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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她起得很早,自己梳着头。

梳不好。

她用一把象牙的小梳子,随意挽了起来。

莉齐娅想自己穿衣服,挑了最简单的样式。

却扣不上背后的扣子,没有女仆帮忙的话。

她看着镜子里蓬松的金发,湛蓝的眼眸。

还是很美,不经矫饰脱俗的美。

就像温室里最娇艳的玫瑰。

女孩凑近看着发红的眼皮。

她才发现她有十七年没自己动过手了。

她裹着披肩,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裙子。

朴素到有些黯淡了。

那头金发和雪肤依旧闪闪发亮。

如果不是那个梦,她都忘了是为什么而死了。

不是为了查尔斯,是为了她自己。

当她发现她自由后只会被装进更华美的笼子。

她想她不如葬身大海。

天才蒙蒙亮,她出门下了楼。

这个点其实有仆人在活动了,整理打扫,准备早饭。

“小姐,您醒了。”惊异的一声声。

“您自己梳洗好了?您应该叫我们的,天啊,小姐。”

她戴上一顶最简单的帽子。

“小姐,您去哪?”

“去散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必须要出去,她开了门,踏入那片晨光熹微的天色。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这个点安静极了,见不到几辆马车。

她孤身一人散步,显得尤其突兀。

不过没人关注,她不在意。

她看着沿路的大宅,那一扇扇及墙紧闭的高窗。旁边的高树,灌木和花园。

清晨的空气尤其冷淡。四月的伦敦还有些寒意,离不开氤氲的雾气。

莉齐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是往前走着。

想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

她记得她问查尔斯为什么道歉。是她下了救生艇,该说对不起的是她。

他只看着她,摇头。

“不,露西,我以为我能留住你。”

他笑着流泪,那头黑发格外柔软。

“我有足够的钱,我想总有一天,但是我错了。”

“我很抱歉。”他轻轻地说。

他搂住她,搓着她冰冷的手取暖。

“什么?”她看着他,“我不太懂,查尔斯。”

她听着鸟雀的叽啾声,一天的开始,万物都在苏醒。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路旁的灯还没被熄灭,和月亮映在一处。

一边是抬头的月亮,一边是路旁的灯火。

只能选择一个。

“走吧,女孩。”他带她回到甲板,混乱的人群他们逆行,经过拉着曲子的一支乐队。

小提琴声绷紧了她脑中的那根弦。

“你还可以登上救生艇,你应该活着,你可以自由。露西,相信我。”

他离得这么近,他们紧紧靠在一起,他拥着她披散的长卷发,薄唇轻轻贴上。

“我拟好了遗嘱,写的你名字。”他突然说。

她瞪大了眼,抬头望他。

第一次觉得死亡这么清晰,又实在荒谬。

他们相拥着站在风中。像是立在悬崖边,底下是惊涛骇浪。

“我还没正式继承家族的财产。露西。”他平静地说,“我名下的账户大概只有500万美元。很小的一笔,抱歉,我应该给你更多。”

“不!”她难以置信。

她家族所有的地产变卖,总共也就值千万美元。

全英国最富有的女继承人有的也只是这个数字。

这太恐怖了。

他的灰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不,我是真的遗憾。”他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我们本应该到岸后结婚,然后都是你的。但是……对不起。”

“所有?”露西娅全身心地得到了震动。

二十三年的优渥生活下,她都会为这笔财富感觉惊讶、不解。

因为……实在太多了。

虽然她知道布鲁特家族的财富足足有1.2亿美元。全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但为什么会给她。

她的绿眼睛满是迷茫。

她玩笑着,轻轻摇头,“是信托基金那种吗?查尔斯,只要我不改嫁就能每年领取五十万美元花销?”

那样也有十万英镑,真的太多了。

但这样说她能好受一点。

“不,都是你的,你可以自由支配。如果说加了什么限制的话。”他理着她的衣裙,仔细掖好大衣,“那就是只能由你亲自支配,不能被转交给你未来的……丈夫。“他陈述着。

“我担心你,你太容易——”他笑着摇摇头。

她脑中一片空白。

“如果来得及,我们还可以在船上结婚,在牧师见证下,再找个公证人。作为我的妻子,你可以继承所有的股票债券,保险也是你的名字。”

“但是,成为某某某的遗孀有些难听。”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他们坐了下来。

“这些加在一起——”他计算着。

他对她微笑,说出了一笔数字,“1200万美元。”

“可惜没法再多了。”他很难过。

这笔巨额的财富让她没法思考。

“我是真的遗憾。”他把她搂在怀里。

遗憾没法陪着你。

“你能真的自由,你不用再被迫结婚,露西。”

他贴着她的脸。

她第一次意识到,他有多爱她。

也是这时才发现,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这个时间有点太冷了。

莉齐娅拥紧了披肩,冰冷彻骨的感觉,仿佛就在昨天,针扎似的密密匝匝,刺痛着。

她以为她上辈子是没有足够的财富,她必须得靠婚姻保全自己的地位生活,所以才失去了自由。

灾难前的种种被她遗忘。

因为那个梦才想起来。

是啊, 1200万美元意味着什么, 250万英镑的本金,每年光利息就有125000英镑。

她父亲的所有收入也不过如此。

女儿能得到的嫁妆,往往只会是父亲的一整年收入。所有的财产,一般只会传给长子。

她能靠这笔,成为整个英国,不论男女,最富有的人之一。

但她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开口问他。

他垂下眼睫,“那次订婚后。”

他平静地叙述着,“你喝了很多酒。”

“我不记得了。”

“你说你不爱我,你只是为了我的钱。”

“查尔斯——”

“我当时在想,还好我有足够的钱。”他笑着。

“不。”她感到痛苦,俯在怀里,“我很抱歉,查尔斯,真的。”

但她没法再解释,因为事实就是这样,酒后才变得残忍直白。

“不用抱歉,是我,我以为钱能买来一切,但显然不能,我现在才意识到。”

“能全部告诉我吗?”她直觉她酒后做了更多。

“你抱着我吻我,然后……”他像是描述着一件平常事,“要解我的衬衫,你很热情。”

她捂着脸,“天啊,这真的。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