几任妻子。他们从不吝惜对财富的整合,他这样真是罕见。”
莉齐娅听着这个故事。
“我总在想这般的爱很难得,可惜一先一后相隔这么久,成了个悲剧。”
莉齐娅点着头,“先生,我也困惑,爱一个人真能这么久吗?”
卡文迪许看着她,“我也不清楚,没试过。”
“小姐,您看起来好了很多,像又昂起头了的小花。”
莉齐娅听着他古怪的形容。
她一歪头,“事实上,先生,谢谢你的提醒,在那之后我也确实多了些底气。”
“这么奇妙吗?”他没问,因为知道肯定不会告诉他。
伸出手把她扶上了露台。
斯塔福德侯爵伦敦的住所,在从舅舅那继承的克利夫兰宫。
里面的斯塔福德画廊,集齐了三代人的藏品,进行半公开展示。
其中包括著名的奥尔良收藏,大约70幅画作。
拉斐尔、提香、安尼巴莱·卡拉奇和尼古拉斯·普桑,所有能想到的法国和意大利名家。
家族成员的“熟人”或皇家学院成员推荐的艺术家都可以参观。
卡文迪许先生邀请她这个社交季一定去看上一回。
“非常美丽,就像是全新的天堂。”
莉齐娅则想着上辈子看到的真迹,满是期待。
说着他们回去看伯林顿家已有的收藏,有丁托列托,卡拉瓦乔,鲁本斯,维米尔和伦勃朗等。大部分是他母亲带来的。
他还说他堂叔,有一大笔精品,尤其是其中的雕像,只可惜哈廷顿侯爵很少邀请人做客。
德文郡公爵府是辉格党人集会中心,有且只有这个用途。
他比起住在查茨沃斯庄园,更习惯在家族的另一处小屋,哈德威克庄园。
那里玻璃比墙还多,风景很不错。
莉齐娅在后面几天,跟着姑妈来伯林顿府画像。
托马斯.劳伦斯先生今年42。
他看到眼前女孩时眼前一亮。
皮相的饱满鲜妍倒在其次,在于骨相的那份匀称均衡。
这样的人,哪怕十几二十年,仍然会是位美人。
莉齐娅穿着白色棉布裙,笼了层薄纱。
脖子上戴着红珊瑚珠串,披了一条绿色锦缎。
梳了希腊式小卷堆起的发型。路过花园时,卡文迪许先生剪下了两朵粉色的香雪兰给她插上。
托马斯.劳伦斯一向更偏爱于画深发美人,和莹润皮肤和暗背景的对比更为瞩目。
但是眼前这位,无拘于这些,她本来就是发着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