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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莉齐娅正无所事事地支起了画架,临近窗边准备画幅水彩。

布景是窗口和外面的新绿景色,窗边是搬来的那一大捧黄水仙。

油画就像音乐中的钢琴,水彩更像小提琴。

相比较于费时费力的油画,她更愿意画上几幅水彩作为练习。

说实在的,她在布鲁姆斯伯里区的那个小团体中,身份就是画家。虽然她画画的天赋属实一般,但对于光影和色彩的感知,和不俗的灵感与创造力,让她正巧赶上了后印象派的流行。

她年少时对莫奈的审美,转向塞尚,梵高和高更。她色彩用的越发鲜艳,构图更加大胆。

她喜欢画花卉,风景和人物。

在伦敦格拉夫顿画廊的后印象派画廊中展出过自己的作品。

她的圈层里朋友虽然专业不同,但都有着作家,文学批评家,画家,艺术评论家,音乐家,诗人,剧作家等各个身份。

因为本就是个艺术团体,大家因为爱好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私生活有些混乱,大抵艺术总要灵感,能成为艺术家的人本身也性情多变。

有的年长的女性朋友已婚,和丈夫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开放式婚姻关系,各自寻找情人。

当时的露西娅第一次觉得自己保守。

她是不少人的缪斯和灵感来源,会彼此之间充当模特。

但她没找过情人,大概是因为不喜欢。她和一位诗人谈过,但最后发现还是更喜欢他的作品而非本人。

艺术家们精神状态感觉没几个正常的。

只看看作品还行,在一起的反复无常对彼此都是折磨。

她的水彩画更重色彩变化,明暗浓淡,擅长渲染,因为是习作经常会做一些大胆的尝试和改变。

她原先对风景感觉一般,一方面受印象派的影响,另学地理后,经常要出门测绘画地形图,去的是没被城市影响的乡间,沿途的风景让她画了不少水彩写生,一下有了兴趣。

她画的这幅用的是保守的技法,纯粹的透明水彩,跟她上辈子的花卉习作大相径庭。

她用着清新的色调,写意的绘法,描绘着黄色的水仙和窗外的云空。

还不忘铺上建筑的远景,远近纵深,色彩透视,让人不由得注意那一角乔治亚的建筑,和街上模糊的行人。

了解绘画的人,会惊异于脱离了素描和钢笔轮廓线底子,比起形体更强调色彩。

这是后世水彩画更看重的,她极力避免超前但是一些习惯掩饰不住。

她把眼前的色彩和瞬间的真实记录下来。

说起来十九世纪初,倒是英国水彩画家大放异彩的时代,比起欧陆各国,英国最突出的就是源于当地湿润气候的水彩画。

比如特纳,一己之力把水彩画提高到了和油画同等的地位。著名的风景画家,致力于色彩和光影,被誉为印象派的先驱。

她家族中收藏了不少他的画作。对小时候的她造成不少影响。她还临摹过。

莉齐娅决定都到这个时代了,到时候一定去看看皇家美术学院的画展。

这只是个速写,铺完色刻画好景物体块后,她停了笔,懒懒地准备细节等会再画。

虽然她觉得现在就差不多了。

不过这个时代流行写实,她还是画完到时候装裱起来。拉斐尔前派那种写实风格她也不排斥,十几岁时画的就是这种。

莉齐娅满意地停了笔。

她对什么都很喜欢,虽然热度转瞬即逝。

有人来访了。

看着名片,她会心一笑,奥姆斯利家兄妹。

“莉蒂!”塞西莉娅笑着扑了进来,她穿着白裙子,配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斯宾塞短外套。

戴着帽子,脖子系着长长的蓝色缎带。

她正脱着系着的围裙,女孩抱着她笑嘻嘻地跟她说多想她。

后面跟着高大沉默的瑞文先生,严肃的脸庞,紧缩的眉宇,他跟她鞠躬行礼。

她回了礼,心想还是得有对比。

这么一看菲茨威廉勋爵只是不爱说话而已。没有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手中捧着一束,柔美的白色郁金香。

含苞微开的花型,恰恰好的漂亮。

和冷硬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塞西莉娅忙说这是查尔斯精心挑选的。清澈的绿眼睛满当当求夸的神情。一眼就能看破。

肯定是她挑的。

瑞文先生没有说话,一脸无奈。

郁金香确实还是白色的好看。

莉齐娅接了过来,说她很喜欢。

塞西莉娅更高兴了。

她拉着她说话,聊到天气再到吃了什么,一路上的风景,瑞文先生也很健谈,跟着说了许多。

“下雨天真是讨厌,雨水溅脏了我的裙子。”

塞西莉娅提起裙摆给她看,三个人又说了一番这种细棉布裙好不好洗。

她看到了摆在窗边的画,雀跃地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哇,莉蒂,你画得好好看。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她夸得真心诚意,小女孩天真的模样。

一边偷偷拉着查尔斯,示意着让他也说两句。

“我不太懂绘画,小姐,但是这幅很特别,跟我看过的都不太一样。”

瑞文先生说道。他倒是说的很准。

看着这个脾气坏的先生,被妹妹牵着团团转。

莉齐娅一下就能明白了。她又多了个追求者。

不过不觉得讨厌。大概兄妹两人都是毫不做作,直接了当的性格。

看了一阵,对照外面的风景后。塞西莉娅转而邀请她下周二晚去听音乐会。

她本想拒绝说已有邀约,听说是在沃克斯豪尔花园里点点头。

说明已有先生邀请她去看那的烟火表演,不过可以一起。

“是哪位先生啊?”塞西莉娅眨巴着眼。

这话问得不太礼貌,瑞文先生皱着眉正要打断。

莉齐娅坦率地说是亨利.莱克先生。

“那我们一起,到时候坐我们家马车一起去。”塞西莉娅连连点头,“听说那还有游行的花车和假面舞会呢。”

莉齐娅听着也感兴趣起来。

因着摄政王的上位,伦敦的玩乐一下多了许多,受法国那边的影响。

说了一阵后,塞西莉娅指出她头发有些散了。

莉齐娅摸了一下,这才觉到。

突然发现刚才在那位勋爵面前,也是这般仪表不整的模样,一时脸有点红。

塞西莉娅骄傲地说她可会梳头了。自告奋勇地替她整理起头发。

瑞文先生站在那里,看着金发的两个女孩,一浅一深,亲昵地凑在一起,低语欢笑着,还有那双温柔的眉眼。

他情不自禁地笑着。

不近人情的二十八年人生突然多了不少色彩。

送走了瑞文兄妹后,莉齐娅转而继续起那幅画作。补充一下细节,白色画出高光。

自得其乐着。

白日里正是互相拜访的好时候。

昨天送过花的先生也有不少来了。

他们对于今天能见到她,有点欣喜若狂。

莉齐娅作为女主人从容地招待着,客套地说着话,但也只是客套。

没有给他们能更进一步的反应。

不少鲜花摆在会客室里。伦敦的花店最时兴的品样种类。

她只插了瑞文先生送来的白色郁金香。

想了想放在了书房里,临着窗户。约翰爵士处理事务,累了后可以欣赏一下。

其他的交由仆人们打理好。昨天的花开败的清理掉换上新的。

不过她没让人动莱克送的那些。

她很庆幸萨雷男爵没来,昨天实在太羞辱了,他还算讲点脸面。

要不是被莱克挡回去,他估计还得再多骚扰她几天。

笨拙的拉什沃斯先生来了。

他是个好人,不算太坏。不能像萨雷男爵那样,把人打走。

莉齐娅跟他进行着无聊的谈话。

他看到了她画完的干透的水彩。干干巴巴地说他姐妹也会画,又说他花了值得的价钱买了几幅画装饰屋子。

除此之外他再也说不出什么。

莉齐娅无奈地应对着,更加坚信丈夫的人选,最起码要有品味和共同的兴趣。

至少要有学识。

瑞文先生说话直接,菲茨威廉勋爵不会说话,但都不是头脑空空,相反很有见解的那种。

达到了合格的标准。

这个时代绅士追求的举动很正常。也只是略活络点的人际往来,莉齐娅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