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多宝,微微躬身。
“老朽苍梧,自南疆而来。愿为截教守岛三月。”
多宝还礼:“苍梧道友远来辛苦,请入内奉茶。”
老者颔首,随引路弟子步入宫中。
第二位落下的,是一位中年妇人。
她面容慈和,衣着朴素,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可那兔子眼中偶尔闪过的红光,暴露了它的身份——而抱着它的妇人,才是真正的妖。
“民女青娘,自西昆仑而来。”妇人敛衽,“愿为截教守岛。”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妖族残部,源源不断地自洪荒各处赶来。
有来自南疆的鹰妖、来自北漠的狼妖、来自东海的鲛人、来自西昆仑的狐妖。有修行万年的老怪,有化形不过百年的新秀。有独自前来的独行客,有拖家带口的小族群。
他们或站或坐,或沉默或交谈,将碧游宫正殿前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多宝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转身,望向明心。
明心依旧站在幡下,面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催动招妖幡消耗极大,她已坚持了整整一个时辰。
可她不肯停。
因为她知道,多召来一个妖族,截教就多一分力量。
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终于,当最后一道光芒从幡中消散时,明心踉跄一步,险些跌倒。
金灵圣母上前扶住她。
“够了。”金灵道,“今日来的,已有三百余众。再催动下去,你会伤及本源。”
明心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陌生的、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诸位。”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截教危难之际,诸位愿来相助,此恩——”
她顿了顿。
“截教铭记。”
人群中,那位白发老者苍梧忽然开口: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明心一怔。
“明心。”
“明心……”老者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老朽活了八千年,见过无数人族修士。有虚伪的,有贪婪的,有口是心非的,有背信弃义的。”
他顿了顿。
“像你这般,为了一群不相干的同门,拼到本源受损还在撑的——”
“头一回见。”
明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者抬手止住了她。
“不用解释。”他道,“老朽活了八千年,信的不是道理,是眼睛。”
“你这双眼睛——”
“干净。”
明心怔住。
老者拄着拐杖,转身,向碧游宫内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老朽这三月,守定了。”
明心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望着那些陆续起身、跟随而去的妖族身影——
掌心,星辰骨片微微发烫。
那颗孤零零的星辰,依旧固执地亮着。
她忽然想起女娲娘娘那句“你不是一个人”。
此刻,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望着那些从洪荒各处赶来、只为“守岛三月”的妖族残部——
她忽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她不是一个人。
截教,也不是。
哪怕四面楚歌,哪怕内忧外患,哪怕二十二道真灵刚刚上榜、六魂幡刚刚被盗——
依旧有人愿意来。
依旧有人愿意守。
依旧有人——愿意相信,截教不会倒。
明心垂眸。
她望着掌心那颗孤零零的星辰,望着那片依旧亮着的微光。
良久。
她轻声开口:
“谢谢。”
不知是对女娲说。
对青鸾说。
对那三百妖族说。
还是——
对那颗始终亮着的星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潮,涨了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