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宝张大了嘴,发出惊叹:“哇,这里好漂亮啊。”
萧景逸说:“在山上看,更漂亮。”
雪宝问:“爸爸你来过这里吗?”
谢忱笑道:“我和爸爸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雪宝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怎么认识的?”
谢忱大笑:“厚着脸皮认识的。”
到了山上,他们没有住酒店,开了很远的山路看到一栋房子。萧景逸指给雪宝看:“宝贝,爸爸和嘉朗哥哥以前就住这里。”
雪宝问:“我们也要住这里吗?”
“不,那是我们租的房子。”
另一边的谢忱也拍了拍雪宝的肩膀:“我们住那儿!”
不远处又有一栋风格差不多的房子,不过更大、更新也更漂亮一些。
雪宝问:“这也是爸爸租的房子吗?”
谢忱笑了笑:“不,这是爸爸买的房子。”
雪宝又问:“我们来之前买的吗?”
“当然不是,”谢忱看向萧景逸,“认识爸爸之后买的。”
雪宝知道,他这句“爸爸”指的是萧景逸。
雪宝不太明白:“为什么认识爸爸,就要买房子。”
谢忱说:“因为每天都想看到他,甚至想让他搬来跟我住在一起。”
“我知道了!”雪宝转头,笑眯眯的看向萧景逸,“爸爸后来搬到这个房子里来住了。”
真是说到了谢忱的伤心事:“并没有。”
萧景逸摸摸雪宝的脑袋,抬眸与谢忱对视:“我跟你一样,第一次来这里住。”
雪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房子一共两层楼,很宽敞。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
他们确定要过来的时候,谢忱已经让人来打扫过了。
萧景逸刚把东西收拾好,雪宝就迫不及待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滑雪呀?”
“这么着急吗?”
雪宝点头:“我都好久没有滑雪了。”
萧景逸无情的拆穿他:“才一个星期而已。”
雪宝一本正经的教育他爹:“徐阿姨说过,雪季的每天都是很宝贵的,不能浪费。”
“……”
六岁的小崽子,愈发伶牙俐齿。萧景逸发现,都有些说不过他了。
离他们家最近的雪场,是太浩湖周围最大的雪场,光缆车就有近三十条,一百多条雪道。
萧景逸倒是不着急让雪宝训练,先带他熟悉环境。就算是简单的刷个雪道,雪宝也开心得不得了。
让他在城市里闲逛,他想回家,让他在雪场上飞驰,他再也不提回家的事。
萧景逸问他:“在这里滑雪和在国内有什么不同?”
雪宝看着周围的人,头盔、雪镜、护脸、雪服、手套……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除了高矮胖瘦,已经看不出肤色、发色和五官的差别,这让雪宝放松了许多。
“这里的人要厉害一些,双板滑得好快呀。”
萧景逸问他:“那你喜欢这里吗?”
雪宝才刚到一个新的雪场,正是新鲜的时候:“喜欢!我要把这里所有的雪道都滑一遍。”
“傻小子,”萧景逸听到他的童言童语就不自觉的勾起唇角,“爸爸打算给你请教练训练。”
雪宝问:“教我U池吗?”
“所以你还是更喜欢U池吗?”
雪宝摇头:“障碍、跳台和U池,我都喜欢。”
谢忱说:“行,那咱们都练。”
“都练,”萧景逸皱眉,“他哪有那个精力?”
“放松一点,”谢忱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咱们的初衷不是让孩子享受滑雪吗,他想练就练,等他自己觉得精力不够用的时候,自然会选择放弃他相对不算喜欢的那一项。”
这话让萧景逸猛然醒悟,对呀,他的初衷就是让雪宝感受滑雪的自由和快乐,永远做自己热爱的事情。
怎么一到美国,就情不自禁扮演起了传统中式家长,卷起来了。
谢忱说:“等给雪宝找好了教练,我就去纽约。接下来我的工作会很忙,又要辛苦你一个人带孩子。”
萧景逸挑眉:“要不,我去赚钱,你留下来带孩子。”
“那可太好了,”谢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雪宝,“我就想天天看到他。”
“你想得美!”萧景逸笑着推他,“天天在雪场摸爬滚打,这种脏活儿累活儿还是我来吧,你回去当你的资本家。”
谢忱说:“其实,以我们家的经济情况,完全可以两个人一起带孩子。”
“不行!”萧景逸赶他,“儿子以后很花钱的,你别想躺平。”
“……”
在国内雪场,没多少人认识萧景逸。到了这边,萧景逸原地做了个rodeo540,就被人认出来了。
雪场一位教练过来跟他打招呼:“Evan!!!”
“我一看到这个动作就想到了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这个人叫法比安-维克斯,是萧景逸当年在这个雪场认识的一位好。
萧景逸伸出手:“Fabian,好久不见,我正打算去训练中心找你。”
“找我?”法比安笑道,“那得等到收工之后再聚会。”
萧景逸拍了拍雪宝,给他介绍:“这是我儿子,他叫雪宝,我想请你做他的教练。”
“小家伙。”法比安拉下护脸,露出满脸络腮胡,把雪宝吓了一跳,往萧景逸身边靠了靠。
“你爸爸以前可是很厉害的,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雪宝躲到了萧景逸身后:“爸爸,这个大胡子叔叔看起来好凶。”
“其实一点也不凶,”萧景逸在他下巴上挠了一下,“来吧,我们去公园,让你未来的教练看看你都会什么。”
到了地形公园,雪宝先上铁桶,做了个front side boardslide(前刃起跳呲前脚的背呲),再上铁杆,做了个back side bluntslide(后刃起跳呲后脚的横呲)。
上去之后,发现这个铁杆比他平时玩的铁杆长出一半,压住后脚,身体保持平衡,努力呲完了,身体转回去,跳下道具。
然后又跳三个小跳台,做了三组完全不同的动作:一个tame dog,一个内转360,一个hardway起跳的180。
这一连串动作,彻底征服了法比安,看向雪宝的眼睛里都闪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嘿,小伙子,你有八岁了吗,怎么那么矮?”
雪宝皱眉:“我才六岁,一点也不矮。”
“六岁?你才六岁?”法比安不可置信。
“我上个月才满六岁。”
听到他俩对答如流,谢忱就放心了。
幼儿园的时候,雪宝旷课时间太多,时常听不懂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什么。
谢忱对他只有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学不好,英语口语一定要学好,因为用得着。
果然,现在就用上了。
一万八一个月的学费,除了一顿吃三碗饭,玩坏了幼儿园三辆平衡车,还能用英语简单交流,赚了。
本来法比安以为雪宝八岁,觉得八岁的孩子能够完成这么多动作,已经很了不起了,后来知道他只有六岁,彻底被他征服。
“以后我就是你的教练了,”法比安搓搓手,“我得好好给你上上强度。”
雪宝惊讶道:“谁说的?”
“你爸说的。”
雪宝把头扭到一边:“我又没答应。”
“宝宝!”萧景逸轻敲他的头盔,“不可以没礼貌。”
雪宝想了想,又说:“我又不知道他滑雪厉不厉害。”他又用英文对法比安说,“那你也滑给我看看吧。”
法比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惊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雪宝点点头:“我都滑给你看了,你也应该滑给我看看。”
谢忱在后面默默点头:“说得对。”
被萧景逸一肘子打在肋骨上:“闭嘴。”
“……”
“行!”法比安爽快答应了,让雪宝跟在他身后,看他展示。
一个看起来就不年轻,满脸络腮胡的大叔,雪宝觉得,他不一定有自己爸爸滑得好。
事实证明,法比安确实没有萧景逸在空中那种灵动、舒展、飘逸的姿态,或者说,他们俩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格。
按萧景逸的说法,法比安属于暴力型,每一个动作都力量感十足,空中转体的时候就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给人非常震撼的视觉冲击,这也是很多欧美选手的风格。
萧景逸一早就想好了,要让他来做雪宝的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教练,他需要让雪宝接触不同的风格。
灵动、飘逸、舒展只是一种风格和姿态,并不等于不需要力量。恰恰相反,技巧性运动,在空中做动作时要想显得从容自如,恰恰需要非常足的爆发力。
一套U池动作需要连续完成五六次高难度的空中动作,还需要运动员拥有足够的耐力。
法比安不仅能带着雪宝练坡面障碍技巧和跳台,还能带着他练体能。萧景逸觉得,性价比还挺高。
接下来还得给雪宝挑个U池教练。挑了几个,有的萧景逸不满意,萧景逸满意的,雪宝又不喜欢。
谢忱不发表意见,他只管付钱。
萧景逸问雪宝:“你想要什么样的?”
雪宝掰着手指数给他听:“厉害的,好看的,温柔的,会教的。”
“呵~”萧景逸冷笑:“没有这样的。”
“有!”
“哪有?”
“凯德哥哥。”
“……”
他倒是会挑,挑了个全美前五水平的。关键人家有钱有闲,满世界潇洒。上周萧景逸看到他在日本,这周又去了瑞士。
“别想了,”萧景逸一挥手,“请不来。”
雪宝说:“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不用试,他就不在美国。”
“试一下嘛,”雪宝抱着他的腿,仰起头,笑嘻嘻,“试完他就回来了呢。”
他还给萧景逸出主意:“你就说,我们想他了。”
谢忱立马纠正他:“不是你们,是你。”
雪宝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是我是我!”
萧景逸被他磨得没脾气,只能厚着脸皮去给凯德发消息,委婉的提了一下,雪宝希望跟他学习U池的事情。
凯德爽快的给他回了一句话:“我现在就订机票。”
萧景逸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在太浩湖有一栋房子,很方便的。”
雪宝凑过来,看萧景逸的手机:“凯德哥哥答应了吗?”
萧景逸把手机给他:“自己看。”
雪宝拿过手机,看到对话框里两串字母,看不懂。灵机一动,点开emoji表情,找到“OK”的手势,后面又跟了个问号,满意的按下了发送键。
很快,对面就给了回复,凯德也发了个“OK”。
雪宝拿着手机晃晃,得意的说:“凯德哥哥答应了。”
萧景逸惊讶道:“你看得懂?”
雪宝点点头:“当然啦!”
萧景逸拿过手机一看,又被他气笑了。
凯德过来那也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雪宝等不及了,要先练起来。
雪宝每天上午训练两小时,下午还要加一个小时体能。在学习一个新动作的时候,要先到室内的旱雪气垫上练习。
地形公园训练的孩子很多,不只有本地的,也有来自美国其他州的,以及日韩和中国的孩子。
以前,在国内雪场,雪宝一直都是常驻公园的滑手中,年纪最小的。来了美国才发现,这边的孩子,四五岁玩公园的多了去了,并且都玩得很好,常常能做出一些让人惊叹的高难度动作。
但萧景逸一点也不惊叹,因为雪宝在他们这个年纪,做出的动作比他们的更难。
法比安在这个雪场工作了十几年,教学经验非常丰富,也很会和孩子沟通。
每天下午的体能训练结束之后,他都会和雪宝坐下来聊一聊。今天学了什么动作,有什么感悟,哪些地方还做得不够好,或者雪宝有什么想法。还会拿张纸写下明天要练的动作,以及具体的训练计划。
萧景逸坐在对面,看着他俩交流。发现以前他教雪宝那就是玩儿,人家这才叫训练。
他说不想雪宝太卷,也不想让他太辛苦,可人家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
尤其是出活儿的时候,听到周围人群的欢呼声,那是雪宝最满足的时刻。
萧景逸早就发现了,他就是个演员,充满了表演欲,从不怯场,观众越多,他越兴奋。
山下的雪具大厅前面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建了一个冰场,可以滑冰。冰场旁边有个大火炉。小朋友们滑完雪下来,就可以围坐在火炉旁边烤火。
除了烤火,当然也可以烤一些别的东西吃。
训练两个小时,雪宝累得直喘气。雪板靠在旁边,坐下来先抱着水壶狠狠地吸两口水,解解渴。
旁边传来甜得发腻的焦香味,一群孩子兴致勃勃的盯着火炉,有人喊好了好了,有人说先尝尝,有人斯哈斯哈,嘴被烫了个大水泡。
雪宝太好奇了,闻着香味绕着火炉转到了另一边,几个孩子正在分享烤好的食物。
“这是什么?”雪宝走过去,看了看那一堆黑黢黢、黏糊糊的东西问道。
其中一个金发小姐姐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这是烤棉花糖,非常美味。”
雪宝皱眉,小声嘀咕:“烤糊了的棉花糖。”
小姐姐听不懂中文,热情的邀请他:“你想尝尝吗?”
雪宝没吃过烤棉花糖,也没吃烤糊了的棉花糖,看他们抢着吃,确实想尝尝。
其中一个棕色头发的孩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日本人?”
雪宝摇头:“我不是。”
“韩国人?”
“不是。”
那棕发男孩脸色更难看了:“那你就是中国人。”
雪宝点点头:“我就是中国人。”
棕发男孩突然抬手推了他一把:“你走开,这是我的棉花糖,才不给你吃。”
旁边还有几个孩子起哄,说了什么,雪宝听得也不是很明白,但他们那种嘲讽的语气,以及频繁出现的“中国人”让雪宝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他叉着腰大声喊:“烤糊了的棉花糖,我才不吃呢!”
然后,飞起一脚,踢在了旁边的雪堆上,顿时扬起一大片雪花,纷纷扬扬的,洒在了那些烤糊的棉花糖上。
雪宝大笑:“给你们加点糖霜。”
刚才招呼他那个女孩子也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那棕发男孩怒不可遏,“噌”的一下站起来,雪宝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有点怂了。
坐着的时候不觉得,棕发男孩站起来,在雪宝眼里身躯异常庞大。他长得又高又壮,脸上却有着与身材不符的婴儿肥,看起来格外不协调。站在雪宝对面,足足比雪宝大了两个号。
这要是打起架来,他一只手就能把雪宝拎起来。
萧景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雪宝,也留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但他的原则是,一般不插手孩子的纠纷,让雪宝自己解决,除非威胁到了雪宝的人身安全。
此时此刻,孩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已经到了他该插手的时候。
萧景逸站起来,朝那边走去。
雪宝也就一开始怂了那么一下,又听到旁边的人提到中国人,他又立刻挺起胸膛,仰着头看着那棕发男孩,摆出最凶的样子:“我才不怕你呢?”
“有本事,你就来打我呀!”
他说的是中文,对方根本听不懂。
萧景逸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敢挑衅。
棕发男孩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撸起袖子,一步一步朝雪宝走过去,一脸凶神恶煞。
雪宝下意识又想退,但没有退,仍然站在那里,与对方对峙,其实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
突然,旁边有人冲出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转身就跑。
“啊???”
第104章
雪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拉着跑开了。
“诶???”别说他懵,萧景逸也懵,怎么一眨眼,孩子就不见了。
也没有完全不见,还能看到背影,一个穿着黄色雪服的小男孩拉着他在雪地上狂奔,一转弯,往另一边去了。
那棕发男孩气得不轻,还想追上去,萧景逸拦在前面,看了他一眼。
棕发男孩也抬起头来,看了萧景逸一眼。雪宝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他能无所顾忌的欺负,萧景逸是个大人,他又有点怂了。转身,招呼他的小伙伴,骂骂咧咧的走了。
旁边几个孩子取笑了他一番,也没有真的跟他走。
雪宝被人家拉着跑了一阵,拐了个弯,另一边是缆车站,旁边有几个长凳。
那男孩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棕发男孩和他的同伙没有追过来,才拉着雪宝坐在旁边的长凳上。
跑了那么远,雪宝坐下来就开始大口喘气,还频频往后张望,确定没有人追来,他才松了口气。
“呼呼~”雪宝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回头看拉着他跑的人。
“哇~”雪宝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你长得好漂亮啊,像个洋娃娃一样。”
那男孩拥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碧蓝色眼睛,白皙却又晒得有点发红的皮肤,很像雪宝在玩具店里看过的那些漂亮的娃娃。
那男孩笑了笑:“你也很漂亮。”
雪宝问:“你叫什么名字?”
“尼克。”
“尼克?”雪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你叫尼克!!!”
男孩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激动:“尼克-费舍尔。”
雪宝手舞足蹈:“狐狸,红色的狐狸!”
尼克懂了,他说的是(疯狂动物城)。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雪宝。”
“《Frozen》?”
“我是Olaf,”雪宝张开手臂,“喜欢温暖的抱抱。”
他话音刚落,尼克果真倾过身来,给了他个拥抱。
雪宝也回抱了他一下:“那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尼克笑着点点头:“蒂姆经常欺负雪场里别的孩子,我见过他欺负了好几个亚洲男孩儿。”
雪宝问:“你也被他欺负过吗?”
尼克点点头:“比他年龄小,或者没有他高,也没有他强壮的孩子他都会欺负。”
雪宝气愤的说:“以大欺小,他是个坏孩子,我才不和他玩!”
尼克看着他,笑了笑:“你真可爱。”
雪宝笑得眉眼弯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可爱。
尼克又问他:“你几岁了?”
雪宝说:“我六岁了。”
“那我比你大一岁,我今年七岁了。”
雪宝又问他:“你是美国人吗?”尼克摇摇头:“我是德国人。”
“德国?”雪宝皱着眉思索了一下,他在幼儿园的地理课上学到过,“德国在欧洲。”
尼克开心的笑起来:“我爸爸在旧金山工作,妈妈陪我在太浩湖滑雪。”
雪宝也说:“我爸爸在……”他回忆了一下谢忱临走前说的地名,“纽约工作,我另一个爸爸陪我在这里滑雪。”
在国内,他说他有两个爸爸,别人都会好奇的打听怎么回事,到了美国,他第一个认识的朋友是个德国小男孩,他提到自己的两个爸爸,对方却一点也不好奇。
太浩湖很大,这里的雪场很多,地形公园也很多。在这里训练的大人孩子都很多,他们之前也没有遇到过彼此。
不管怎么说,今天和那个叫蒂姆的棕发男孩闹了点矛盾,但结识了新的朋友,雪宝还是很开心的。
雪宝问他的新朋友:“你滑单板还是双板?”
问完看到他的雪鞋,不等尼克回答,他又说道:“是单板。”
尼克点点头:“在德国的时候我滑双板,来了这里觉得单板好玩,才开始学单板。”
雪宝问他:“那你学了多久了?”
尼克说:“这是第二个雪季。”
雪宝心里想,才两个雪季,那用该滑得不是很好吧。于是爽快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哦,我教你。”
尼克先是一愣,随即又点了点头:“好呀。”
雪宝又问:“那个烤棉花糖真的那么好吃吗?”
尼克摇头:“我觉得一点也不好吃。”
雪宝说:“那下次我们烤别的。”
尼克问他:“烤什么?”
雪宝用中文说道:“烤面筋,橘子哥哥爱吃。”
尼克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烤面筋是什么。
这时,有个人抱着雪板从他们跟前走过,尼克突然站了起来:“呀,我的雪板还在那边。”
雪宝很淡定:“我的也在。”
尼克抬腿要走:“我得回去了,妈妈还等我吃晚饭。”
雪宝跟他一起返回火炉,刚才那群孩子已经散了,又坐了几个新的孩子,雪宝不认识,不过萧景逸坐在那里等着他们。
雪宝拉着尼克,快乐的跑过去:“爸爸爸爸,这是我的新朋友,你猜他叫什么名字!”
萧景逸心说,这我怎么猜得到。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叫朱迪?”
“哈哈哈哈哈哈哈!”雪宝大笑,“爸爸真傻,尼克是男孩子。”
萧景逸恍然大悟:“我猜他叫尼克。”
雪宝忧心忡忡的皱起眉头:“爸爸越来越傻了,我都告诉你了,还要猜吗?”
“额……”
萧景逸总把他当小宝宝,可人家已经六岁了。六岁的孩子,懂的可多了。
尼克一眼看到了自己的雪板,就在萧景逸旁边,拿起来,两只手横着卡在身后:“雪宝,我要回家了。”
雪宝朝他挥挥手:“明天我们一起滑雪吧。”
尼克点点头:“明天见。”
跑出去两步,尼克又回过头来:“你一个人滑雪道要小心哦,我怕蒂姆会找你麻烦。”
“哼!”雪宝皱眉、嘟嘴,摆出一副自以为很凶的表情:“我才不怕他!”
回家的路上,雪宝问萧景逸:“爸爸,因为我是中国人,所以那个蒂姆才欺负我吗?”
萧景逸点点头:“或许是吧。”
雪宝却说:“尼克是德国人,也被他欺负过。尼克说,他就是喜欢欺负雪场里那些没有他高,也没有他强壮的孩子。”
萧景逸问他:“那你怕不怕?”
雪宝摇头:“我才不怕他。”
“可是他比你高,比你强壮。”
雪宝说:“长得高长得壮也不能欺负别人。这里是雪场,雪场是滑雪的地方,我们应该比谁滑雪滑得更好。”
“就算滑雪滑得更好,也不应该欺负别人。”
萧景逸表扬他:“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欺负别人,也不能被别人欺负。”
“可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我……我……”雪宝估计了一下他们俩的实力差距,动起手来,自己肯定吃亏的,“我跑!”
“跑得远远的!”
萧景逸又问:“然后呢?”
“然后……找爸爸!”
“没错!无论遇到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找爸爸,如果爸爸不在,你就找法比安。法比安也不在,你就去找安全员。”
“有大人在,他就不敢欺负你。”
雪宝歪着头,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尼克说,雪场里很多没他高没他壮的孩子都被他欺负过。但雪宝记得,蒂姆问了他两个问题:是不是日本人,是不是韩国人。雪宝说自己是中国人,听完之后,蒂姆和他的同伴立刻变了脸色,让他走开,说这里不欢迎他。
雪宝得出结论:蒂姆喜欢欺负人,尤其喜欢欺负没他高、没他强壮的中国小孩。
所以,蒂姆要欺负他,他光是躲也没有用,他得让蒂姆知道他很厉害,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回家之后,雪宝对着镜子,咧着嘴笑,又突然变得严肃,做出很凶的表情。
镜子里那张脸圆圆的,怎么看都不凶,反而萌萌哒。
萧景逸要陪着雪宝训练,没时间做饭,谢忱花了高价才请到个愿意陪他们一起住在深山里的保姆,是个华人阿姨,中西餐都会做,手艺还不错。
雪宝喜欢吃披萨,阿姨每天换着花样给他烤各种披萨。萧景逸看到披萨就头疼,幸好阿姨拿着远高于市场价的工资,工作特别有耐心,会单独给他做饭菜。
每天早上,雪宝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回忆今天训练要学习的动作,吃完早饭,直奔雪场,先刷雪道。
在缆车站,他一眼就看到了的好朋友:“尼克!尼克!”
尼克旁边还有一位美丽的金发女士,和他一样,拥有一双像太浩湖一样澄净的蓝眼睛。
母子俩用德语交流了两句,雪宝听不懂,笑眯眯的站在那里。
尼克拉起雪宝的手:“我们一起吧。”
上了缆车,两个孩子并排坐在一起,雪宝说:“昨天才说要一起滑雪,今天就遇到你了。”
尼克的妈妈抬手指向窗外:“尼克每天都坐那边的缆车,今天特意过来这边,就是为了跟他新认识的朋友偶遇。”
雪宝听懂一半,猜了一半,笑眯眯的看向尼克:“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吗?”
尼克点点头:“我每天都来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刷雪道。”
雪宝爽快答应:“好!”
他还记得尼克说过,自己上个雪季才开始练单板,想着一会儿要滑慢一点,等等他。
到了山顶,戴好护具穿好固定器,雪宝对尼克说:“你先走,我跟着你。”
尼克点点头,冲下斜坡,就不见人影了。
雪宝目瞪口呆,赶紧往下追。一边追一边想:“昨天忘了问他是练什么的,不会是平行大会转吧,好像没有桃子哥哥快。”
至少他费点力气还能紧追着尼克往下滑,转去练了一年平行大回转的章珩臻,雪宝是真追不上,放直板都追不上。
滑了一段,尼克会放慢速度等等他,还会跟他平行着往下滑。两个人都是左脚在前,一起面朝雪道的右侧,可以看到远处像镜子一样,倒映着蓝天白云的太浩湖。
两个人速度一样,连换刃的频率也一样。萧景逸觉得这个画面很美,用运动相机拍了下来,脑子里自动配上了轻快的背景音。
滑完了两趟雪道,雪宝和尼克都要去上课了,但他们在不同的公园,于是两个小伙伴依依不舍的道别,约好练完了在火炉见。
把雪宝交给法比安,萧景逸就可以休息了。
雪宝今天的任务是练习那几个基础动作,不过是在更大一些的跳台练。
法比安并不着急给他上高度数的转体,而是要求他把基础动作练好,然后不断加大跳台。
雪宝第一次尝试直飞十米跳台,小家伙站在助滑坡上,在认真听法比安讲着什么。
萧景逸远远地看着,不知道他害不害怕,反正看着那个knuckle的长度,萧景逸有点紧张。
他自己飞再大的跳台都没有紧张过,但每次看雪宝挑战大跳台,他都会情不自禁的握紧拳头。
雪宝往助滑坡下推坡推了一段,站在大约三分之二的高度停下来,看着法比安的手势,放直板冲下去。
被高高的台沿抛出去的瞬间,那种身体悬在半空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眼睛都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只是本能的看向落地坡的方向。
他突然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推坡推多了一点,助滑的速度不太够,还没到落地坡,身体就有下落的趋势。
要是落在knuckle可不是好玩的,非常危险,搞不好就要在病床上躺几个月,即便不受伤,也够他疼一阵。
情急之下,雪宝扭一扭身体,挥舞着双手,拼了命的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往前飞。
萧景逸本来很担心,看到他在空中来了套组合拳,可爱中透着滑稽,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最后,雪宝堪堪越过knuckle,落在了落地坡上,身体前倾,还用手扶了一下雪地。
萧景逸悬着的心可算落下去了。他手里还拿着相机,忍不住把刚才雪宝那个直飞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在空中挥舞双手的样子,太可爱了。
下来之后,法比安大笑着问雪宝:“你学过中国功夫?”
雪宝虽然第一次听到“ese kung fu”这个词,但聪明的小脑袋瓜秒懂,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没有啊,没学过,我生下来就会。”
法比安夸张的怪叫:“厉害!厉害!”
萧景逸在对讲机里听到他们的对话,心说这是什么鬼?又听雪宝说道:“这件事情,你千万要让整个雪场,尤其是那个叫蒂姆的傻大个知道。”
“……”
一周之后,凯德回来了。拎着他的旅行包,迫不及待的出现在萧景逸家里。看到雪宝,比看到萧景逸还激动:“为了做你的U池教练,我提前结束了这次旅行。”
雪宝也不客气,拥抱的时候,在他脸上“吧唧吧唧”亲个没完:“谢谢凯德哥哥,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凯德还拿出了自己的AASI高级指导员证书给萧景逸看:“这是我的资质,已经在雪场登记注册。把雪宝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萧景逸哭笑不得:“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能力,我只是觉得太给你添麻烦了。”
凯德连忙摆手:“能给天才做教练,是我的荣幸。我跟他说过的动作,他一学就会。你不明白,教他太有成就感了。”
萧景逸是雪宝单板滑雪的启蒙老师,他比谁都明白那种感觉。
很多知名教练收学生都是要看天赋的,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砸自己的招牌,对他们来说,挑选人才的眼光和教学水平同样重要。一位日本教练就带出过好几位xgames(世界极限运动会)冠军。
而有的训练营招收学员都是邀请制,他们会聘请最好的师资力量,邀请全世界最有天赋的孩子,进入他们的长期培养计划。
萧景逸似乎从没担心过有教练会拒绝雪宝,只要看过雪宝滑雪的人,都会被他的惊人的天赋折服。
雪宝的训练计划调整了一下,一周七天,三天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三天U池,周日休息。
“我不要休息!”小家伙刚在家穿着训练板在道具上模拟各个方向的呲杆,现在又站在沙发上,“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萧景逸惊讶道:“什么手段?”
雪宝眨眨眼,笑道:“出活儿的手段。”
萧景逸放下手机:“你每周必须有一天休息,身体太疲劳容易受伤,也影响训练效果。”
萧景逸生怕他听不懂,又补充道:“休息一天,以最好的状态训练六天和很差的状态训练七天,你选哪一个?”
雪宝说:“我选最好的状态训练七天。”
“没有这个选项,而且你的身体也不允许。就像之前希希姐姐那样,因为疲劳导致受伤,你的雪季就结束了。”
“坐十几个飞机来到美国,你也不想每天躺在病床上度过吧。”
听他提起罗梓希,雪宝立刻就屈服了:“那我就休息一天吧。”
萧景逸摸摸他的头:“这才乖嘛。”
雪宝想玩一会儿平板电脑,萧景逸同意了。
孩子已经够自律了,每天训练那么辛苦,就算玩平板,大多时候也是刷滑雪有关的视频。
“爸爸,”雪宝翻了翻自己的视频账号,“为什么你都不更新啦?”
账号里,最后一条视频是雪宝和沈星泽一起玩公园,已经有二十多万个赞,评论区也有很多粉丝在问,为什么停更了一个多月。
也不是萧景逸不想更,雪宝现在的训练都是些基础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炫酷的新动作,实在也没什么可更的。
“等你练好了新的动作,我再更。”
“好吧。”
“……”
雪宝每天下课都会去下面的火炉旁坐着休息,有时候尼克在那里等他,有时候他先到,就在那里等尼克。
雪宝好奇棉花糖的味道,好奇的烤了一次来吃,果然不怎么好吃。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他就去拿了个饭盒,开始打包。面包、培根、鸡蛋全都往里放。
萧景逸一脸无奈:“你是去训练,不是去野餐。”
雪宝把饭盒往书包里塞:“我要和尼克一起烤着吃。”
他可比那群美国小孩儿会吃多了,烤红薯上面撒芝士,烤玉米粒里面加一块巧克力,烤土豆上撒调味盐……许多孩子闻着香味就来了,主动送上零食,要和他成为好朋友。
就连蒂姆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也倒戈了,因为他只会烤棉花糖,还总是烤糊。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和雪宝交朋友,他很挑的,首先要长得好看,性格好、脾气好、对人友善,不欺负小朋友……
他结识的这些朋友里面,有美国当地小孩儿,也有其他国家的孩子。
来美国的第三周,雪宝迎来了他在这边的第一场比赛。全美青少年单板滑雪联赛坡面障碍技巧,其中一场分站赛。
雪场很多孩子都有报名,萧景逸也给雪宝报了名。
雪宝显得很兴奋,在房间里蹦蹦跳跳:“哇,终于可以比赛啦!”
他来美国的目的本来就是比赛,训练了三周,可算能跟这里的孩子一较高下了。
他还特意给谢忱打了电话:“爸爸,你周末要回来看我比赛吗?”
美国这边的分公司才刚起步,谢忱的工作特别忙,但听到儿子要比赛,他一口就答应了:“爸爸一定回来给你加油。”
“太好咯!”雪宝拿着手机又跳上了沙发,“我一定能拿冠军。”
萧景逸笑了笑:“先别把话说这么早,你平时训练的时候也看到了,这里可是高手如云,你这个年龄段,好多小朋友都能完成高难度的空翻。”
“别的小朋友确实很厉害,”雪宝点点头,承认他说的:“但我也不差呀!”
“他们动作难度高,但我的动作好看呀,这叫风格,很重要哦!”
萧景逸就喜欢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他才六岁,对于滑雪,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
对于技巧类运动来说,难度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但对于滑雪来说,却不是全部。
滑雪是一项极具个人风格和创意的运动,裁判的印象分也很重要。
比赛当天,现场来了很多小选手和家长,氛围特别热烈。
在国内的时候,一些商业比赛分组分得并不那么明确,因为报名人数不够,很多时候一个组别只有一两个参赛选手。
但在这边不同,滑雪的孩子特别多,参赛的也多。每个年龄组都有很多人报名。雪宝参加的6-8岁年龄组就有二十多个小朋友,除了在太浩湖这边雪场训练的,还有其他地方赶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雪宝马上就要迎来第一个,真正的强劲对手了[狗头][狗头][狗头]
第105章
孩子们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准备参加比赛。雪宝看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其中就有那个蒂姆。
雪宝一见他就兴奋起来,拉着萧景逸说:“爸爸,我要在比赛中打败他!”
萧景逸看了一眼参赛名单,笑道:“恐怕不行。”
“为什么?”
“他九岁了,跟你不在一个组。”
雪宝说:“那我就报名他那个组的比赛。”
“额……”萧景逸没想到他这么执着,“这次肯定是不行了,下次吧。”
“好!”雪宝咬着后槽牙说道,“那就下次!”
谢忱不明缘由,问萧景逸:“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萧景逸把那天的事情跟他简单说了说:“后来,雪宝每天都在火炉旁边摆烧烤摊,以前跟着蒂姆混的小弟纷纷倒戈,梁子结得更深了。”
谢忱皱眉,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儿子有没有吃亏?”
萧景逸笑道:“那倒没有,你儿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那就好。”
谢忱半眯着眼睛,看向蒂姆的家长,夫妻俩都是很典型的白人胖子,儿子也有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
谢忱笑着摸摸雪宝的脑袋:“那你可要抓紧了,我看他这样,也练不了几年了。”
9-11岁年龄组的比赛很快就开始了。果然,就像谢忱说的那样,当其他孩子都能做出两周空翻或者三周外转的时候,那个蒂姆因为身体太过臃肿,完成360的转体,看起来都非常费劲,毫无美感可言。
最后,他就预赛滑了两轮,就被淘汰了。
被淘汰了他还对着父母发脾气,大喊大叫,情绪一度失控。直到,他妈妈拿出一大条士力架,才把他哄住。
蒂姆心满意足的啃着黏黏糊糊的巧克力,吃完一抬手,用雪服的袖子擦掉嘴边的巧克力酱,又向他妈伸出手,还要再来一条。
雪宝转过头来,拉住萧景逸的袖子:“算了,我不想跟他比赛了。”
他这么快就改变主意,萧景逸有点意外:“为什么?”
雪宝说:“我不想跟傻子比较。”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忱要被他笑死了,“你说得对,不要在傻子身上浪费时间。”
很快到了他们这个年龄组的预赛,这个组比其他组的孩子少一些,但也有近二十个人。
雪宝放在这群孩子里,也算年龄很小的。作为东方人,他个头偏小,跟其他欧美孩子比起来,简直不想一个年龄组的。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亚洲孩子,只不过不是他们这个组的。
不过,其中有个孩子,看起来比雪宝还要矮。
检录过后,小朋友们坐在一堆,准备一个一个上场比赛。
雪宝和尼克坐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尼克还摸了两颗糖出来,跟雪宝一人一颗。
雪宝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比他还要矮的孩子,他穿着一套军绿色雪服,戴着鲨鱼头盔,黑色雪镜。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也不跟别人交流,只安静的看着场上的比赛。
这里很多孩子都不是第一次参加比赛,他们甚至都不会把它当做一场比赛,大家坐在一起,一边看比赛,一边有说有笑。
前面上场的几个孩子表现都很不错,大家分别在道具上展现各种呲杆,在跳台上展现空翻和540转体。
遇到强劲对手,雪宝的眼睛都在发光。他在国内几乎遇不到对手,随便展示两个难度高一点的动作,就能轻松夺冠。
现在一看,坐在这里的人,都是冠军的强有力竞争者。
萧景逸在对讲机里问雪宝:“宝贝,他们都很强,紧不紧张?”
“一点都不!”雪宝自信的说,“他们都很强,我也不差呀。”
“好样的!”谢忱插了句嘴,“就喜欢你自信的样子,随我。”
“……”
裁判喊到了尼克的名字,017号,倒数第三个上场。
雪宝转身,伸出手,与小伙伴击掌:“尼克,加油!”
尼克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拿起雪板,帅帅的走了。
他先上小跳台,做了个Front Side 360(外转360)。雪宝激动的挥手:“尼克好棒!”
然后又是一个跳台,Front Side 180 with Indy Grab(外转180+后手抓前刃)。
接下来是两个道具,尼克先上铁桶,做了个Back Side BoardSlide(后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
最后,他选择在铁杆上做了个Front Side 5050 180 out。
他们这个年龄组,只需要选择两个跳台和两个道具,只有一轮比赛。
在所有参赛选手中,这套动作算不上高难度,但他保证了动作的多样性、连贯性和流畅性,每个动作都做得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失误,完成度特别高。
萧景逸的评价是:“这个孩子好稳!”
谢忱说:“很符合大家对德国人的印象。严谨、务实,求稳,但没什么新意,缺乏惊喜。”
萧景逸接口道:“所以我猜,他的分数不会很高,但也不会很低。”
很快,裁判的评分就出来了,68.83,排在了所有选手中的第五名。
接下来,工作人员喊到了雪宝的名字,他是018号,倒数第二个登场。
看完了前面17个对手的,雪宝觉得,他的这套动作,应该能排在第一。
第一个跳台,他选择了Back Side 360 with Mute Grab(内转360+后手抓前刃)
“哇!!!”
在他飞出台沿的时候,现场就响起了一阵惊呼。
虽然这不是个难度很高的动作,许多小朋友都会做。但是,同样的动作,雪宝做出来和别人做出来,大不相同。
他的起跳高度就比别人高一些,抓板的动作非常有风格,空中姿态舒展,看起来赏心悦目。
第二个跳台,雪宝切了个反脚,做了个Cab,也就是switollie Front Side 360 with Melon Grab(反脚外转360+前手抓后刃)
“完美!!!”雪宝的大胡子教练法比安,看到两个跳台的表现,比萧景逸还激动。
下面是道具区域,雪宝按照赛前法比安给他计划的线路,先跳上铁杆,做了个Back Side BluntSlide 270 out(后刃起跳呲后脚的横呲 270下)
他起跳的高度很高,前脚越过道具,后脚落在铁杆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前后手也跟着身体转动时,一前一后伸出去,让身体呈现反拧的姿态,动作松弛又好看,下道具的时候还转了个270。
接下来他又上了个长一点的铁杆,做了个Back Side BoardSlide(后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落地,完成了全部动作。
比起尼克,无论是跳台还是道具,他的动作都更有难度,表现也并不那么中规中矩,而是具有独特的个人风格。看他在障碍之间跳上跳下,观众都忍不住跟着他一起晃动身体。
几个裁判都频频点头,露出满意的神情。能做动作是一回事,能把动作做得好看又是另一回事。
小朋友在做动作的时候,往往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每一个动作的完成度上,动作越难,就越难以兼具美感。
但雪宝不一样,他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头盔上的贴纸,雪板上的图案,一定要最炫酷,最特别的。
其次是他身上那种松弛感,每一次不经意的抬手都仿佛精心策划,非常加分。
最重要的是,他在空中的姿态非常轻盈,身体舒展,抓板时间足够长。总之,同样的动作,他就是做得比别人更好看。
雪宝抱着他的雪板在技术区等候,很快,得分出来了,78.89分,全场最高!
“W0W!!!”
法比安,一听到分数就开始欢呼:“强!”
他抬头挺胸,挥舞双手的样子,仿佛雪宝已经夺冠了一般。
萧景逸扶额,有点后悔了。自己怎么给儿子请了个半场开香槟的教练。
他提醒法比安:“这只是预赛。”
法比安却说:“预赛怎么了,雪宝表现得好,就应该为他欢呼,给他信心。”
“……”
听起来,似乎又有点道理。
雪宝把雪板横过来,两只手卡在后腰上,跑起来一摇一摆的,帅气中透着可爱。
这是尼克教给他的,说是这样拿雪板显得很酷。
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萧景逸又觉得,他的自信已经够够的了,再给就要得意忘形了。
老远,谢忱就已经弯下腰,抬起一只手,等着雪宝过来跟他击掌。
雪宝走到他跟前,慢条斯理的放下雪板,这才抬起手,朝谢忱的手掌拍过去。就在即将和爸爸击掌的瞬间,小手往旁边偏了偏,两只手完美错过。
“哈哈哈!”小家伙乐得不行,冲着谢忱坏笑。
谢忱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跟前,转了个向,埋头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法比安也走了过来,拉着雪宝交代了一堆:“小伙儿,这只是预赛,一会儿还有决赛,你就按照咱们赛前准备的那套动作,冠军稳稳地!”
“那可不一定。”说话的是萧景逸,他朝山顶上扬了扬下巴,“还有个孩子没比呢。”
雪宝抬头一看,那正是刚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穿军绿色雪服的小孩。他不在这边雪场训练,雪宝不认识他。
雪宝也问了其他孩子,没有人认识他。
他好像是第一次来这边比赛。
广播里喊出了他的名字——卢卡-沃克塞尔,今年七岁,和雪宝一样大,但应该比雪宝大月份。
这时,尼克也走了过来,先跟雪宝说了句恭喜,然后两个小伙伴站在一起看比赛。
尼克看着那个叫沃克塞尔的男孩:“他看起来好酷。”
雪宝回头问他:“那我呢?”
尼克说:“你很可爱。”
雪宝又把头转了回去,看着沃克塞尔。不得不承认,还没开始比赛,光是看他一动不动站在出发点,给人的感觉确实很酷。
沃克塞尔刚一出发,就引来了全场尖叫。他在第一个跳台做了个Front Side side 540 with Mute Grab(外转540+前手抓前刃)
他个子很小,大概和雪宝差不多高,甚至还没有雪宝高。起跳的高度却很高,做动作的时候看起来力量感十足,落地的时候已经飞到了落地坡的下半段。
第二个动作,他也选择了反脚,做了个Switch Back Side 360 with Melon Grab(反脚内转360+前手抓后刃)
和雪宝的第二个跳台动作有点类似,只是雪宝做的外转,他做的内转。
雪宝刚才还在和尼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此刻完全安静了下来,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沃克塞尔。
接下来是两个道具,第一个,沃克塞尔选择了铁杆,Front Side
“哇啊啊啊!!!”
一个只看身高,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在道具上做了个在这个年龄段,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动作。
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呐喊,尤其是女孩子们,全都围在护栏前面,盛赞这位小男孩儿,是多么的炫酷。
最后,沃克赛德选择了彩虹桥,Back Side BluntSlide (后刃起跳呲后脚的横呲),稳稳落地。
全场响起了今天最热烈的掌声与欢呼,赞助商的代表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就等比赛结束,去找他的家长谈合作。
雪宝呆呆地站在原地,别人故障,他也跟着鼓掌,视线一直追随着沃克塞尔来到技术区,看他脱下雪板,立起来,一只手撑着,安静的等待成绩。
83.28分,再次刷新了这个组别的最好成绩!
比雪宝多了将近5分。
马上要进行女子组的预赛,萧景逸准备带雪宝去休息一会儿。
平时话特别多的小崽子,今天一声不吭,安静的走在萧景逸旁边。
尼克走在他的另一边,一直在小声安慰他:“没关系,这只是预赛,下午的决赛才是最重要的。”
雪宝说:“可是,他做的那些动作,我都不会。”
以前在国内,“这个年龄组的扛把子”“这个年龄组的天花板”类似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了,就觉得自己是最强的。
现在来了美国,第一次比赛,第一场预赛,就让他有了一种从云端掉落谷底的挫败感。
他长这么大,参加过大大小小十几场比赛,这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要输了。
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有品尝过失败是什么滋味,而现在,决赛甚至还没有比,他心里就已经感受到了那份输掉比赛的失落感。
这让他特别沮丧,一直低垂着头,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
就连尼克跟他告别,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换了平时,他一定会给尼克一个大大的拥抱,跟他说下午再见。
可是现在,他没有心情。
在萧景逸的另一边,谢忱特意探出身子看了他一眼,而后,凑到萧景逸耳边,小声说道:“小崽崽有危机感了。”
萧景逸说:“这不叫危机感,这叫挫败感。”
谢忱把雪宝抱上雪地摩托,拍拍他的头盔:“怎么回事,儿子,决赛还没开始呢,就认输了?”
雪宝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回到家,阿姨正在做饭。家里暖气很足,雪宝脱掉一身的装备,只穿了套速干衣坐在地毯上。
萧景逸坐在他对面:“小朋友,难道真的是爸爸说的那样,还没比,你就打算认输了?”
“……”
雪宝只专注的摆弄着手里的头盔。
“行!”萧景逸打算起身,“我这就去给法比安打电话,说雪宝害怕了,他认输,下午的比赛弃权。”
“我才没有!”雪宝抬起头来,眉心打了个结,嘟着嘴,小脸鼓成了包子,“我只是……我在想,怎么才能赢他。”
谢忱坐在沙发上,问他:“那你想到了吗?”
雪宝摇摇头:“没有。”
以前,他比赛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担心,他上去随便做几个平时练得滚瓜烂熟的动作,就能轻松拿下冠军。
事实上,如果没有那个卢卡-沃克塞尔,在这一群孩子中,雪宝要想夺冠,也就是多费一点点力气,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但沃克塞尔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乱了方寸。
阿姨做好了饭菜端上桌,招呼他们过去吃饭。她只知道雪宝今天要比赛,还以为已经比完了,做了个好大的烤肉披萨,上面还洒满了芝士,喜气洋洋的端到雪宝跟前:“专门为你做的,庆祝你夺冠。”
听到“夺冠”两个字,雪宝连平时最爱的披萨都没了胃口,摆了摆手:“阿姨,我现在不想吃。”
阿姨见他情绪不对,还以为他丢了冠军,于是,安慰了他一句:“没关系,下次比赛再赢回来。”
听到这话,雪宝更是垂头丧气,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萧景逸赶紧说道:“阿姨,你把披萨放回去吧,晚上再吃。”
“行!”阿姨端走了披萨,又给雪宝端了一碗米饭。
萧景逸给他夹了块牛肉:“快吃吧宝贝,下午还要比赛。”
雪宝吃饭从来都很乖的,谢忱说他是最强吃播,单独再开个账号,起码是百万粉丝级别的。
让上午那场预赛闹的,他今天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萧景逸提醒他:“不吃饱,你就没有力气比赛,那沃克塞尔可就要拿冠军了。”
他话音刚落,雪宝就大口吃起来,还让阿姨给他剥了两个虾仁。
吃完饭,雪宝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走。萧景逸问他:“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法比安。”
“找他做什么?”
“找他重新设计动作,我要难度更高的。”
萧景逸看过他今天要比赛的两套动作,他又把雪宝拉了回来:“我觉得没有必要。”
雪宝眨眨眼:“为什么?”
“你的动作难度已经够了。高度数的转体和switchup,你没练过,也做不出来。”
雪宝颓然坐在沙发上:“那怎么办,那个沃克塞尔的动作都那么难,我赢不了他。”
萧景逸说:“雪宝,你忘了爸爸跟你说过什么。”
爸爸说过的话太多了,雪宝现在心乱如麻,一时间想不起来。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萧景逸。
“我告诉过你,滑雪比赛,难度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沃克塞尔的动作确实难度很高,或许,决赛的时候,他还会增加难度。”
“但没关系,其实爸爸看得出来,他对动作的熟练度并不高,至少没有你高。”
“他是个力量型选手,爆发力很强,起跳高度也很不错。这也是他做动作时看起来很炫酷的原因。”
“这也算是一种风格,但你要有自信,你的完成度和流畅性比他更高,动作比他更好看。”
“遇到强劲的对手,我们一定要扬长避短,发挥出我们最大的优势,而不是盯着别人的优势,被别人牵着走。”
“你只要把法比安给你安排的这套动作做好,未必不能战胜沃克塞尔。”
但雪宝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他这套动作的难度差了一点。他想了想:“爸爸,我还是想改一个动作。”
萧景逸问他:“是你练过的吗?”
雪宝点点头:“练过。”
“那你有信心能在比赛中做出来吗?”
“能。”
“不但要做出来,还要做好。”
雪宝迟疑了两秒,还是点头:“我可以!”
“那你去和法比安商量。”
雪宝站起来又要穿衣服,萧景逸笑着摇摇头:“现在,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才能全身心投入比赛。”
雪宝虽然有心事,但还没有影响到他的睡眠。他一直有睡午觉的习惯,小脑袋一碰到枕头,秒睡。
看他睡着了,谢忱才问萧景逸:“他能赢过那小孩儿吗?”
萧景逸说:“有点难。”
“那你刚才说这么多,是在忽悠他?”
萧景逸笑道:“我这是给他信心。”
“那他输了比赛会更难过的。”
萧景逸拍拍谢忱的肩膀:“谢总,你现在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想好比赛结束之后,要怎么安慰你儿子。允许你请外援,让你的团队帮忙出份发言稿。”
“切~”谢忱不屑的冷哼,“用不着。”
萧景逸挑眉:“你已经想好了?”
“我相信我儿子,他不会输。”
“……”
下午,雪宝早早的到了赛场,一直在和法比安交流比赛的事情。
雪宝说,他要改动作。法比安不是很赞同,但也没有独断的不许,只说:“最好不要这么做。不过你是倒数第二个上场,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那就大胆去做你想做的。”
雪宝总算露出了笑容:“好。”
跟上午一样,检录之后,小朋友们还是在规定区域坐下来等待。只是,从十九个人减少到了八个。
雪宝依旧和尼克坐在一起,沃克塞尔依旧坐在角落。
雪宝会装作不经意的转过头去看一眼,这时候,对方也会抬起头来。两个人隔着雪镜对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看完前六个人的比赛,雪宝虽然不大记得他们预赛做了哪些动作,但可以肯定,大家多多少少都在决赛增加了难度。
就连尼克也是。雪宝在赛前跟他交流过,他说他会按照教练事先设计的动作比赛。
他会尽可能完成好自己的比赛,并不关心别人如何。
事实也的确如此。
增加了难度势必也会增加失误的风险,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出现了问题,甚至有人在跳台摔倒了。
但尼克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一套动作下来,几乎没有瑕疵,完成度非常高。
六个人比赛完,他的分数也从预赛的第五,来到了第一。
他们这个年龄组,决赛也只有一轮。
接下来就到了雪宝上场。他站起来,拉了拉套在雪服外面的号码背心,拿起雪板,走出去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沃克塞尔。
后者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一秒对视之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雪宝推了推雪镜,拎着滑板就走了。
他站在出发点前,裁判过来跟他简单交流两句。下面有人拿着大喇叭介绍他的名字和号码。
比赛开始。
雪宝吸了口气,往下滑,到了提速点,开始放直板,走线,压板头,飞出抬眼,前肩下压,身体随之翻转,前手抓住前刃,落地坡出现在视线内,松手,打开,稳稳落地。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