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阵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朗长笑:“清虚道兄莫慌,云中子来也!”
一道青影自天而降,落在红水阵边缘。来人身穿葛布道袍,容貌平凡,手中托着一卷古朴图卷,正是玉虚门下最擅炼器仿宝的云中子。
他并不入阵,只将手中图卷一展。
图卷在空中铺开,化作一幅长三丈、宽一丈的山水画卷。画中有青山叠翠,碧水蜿蜒,渔舟唱晚,牧童吹笛——赫然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青山纹理间隐约有符文流转,碧水波光中暗藏阵法轨迹。
“赝品山河社稷图?”王奕瞳孔骤缩。
他认得此物——传闻云中子痴迷炼器,曾观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三日,归后闭关百年,仿出此卷赝品。虽无正品纳须弥于芥子、演化一方天地的威能,却也能短暂开辟一处“画中幻境”,困敌于无形。
“王道友,你看此画如何?”云中子笑问,同时指尖一点。
画中那碧水突然涌出画卷,化作一道清泉,注入红水阵的赤色水域!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清泉与业水相触,没有冲突,没有污染,反而如乳水交融般迅速混合。混合后的水域,颜色由猩红转为淡粉,其中流转的红尘幻景也逐渐模糊、扭曲,最后化作画中那派祥和宁静的桃源景象——渔舟、牧童、青山、绿水,甚至隐约有桃花香气飘来。
红水阵的“红尘业力”,竟被这赝品山河图强行“净化”了!
“不好!”王奕心头警铃大作。
他立刻想切断与阵法的联系,可为时已晚。那淡粉水域中,渔舟上的老渔夫突然抬头,对他咧嘴一笑;牧童放下竹笛,伸手朝他一点;青山深处,走出一位鬓簪桃花的鹅黄衣衫女子,轻声唤道:“王郎,还不归来?”
这三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作一股诡异的精神冲击,顺着王奕与阵法的联系,直轰他神魂深处!
“噗——!”
王奕狂喷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神魂仿佛被撕裂成三份:一份被拖入渔舟,在江上漂泊无依;一份被牧童牵走,在山野间迷失方向;最后一份,则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鹅黄衣衫的女子,想要伸手触摸她鬓边的桃花……
这是赝品山河图最阴毒之处——它不直接攻击,而是将敌人心中最深的情劫妄念具现化,再以画中灵性催发,让人沉溺其中,自我瓦解!
“王奕,你败了。”清虚道德真君的声音传来。
他已稳住道种,趁王奕神魂受创的瞬间,混元幡一展,幡面化作遮天幕布,将整个红水阵连同那淡粉水域一并罩住!幡内自成空间,开始从外向内压缩、炼化!
王奕拼尽最后力气,捏碎了怀中一枚玉符——那是明心战前所赠的“替身符”。
玉符炸开,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浮现,替他承受了混元幡的炼化之力。真身则化作一道血光,冲破幡幕,跌跌撞撞退回阵眼水台。
他此刻七窍流血,丹田处道基已现裂痕,修为从金仙巅峰暴跌至天仙初境,一身道行付诸东流。
而混元幡内,那替身已被炼化成飞灰。
清虚道德真君收幡,面色复杂地看着重伤的王奕,终究没有下杀手。他转身对云中子拱手:“多谢道兄相助。”
云中子收画卷,笑道:“举手之劳。只是可惜了我这赝品山河图,经此一役,灵性大损,需温养三百年了。”
两人并肩出阵。
红水阵门缓缓闭合,阵法未破,却已名存实亡——阵主重伤濒死,阵基受损严重,再也无力阻挡任何人。
水台上,王奕艰难地摸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又看向阵外。
他的目光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明悟:“明心师妹……你早料到了吧?这红尘业水……终究洗不净人心的算计……”
千里之外,鹿台地宫最深处。
明心怀中的星辰骨片,突然滚烫到几乎握不住。骨片表面,浮现出一片淡粉色的水波幻影——那是王奕本命功法受创后的反噬印记。
她咬着牙,继续向前。
前方百丈,暗红光芒已如实质,那是血祭核心的入口。
而她袖中,一枚来自碧游宫的传讯玉简,此刻正微微震动——云霄传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
“金光遗讯,广成子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