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感受到与全世界断联的恐慌还是在躺在手术室等待医生进来给我打麻醉的时候。通常情况下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可这次真的有点太久了。
我们这次将车开到几乎完全无法在树木间前进的地步,再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森林深处时,我发现手机没信号。
没信号,没网等于与世隔绝。虽然我手机上已经提前下载好了西汉词典翻译,前面还有两个人是可以和我用口语交流的。但一想到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甚至没办法打电话求助,难免会感到焦虑。
“别担心,我认识路。”Dani尝试安抚我,显然她应对这种情况很熟练。但不是这个问题,我意识到这群人里大部分就算离开手机也可以自由活动,真正离开电子设备就难以生存的人只有被科技娇惯的我。
我手心发湿了,把狗绳和手里提的东西交换了一下。今天ángel随身带的东西有点多就帮忙提一部分。昨天路上没把手机拿出来几次,可现在想到自己的处境就难以控制地感觉地上的土把我的脚粘得寸步难行。
我有些费力地跟在队伍的最后,竭尽全力地不让自己脱队。只是叁个人离我越来越远,似乎有一种隔阂出现在我与他们之间,难以跨越。
一直闷头往前的Thiago突然回头,来我身边。他没有说话,从我的手中勾起袋子的其中一边,重量紧接着被分出去一半。他缓缓走在前面,手提袋若有若无地牵引着我。
我看着Thiago的后脑勺,终于松出口气。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擦流到下巴上的汗。
最前面的Dani注意到我的怪样去询问ángel,ángel面露疑惑地摇摇头。待会儿得找人家道歉,这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
再快一个小时左右,我们找到一条河流。大约十几米宽,在阳光下流动得波光粼粼。
我们决定在这里休息。ángel从背包里捞出一块挺大的麻布铺在树下,我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他昨天备好的叁明治和一些小菜零食。看到他从包里把装满给所有人准备好的咖啡的瓶子拿出来的时候,让孩子读完书和让他立刻就去餐厅就职两种的心理在我脑里互殴。他还准备了纸一次性手套各种分装酱汁奶精和糖。
“他干得不错吧。之前我和朋友过来都只能吃压缩饼干和水的。”Dani得意地夸着自己的兄弟。凭一己之力把密林求生变成踏青野餐,确实令人佩服。
现在靠水源近,终于敢抽根烟了。我发烟给ángel时他摇摇头拒绝。而之后我一时半会没找到打火机,他迅速从包里翻出递过来。装备齐全得太夸张了。
我往咖啡里加了叁倍的糖和奶,另外几人看我准备伸手拿第四份奶的时候不约而同露出略显复杂的表情。
我知道这里的咖啡豆品质在国际范围广受好评,即使不是现煮的靠近也能闻到香味。可我实在不喜欢太苦的东西,与其说我会喝咖啡,不如说更爱带着它香味的甜味饮料。但对于真正会品味的人来说,我这种行为堪比亵渎吧。
Thiago把一开始给他那份的糖递过来。哦哟,来了个会喝的。
我再倒了小半袋进去。缓缓摇晃一次性塑料杯里的咖啡,已经与奶交融变成浅褐色。和Thiago在阳光下的肤色一样。糖还没完全融化,喝下去还是不免带些苦味。
中午是太阳最大的时候,我们饭后准备再休息一会儿。我吃完东西后在树边枕着背包躺下,在细碎的阳光和水流波动反光下闭目养神。
Daniela从旁边过来,把身上的东西放到我躺的铺布上,我睁开眼,结果看到她把衣服脱得只剩内衣裤。她笑嘻嘻地把鞋袜甩到一边,奔跑几步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她把头从水里伸出来抹把脸,大喊像是在招呼岸上的人也赶快跟上。旁边两个男的倒是话不多说迅速相应号召宽衣解带,Thiago还专门去旁边找棵树爬上去,顺着长到水上的树枝再跳下去。连松开绳的狗都跟着跳进去玩了。
于是现在水上有叁个脑袋齐刷刷地盯着我。……干嘛,要我跳脱衣服给他们看?
一开始有想过这么青春的事情恐怕不适合我干。但来都来了。
我咬咬牙,跟个暴露狂似的直接扯下裤子。
水流不算急促,看着是挺干净的。在烈日之下玩水是件愉快的事情,我总是担心太多事情,没有很大的勇气去做这些,借别人的胆量放纵一次也不错。
河流中部比想象中要深。我屏住呼吸潜下去,在水中微微张开眼睛往上看到扭曲的天空和树木,还有几个人游动的身影。哦、深一点的地方似乎有鱼。不过我一伸手就一麻溜跑了。
我冒出水面甩甩头,旁边的Dani被我溅到,她开玩笑地把水推过来。于是我们顺势演变成打水仗,我与Dani一组敌对着Thiago和ángel,正常情况这种游戏不论谁带我都很容易形成1+1lt;2的效果,但Dani下手较重,Thiago不会瞄着我来。很快局面变成了姐弟之间的对决。
玩不了一会儿就累了。我先行脱离战场,躺在水面随波逐流。太阳终于不继续在正上方悬挂,我得以望着晴朗的天空发呆。
姐弟二人掀起的波涛与自然的水流让我不知不觉与刚开始的下水地方产生了一点距离。Thiago一直跟在旁边,抓住我的脚踝往靠近岸边的一块石头游。我任由他拖着走,摊开双手保持平衡。
就快感觉靠岸时我刚想双脚落下,Thiago忽然跟头野兽似的扑上来,下一瞬我就被按进水里!
这情形略有些熟悉,幸好我憋了气。我没有像之前那样挣扎,只是在水里瞪着他也一头闷下来。
无法呼吸的时间总是很漫长,耳朵被蒙上浓厚的一层雾,Thiago的双手从肩膀滑上来抬着我的脸,与我对视着。水将世界切割为两个,只不过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
这样一想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在完全没有翻译器的情况下相处那么久。这段路上我几乎没和他说过话,但现在在水下,说出来的话本来就听不懂。
我吐出几个气泡。
他摸着我的脸吻上来,在水下涌动之间的嘴唇触感很是奇妙。
我们只是在接吻,但在某个刹那,我好像呼吸了。
我和Thiago同时冒出水,我迅速扶着那块大石头狼狈地咳嗽喘气。操了,他想玩这个就不能提前通知一下吗,哪怕有个前摇动作呢。
Thiago轻轻挤着我靠到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石头上,他上半身子湿漉漉的发光,我擦擦脸上的水,问他想做什么。
他舔舔嘴角直接一伸手在水下抓住我某个器官。手指从下面一个口里伸进来,我冷笑一声后把他的手扯出去。“No-No quiero(我不想).”
打猎变打野战是个不错的情趣,但我不觉得那边的两位会好心等我们。ángel就算了,我不想连Dani都逃不过这遭。我扶着石头爬上岸,那只狗跑过来晃着尾巴在我身边嗅嗅,抚摸着那潮湿的狗脑袋。
几人陆续上岸,在这么辣的阳光下身上那几块布过不了太久就能干。等待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在提前整理的ángel后肩背上似乎有很多痣,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发现这些痣大大小小的,好像有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