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果树研究所·修修:怎么全组就我一个(2 / 2)

仅仅一口,她的舌头冒烟,眼睛冒泪,一边着急忙慌拿水杯一边惊叹:“你老家四川啊。”

晓思已经开始开心大嚼:“你怎么知道?”

祝余猛灌了两口水,又把水含在舌尖,捂着嘴含含糊糊地说:“给我辣到上青天了。”

祝余怀疑晓思的舌头已经被捶打出来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位副组长普通话不错。

幸好晓思给她洒的辣椒面没有多少,祝余还是含着泪把它吃完了,吃到一半,食堂门口进来几个熟悉的面孔,她欢快摆手。

“嗨!”

赵意几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赵意和钱耳一起来的,征询了晓思的同意后,把打好的饭放在了旁边,她们吃惊地问祝余怎么在半个月后又出现在了种科院。

祝余的解释已经很熟练了。

赵意和钱耳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最后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牛。”

祝余觉得自己也很牛,美滋滋接受夸奖。

下午就是正式步入工作状态了,老梅抱出来一堆密封袋,每个都不大,上面用钢笔字标注着“丰城产”“南京产”之类的字样。

祝余瞅一瞅,又伸出手扒拉了两下,“这是其他地方的草莓品种吗?”

“对,”老梅如数家珍,“基本都是南方的,比如这个丰城产。它果面是浅橙色,果肉橙红,虽然看起来颜色淡,但据说挺甜的——丰城农业部那边说的,我没吃过。”

祝余听着,觉得这描述像淡雪或者桃熏。

老梅又拿起那袋写着“南京产”的种子,说:“这个的话,据说是果实特别脆,结实。你那个明星草莓什么都好,气味香口感甜,就是皮太薄太容易烂了,没法长途运输。”

祝余会意:“你想杂交?”

“对!”老梅高兴地拍了拍手,“我和晓思想培育一种耐贮存耐运输的草莓!”

祝余开始思考。

老梅问:“你想往什么方向培育?”

祝余立即想起自己中道崩殂的博一了。

她左手握拳,举到桌子上方,然后眼睛亮晶晶兴奋地说:“我要培育和我的拳头一样大的草莓!我连名字都给它起好了!”

老梅:“……”

晓思:“……”

老梅真的想控制住自己的嘴,但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他还是问了:“什么名字?”

“大圣一号!”

祝余脆亮大声地回答。

……

大圣一号虽然远在天边,但近处的培育还是要做的,在种草莓方面,祝余比他俩还熟——老梅还捧着从红山公社弄来的那本草莓小册子,时不时翻看呢,这还是祝余编写的。

于是老梅大手一挥,把她当正式工使唤。

“晓思,你育种这俩。”

“祝余,你育种这俩。”

祝余看着老梅把任务分配完了,自己似乎啥事也没有,她没问(她是被社会毒打过的成熟人士!),但晓思问了。

“那老梅你干啥?”

“我出差啊,”老梅理直气壮地说。

他指了指身上特意换上的衬衫,还有脚下的旧皮鞋,对着贴在办公室门边的塑料镜子照了照。

“沈阳农科院这两年引进了好几种八倍体草莓,听说是欧洲那边的,品质很不错。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申请下来出差的机会——跟兄弟单位请教!”

祝余立即鼓掌支持:“好!要不把咱的种子也带过去?跟人家交换一下!”

空手白要人家不给咋办?

老梅觉得她说得对。

但首都这边成气候的草莓品种就明星一个,还是新兴的,他最后也只把刚申请下来的各地种子分出来一点,揣着上了火车。

草莓组就剩下祝余和晓思俩人。

这实在是世界上最轻松的上班时光,催芽、育苗,完全不费劲儿,祝余甚至去院资料室转了两圈,看看《农业科学通讯》是怎么运作的,这是种科院的院刊。

她还借了这两年的院刊,全抱到办公室看。

祝余在思索该写什么当毕业论文。

这个年代经济不发达,物资匮乏,但学术上到处都是没开发过的宝地,不像几十年后,能写的论文全是前人做过的,哪怕是纯自己胡编乱造的东西,一查重,照样能红上半边天。

哪怕你不想踩在巨人肩膀上,也得踩。

但现在,祝余敢说:我就是巨人本人!

她的选题还没定下来,第二周的周五食堂,雁东归找了上来,“祝余。”

他一看就是特意来找祝余的,知道她吃饭特别积极,早来几分钟,一堵一个准儿。

祝余开心挥手:“老师!你来吃饭吗!”

“我来找你有事,”雁东归和分配到他们大豆研究所的实习生一起来的,示意几个年轻人去打饭,他则对祝余道:“下个月是全国文教群英会,你知道吗?”

祝余眨巴着眼,“不知道。”

雁东归:“……”

他只好解释:“关于全国范围内教育、文化、卫生等领域的表彰,你要被学校当作先进个人报了上去,具体情况,你明天得回学校。”

表彰?

祝余的雷达瞬间动了,“给我颁奖!”

“现在还只是上报阶段,不知道能不能选上呢,”雁东归纠正,又示意祝余小声点:“明天你去学校找仲主任,他来给你做介绍。”

祝余眼睛亮得简直有了钻石的火彩。

“是不是要交申请表之类的!”

她懂!

什么大型的表彰比赛,都得交申请表,写一些红闪闪正当当的话嘛!还有祖宗十八代!

雁东归含笑点头:“对。”

他又说了几句,拍拍祝余肩膀,走了,没宽慰她不要紧张——祝余这孩子不像会紧张的。

她像是越大场合越兴奋的。

关键时刻链子很紧。

祝余很高兴,她要请假——组长是不在了,她跟晓思说:“我明天请假,你能给我开假条吗!”

晓思一呆。

他一直没有自己是“副组长”的意识。

主要一共就三个人,他能管谁啊。

晓思迟疑地点了点头,“老梅桌上好像有空白假条,让我想想……”他回忆了一番之前自己请假的流程……他也没请过假啊!

上班天天吃食堂,他哪舍得请假!

最后晓思去隔壁组请教了一下,学着人家组长的口吻,在假条上写了一行批假的字,交给祝余:“你还得去找郭所长签字,然后去后勤报备。”

哪个年代请假都挺费劲儿啊。

祝余悻悻地去了。

郭所长听到她是要回学校,笑眯眯应了,签上自己的签名,“正好周日放假,可以回家歇歇,下周一再来上班。”

对哦,祝余更开心了。

她晚上下班前,特意请晓思周日帮她照看一下自己的育苗田,对方同意了,她高兴地说:“好人!等我回来,给你捎桃子吃!”

她拍着胸口:“我家院子树上结的!”

晓思一下子万分感动。

“去吧,去吧,我保证让你的苗子一个芽儿都不带掉的!”

……

“这老些表格吗?”

祝余看着面前一大摊文件,面露呆滞。

仲平生慢悠悠喝着茶,把一沓浅黄色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记得先打个草稿,再往上写,写错字或者划了可就不好看了。”

祝余:“……”

她两辈子都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划改!

(其实她能理解,但错到麻木抄到不想抄的时候就不想理解了!“

祝余苦着脸开始绝望打草稿。

这种动不动“表率作用”“业务技能”的文书实在不是她擅长的,抓耳挠腮,猴哥附体了十分钟以后,挤牙膏似的憋出来三行字。

祝余放弃了。

她恳切地看向仲平生,眼神真挚:“老师,能来个案例给我借鉴借鉴吗?”

她写论文都没写文书费劲儿!

仲平生开始翻找。

他找到一些类似的材料,虽然知道祝余不至于照抄,但是还是提醒了一句,“写得像那么回事儿点啊,申请材料很影响结果的。”

祝余喜气洋洋接过:“您放心!”

她飞速地把这些文件过了一遍,闭上眼睛,确认自己已经被“甘于奉献、坚守初心、为人民服务”腌入味儿……“我会了!”

她拔出钢笔开始写。

材料自然不只是祝余这个申请人要弄,学校这个推荐祝余的单位也要,祝余甚至还看到一份推荐信,盖着章子还有行云流水签名。

字儿很眼熟。

祝余又惊又喜:“老师给我写的推荐信!”

仲平生喝着茶水,和蔼地笑笑:“不止。推荐信需要两封,另一封是校长给你写的。”

祝余感动又骄傲地按住心口。

“我就知道我是他们超喜欢的学生!”

仲平生承认了,确实。

这几年,全国的知识分子境况都是敏感的,他们搞农学的好一些,比起文学、哲学之类领域,天然就更贴近农民阶级,但也风声鹤唳。

八月里祝余横空出世,一道闪电似的迅猛劈开名气,在收获大量民众关注的同时,不仅对她、对身边的人有好处,对学校亦是。

一个得到国家认可的典型会成为许多人的底气。

他们可以说。

我们和她是一样的——祝余能站在全国的平台,接受领导人的表彰,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他们也念了很多的书,也在为国民服务。

她更喜欢做刀。

但愿意为别人当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