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年,魏宁回京了。梁茵还经不起跋涉,还得等上一段时日。进宫复命之时,陛下果然细细询问了北疆各处见闻,再问了魏宁的看法,最后问起梁茵来。魏宁知无不言,陛下问什么都能答上来,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陛下听了自然满意,对魏宁也越发看重。魏宁却越发谨言慎行,平日里一心当值,与同僚关系和睦,却并不多与人交游,也少串联,才过而立之年却行事老成,又有此前忠介直言、不畏权贵的名声,渐渐地也在清流之中有了一个中流砥柱的位置。
平日里交游去得虽少,但有些走动却是不能不去的,魏宁晓得分寸,座师、上官、同年处该是什么礼节她自是半点不缺的。她也自北疆带了些不甚贵重却有心的礼回来,有些遣了风清去送便是了,有些却是得她亲自上门拜访的,比如礼部尚书陆观。
魏宁做殿前侍御史的时候陆观便是御史大夫,丹川一任回来任侍御史的时候,陆观还是御史大夫,算是魏宁最熟悉的一位上官。弘明八年那一回的牢狱之灾陆观为她斡旋实久,这样的情她自然不能不记,哪怕陆观已升任礼部尚书,而魏宁也迁到了中书省,不再是上峰与下属了,魏宁依然当陆观是师长,年节里礼自然是不能少的。这次回来既是送上北疆带回来的礼,也是补上年里没有赶上的礼节,魏宁早早地便递上了帖子,郑重地定了休沐日上门拜访。
陆观自然也欣赏她,拿她当子侄对待,殷殷期盼谆谆教导,每回都叫魏宁大有所获。陆观是个总能叫人如沐春风的人,她今岁不过四十有余,举手投足一派温文儒雅,性情也慈和,对下既有威严又有关切,官声极好。魏宁上门拜访,她也不当魏宁是外人,魏宁来时陆观正在看新得的一副古碑拓印,听见魏宁请安行礼的声音,大笑着唤着她的字叫她一同来看。魏宁便陪着赏了一回金石,她习字却不懂金石碑拓,坦然地请陆观指导,陆观也不藏私,大方地指点她该如何品鉴如何赏玩,魏宁也不驳她兴致,认真地跟着学了一会儿。
陆观极喜欢她这样的性子,人上了年纪多少有些好为人师,而魏宁这样恭敬又踏实好学的学生自然叫每个老师都喜欢。陆观也不长晾着她,说尽兴了便将碑拓收了,请魏宁坐下喝茶,关怀一二,而后自然也问起北疆来。魏宁捡着风土人情说了说,陆观又问了问她对战事和北疆防务的看法,魏宁也捡着不轻不重地讲了些。
陆观听了点点头,含笑道:“不错,很是用心了,陛下喜欢实干的臣子,你虽年轻却稳重,这很好。”
“不敢当,都是下官分内之事。”魏宁恭敬地回。
陆观笑着赞她,而后真挚地提点道:“修宁啊,自那年之后你便越发寡言了,我还记得你刚任职殿院之时,在满朝文武面前斥责梁侯,那会儿梁侯虽还不是梁侯,却也是棘手可热的朝中新贵,那时候你是何等的锋芒毕露。现下才几年,就已将锋芒全敛了,你才将将三十岁呢。”她叹了一声,“我晓得是因着什么,只不过凡事过犹不及,压抑太过也是不好的,你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该要朝气些啊。”
“是,劳大人惦念,下官受教。”她这番话也是推心置腹,魏宁自然没有不感念的,回得也诚恳。
陆观捧着茶盏,姿态随意地坐在椅上,接着劝道:“听闻你少在外头走动?倒也不必谨慎至此,同年、同窗、同乡、同僚之间有些往来,再寻常不过。你现下在年轻官员之中的威望是独一份的,下头的晚辈们也盼着同你亲热些。啊,这样罢,下月上巳节,我在京郊别院办个雅聚的场子,热闹一二,到时候我给你下帖子,可不能不来啊。”
“那必是要来的,谢大人挂念。”魏宁笑着应了,这便宾主尽欢了。
上巳节那日魏宁便应了陆观的约。陆观是清贵世家出身,做事是极讲究的,选的地方自然也是风雅至极,几处风景看了便觉心旷神怡,请的不是清流文官便是文人雅士,再就颇有声名的年轻士子,玩的是曲水流觞、行令作诗,尽显文人风骨。这样的宴席魏宁入仕之前去过,那会儿是战战兢兢求个声名,现下她是坐在上首听士子们吟诗做赋、争相表现的人了,得她一句赞也能叫学子们亢奋地红了脸。也颇有几个年轻文官围绕在魏宁周围,隐隐推她为首,但她却记得自己是天子近臣,在她这个位置上,交游过广、长袖善舞许叫陛下心生不满,也不敢过多应和,恪守着守礼谦和的尺度,不着痕迹地推拒了,又逐一捧了回去,哄得诸人都说她是个好相处的。
魏宁慢慢地饮着酒,觉出了几分讶然。原来她也可以这般自如地做这样的事,她抽离神魂居高临下地看自己,在自己的举手投足之间看到了几分陆观看到了几分唐君楫也看到了几分梁茵甚至有几分陛下,她经过的事见过的人拉扯着她学会圆滑学会机巧学会收放自如。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她便已从阶下走到了高处。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纯粹干净的少年郎了。
散了宴回到家中已很晚了,魏宁累得换了衣裳便躺下了,一夜无梦安睡到天明。
次日仍在假里,魏宁用了朝食便叫人备水,上巳节是春浴日,是该好好沐浴一番的。看了会儿书,风清带着人已把热水烧好了,魏宁进了屋宽衣解带,优哉游哉地沐了发浴了身。而后趁着日头好,差使着风清将她的藏书拿出来理了理晒了晒,一边理一边看,看着又是半天过去了。这本就是无事的一天,她什么都不想,只是给自己找个轻松自在。
待到用过了哺食,又饮了会儿茶消了消食,魏宁捡了本闲书躺在榻上消磨辰光,看着看着便睡过去了。风清进来见她睡得沉,便拿走了书册,替她盖上被衾,熄了灯烛。
魏宁睡得极好,半夜里却叫人给弄醒了,温热的躯体钻进她的被衾之中,从背后抱住了她。
熟悉里带着几分药香的气息裹缠着她,将她搂进了怀里。
能不惊动风清地进到她房里的唯有一人。
魏宁醒了,顺着梁茵缠在她腰间的手摸过去,迷迷糊糊地问道:“你回京了?何时到的?”
梁茵沿着她背脊轻嗅她身上清雅的气息,鼻尖贴着中衣若即若离地一路向上越过后领钻进颈后,魏宁今日才沐浴过,一身香气,越是藏在中衣之中便越是馥郁,梁茵将鼻尖埋进颈间,低低地应声:“今早,白日里进宫见过陛下,又回家中梳洗了换了衣裳。”
灼热的气息扑进领口,魏宁感到几分痒意,缩了缩脖子,翻过身来面对着梁茵,伸手撩起中衣下摆摸进她的腹间:“尽好了?”
说话间指尖已触上了腹间新生的皮肉,有些痒,梁茵绷住了腰腹按住了她摸索的手:“差不多了。”
魏宁已清醒了,撑起半边身子来压着梁茵,伸手去解她的中衣系带,几下就将衣衫柔散了,露出赤裸的腰腹和胸膛。魏宁就着几分月光凑近了去看她腹间的伤,新生的血肉留下了浅浅的一道印记,长长的一道,狰狞又艳丽。夜色晦暗,魏宁几乎贴到了梁茵身上,轮到她的气息打在梁茵最为灵敏的腰际,叫梁茵呼吸紧了几分。
而后魏宁吻了下去,柔软的唇舌贴着仍浮肿的伤,一寸一寸地吻。
卧床日久,疏于苦练,梁茵腰腹间不可避免地生了几分赘肉,触摸上去却又是别样的感触,魏宁舔舐着,渐渐地化为轻轻的啃噬,伤口新生,本就发痒,轻轻啃噬的几下好似正挠到了痒处,叫梁茵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喟叹。
而后魏宁向上而去。唇舌自下而上轻柔地吻过去,在峰峦上停驻,又越过去继续向上。直到双唇相接,身躯相拥,忍耐了许久的渴求瞬间炸开。
梁茵搂住魏宁,翻身压上,居高临下吻得越发深入,魏宁的衣衫跟着也散了,手掌沿着曲线摸下去,握住了纤细的腰身。轮到梁茵一寸一寸地吻下去,一直向下而去。
她不止一次梦到过的身躯,又回到了她的掌下,不止一次梦到过的喘息,再一次为她而响。她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一次对她敞开。
魏宁的视线涣散了,她好像沉入了水中,光影透过水,一荡一荡,炫目又叫人昏沉。
她伸手握住了梁茵的肩头,指尖触到肩头凸起的疤,那一枚铜钱大小的痕迹好似在发烫,灼到了触碰的指尖。但魏宁也没有收回手,她继续向那道仍在生长的疤摸去,沿着边缘打转,丈量伤痕的边界。
忽地,指尖不受控地按了下去,恰巧压在了疤痕上。伤口虽已脱了痂,但皮下的血肉仍在生长,被这样粗鲁地对待仍是会疼痛的,可梁茵颤都不曾颤一下。
伴着几分疼痛的,是越发猛烈的进攻。
将军不会因为几处伤口的疼痛便停止进军,在那血脉贲张的当口,些许疼痛只会叫人越发亢奋,冲锋的鼓一刻不停地敲,直敲得体内的血都在奔涌、都在叫嚣,她渴求胜利,她要对手彻底被击溃,她要她兵败如山、一泻千里。
“唔……”魏宁颤抖着发出抑制不住的呻吟,眼前光影晃动,魂魄被击碎,而后重新拼凑,直到耐不住地发出几声哭求。
梁茵不曾过度索取,听够了含糊不清地祈求便鸣金收兵,起身再一次躺到魏宁身后,将她抱进怀里,轻柔地安抚。
柔软的身躯贴到一起,比什么都叫人熨帖,梁茵好似浸在了汤泉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魏宁缓了许久,止不住的颤抖渐渐地息下去,翻涌的潮慢慢地平复,沉重的喘息也缓缓地稳下来,她软下来的腰身贴着梁茵温暖的身躯,坦然地把自己交付给梁茵。
许久之后,她才有力气接着与梁茵说话,声音有几分干涩:“真的好全了?太医怎么说?可有余邪?”
梁茵听她喉间干渴,起身点了灯,倒了茶水回来喂给她,边老老实实地答话:“你不是摸到了么,痂已脱了,内里虚的还得再补上一段时日,但行走奔跑已无碍了,只要不太久,练武也是可以的。”她说到这里又有几分不快活:“太久不曾练,手都生了……我是不是丰腴了些?”
魏宁立时便想起了柔软的腰腹摸起来的触感,浪潮又涌了一波,她顿了顿,回道:“也不坏。”
梁茵有几分羞窘,上了榻将滚烫的脸颊贴到魏宁背后。
两人抱了会儿,各自平复了,也没了睡意,躺一处说起闲话来。梁茵说起白日里陛下见她回来大为欢欣,同她说了好久的话,又留她用了膳,才出宫来。不待魏宁问,她便说起陛下在北疆的后续布局来,陛下心中自有章法,在北疆事逐渐平息之后才处置朔北军上下,无声无息地贬了几个、杀了几个又明升暗调了几个,留下庞侯掌舵,将沉凯之等几个立下功劳的年轻小将升起来顶上各处要职,逐步过渡。梁茵在北疆待这么长的时日除了养伤也是震慑。饶是魏宁也要说这般处事是很稳妥的,功过奖惩皆是称得上公正了。
魏宁听完感慨道,陛下这两年真是又有些励精图治的样子了,偷闲的时候都少了,也不那么胡来了,颇有明君之相。
“叫你骂醒了罢。”梁茵笑着回。
魏宁不信,她算个什么啊,也配叫陛下幡然醒悟。
梁茵亲了亲她的脸颊,接着道:“实则是因为储君殿下渐大,也要学着看一看政事了,要是再叫你这般的直臣骂到脸上,她还拿什么教导储君?她哪里敢叫储君早早学会那些坏习性?把你留在身边,未尝不是她在警醒自己。”
陛下虽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可一片慈母心肠却是无可指摘的。魏宁叹道:“盼着陛下能一直如此呢,帝王勤勉克己,国朝如何不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