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2)

贤德妇 云闲风轻 3437 字 6小时前

第56章

“小姐,小姐!”

方蘅是被月娘推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月娘扶她坐起来,给她喂了点药。

方蘅的脸色依旧苍白若纸,没什么血色。

自从那日与桓赵二人和表妹沈若宓失散之后,方蘅被灾民裹挟些一路向北,为了防止灾民涌入济南和青州城内,官府竟切断了南北通行的官道,小道又涌满灾民和落草为寇的强盗,眼下他们主仆三人是在一座叫做高青县的地方。

方蘅身子单弱,不幸被灾民染上瘟疫,如今病了数十日,病始终没好不说,还烧得眼神越来越差,现如今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而已。

月娘与常发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得住进了客栈先给方蘅治病,谁想这段时日来吃了好些药至今也未未见效。

常发儿不放心留下这主仆二人在客栈之中,毕竟是两个弱女子,虽说月娘会些腿脚功夫,到底一病一伤,是以白天黑夜便寸步不离地守着方蘅和月娘。

中间他曾托人去向临安和淄川递信,盼着沈若宓或者桓赵二位大人看见能过来将他们三人接走,却一等就是七八日,如瓶落水般杳无音讯。

眼看那日匆忙带的银两也都花光了,为了给方蘅凑药钱,常发儿使月娘看护方蘅,自己则去酒楼或者码头上打杂赚几个小钱。

官道封了之后,水路来往的客船商船依旧是来往不绝,常发儿每日也能拿回两三百钱。

他跟月娘一天只能吃一顿饭,省吃俭用留下的钱给方蘅治病。

这日绝早常发儿便早早出去去码头搬货,月娘给方蘅喂药喂到一半,“咣当”一声大门从外头被人踹开,一个瘦小的男人并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均带着面纱走了进来。

“来人,把这个丫头拖走卖了!”那瘦小的男人喝道。

两个汉子立即上来拖月娘。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月娘尖叫道。

瘦男人冷笑道:“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好事儿!你们一没钱付店钱,已经赊三天了,二则这女子又得了瘟疫,你们瞒着将她置在我店里,这是存心要我的命!难不成我这店里就不住旁人了?如今山东大乱,多少人吃不上一顿饱饭饿死病死,难不成我就不做生意去做慈善了?把你给卖了,兴许你这小姐还能多活两天!”

双拳难敌四腿,何况是两个弱女子。

月娘被拖出去没多久,那瘦男人又对着身旁的另外个汉子使眼色。

汉子接着来抱病床上的方蘅。

可怜方蘅浑身就剩下一口气在这儿吊着,被这汉子用草席一裹就要丢去乱葬岗。

恰巧一伙看着像是商人打扮的男人至此处的客栈歇脚,瘦男人是店主,一见是官爷连忙上前来嘘寒问暖。

为首的是位气宇轩昂的年轻大爷,一面吃着茶一面问瘦男人:“那草席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瘦男人不敢说她是得了瘟疫,忙叹口气道:“回官爷的话,唉,说来也可怜,是个偷汉子私奔的女人,被这男人抛弃了,身无分文留宿街头,我看她可怜留她在店里住了几天,谁知今日一早发现她在房里都没气儿了!”

几个侍从听了都纷纷笑了起来:“你倒是心善!”

瘦男人抹着额头上的虚汗,哂笑。

“哪里哪里!”使劲儿给汉子使眼色叫他快过去。

汉子满头大汗。

他生得又胖又壮,这店面的大堂又窄小,许是因为过于紧张,在过去的时候夹在腋下的草席忽地一滑,露出女人消瘦的半边身子和满头垂泄而下的青丝。

那头青丝如海藻般浓厚茂密,垂下的半截手腕苍白细腻。

男人看着,垂眸吃茶,心想。这应该是个美人。

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从她身上忽掉下一只香囊,正巧就掉在官爷的面前。

淡紫色缎的绸面用绿色的抽绳绑成了心形,正面绣着几束蘅芜花,清瘦的绿叶,赪紫色的小花,垂下一根的络子,络子上镶嵌着一颗粉色的宝石,看形状与绣工的纹理竟有几分眼熟。

男人鬼使神差地,顺手将香囊捡了起来。

香囊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檀香,男人又想,它的主人应当是个气韵高雅的大家闺秀。

可惜了,与人私奔。

翻过那香囊,背面用簪花小楷绣着一行小字。

蘅芜满静苑,萝薜助芬芳。

“站住!”男人忽地厉声喝道。

汉子吓得一哆嗦,不敢回头,急忙挟着方蘅就往外跑。

几个侍从上前拦住汉子,男人神色冷峻,竟从腰间拔出把刀,向那张草席劈去。

“哗啦”一声,草席从头到尾裂开,自汉子臂下掉下来长发蔽面的白衣女人,男人连忙伸手去接。

那女人跌在他的怀中,男人拨开覆在她脸庞上的乱发,露出一张苍白而无血色的脸,细长的娥眉痛苦地颦蹙着,挺翘的鼻尖上点着一颗小小的美人痣,薄唇,尖俏的下巴,长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羽翼般颤抖。

极清瘦单薄的面相,绝不像是个有福气的女人。

“二爷,这不是大小姐的表姐,方家的那个小寡妇?”侍从惊讶道。

汉子和瘦男人对视一眼,正要悄悄溜走,却被男人的侍从拔刀挡住。

男人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二人,瘦男人哆哆嗦嗦地说道:“大爷,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但小人奉劝你一句,这个女人得了瘟疫,又多日未曾付店钱,小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瘟疫?”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遽变,连那男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瘦男人松了口气,然而还未及他再解释什么,男人却将那得了瘟疫半死不活的女人打横抱起,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问这县城里最好的医馆和大夫在哪里。

在瘦男人颤巍巍地说出一个地址过后,对方三步并作两步就出门上了马,消失在了雨幕中。

………

环儿帮沈若宓把药敷在脚踝上,绑好系带。

沈若宓说道:“你先下去吧,身上的伤处我自己来抹药。”

环儿应诺,端着药离开。

这药糊听说是给她治脚的大夫传家的一个偏方,把仙人掌捣成泥加上一些独门的药粉制成,效果很是不错。

药糊敷在脚踝上冰冰凉凉的,沈若宓不敢在脚上敷的时间太长。

等环儿关门离开,沈若宓便立即解开系带,把敷在脚踝上的药糊扒拉到一个帕子里,再在脚踝上抹上清凉膏,帕子里药糊倒在窗台上的一颗菖蒲草盆栽里。

至于身上的这些青紫,她当然也不会抹药。

这自然不代表她不想好,事实上刚摔伤的那几日她是乖乖抹了几天药的。

因为脚伤不好,她也没办法逃走。

但若是脚伤好了,她又担心只要她能下地走路,裴翊便要再次将她送走。

眼看在淄川盘桓了三四日,到如今她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黄河大堤案的线索,沈若宓自然是心急如焚。

这时门外的环儿说,蔡妈妈和怀中抱着她爱猫的阿娇过来看她了。

自从她受伤之后,蔡妈妈和阿娇每天都会过来“看望”她。

名为给她解闷儿,实则是监视,看看沈若宓有没有履行职责罢了。

待二人走进来,看见歪在床上的沈若宓,先寒暄了一番。

沈若宓对这二人没好说的,但目前她们也是她唯一能打探到消息的来源,因此沈若宓也只能强打起精神与蔡妈妈和阿娇客套着。

这蔡妈妈虽是个话多之人,整日夸夸其谈她的三个儿子多勤劳能干,女儿生得花容月貌,去年嫁了那济南府的六品通判为妾,多受那通判的宠爱云云。

但凡她一将话题引到黄河大堤一案上,蔡妈妈便随口搪塞几句过去了。

怕引起她的怀疑,沈若宓不敢多问。

“阿娇,你去把环儿叫进来,我要责问她怎么伺候的主子,这都几日了还不能下地走路!”

蔡妈妈给阿娇使了个眼色。

阿娇眉眼通挑,起身告退了。

这时,蔡妈妈才从袖中掏出个黑色的瓷瓶来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药?”

“这药吃了能叫人头脑昏沉,绣娘,你每晚把他下到严大人的茶水里去。”

终于来了!

沈若宓故作好奇地问:“为何要令严大人头脑昏沉?”

蔡妈妈冷下脸道:“不该你打听的事少问!”

沈若宓谦卑地说:“奴省的,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奴觉得大人和太太都不必担心,这位严大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位正人君子,实则不然……”

她咬了下唇,似是极难以启齿,将袖子掀上去道:“妈妈你看,我那日都摔成这样了,到了夜里榻上他依旧不肯放过我,将我折腾成这样。妈妈也晓得我从前是有丈夫的,这个严大人在床笫之间还有些不同于人的癖好,若是我不愿意,他……他还要打我!”

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解开衣襟给蔡妈妈看,哭哭啼啼地道:“我、我实在是难以伺候他,还求妈妈让我把药量下重些,这样夜里他便不折腾我了!”

说着说着眼里流下一包泪,那可怜的模样不像做假。

蔡妈妈极是惊奇,凑过去仔细一看,只见这脖颈以下奶白的肌肤上果然是一片青青紫紫的指印。

她心想,原来人不可貌相。

听说这个严玄在京都城可是一等一的清官,不然皇帝也不会特意叫他过来清查棘手的案子。

原先林太太还怀疑这严大人像个老油条似的,无论林大人如何暗示都不肯松口,怎么一看见绣娘就什么都能商量了。

林大人却自信地道:“此言差矣,这凡人都有弱点,权、钱、美人总有一样丢不开手,何况绣娘国色天香,世间罕有,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住诱惑。”

蔡妈妈一想,此言极是。

莫说严玄,便是她现在看着沈若宓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想到自己和她差不多大年纪的女儿也有些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