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我也不要(1 / 2)

养兄为夫 椰椰甜猫 3494 字 5小时前

第31章 那我也不要

“砰”一声, 上首丽贵妃梁伊撂下了茶盏,发出声清脆的响。

“这粽子虽是祝小娘子亲手做的,”她懒声开口, “可京里向来用的是红枣、赤豆馅的甜粽, 取甘甜纳福的吉祥意,你这粽子一闻就又咸又油腻, 还带着一股海腥味,如此粗鄙,也配呈到御前?”

祝沅面色一白,不等回话,又听她道:“且皇亲的节礼向来宫中有宫规定例,你虽是大皇子亲认的义妹,可不入玉牒,无品无爵,竟敢标榜着孝心, 献南地杂食来……”

她微一倾身,戴着金护甲的手指轻点在案几,眯眼看向祝沅:“你还把不把皇家的规矩放在眼、里、啊?”

梁伊最后几字咬得很重, 一字一顿,又因着就在帝后面前,比那日的沈泽林还让祝沅害怕, 唇瓣动了动,不知如何回应她的刁难。

“丽娘娘多虑了。”沈泽谦上前半步, 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唇畔依旧挂着温雅清浅到几近丈量过的笑弧,然凤眸暗沉寒冽,“义妹是广洋府生人, 此乃广洋府特色的八宝裹蒸粽,取‘招财进宝、蒸蒸日上’之美意,绝非粗鄙不吉之物。”

“义妹心性单纯,想着父皇为国事日夜操劳,特意亲手做了京中不常见的咸粽来孝敬,如此一片赤诚孝心,却被丽娘娘说成‘枉顾宫规’……”他抬眼,徐缓出声,“儿臣当真替她委屈。”

梁伊一噎,正欲说什么,又听谢京纾掩唇笑了下:“今儿是端阳,难能同聚一堂,左不过一点吃食,贵妃何必上纲上线,显得宫里还容不下小姑娘一点真心?”

“听禅,”她不理会梁伊微变的面色,吩咐道,“本宫闻着这里头的干货清鲜,你取一个,本宫尝尝。”

听禅即刻应声,打开朱漆食盒。

最先扑面而来的是五花肉与咸蛋黄的油香,而后是冬菇与海货的清鲜解腻,再细细一嗅,闻得到极浅的绿豆与栗子、莲子的醇香。

听禅挑开包裹严整的箬叶。外层的糯米淡黄中染着浅绿,薄薄覆着层半透明的油光。

她以银刀自粽心斜切开。最扎眼的是流油的咸蛋黄,其下是酱褐色的五花肉,肥厚的部分经长久炖煮已半透明了,再下绿豆剥了皮,粉白软糯,另有淡黄的是瑶柱,红棕的是虾米,金黄的是栗子,米白的是无心莲子。

听禅取了最中心一块八宝齐全的,奉到谢京纾面前的食碟中:“娘娘请用。”

后者以象牙小勺舀起,放入口中,细嚼慢品。

咸蛋黄化了沙,与五花肉同样肥而不腻,去皮的绿豆熬得绵密,入口即化,栗子醇厚,虾米咸香,瑶柱与莲子清鲜回甘,就连平平无奇的糯米也软糯紧实,浸透了这八味的鲜香。

她长久食素礼佛,这一口下去也丝毫不觉油腻,若非顾忌着旁人在场,只怕还会吩咐听禅再切一块来。

“当真是八宝齐全的别致风味,”谢京纾柔和地笑了笑,“一片心意,可别浪费了。”

“来人,将这八宝裹蒸粽分下去,让姐妹们都尝一尝南地的端阳福气。”

祝沅松了口气,看宫女将皇后食盒里余下的七枚八宝裹蒸粽取出,梁伊及三位妃子每人一只,妃位以下的则几人分食。

而梁伊被谢京纾撂了个大没脸,心中憋着气,睨了眼接八宝裹蒸粽的贴身婢女,后者立时会意,手上一个不稳,盛放的白瓷碟落在地毯上,砸出声沉闷响音。

“毛手毛脚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梁伊眉头一蹙。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婢女立时惊惧地跪下认错。

祝沅站在下首,看看不染纤尘的地毯,又看看还没拆箬叶的八宝裹蒸粽,心疼自己的手艺之时,又不解。

掉了就赶紧捡起来嘛,又没有剥掉叶子,若是她,就拍拍洗洗然后悄悄摸摸继续吃。

偏这时,一直缄默的恒顺帝开了口:“这般没规矩,便去慎刑司好生学一学。”

梁伊震惊地抬眼:“皇上!左不过一件小事,一时失手罢了,她可是臣妾的陪嫁丫鬟……”

“丽贵妃娘娘恕罪。”后妃席位上,有名嫔妃起身,轻声,“臣妾倒以为宫中绝无小事,若今日宽纵了小错,他日必将酿成大错。”

她嗓音清丽动听,祝沅悄悄抬眼望去,一时怔忡。

好生美丽。银白的发,湖蓝的眼睛,眸含秋波,一颦一笑都动人。

祝沅观察了一下她的座位,见她身旁坐的是先前沈初菱介绍过的贤妃与淑妃,猜想这位应就是恩荣宴不曾出席的宸妃,是最得圣宠的一位。

“宸妃妹妹素来知规矩、识大体。”谢京纾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想,温声,“皇上整肃宫规,丽贵妃虽是体恤下人,可莫要觉着皇上小题大做啊。”

“还是菀菀最合朕心。”恒顺帝温和地望了眼宸妃云菀,没再看梁伊,“拖下去。”

“父皇,”一场喧闹终了,沈泽谦又启唇,“义妹所做此粽是一片赤诚孝心,儿臣斗胆,请父皇赏尝一角,求个蒸蒸日上的吉兆。”

祝沅颇惊惶地瞄了他一眼,然上首恒顺帝已颔首,由太监分过,执箸品尝。

“难为你有这般好手艺,”他温和夸赞,“该叫御膳房的厨子同你一学这广洋府的风味。”

“皇上谬赞,臣女惶恐。”祝沅愣了愣才回答,语速为了容自己思考而放得缓慢,“皇上皇后不嫌已是万幸,臣女……不敢当此盛赞。”

“给皇儿们也分了尝尝。”恒顺帝吩咐。

太监依旨将余下的八宝裹蒸粽每人一个地分下去,沈泽谦想让他们给的脸面也给足了,垂眼看了下祝沅,又开口:“父皇、母后,今日日头盛,站得也久,女郎身子弱,儿臣恳请先叫她回席中歇息。”

“是,小姑娘身子娇,站久了也该乏了,”谢京纾笑笑,“明濯,好生护着,回去坐吧。”

沈泽谦淡声应了,手指虚虚扶在她小臂,气音道:“很棒,走吧。”

回到席间,祝沅还觉着神思恍惚,瞄了眼前头各自品尝粽子的一众人,禁不住抿唇笑起来。

“阿沅,你有没有给我多做几个?”身旁的沈初菱同她小声,“一个还不够解馋的呢。”

“自然有。”祝沅也向她稍稍凑过去,“只是粽子不易克化,你要节制些。”

沈初菱点点头,又轻声:“丽母妃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她今日吃了好大一个亏,陪嫁丫鬟是自幼服侍在侧的,都快四十年了,这般年岁进了慎刑司,怕是凶多吉少。”

祝沅愣愣地“啊”了声,只觉着皇宫的一切都陌生又骇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搭进去人命。

分明就一颗粽子,小事罢了,她一大锅煮了大几十个呢……

而所有人都对此波澜不惊。卫疏檀是亲封的宜恩郡主,初三夜里突兀离世,不过一日,他们也都能稀松平常地赴宴,把酒言欢。

她的哥哥,就在这样冷血的地方长大成人。

“怎的不见三皇弟动筷?”祝沅正想着,听到前方沈泽谦开了口,笑意疏淡,“父皇母后都已品尝过这端阳吉食,你我为人儿臣,自不应辜负他们美意才是。”

沈泽林面色微僵,又见他抬手,拇指上的银扳指在粽叶上停留片刻,才展示那光亮的银面。

“不过宫中向来也该谨慎些,这扳指是本王贴身的,怕是三皇弟信不过,不若自己一试,人人都能安心。”

沈泽林不虞地眯了下眼,须臾抬指,从领口摸出那枚祝沅见过的小银牌,贴上粽叶。

此番她并不惧怕,便能瞧清了,是枚刻着交尾鲤鱼的小银牌,并无什么特别。

沈泽谦好似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不曾再多说什么,由着不敢辜负帝后美意、又不敢让下人失手的沈泽林不情不愿地品尝碟中的八宝裹蒸粽。

祝沅安安静静地用着菜肴,吃饱喝足时念着快要宴散了,又想悄悄摸摸去看一看美人。

宸妃娘娘可真漂亮,她从来不曾见过蓝眸银发的异域美人,也不知下回见她是何时了。

可向上首一抬眼,先看到的是帝后,再是坐在云菀身前的梁伊,黑眸幽暗,面色也称不上好看。

祝沅愣了片刻,又去看了一眼恒顺帝。

他们两个都是黑眸。可抄家那回,她分明记得,恒顺帝和丽贵妃所出的沈泽林,他的眼睛……是黑棕色的?

虽然那棕色并不显眼,可那日在阳光的映照下,还有些像琥珀的黄色。

她只见过恒安王的瞳色与他有些相像。可听哥哥说过,那是因为恒安王的生母是异国贡女。

丽贵妃是龙邻人,沈泽林的眼睛为什么也会是这个颜色呢?

可能是什么自己不懂的医学缘由吧。

这一绺疑问很快划去,只是祝沅想起他,就想起卫疏檀,紧接着又想起沈泽谦昨夜过分疲惫地靠在床头,昏睡过去的憔悴模样。

哥哥先前说过,誉王失势后,他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那先前他与翎王、誉王同在京城时,又是如何境况呢?

她没在他身边时,他又有过多少庶务缠身、不眠不休的日夜呢?

这分让她心尖窒涩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同沈泽谦踏上回府的马车时,还不曾散去。

“累了?”沈泽谦看出她的低落,拢住她的指尖,轻声,“还是被丽贵妃吓到了?”

祝沅原要否认的,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

若是有这个由头……

半晌,祝沅机智地点点头,小声:“我怕是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哥哥,你能来陪我睡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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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刻亥正时分,沈泽谦被祝沅准时地推进了她的卧寝。

桃糕和桂酥劝了祝沅几句,也没敢再劝,只在门外仔细候着。

灯烛尽数熄灭,唯有她床头小几上以锦垫托了颗夜明珠,散开柔和微弱的乳白光晕。

祝春至在她脚边蜷成一团,沈泽谦坐在她床厢「1」上,眼睛没向她身上落,只盯着床厢上小巧的镂花,对自己今日毫无原则的应允有些后悔。

想同她亲近,可更该同她讲,而今他们的年岁必须要顾及男女之防,昨夜容她进了他的卧寝,已有悖礼数。

可马车上祝沅望来的视线是那样温软、清澈,睫毛轻轻一忽闪,就比多少句甜言蜜语的撒娇都有用。

令人难以拒绝。

“……丽贵妃素来刁蛮,总抓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难看不惯的人。”半晌,沈泽谦低声,“她看不惯的是哥哥,今日是哥哥拖累了你,害你受惊。”

祝沅想摇头,可头已经枕在了蚕丝软枕上,只好又侧过头来:“不妨事的,她不是也吃了大亏么。”

“我听朝瑜说,她那位陪嫁丫鬟是自幼就跟着她的,想必同我与桃糕、桂酥一样,该是情同姐妹的。”她小声道,“若是有人罚了她俩,我头一个要不同意,也头一个要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