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2)

贤德妇 云闲风轻 3349 字 3小时前

第50章

翌日一早沈若宓又入宫见了沈皇后一面。

“年年,你可是与孝均闹了什么别扭?”沈皇后问。

沈皇后的直觉一向敏锐,沈若宓病愈后不久,曾与裴翊一道进宫来看过她。

那时夫妻俩表面上依旧客气得体,但侄女的一举一动却显然是在抗拒自己的丈夫。

至于裴翊在外头的那些香艳名声,她曾命锦衣卫暗中查探过,不过是以讹传讹,至于家中小妾通房,裴翊更是一个也无。

当初沈皇后之所以选裴翊作为自家侄女的婚配对象,不光是因为出身、才干与英俊的样貌,更是看中了他的稳重与洁身自好。

旁人当着她沈皇后的面自然是吹捧这永福县主与裴少卿是佳偶天地,背地却叹一声可惜貌合神离,相敬如冰。

但作为一个女人,沈皇后却能看出来这个裴孝均不过是表面上装的风轻云淡,实则将自家侄女视若珍宝,否则密云秋狝之时,又怎会对侄女以命相护?

是以,沈皇后只将二人矛盾归结为小别扭。

她自是不愿沈若宓因为一些夫妻琐事赌气离开,只是见沈若宓心意已决的模样,便只好应了她,心想或许在佛门之地清净一段时日她便能想通。

年前江浙一带暴雪暴雨连绵不绝,兴启帝派了御史袁硕巡抚江浙,平定灾情安抚灾民,颇有成效。

不过沈皇后仍是担心侄女的安危,故加派了不少侍卫护送她回临安。

沈若宓又询问当年褚氏生产之时可有异常,沈皇后诧异,“你怎么想起来要问这些旧事?”

沈若宓找了个借口,“前几日去看望姨母,听姨母说自幼我便身体孱弱,估而想问问姑姑,我娘在怀我时可有发生什么异常之事?”

沈皇后淡淡道:“那时咱们一家都住在县城里,你娘和几个仆妇在乡下庄子待产,这些旧事我自是不知,不如去问问你姨母。不过你娘身子一向单弱,也不足为奇,待会儿回去我让姚姑姑给你带上些宫中的血燕补品就是。”

在沈皇后这里一无所获,沈若宓只得作罢。

第二日一早沈若宓便辞别长公主和梅氏,只带上几个丫鬟婆子和一车行囊离开了裴府。

皇后拨给沈若宓的这批侍卫队共有六人,皆是从宫离各禁卫之中抽调的武功高强者。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表姐方蘅与月娘。自从沈若宓发现自己并非褚氏与沈继宗的女儿之后,曾询问过褚姨母是否知晓自己身世。

然而褚姨母听闻后非常惊讶,从小到大褚氏对沈若宓视如己出,予取予求,沈若宓怎么可能不是姐姐的亲女儿呢?

当初就是因为生了沈若宓,沈继宗本就不喜褚氏,又觉妻子生了女儿无法替他传宗接代,愈发不待见她,这才将她们母女二人丢在乡下。

在褚姨母的记忆之中,沈若宓是早产,刚出生时身子十分病弱,褚姨母还特特在庄子里照顾了褚氏四五日,看着婴儿有所好转了才放心离开。

后来过了一个月再去探望时,这孩子身体已变得强壮了许多,褚姨母与方姨夫悬着的心才彻底松了口气。

如今既沈若宓坚持要去寻找自己的身世,褚姨母与方姨夫年纪大了,不能陪同,便叫女儿方蘅陪着,一路既能有个照应,二人也好在清明时节回家祭拜许久未曾祭拜的祖先,了却方姨夫与褚姨母多年未回青州的一桩心事。

听说沈若宓去了城郊休养,沈越倒是十分关心沈若宓,几次三番向沈皇后打听沈若宓的近况,还说要亲自去慈乐庵看望保护沈若宓。

就在几个月之前,某天夜里沈越下衙回家被人掳走,等他醒来时浑身被脱光了一副躺在女人堆里。

那些女人一个个穿得极其风尘,对他淫言秽语、上下其手,极近羞辱之事,沈越悲愤交加,想拿刀将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捅上三刀六个洞,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浑身无力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她们凌辱。

事后等他再醒来之时,如一条死狗般裹着一件不蔽体的单衣被丢在家门口。

自幼沈越有严重洁癖,厌恶那些搔首弄姿、身上脂粉味儿重的女人,这人显然是知晓他的弱点,竟敢对他如那些种马一般羞辱!

沈越勃然大怒,千方百计想找到羞辱他的那些女人,却几乎将京都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能将他堂堂羽林卫指挥使掳走的人,除了裴翊这个仇人有这个能耐,沈越实在是想不到旁人了,没想到裴翊竟是这等厚颜无耻的男人,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他!

只是他自然不知,这毒计是她的好堂姐乘兴想出,为防裴翊又暗算他,沈越一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故转而打探沈若宓的行踪。

关于自己的去向,沈若宓请求沈皇后为自己保密,这件事她只告诉了褚姨母与沈皇后,因而那日沈越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时,沈皇后却不说话,就这么神情淡淡地盯着他,倒把沈越盯得有些发毛。

片刻后,沈皇后开口道:“以后这事你不必再提了,你有你的事,我另派人护你大姐周全。”

沈越只得作罢。

不提沈若宓和方蘅如何取道去临安,却说裴翊在大理寺的值房里一连寡居了七八日,某一日门房忽然来报,是说裴家的表小姐有急事求见他。

裴翊直接说不见。

到晌午头,门房却又过来了。

“怎么,她不肯走?”裴翊问。

这种堵在大理寺不肯走非要见他一面的人他早已司空见惯。

但裴翊没空一个个接见所有要求见他人,除非来人有极特殊的冤情,这类人通常会十分执着地蹲守他,只要他们想,总有法子能见到裴翊。

詹茗薇在裴翊这里也没有例外。

到了傍晚詹茗薇依旧不肯走,俨然一副裴翊不见她便不走的架势,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等了裴翊将近一整天以后,门房将詹茗薇叫了进去。

大门敞着,詹茗薇走了进去,屋里烛光明亮,裴翊坐在上首,手中握着本卷宗皱眉看着,她走进来,这人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表哥,我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一句话,裴翊抬起了头。

“你何意?”他皱眉。

“邬月露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詹茗薇问。

她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裴翊冷冷道:“如果你只是想问这种问题,无可奉告,朝阳,把她赶走!”

朝阳闻言连忙走进来。

詹茗薇却颓丧地道:“果真如此,我还当是嫂子骗我……表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如今怎会变成这样?大嫂已经走了,老太太不让我们告诉你,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就当今日我没来过吧。”

“走便走了。”

沉默了片刻,裴翊淡淡说道。

詹茗薇摇了摇头。

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突然。

“站住!”

裴翊终于站了起来,迅速穿衣叫住她问:“她去哪儿了,何时回来?”

……

一听说她再次病倒,裴翊连夜赶去了城外的慈乐庵。

在那里,他自然是寻不到沈若宓的。

不过沈皇后在慈乐庵为了掩人耳目也留下了几个侍卫,沈皇后告诉其中的侍卫长,如若姑爷问起,便告知他实情。

裴府。

眼看天色不早,门房将门一锁,躺在抱厦中眯起了眼。

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忽听耳旁传来“咣咣当当”的拍门声,吓得他腾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忙不迭披上衣服来到门口。

解开暗锁,提起灯透过大门上的门洞向外望去,待看清门外的夜色中站的那人影后,先是一怔。

幽幽烛光照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胡子拉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向来干净整洁的衣皱巴着,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直到他不耐烦得皱起了眉才惊得门房反应过来。

“大……大爷?!”门房难以置信,大爷怎么邋遢成这样了?!

门一开,裴翊便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径直去了芳菲馆。

平日里亮着灯的那间正房此刻早熄灭了灯,雪茜听到动静从房中跑出来,听见一个黑黢高大的人影停在房门前站着门口。

“大奶奶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

雪茜说道。

裴翊看向她:“为何不来告诉我?”

雪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爷饶命啊,是奶奶……不许我们说!”

她以为裴翊会狠狠责罚她的失职之过,谁知裴翊却好似没有听见般,推开门走进了屋里。

他找到火折子,点亮床头旁的那盏莲花银灯,怔怔地坐在床上。

灯油即将燃尽,火苗一簇一簇地跳跃着,却不甚明亮,映照出灯下一张英俊的面庞,他垂着细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宛如刀裁。

空气中冒着冷气和灰尘的气息,没有女主人纤细美丽的背影,也没有孩子奶声奶气的叫声,这些都无一例外地提醒他——沈若宓走了。

想到此裴翊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走便走了,已经走了,连通知都不肯通知他一句,他还回来干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起身想走开回九辩院睡觉,双腿却不听使唤地来到了她的床上躺了下去。

被衾冷寒,滑腻柔软的触感好似依旧在触摸着她的肌肤……

他闭上眼,却始终不能入睡,以至于辗转反侧。

脑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日她说要和离时那双淡漠而不耐的杏眼。

他不明白,即便他真有做错之处,难道这两年的夫妻之情也都不作数了吗,沈家和裴家的联姻她不管了,孩子不要了,真就这么丝毫留恋都没有的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