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今晚不在家用饭了。
莉齐娅有点担心,最近美英局势不太妙。
因为海上的冲突,他父亲这边被拦截了两条货船。急着找俱乐部的老友们商议斡旋一下。
埃德蒙安慰着她。
他们家的收入主要还是萨里郡,肯特郡和伦敦的地产,海外种植园的那部分只占少数。
但那也是爸爸最引以为傲的。
毕竟那些都是祖产,只有这个是他年轻亲身去西印度群岛那边,一点点开辟出来的土地和航线。
虽然她母亲这边的祖辈,现在估计还在爱尔兰,等十年后时她外祖母的祖父一家才会远赴美国。
但她对北美那边抱有特殊的情感。
真想去看看。
可惜独立战争后两方关系一直一般,今年第二次美英战争也快了,英军会火烧白宫。
他们应该不会欢迎英国人,虽然他们的祖辈就是。
布鲁特家。
这个世界还有布鲁特家吗?
按时间他们家现在通过航运积累了初始资本,有自己的大庄园,还开始投资工厂。
十八世纪初就移民到了北美大陆了。
所以说布鲁特家才是美国的老钱吧。
莉齐娅和哥哥姑妈,在二楼的小客厅呆着。
和一楼华美的金红配色不同,是清新柔美的蓝粉,玫瑰红缎面的小沙发,天蓝色的丝质窗帘。
嫩绿色的墙纸,藤蔓花卉的图案和柔美的曲线装饰,典型上世纪的洛可可风。
挂着古典的风景画,而非厚重的祖辈们的画像。
这里窗户朝西,可以晒太阳。
等夏天就要换到另一处客厅了,免得日照过多。
不过莉齐娅通常夏天不在这呆。
温普街的宅子是约翰爵士二十几岁结婚时买的。
伯伦特夫人是爱尔兰一位男爵的女儿。
他们常住在伦敦。
伯伦特家以前住的城里住宅在考文特花园那边,1750左右流行的高档住所。
过了二三十年贵族乡绅们逐步往西迁移,搬到了梅费尔区和马里波恩区。
伯伦特夫人后来有头痛的毛病,比起城里更愿意长居乡下。
莉齐娅在乡间度过了童年。
四处奔跑,满是青草的芬芳,河流池塘,偷偷光着脚踩进溪水。
和她过去家族的巍峨城堡不同,克尔福德是个简洁优美的乔治亚式宅邸。
很舒适宜人,门前有着小喷泉,树篱装饰,各种绿植和繁盛的花园。
它在低处。不远处是个很好散步的树林,再往那边是一座可以爬上去郊游的山。
还有大片连绵的可以骑马的绿色原野,和起伏的小丘。到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海伯里。
以及不远处的唐维尔教区。
唐维尔庄园则是非常古老的哥特式建筑群,前身曾是一座修道院,灰黑色尖塔,十足气派壮观,在此基础上要几代人不断维护翻新。
所以说菲尔德家是那一片历史最久的领主,可以追溯到十四世纪。
伯伦特家则是在十七世纪后期从肯特郡搬到萨里郡。但也是历史很悠久的家族了。
莉齐娅托着脸,她有点想念乡下了。
问了姨妈和兄长,他们今天都有自己的事。
只有她要么等着别人来拜访,要么去拜访别人。伦敦社交季,真的只是吃喝玩乐,无所事事。
好无聊。
不像在乡下她还能去看望穷人,去瞧瞧乡里道路桥梁修建的如何,还能去看看庄园的产业。
莉齐娅快无聊死了。
即使今晚有个沃克斯豪尔的约会,和明晚的艾玛克斯。也没让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有趣半分。
兴致缺缺的。
她写着明天请爱丽丝喝茶要备的茶点。
人们日常也喝茶,但没把下午茶变成个正式的活动。
没有后面维多利亚时期那么流行,百样多变。
还是19世纪中叶由那位贝德福德公爵夫人正式提出的,点心放在矮茶几上。
设在下午四点,被称为“low tea”。
夫人小姐们还会换上茶歇裙,没有裙撑束腰比较宽松舒适,不过现在也不需要穿这些。
莉齐娅没那么讲究,也无意把下午茶变成个流行风尚。
她只是很喜欢维多利亚时期才有的那些茶点,复刻着写成了菜谱。
尝试新事物能让她觉得开心一点。
现在没有正式的午餐,会有人吃点便餐,或者喝茶吃点心。
她写的邀请函就是下午一点,请琼斯小姐过来喝茶,算是正式的邀约了。
她订做了一个赏心悦目的三层点心瓷盘,正好可以拿出来用。
最顶层蛋糕和水果塔,中间司康饼搭配果酱奶油,下层三明治和咸派。
大户人家都有自己专有的菜单。
她家的法国大厨也很乐意做些法式的精致点心。
莉齐娅很喜欢餐桌装饰。这边加上点鲜花和月桂叶,用什么样的器皿和餐布。
昨晚菲尔德先生就夸她布置的很美观大方呢。
她准备在一楼临窗的那边招待,可以晒着太阳,还能看到屋前的绿色园圃。
克莱夫人隔壁的理查德爵士夫妇,送了姑妈上好的从印度带来的红茶。
正好可以用上。
这样一下来,她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几天因为埃德蒙和菲尔德先生缘故,莉齐娅早起了不少,八九点就下楼了。
吃完饭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
莉齐娅半靠在临窗的长椅上。
她在看着书,那本英格兰史被她看到快一半了。
美中不足的是,书主人的脸总会从每页浮现出来。
一会更年轻,一会突然成熟。
总让人出着神,恼人极了。
莉齐娅放下来,干脆裁着纸给亲友们写信。
拿了块写字板垫着,不知道埃莉诺怎么样,还没收到回信呢。
她在另一处教区,离伦敦有二十一英里。
哦还没到三天呢,不用着急。
原来她和莱克才认识五天啊。
为什么感觉像过了一辈子,这么久。
莉齐娅托着下巴。
怎么又想起他了。
她摇摇头,真烦人啊,信也写不下去了。
二楼也有架钢琴,三角式的,临近着几个小圆桌,晚饭后可以一群人消遣的地方。
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乐器,尤其钢琴。
不过在另一边,莉齐娅不想跑过去。
埃德蒙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报纸。
她冲他招招手,他一笑坐了过来。
“怎么了,莉西。”
莉齐娅给他让了一块靠在身上。
还分了一半披肩搭着腿。
她跟家人聊起天来。
和玛丽姑妈抱怨着,昨天埃德蒙在克莱夫人的花园派对上表现得有多木讷。
埃德蒙只在那笑,不为自己辩解。
偷偷地扯了一下她的小鬈发。
莉齐娅瞪了他一眼,坐起来摇头晃脑道,
“埃德蒙,你都二十四了,照这样下去,你得跟菲尔德先生一样,当一辈子的老单身汉。”
埃德蒙正要说这没什么不好。
却听到朗朗的笑声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
莉齐娅瞧见棕发黑眼的绅士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笑呵呵的。
“莉西,是你吗?”
“啊。”莉齐娅不好意思地冲他傻笑。
试图蒙混过去。
菲尔德先生脱帽跟玛丽姑妈问好。
“我听楼下人说你们都在楼上。”
他坐到了埃德蒙之前的位子上。
却意外地没责怪她。
莉齐娅冲他眨了一下眼。
菲尔德先生一抬眉毛。
女孩笑嘻嘻地坐过去,开始了每日的聊天。
就跟在乡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