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一千次的晚安!”她自然地接上。

罗朱那对恋人告别时的承诺。

“小姐,我可以等待,也许一千次晚安,一千次的吻,一千次的日出日落,我能等到你。”

“如果没有呢?”

“那我就跟在你的身后,如同说过的那样。”

你走在前面,我走在你的影子里。

“如果不以结婚为前提,你会跟我交往吗。我确实很喜欢你。”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被这直接的表白,弄得不知所措。

但是他适应着她。

“我的冲动告诉我想这样,但是我的理智,和后天的教育都在说,'不。'”

“这很不负责任,作为男人,我可以轻松地抽离,但是小姐,你不能,这对你名誉造成的损坏是不可逆的。我不能这样。”

“你觉得我疯狂吗?”

“是的,但是我能理解。”

因为他也是。

在各种俱乐部中,马术比赛,赌桌,战场上,他都有种飞奔到悬崖边摇摇欲坠的错觉。

她毫不怀疑。

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没把他吓退。

“那把这当成一个梦吧。”她合上眼,“我想睡一觉,先生。”

“睡吧。”他完全拉下车篷。

他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

不可弥合的矛盾,在他和她之前设下了巨大的鸿沟。

他又一次面临了困境。

她醒了。

她睡得很舒服。

把刚才的那些忘得干干净净。

他不在车内。

他早已下了车站在那,看着风景,她也跟着下来。

“这是个荒地,很少有人来这里。”他收起了怀表,“才十点钟。”

他们自然地相处着。

他指着远方的原野,跟她描述着伦敦近郊的绿地。

汉普斯特绿地,在那里他家有个私宅。

莉齐娅知道,那里是很合适的郊游地点,每天都有伦敦城里的人坐马车去透气。

“我母亲留给我的小庄园就在那。”他突然说。但是没继续提及。

“所以小姐,你想喝点茶吗?”

“好啊。”她只是披着那件灰色长外套。脱下来还给了他,“现在热起来了。”

他拿在手里,站在那望她。

伸出胳膊,“那上车吧,小姐。”

她坐在那,长发披散。

他无奈地看着她,惯常的温柔,“小姐,我想头发还是得——”

他示意着。

莉齐娅拿出那枚象牙发梳,不耐烦地梳顺头发,想要挽起来。

但太长了,她一向不喜欢梳头。

“这样吧,小姐。”他笑着,“我来吧。我会梳一点简单的发式。”

她眨着眼看着他,递了过去。

“先生,我有时候真惊讶,你还会这些。”

“人活着不知不觉就会了这些。”他不以为意。

把那头美好的金发梳成了几股。那双能拿起马刀,勒着缰绳的手,也能轻柔地梳起头。

她总是这样被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包裹。

真是无微不至,哪哪都来的妥帖。

莉齐娅垂着眼。

“先生,我觉得我说那些话真是昏了头了。”

她突然说。

“不,没有。你说了后我想了许多。”他编着辫子,缠绕着捏在手里。

“我发现我也找不到解决方法。”

“请拿一下。”她接过编好的两股辫子,发现还很漂亮。在那笑着。

“但是小姐,我能保证我的品格,您以后要挑选仔细辨别对象,这话太惊世骇俗了,您得跟适当的人说。”

他从怀里拿出帕子,把剩下的头发和发辫一起,挽成个花型的发髻。

合着手帕一起包裹系上。

“那你呢?”

“小姐,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意外。这话可能太蠢,但是,我知道你,我看到了你。”

“你只能是你。”

一个精致的希腊式发型在他手下诞生。

他满意地看着,“很漂亮。”

他接过那把象牙梳子插上固定。

她抬起头,像壁画中的侍女看他。

“你是唯一支持我的人,先生。”

“我只是比较幸运,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对她笑,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现在,公主,您想跟我一起逛逛伦敦吗?”

“驾着马车?”

“当然。”

两轮马车轻快地离开了这边荒地,她看着路畔的野花和刚好的阳光。

他们路过一处教堂,玻璃花窗在阳光下美不胜收,钟声敲响,无数白鸽扑腾着翅膀飞起。

“小姐,冒犯了。”他示意着她背后最顶端的扣子。

略放慢了些,允许后伸手替她扣上。

“我自己穿不上。”她说。

“我今天发现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扣子在背后是伦敦最近流行的风尚,但是也可以改在前面或者身侧。”他冲她眨着眼。

“小姐,你一个人出去散步,你其实很大胆。你可以做到一切的。”

“看。”他们进入了一片繁华的街道。

伦敦城苏醒后,马车转而就被淹没。

车辆拥堵着慢慢前进,行人商贩和沿街店铺,叮铃声喇叭声嘈杂的人声。

新烤面包出炉的香气,油墨未干的报纸,裹着泥土的蔬果,刚屠宰的鲜肉,沾着露水的花卉。

热热闹闹的。

“他们都在活着,我们也是。”

他感慨着,“我有时候在想,活着能感受到温度,真是最美好的东西。”

“有时候会怀疑意义,有时候却能从容活着。”

“你想体验一下吗?”他对她眨眼笑。

“怎么体验?”她好奇地戴上帽子。

他们去品尝刚出炉热腾腾的糕点,从报童手里买过一便士的报纸,读着上面不严肃的新闻。

她手上印了油墨,玩笑地要往他身上抹。

血肉在案板上跳动,她一点都不害怕。

一本正经地告诉他那是牛的胸腹。

“胸腹?这总让我想到人的。”年轻先生被吓了一跳。

这么走走停停。

他们去了最普通的店吃着便餐,光鲜亮丽的男女格格不入,要了茶和吐司培根煎蛋。

什么都点了一点。

“只要五个便士?”她惊讶着。

她听着那些人聊天,感受着每个人的生活。

她走在不是很干净,脏污的街道上,拐角处是撞上的两位车夫对骂。

她听着那粗俗的俚语发笑。

莱克跟她解释着。

“您听得懂!”

“是啊,毕竟我去过军队,入乡随俗了。”

蔬果的香气,和拖着它进城的老农民殷切的笑容。

他们聊着今年农作物的售价和收成,还有地租。

“我几乎还不起了。”

她看他给了两个基尼。

“上帝保佑你,先生。还有您的夫人。”老人连连道谢,几乎喜极而泣。

两人尴尬地相视一笑。

只拿了一些,去街角的水泵清洗干净。

她试探地吃了口草莓,却是意外的甜,最后也是不顾及什么,捧着篮子一枚枚地吃着浆果。

她给他递了一颗嘉宝果,他低头从她的指尖衔住。

“这个很甜。”他面不改色。

“真的吗?”她尝了一颗,酸皱了眉。 “不,它还没太熟。你骗我!”她又气又笑。

他难得的少年气,在那笑着。

“你喜欢吃甜的。”

“是啊,但也不能太甜。”他递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糖果。

“这个还行。”

“先生,你经常这样吗?”

“小姐,我有一半时间生活在伦敦城,从小这样,这些大大小小街道有的变了,有的没变,每次走过它们我就有种归属感。”

“你想去更远处看看吗?”

“去吧。”

他突然问,“小姐,你跟家人说出门了吗?”

“噢。”莉齐娅才想起来,“我只是说我出去散步。”

她头痛着,有点怕父亲和姑妈担心。

“不用担心,我刚才写了张便条,拜托了人送过去。”

“我们明明一直在一起,你怎么能做到这些!”

莉齐娅不可思议。

“你刚才去翻那边的旧书摊了,我就顺便做了一下。”

他在那笑,“小姐,我是否有点太琐碎了,抱歉,我总是很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不。”她摇着头,“我第一次觉得,有人收拾着烂摊子也不错。”

她笑着,拿出掌心托着的一枚鸭蛋。 “你看。”

“哇。”他凑过来看。

“刚才有位太太非要塞给我的,她说我很漂亮。”

“小姐,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我知道。”莉齐娅对着阳光看着,“她说能孵出小鸭子。我想试试。”

“如果孵出了,我一定喊你看看,先生。”她在那笑。

“好。”他单手驾着马车,另一只手悄然覆了上去。

她没有拒绝,他们在身侧碰上了手,隔着冰凉的椭圆形,虚虚地握着。

掌心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汗。

“先生,你真的……”她摇了摇头。

“我简直想不出理由拒绝你。但是,我说不清。”

他迎着风,戴着礼帽,金褐发飞扬。

鼻子高挺,目视前方。

“不,小姐,一辈子还很久呢。我们都还年轻。”他笑得温柔,“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