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青山:妈妈,妮儿出息啦!(2 / 2)

青山猕猴桃正式命名。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祝余正在家中补充维生素——指大吃特吃水果。刚剥开一颗猕猴桃棕绿的外皮,余姥爷就在外面吆喝。

“哎呦,是小陈小冯啊。祝余?祝余!你们单位的小同志来看你啦!”

祝余手一抖,猕猴桃掉进盘里。

她赶紧把水果连带着盘子收好,宋扶疏和余颖手里的也被她一把夺过,一家人面面相觑,忍着没笑,迎接特意来看祝余的冯久和陈适时。

她俩带来“青山”的消息。

祝余听完,嘴上念叨了两遍:“青山、青山,嗯,好!这首长起的名就是比我讲究。”

意识形态上就高了一截。

冯久笑着点头,又关心祝余。

“组长,你的手怎么样了?”

祝余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本白白的石膏都变得有点脏了,里面那根小指头从剧痛变成了隐隐作痛,“医生说得再过两个月才能完全好。”

陈适时咂舌。

她心直口快:“组长,你下次千万要小心点啊,怎么还能不小心被门夹骨折了呢?”

祝余:“……”

她嘴角抽搐了下,是的,为了保障她的安全,只有郭所长院长他们才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受伤,其他人一听,手指骨折,还是小拇指?

那肯定是被门夹的。

不然他们实在想不出怎么能单单一根末尾的小拇指头骨折的。

祝余感觉自己的形象都变呆了。

但她还是没解释,含糊地点了点头:“下次小心,下次小心,”然后转移话题:“你们俩今天专门过来给我报喜的?”

又叹气:“我明天就得过去上班了。”

放假放爽了,好舍不得。

最近余颖女士对她重拾母爱,恨不得连上厕所都替她提裤子,好像祝余伤的不是左手,是脊椎断了,祝余感谢地拒绝了她。

宋扶疏还想天天给她喂饭,同样被拒绝。

她是伤了,不是残了。

只有祝同义和余姥爷,两个人一个在饭店里兢兢业业找朋友给她换奶粉黄豆鸡蛋,一个在家把铁锅颠出花样,势必要让祝余吃好补好,恢复得比医生预估的还要快。

快过年那会儿,祝余的手彻底好了。

她拆了石膏后就开始小心地活动手指,复健,这会儿重新变得能拎重物、剧烈活动,要是她会打球,甚至能在赛场上灵活运球了。

但今年过年不太快乐。

今年开始讲究革命化春节了,不让放假,也不让贴春联,祝余那手方方正正小学生式的软笔“书法”用不上了,宋扶疏那手从小练的书法也派不上用场。

除了发了过年福利,就和平时一样。

不过单位给发了电影票。

电影是样板戏,《红灯记》,祝余正好没看过,她又买了两张,趁着一个周末和全家人一起去看,起到一个点缀过年气氛的作用。

过完年没两周,祝余就开始忙了。

她带着陈适时冯久远赴四川,四川农科院的技术员接待,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她们在单位食堂吃了顿饭,顺便谈后期计划。

“为了避开伤流期,我们必须尽快嫁接,”祝余说。

伤流指的是低温上升,植株的养分往上涌,如果树木有伤口的话就会流出树液,而嫁接的接口就属于这个范畴,如果在伤流期嫁接的,那接穗很可能会被淹死,不淹死也会白费养分。

而三月多就是伤流期了。

祝余来时是带着采集的枝条的,和农科院的技术员一边嫁接,一边给他们讲猕猴桃的栽培技术,毕竟她不会一直待在四川。

但这批春季嫁接的成活率不是太好。

还是受到伤流期的影响。

祝余计划再三,六月份又带着冯久陈适时去了一趟,这次用了另一种嫁接法,嫩芽顶端嫁接。

李技术员很迟疑:“这种嫁接法能行吗?”

她以前从来没听过。

祝余很有自信,因为这在后世是得到实践认可的,但现在,它还是种新新技术,她说:“这种方法一个芽儿就能接一颗,而且不用花很多成年的老枝条,在理想的情况下,第二年就能开花结果,比咱们传统的硬枝嫁接更节约时间。”

硬枝嫁接得花三年才能结果。

李技术员还是很踌躇,但上面说了,这件事由首都的祝技术员全权负责,她还是硬着头皮按祝余的要求干了,但效果居然真的很好。

一直到秋天,这批猕猴桃都好好的。

祝余强调:“这种方法见效快,抢时间,但是这么嫁接的枝条第一年冬天会更怕寒,一定要重视越冬问题。”

她看着李技术员疯狂记录,琢磨着重操旧业。

——写小册子。

写小册子,祝余是有经验的,她这半年一直在南方出差,因为去年那批猕猴桃在香港销售得相当好,对面愿意加大购买量,所以受到委任,她开始在秦岭一带山上到处跑。

白天野外采集,晚上开灯写小册子。

四川农科院那边不能不留人,冯久和陈适时轮流留下,如果猕猴桃树发生什么问题,她们是要解决的,好在祝余手把手带了这几年,在猕猴桃种植方面,两人足够独当一面。

猕猴桃其实有很多种颜色。

最普遍的绿色不提了,红的、橙的、黄的、紫色,堪比果树界的彩虹,这片地域的资源相当丰富,祝余只要在山上遇到,就会采集,有些她喜欢吃的直接在田里种上,但每种都会存进种质资源库里一些,留作样本。

她这几个月参观了不少育种站,经过地方的供销社也会买些种子。

有时候碰到有自留种子的当地农民,祝余也会换一些种子,统统存档。

比起最开始的空荡荡。

这个小库现在已经有了些东西。

光是野生果树吧,她已经存了近千份不同的种质资源了,秦岭简直是一片天然的植物宝库,野大豆、野柿子、山里红、山葡萄、棠梨、毛栗子、山杏、火棘果、野桑葚……她都数不清。

找到那片桑葚时,它刚好在结果,六月末,桑葚变成深紫红色,又酸又甜,把祝余的手指和舌头都染成了紫色,吓得上山的小孩嗷嗷哭。

“妖、妖怪!”

还在抓着桑葚往嘴里送的祝余:“……”

她掂了掂自己背后的背包,揪住小孩后衣领子,免得她跑快了摔倒,一边嚼嚼嚼说:“我不是妖怪,我是来野外采集的技术员。”

小孩不信。

但祝余给她掏了把糖,她立即揣进自己的小兜兜里,甜滋滋地说:“仙女姐姐你真好!”

祝余跟她打听附近有什么野果树。

小孩手插在兜兜里捏着糖,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种质资源为什么不是论斤、而是论份呢?因为种质资源是按遗传信息区分的,不同的地域,可能会造就不同的基因。

祝余要广泛地采集。

九月多,祝余才回首都。

秦岭的猕猴桃比北京熟得早,海拔低的山下,这会儿已经有野生猕猴桃成熟了,祝余是拎着一个篮子回的单位,篮子里装满了小巧的紫红色果实,她戴着草帽,像是采蘑菇的大姑娘。

一路进来,一路和大家打招呼。

“祝组长回来啦,”到处都是问好。

祝余笑眯眯地点头回应,手里的篮子轻轻摇晃,一股甜香飘出来,大家纷纷好奇地看两眼。

“这是什么啊祝组长?你种的果子?”

“不是,这是我在秦岭摘的,”祝余面不改色说,其实这就是她在加速器里种的,她还补充一句:“很好吃,采集回来让领导们看看。”

用了“采集”这个词儿,就不是薅社会主义羊毛了。

在走廊里说着话,冷不防那头出来几个人。

祝余不经意瞄了眼,视线转过去两秒,又猛地扭回去,晶亮地看着左边的那位中年同志。

这是——

“祝余回来啦,”仲平生一眼看到祝余,时隔大半年,中间祝余只回来过半个月,这会儿瘦了点、黑了点,但精神奕奕的。

祝余快步走近,眼睛还黏在那个同志脸上。

中年同志摸不着头脑,看看祝余,这位同志认识他?还没等问,祝余已经把篮子放下,伸出了两只手:“您好您好,我是祝余!”

他一愣,赶紧也伸出手:“您好您好。”

祝余忍不住还摇晃了两下。

天啊,活大佬!

仲平生笑着对身边的人说:“这位就是祝余,我们院果树所猕猴桃组的组长。”

荣同志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他这阵子来了首都,是揣着激动不安的心情来了,项目被首都的首长注意到,这很好,但他也难免紧张,不知道来这里后情况会怎么样。

但事实上,仲所长他们都很好。

他们开会、讨论,对他论文上的观点居然是充满期待和激情的,甚至还给他拨了款项,让他加大对这个项目的研究力度,尽早出结果。

他听说,最早看到这篇论文的,是个叫祝余的同志,果树所的,但今年一直在南方出差。

荣同志还很可惜,没能见上一面。

谁知道对方忽然就回来了。

祝余比他可高兴多了,她甚至想当场掏出本子来要个签名,但不行,不行,你要冷静!

她激动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等回答,从篮子里抓了两大把紫红的果实,一人塞上一把,“给你们解渴!”

仲平生哭笑不得,“你这哪儿来的野果?”

“我从秦岭采集的,”祝余眼巴巴看着他们,不舍得放他们走,“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仲平生笑道:“开小会。”

荣同志在野败方面有了头绪,虽然还没成功,但总算有了苗头,首长很高兴,特意口头表扬,让他们继续支持荣同志的研究,最近院里的氛围好的不得了。

祝余也想去。

但她还没问,仲平生已经开口了:“正好你回来了,你也去吧,这小会单纯是大家聊一聊,你这个野果,是准备给大家尝的吧?”

祝余:“当然!”

不然她拎着一篮果子来单位干什么。

祝余殷勤地跟上两位大佬。

荣同志被她看得怪紧张的,但这位同志没有坏心,他是能感觉到的,硬着头皮往前走,到了会议室,发现这位同志和大家关系都不错。

院长都笑了:“我就记得你是今天回来,怎么样,在四川的生活如何?”

“好得很。”

祝余说着,挨个一人抓一把小猕猴桃,确实小,每颗和红枣一样大,一口就能吃掉一个,她笑嘻嘻道:“我在野外天天找果子资源呢,你们尝尝,这个也是猕猴桃,但比青山还甜!”

她瞬间融入回了这个大家庭。

然后她扭头又给荣同志抓了一大把,眼神热切,简直有点敬仰,“您也尝尝啊。”

妈妈,她出息了!

她都能和荣同志同桌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