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陕西·修:野人妮儿再次上线!
“老雁知道你回来读研,可是很高兴。”
仲平生合上教材,对着从门口开开心心走进来的祝余说,脸上也带着笑容:“手续办完了?”
祝余美滋滋:“办完了!”
她一大早赶过来办手续,忙活到快午饭才弄完,此时热得满头满脸的汗,甩了甩胳膊,说道:“学校那边说是让住校,但我特殊情况嘛,就给分了个床位,可以有时候住住。”
农机大对祝余是颇有点包容的。
她和其他调干生有些不同,有些调干生可能是外省的干部、或者行政机关的干部,但祝余这种还有自己研究项目的,还得经常回原单位。
所以她得学校种科院两头跑。
仲平生颔首,心情愉悦:“咱们学校研究生的课不多,以独立科研和生产实践为主,我跟系里商量过了,你平时在种科院的工作就是如此,不必再额外参加学校的农耕学习。至于研发,”他对祝余笑了笑,悠闲地端起茶缸子喝了口。
“这点我是绝不担心的。”
这是什么?信任!
她祝余就是一个如此可靠的人!
得到认可的祝余骄傲点头,但在仲平生问她最近有没有和雁东归通信时,她开始眼神闪烁。
“那个,最近有点特殊……”
仲平生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一见祝余含含糊糊了,反倒好奇:“怎么?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那倒没有,”祝余想也不想摇头。
她嘿嘿笑了声,跟翻人家墙头被逮个正着一样,心虚虚的,搓着手说:“我跟老师的弟弟宋扶疏同志在近期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战友友谊,关系发生改变——那个,老师,你明白不?”
仲平生:“?!”
他脑袋里一瞬间冒出一个小白杨似的年轻人,宋扶疏,他当然是认识的,正因为认识,更没想到他会和祝余有什么额外的发展。
那小子以前不是一心只泡实验室吗?
他一瞬间想起了最近种科院流传的一个传闻,迟疑着问:“你在联谊上碰到的青年……”
“就是他,”祝余爽快地答应。
正因为有一种偷了别人家白菜的感觉,祝余这两天都没好意思跟老师写信,这身份转变了,但她心态还没转变过来呢。她决定等宋扶疏告诉老师师母,现在信应该快寄到了。
仲平生哑然,心情十分复杂。
“小宋也是个很好的年轻人,聪慧多思,沉稳上进,”再看一眼当了组长也没降下多少跳脱劲儿的祝余,还是觉得这个搭配很离奇。
这俩人啥时候谈上的?
但再问就像窥探人家隐私了,仲平生憋住了没有问,而是把课表交给祝余,又问起她的打算。
祝余正色道:“说实话,老师,我还是想尽可能的缩减在校时长。您知道的,我的猕猴桃前两年还没长成时比较清闲,但一旦开始开花结果了,那我就得全心投入项目。到时候恐怕没法在学校这边投入太多精力。”
借口。
她纯粹等不到66年后。
但祝余的理由也是很正当的,仲平生并不意外,思考了下,道:“你们专业的研究生,后期培养完全是在田里和实验室里生产实践,按理说,你本身的工作就完全能够抵上了。”
祝余本来干的就是这些活儿,压力还更大。
首长都等着她的成果呢。
他这点不太担心,倒是另外一件事。
“想毕业的大头是在科研论文上,你必须独立完成一个研究课题,要是完整的、有可实践性的,这一点……我不太担心。”
说着,仲平生自己都笑了起来。
他打趣道:“要是读研算过往成绩,你那些课题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毕业了。”
祝余呲着大牙嘻嘻笑。
“哎呀呀,好汉不提当年勇,”她拍拍胸口,自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豪气道:“我往后肯定年年勇!”
然后一秒钟期待:“那我是不是有可能提前拿毕业证啊?”
仲平生点头。
校长挺喜欢祝余的,前两天碰见还特意问过祝余的事儿,他觉得问题不大,至于系里……难道他自己不就是系主任吗?
他问:“那你想做什么课题?”
这个祝余还没想好,她挠了挠头,“猕猴桃相关的肯定不行,两年内还长不成树呢,我想弄个短生长期的水果,但我还没想好。”
她苦恼地问:“老师你知道有什么项目吗?”
这说得跟给她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地球一样。
仲平生思索了下,他对这方面确实颇有点见识,近些年农业方面有什么成果和上面要抓什么成果都有了解,想了半天,他说:
“需要短平快的话,可以弄绿肥作物、经济瓜菜,这两个都是国内目前比较看中的。”
祝余眼前一亮:“我还真不太知道。”
仲平生道:“现在国内的化肥还是紧缺,为了改良田地,前两年国家就开始推广种植绿肥作物,目前最流行的是田菁和柽麻,长得快,易生长。”
许多绿肥作物在祝余脑袋里冒出来。
在首都能种的、效果好的、不难长的……她两手一拍,笃定地叫道:“我知道我做什么了!”
仲平生讶然:“什么?”
祝余兴奋道:“草木樨!这个虽然早期长得慢点,但治盐碱最持久,田菁也是改良盐碱地的,但是效果没它好。既然要做,我想做更有用的。”
肥田是可持续发展必须的。
和仲平生敲定了大概的课题方向,祝余满载而归,草木樨不是珍稀的物种,祝余直接在学校申报了一包,登记的干事问她要哪种。
“有黄草木樨和白花草木樨。”
祝余想了想,“黄草木樨是一年生的吧?我要这个。”
她过了一周才拿到这包种子,黄草木樨最好春夏播种,当年就翻压入土,至于冬天,它生长期三个月左右完全来不及,只能明年再种。
但祝余先在三号田播种起来。
她想试试能不能培育出短生长期的。
……
入学一周内,研究生要进行摸底考试。
祝余对此毫不担心,她的导师仲平生也毫不担心,告诉了她一嘴就完了,连问问她的复习进度都没有,倒是关怀了她猕猴桃的树苗。
花两天考完试,祝余就匆匆离开,她明早的火车,带着冯久陈适时两个去陕西。
几个同学看着她的背影。
甲小声说:“她又走了。”
乙赞同点头:“她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唯一一个首都本地单位——首都农林科学院的丙幽幽叹气:“人家在单位都有自己项目的人,领导,能不忙吗?”
很巧,他和祝余师哥杜峰是同事。
三个刚入学的研究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
刚下火车,就是绵绵秋雨。
汗衫露出两个膀子的祝余挺胸抬头,两个干事齐齐打了个哆嗦,连忙从箱子里翻出外套穿上。
陈适时兴奋极了,“组长,咱们今天就去山上吗!”天啊,简直太激动了,她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远门,还是和领导同事一起来!
冯久打了个喷嚏,她身体更弱一点。
她慢条斯理地说:“组长,咱们是不是先放个行李啊?”不然拎着箱子上山,她有点坚持不住这个强度。而且坐了两天火车,她现在好累。
祝余笑眯眯道:“先去招待所。”
说着,她领两人出站台,出远门她是很有经验的,而且外面还有当地农科院的干事来接,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会晤,然后就去了招待所。
几人头发都打湿了。
祝余跟前台要了点热水,顺便打听了下周围哪家饭店好吃,陕西不愧是“面肚子”,周围一堆面馆,听着服务员什么裤带面啊、油泼面啊、臊子面啊的,祝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回去给两人分了热水,她就问:“我要出去吃个午饭,你们俩一起吗?”
两个姑娘齐齐点头。
对于祝余的吃商,她们俩现在已经很信任了。
就连在食堂祝余都能挑出最好吃的菜!
拿着新换的全国粮票,这个直接花有些亏,祝余随机挑选招待所里的人换了几张当地粮票,冯久看着她熟门熟路的样子,叹为观止。
外向的陈适时倒是接受良好。
她敬佩地说:“组长真是厉害,在哪儿都能混得开!”以后她也这么干!
几人去国营饭店点餐。
说是来吃面的,但祝余来了一看菜单就调转心意,激动地说:“给我来个肉夹馍,再来碗羊肉泡馍!”
哈哈,她相信现在的一定很正宗!
冯久和陈适时没她食量这么大,只各要了一份,三人在窗边坐下,冯久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感慨:“我还以为西北会很干呢。”
没想到一来就是下雨。
祝余已经捏着筷子准备等吃了,见旁边的食客还配蒜,她思考了下,等会儿好像不用再见什么人?于是她也愉快地跟服务员要了一瓣儿。
也就一瓣儿,多了不给。
她一边美滋滋剥蒜,一边说:“这边偏陕南了,靠近四川,本来也没那么干了。”
陈适时满脑子都是野外筛选的事儿,她激动地问:“我还是头回来别的省采集,组长,你之前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是不是很有意思?”
“爬山是挺有意思的。”
祝余说,想起自己在四川山上当野人的那半个月,真挚地说:“但也不要想得太美好了。”
第二天陈适时就知道祝余为什么这么说了。
现在陕西根本没做过猕猴桃种质资源调查,官方记录里,根本查不到,他们只能询问当地农民,他们偶尔会上山采集果子。
但人家还以为她们要偷采果子呢!
“你们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而且我没见过你们,你们不是我们当地的……你们不会是是特务吧?!大队长!大队长!”
眼见就要被民兵逮起来了,冯久和陈适时都吓傻了,祝余早有预料,平静地叹了口气,掏出自己印着红章章的介绍信和证件。
“我们是种花农业科学院的技术员,来这里是采集一些果树样本,不是特务。”
老乡瞪大眼睛一瞅,“我看不懂!”
他带着一家老小,怀里还抱着个小孩,还是狐疑地盯着三人,很快大队长带着民兵过来了,听了祝余的解释,才明白过来。
“人家是首都来的客人,杨老四你又谎报军情!”大队长说得还有模有样的。
杨老四嘟哝,“我又不识字儿!”
祝余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有警惕心是好事儿嘛。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附近的山上有没有毛桃、羊桃,总归就是那种长着棕色毛绿色果肉的水果?”
大队长立即点头:“有!有!”
靠山吃山,山外围有什么果树他们本地人是一清二楚的,祝余问了大致方位,大队长不太放心,“同志,要不我找个人给你带路?”
这一看都是城里娃娃,不会迷路吧?
祝余立即道谢。
她也怕自己迷了路出不来。
大队长看向杨老四,“这几天下小雨,地里也没什么活儿,你带这三位同志去山上找树去!”
杨老四不是很情愿。
好不容易放假,他还想在家歇着呢。
祝余就拿出一包鸡蛋糕来,说:“麻烦您了,”在这个地方恐怕要待好几天呢,请人家爬山也挺辛苦,不好给钱,她给点吃的比较合适。
杨老四眼睛都直了,“嚯,同志你好——大方!”说到好字咕咚咽了下口水。
他猛地点头,一把把那包鸡蛋糕拿过来,回手往媳妇儿怀里一塞,大声打包票:“全大队没有比我杨老四更会走山路的!同志你放心,我保证把每棵毛桃树儿都给你找到!一棵都不露的!”
祝余确实挺放心的。
当天就跟着杨老四上了山,他确实熟门熟路,哪儿有什么树一清二楚,他还特热情地问:“同志你找不找拐枣毛栗子和八月炸啊?我跟你说我们这儿什么都有,都可好吃了!”
祝余舔了舔嘴巴。
她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喝了口,摆摆手说:“要是去毛桃儿树上的路上碰到再尝尝吧,就不特意去找了,我们还挺赶时间的。”
她们要在半个月内跑五个县。
杨老四说的几种果子都是最近成熟的。
现在还没霜降,拐枣倒是有了,但不算特别甜,八月炸倒是很有意思,碰到后她们摘了几个尝尝,陈适时说:“好像裂开的嘴巴。”
祝余觉得很像裂开的香蕉。
一方水土养一方植被,山上好多植物都是她们根本没见过的,要不是心里揣着猕猴桃,恐怕真当成游玩了,看哪儿哪儿都新鲜。
晚上下山,她们在大队借住一宿。
连续三天,这个县的猕猴桃资源挺丰富,杨老四带她们找到了一大片树,雌少雄多,他得意地说:“这可是之前我上山打——不是,我上山转悠的时候发现的!别人都不知道!”
祝余一听就知道他要说“打猎”。
这么远的深山,杨老四能转悠到这儿也是奇怪了。
她竖起大拇指对杨老四同志表示赞美,杨老四带她们来也不是白来的,怪不得他今天带了个大背篓呢,原来是自己也要来摘的。
他都摘了十几个了,一回头看祝余她们仨凑在一起,分吃一个果子,还催促:“同志你们咋还不摘?这么多得摘好久呢!”
祝余惊奇,这是还想都摘完?
她摇摇头说:“我们尝尝哪棵树的好吃。”
杨老四咂咂嘴,觉得首都人太慢了,他摘得欢,而祝余尝了几颗,眉毛都酸得打架了。
陈适时走到另一边,摘了一颗,顿时眼前一亮,“组长,你看这儿!果子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