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岑彦低声问。
梁奕猫不答,拉过梁二九的手腕往外走。
许臻喝了点酒,醉意麻痹了克制,他大步上前抓住了梁奕猫的胳膊,“奕猫,我有话对你说……”
梁奕猫如同被踩到了尾巴,但还没来得及应激,许臻已被推开,力道之大,令他撞翻了旁边的凳子,若不是有桌子借力,他估计也要狼狈躺地了。
梁二九揽着梁奕猫的肩,眼神无声带着冰冷的警告。
结完账的周校长听见动静,脚步虚浮地过来询问:“许老师怎么啦?”
许臻表情不霁,梁奕猫开口:“许老师,这个点还不回去,师母和小孩会担心吧?”
“……”许臻想说的话全被堵住,只深深地看了梁奕猫一眼,然后挂起虚情假意的一套回应周校长的关心。
梁奕猫皱着鼻子,与梁二九离开了这里。
岑彦被卫生所叫回去了,他差点忘了自己今天值夜班,对梁奕猫满肚子问题只能憋到下次再问。
梁奕猫和梁二九一起回家,今天发生了太多超乎他意料的事情,松懈下来才感到累,步伐都沉重了,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
和许臻重逢糟糕透了,但最后一刻是梁二九出现,惊喜的情绪大过其他,梁奕猫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边的?”
“最近每天的饭菜都是你从那家饭店带回来的,我只知道那里。”梁二九答道。
“哦,镇上就他们家最好吃。”梁奕猫说,刚才那顿饭也很丰盛呢,十几个菜摆满了桌子,要不是许臻在身边,他应该可以吃得很开心,还剩了好多忘了打包了,不知道梁二九吃过了吗……
梁奕猫的手腕忽的一紧,冰凉的手指压着他柔韧的筋骨,“干嘛?”
“太黑了。”梁二九轻声说,“我看不轻。”
他们已远离主干道,只有天边淡淡的月光,在被树影稀释,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梁奕猫的眼睛亮,对黑暗适应很快,这儿又是走过上千次的路,闭着眼都行,“好吧,那你抓着我。”
他没有用手机照明的意识,梁二九也没有提, 梁奕猫温暖的体温侵染了他的手指,隔着一层皮肉,跳动的脉搏轻轻撞着他,一下又一下。
“梁二九,你可以出门很远了。”梁奕猫说,“上次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都不愿意。”
“和你在家里就很好。”
“那你今天出去是什么感觉?”
梁二九略作思忖,“想快点找到你,和你回家。”
指腹下缓和的脉搏忽然急促,梁二九不由困惑地看向梁奕猫。
当黑暗之中他什么也看不到。
看不到梁奕猫低下的侧脸,也看不到他紧绷着却也微微翘起的嘴角。
周六轮到梁奕猫休息,他难得睡了个懒觉。
昨天晚上他睡得不好,时隔四年再见到当年的阴影许臻,让他做了噩梦。
梦里的场景不断转变,他时而坐在办公室,时而躺在医务室,许臻就在他身边,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邪恶,伸出的手臂变化成滑腻的蟒蛇,慢慢缠绕着他。
他被惊醒了许多次,睡着后反复跌进这场噩梦,直到最后一次,他的手腕迸发激光,斩断了蛇首,他的梦境才得以平息。
醒来已经过了十点,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打在他的床边, 他卷着被子挪动挪动,把脑袋歪在阳光下晒了一会儿,暖烘烘地起床了。
下楼时梁二九坐在客厅沙发上,柔和的日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勾勒他安静的背影。梁二九在看书,不知道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海洋世界》。“你看得懂吗?”梁奕猫问。“字都认识,内容……勉强理解。”梁二九说。
梁奕猫凑过去看了眼,梁二九看的那页是航海专题,介绍了航海家们的船舶。
不是梁奕猫感兴趣的内容,他洗漱去了,今天天气不错,他打算出门捡木头,住进来的第三年他吃饱了教训,要赶在寒冬来临前做好取暖准备,山林里的冬天太难熬了。
“锅里热了饺子。”梁二九说。
梁奕猫刷着牙,溜达去看了眼,一大盘饺子水灵灵冒着热气,他含糊说:“你会热饺子啦?”
“经常看你做,就会了。”梁二九笑着走来,把梁奕猫推回洗漱台,把饺子端出来,还倒了些酱油醋,梁奕猫自己吃是没那么讲究的,但梁二九不蘸东西吃不了两口,他也跟着试了,打开新世界。
看着梁二九把饺子分成两盘,梁奕猫才知道原来他早早起来,却还等着自己吃早餐。
他热饺子的时候,我没醒吗?梁奕猫思索着,下楼看到梁二九坐着,他心里也没什么异样,看到早餐不用准备,还挺高兴。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完全接受了这个家里多出个人。
怎么会这样?立志于离群而生的梁奕猫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