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病(2 / 2)

“岁岁……这样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安岁扔下笔,大步走下床来,按着他栗色柔软的脑袋,在他耳边问:“你还想收下?有你熟悉的?谁啊。”

无论安岁怎么威逼利诱,江年年怎么也不肯交出信,支吾半天,安岁明白了那意思,倒没有喜欢的人,就是不明白恋爱的意思,不明不白就撕了别人的信,觉得这样对不起别人。

“你问这干什么?”安岁皱眉,感觉很麻烦,“恋爱,我哪知道什么意思。就是每天哪个破手机说废话的意思。”

反正安岁那同桌就是这么谈恋爱的,八成是这意思。

江年年:“那咱们没手机。”

安岁:“对,所以别想恋爱。”

江年年:“可我觉得……”

安岁:“你不觉得。”

江年年:“岁岁,其实不一定是坏事对不对?”

安岁:“老师说不让早恋,你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这能是什么好事。”

江年年:“岁岁还踹老师呢。”

安岁:“那不一样。”

江年年:“可是这样稀里糊涂的……总是害怕把别人弄得心脏病发也不好啊。”

安岁很烦的看着他。江年年有时候很轴,这个劲儿上来了就非得刨根问底不可。

第二天,安岁早上到了教室就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扭头看同桌眼镜仔。

眼镜仔正在桌底下偷偷用手机给女朋友发消息,笑得眯眯眼。忽而,感受到身边投来冷冷的视线,他抬头,就见安岁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正鬼一样一动不动盯着他。

眼镜仔手机差点脱手:“桌啊,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你在恋爱。”安岁说。

“啊?”眼镜仔一脸莫名其妙,又很快欣慰了,“你终于开窍愿意听我和小美的伟大爱情故事……”

“恋爱是什么?”

话说半截,戛然而止,眼镜仔以为自己听错了,推了推酒瓶底厚的眼镜。

天塌了,安岁跟他讲冷笑话了。

这位冷面同桌自从开学以来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句,现在她居然主动问他东西。还是关于恋爱的。

这说明什么。

铁树开花了,冷水开锅了,冷面开春了。

眼镜仔鸡贼的咳咳:“冒昧的问一句,心上人是何方兄台……”

安岁打断他:“别搁那古风小生了,你不说我就去找你女朋友问。”

眼镜仔立刻不干了:“别啊,我小美乖乖胆小,你再吓着她。”

安岁:“是吗。你不说我就去吓她。”

眼镜仔你你你的指了半天,看着这没人性的冷血动物,叹一口气,以过来人的语言描绘:“恋爱啊……怎么说的,就是一种感觉,你一看见那个人,就飘飘然,脚都感觉挨不到地上……”

“你那是没睡醒。”

“你别打断我!”眼镜仔怒了,一把拍了桌子,“你这野生动物!全凭本能行动,怎么会体会到这种由心焕发的美好感情?”

“美好感情?”安岁皱眉。

旁边同学窃窃私语:“她居然没反驳自己是野生动物……”

“眼镜是不是在偷着骂人呢。”

“去去!”

眼镜仔把看热闹的挥走,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严肃道:“形象的来说,就是你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头有蝴蝶在扑腾。”

安岁的表情没啥变化。

“蝴蝶?”

“没错!”眼睛仔激动起来,“就是那种,砰砰砰,心跳加速,脸红,看到那个人就忍不住高兴,看不到就想,吃饭想,睡觉想,上课也想,反正就是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眼镜仔越说越兴奋,双手比划:“然后你就想跟那个人待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别人都不行,就得是那个人!就和我跟我的小美乖乖一样……”

剩下的话又转到了他和女友的爱情史上,安岁选择性的屏蔽了。

喋喋不休中,安岁垂下眼睛,手里转着笔,在课本的阴影里勾勒出了一只蝴蝶。

琥珀色的,栗色的,一闪一闪,天真的扑闪着。

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想永远在一起。

这些描述对安岁来说并不陌生。她每天都这样在想。

吃饭想,睡觉想,上课也想,满脑子都是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被人骗,有没有被欺负。

她得和江年年永远在一起。别人都不行,就得是她和江年年在一起。

但这是恋爱吗?

安岁在蝴蝶四周框上一个正方形。画上牙齿和耳朵。这是一张狗嘴。

她和黏糊糊的眼镜仔一样吗?根本不。年年是她的家人。江年年的全世界就只有她。年年归她管,她归年年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想吃蝴蝶的会被咬。

蝴蝶从哪里飞,也飞不出她的嘴里世界。

放学的时候,安岁准时等在学校后门的小路上,秋风吹过来,头顶的黄叶打着旋落在脚边。宛如一只只翩翩的金蝴蝶。

安岁一脚碾在金色蝶翅的坟场上。

江年年远远走过来,看到她,眼睛亮了,小跑过来:“岁岁!”

安岁眼珠抬起来。

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漫天金色起舞,倒映着她的脸。少年笑起来露出虎牙,栗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翘,他伸出手来。

这只手是他傻乎乎伸出了的。

安岁想。

是他先在小时候伸手找到她的。

这怪她吗?

不应该是江年年活该吗。

安岁攥紧了那只手腕。

所以这辈子你也别想有什么蝴蝶扑腾。

粉蝴蝶,蓝蝴蝶,金蝴蝶。

多少的蝴蝶飞进你的桌斗里,多少的蝴蝶就会被牙齿撕碎。

为什么。因为你家有恩。因为郝阿姨是你妈。因为你非得死皮赖脸的找我堆雪人,因为你非得在我眼前哭,因为你妈妈太好,因为你太烦,因为你就像一只死命乱飞的黄色蝴蝶,永不停歇的搅乱我所有的人生轨迹。

江年年感觉她抓的太紧,却也没有挣扎,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岁岁,是不是其实这些天也很想和我多说话?”

安岁的紧握的指尖顿了。

他红着耳根,不好意思的悄悄说:“其实我也不喜欢和岁岁说话变少,好闷啊。”

……只是有时候。

比如这时候。当江年年做出某些她无法反应的举动的时候。

她会忘记呲牙,也会忘了怎么叫。

两人牵着手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影子拖得很长,一高一矮,矮的反而罩住了高的。

“岁岁,你知道恋爱是什么了吗?”

“我查了。恋爱,就是会像吃了蝴蝶一样,吃进去就在胸口这儿扑棱扑棱。”

“啊……岁岁。那不就是心跳吗。”

江年年笑呵呵说完之后,忽而愣住,而后整个脸渐渐、渐渐的,染遍了夕阳的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