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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春闺 岑清宴 2646 字 13小时前

第26章

四房设宴的倚翠舫是余杭一处名胜,坐落城郊南十里,背靠绝云山,毗邻罗刹江支流——桃花江。

起初只是私人庄子,后主人将场地拿出来承办筵席聚会,因风景开阔,常有达官显贵包下此地宴饮。

此时初初四月,江岸桃花芳菲,浅滩芦苇依依,沿岸还有小船可以摇橹。

纵是阴天,也不能打消女孩子们戏水的好兴致。

燕氏一想独自看顾几个小孩便头疼,一个劲邀请桑妩:“六弟妹同去吧?”

桑妩抿唇笑笑:“三嫂嫂知道的吧,我不会水,最怕去水边。”

燕氏遗憾:“那八妹妹?”

裴八娘正是看不上弟弟妹妹的年纪,闻言挑眉:“我不是小孩子了!”

于是桑妩便让丫鬟都跟燕氏一起去照应,她带九娘十娘九郎走了,画舫呼啦啦空了下来。

剩下裴八娘跟桑妩大眼对小眼。

“……你怕水啊?”裴八娘略有些不大自然,狐疑,“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裴八娘遗传裴家人,生得高挑,这般沉静站着,乍一看真像是大人了,但那别扭语气,听起来就还是小孩子。

这喜恶都挂在脸上的小姑娘,跟她那锯嘴葫芦阿兄,倒真是两个模子刻出来的。

桑妩笑容淡了一些,摇摇头道:“不是。”

与其笼统地说怕水,不如说她怕的是流动的、幽深的活水。

但她并不愿在这轻松的时候去回想不好的记忆,只轻描淡写揭过:“你别多想,是小时候的事了。”

裴八娘支吾了阵,红着脸给她赔礼:“哎……我若知道你怕水,便不会选那样吓唬你了。”

桑妩挑眉:“什么意思?”

“因琼琚她们出的主意里,只这个不麻烦。”裴八娘老实道。

“谁知你偏怕水,动静那样大,还被我阿兄逮住了。”赔礼归赔礼,裴八娘不改抱怨,“怪不得他那会就偏心你!原是为色所迷!”

桑妩:“……”

“八妹妹。”她嗓音轻柔,似笑非笑,“你阿兄要知道你这样诽谤他,又该罚你了。”

裴八娘神色一凛,紧张看她。

桑妩笑着指一下河岸的桃花:“你去帮我折几支花来,我便不告状。”

其实是嫌她吵,裴八娘一听就明白了,撇下嘴角,跺脚走掉。

桑妩独自欣赏着窗外开阔的景色。

这样隔着一段距离,不会勾起幼时落水的回忆,又能欣赏波涛滚滚,心情十分舒展。

只天色瞧着要下雨,阴沉沉的,不比晴朗时通透。

桑妩看着裴八娘踮脚折枝,又抱着花枝准备返回的身影。忽地一阵风没头没脑吹来,来不及关窗,将她头上的步摇吹乱,缠住了头发。

左右没人,桑妩将步摇拆了下来。

盘好的发髻散下部分。

画舫里便有妆镜,桑妩正对镜梳发,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些沉重。

应是八娘回来了,想到她刚刚艰难抱着一大捧粗壮桃枝的样子,桑妩失笑,起身给她开门:“你——”

桑妩僵住。

竟是个男子。

这人带着面衣面具,只露出两个眼孔。

不是将庄子包了下来,怎地还有别人?

她动了动唇,问:“你找谁?”

那人斜斜打量她。

见她穿粉裙,年纪不大,梳女郎髻,不错,与消息全对上了。

又见这画舫只她一人,得来全不费工夫,咧嘴一笑:“八娘子,我家主人请你做客呢。”

桑妩直觉那眼神充满戾气,瞧着不好惹。

又忽地意识到,刚才临窗还能听见其他人说笑的声音,眼下外面却寂静无比。

顿了顿,她冷下脸:“……你家主人是谁,竟如此失礼!”

她作势关门,那人冷笑,把住门框挤了进来:“我家主人名讳,你小娘子家也配打听!”

裴八娘抱着花枝回到画舫,感觉不大对劲。

怎地一股子味儿,像是百八十个她每天练完拳不洗澡似的。

她记得桑妩挺香的呀!

莫名其妙推门,刚想质问,一抬眼。

嚯!

呼啦啦一大群匪人!

裴八娘呆住了:“嫂……”

“九妹妹!”自被劫持后,一直保持安静的桑妩忽然抬眸,喊,“跑!”

午憩醒后,裴序便在怀云山房打谱。

这几日公子心情实在一般,婢女俱都保持安静,无人打扰。

然而这份静谧却被乍然打破。

“阿兄!阿兄!”

目光投去,一抹粉影呼啦啦进了怀云山房。

不是裴八娘,又是哪个?

裴序皱眉,却见这惯常无法无天的妹妹一脸惊慌:“有人、有匪人劫持我……不!是嫂嫂!”。

桑妩起初并不知这群人意图,只想,裴八娘的脚步快,跑出去几率大过她。

何况便自己指认他们劫错了人,这些人也必不会放了她。

她观察这些人身上一股江湖气,应对深闺女眷的具体年纪不大了解,否则也不会将她错认成八娘。

裴八娘不是真傻子,她赌着喊完那句,只一愣,立马掉头就跑。

这些匪人也并未分心追去,只问:“递信的怎还没回?”

桑妩心里有了底。

原是要胁迫人质作价码谈判的。

这世上与裴八娘关系最亲近的,二夫人是一个。

但她亦是后宅女眷,不会有这种江湖上的仇敌。

便只有那个人了。

裴四郎。

若真如此,她只庆幸这些人不起色心,又隐隐有些担忧,因这证明他们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劫匪。

甚至……是被豢养的亲卫杀手。

这种忐忑不消一个时辰,便听见外面守的人报信:“来了!”

桑妩被匪首带到了画舫外,手脚都缚住,长时间充血的感觉使人发冷。

江心风阵阵,阴云连绵,草木灰蒙。

那船头一抹极艳绯袍便成了天地间唯一颜色。

后面的船乌压压站了十几个捕手,应是将余杭县现成当值的都调了来,与画舫上匪人相比,大抵是持平的。

匪首喝道:“我家主人只请裴少卿,不许其他人上船!”

裴序站在船头,迎着风,腰间配剑,眉眼肃清冷峻,衣袍猎猎拂动。

他回头似吩咐那些捕手靠岸,又极轻瞥过桑妩,未做停顿,只看向匪首,冷声问:“你若冲我来,便应知我性情,劫女眷何用?”

声音自风中渡来,没有担忧惊怒,没有慌张忙乱。

他这样,反倒让桑妩在看到身后那些捕手时并未安定的心,微妙地定下了些。

“裴少卿,”匪首举着刀大笑,“我知你七情寡淡,不近人情,但若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呢?”

那刀锋极利,堪堪架上桑妩的颈。

江心风大,发丝凌乱地扑在面上,有几根擦过刀刃的,被拦腰截断。

轻飘飘荡进水中,无声无息。

流淌的水面盯得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桑妩没法为当下的局面做任何改变,只能逼自己抬高视线,不去看那滔滔的水面,不给对方添弱。

但匪首并不打算这般轻易对待她,架着刀凑近了些,逼道:“小娘子这般镇定,就没什么要说的?”

桑妩抿唇扯扯嘴角,看眼行船距离,慢吞吞地道:“有什么好说的?我早说过,我阿兄并不是那等受人胁迫便妥协退让的怯懦之人,你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匪首转看向裴序,混不在意地大笑:“可他终究来了!”

江心的风又大了些。

好在,是顺风而行。

裴序漠然道:“她说的不错。”

“我会来,是为擒你。若就此伏法,或可留你全尸。”

船离画舫越近,桑妩得以看清那寒冽的眼神。

匪首骂了一声,嗤笑:“伏法?伏哪朝的法?那个软蛋天子的法?”

裴序在此时登上画舫。

听见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神色更冷了一瞬。

他问:“你家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