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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蝴蝶 楚酌月 17779 字 18小时前

第51章 谎言

沈执川的话像一支箭,精准穿透了阮愿星试图隐藏的小心思。

她手指无意识蜷缩,揪了揪圆圆柔软的毛发,声音闷闷地从猫毛里传出:“……我没有躲着你。”

“是吗?”沈执川轻笑,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流连,“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像只把耳朵炸起来的垂耳兔。

她有些恼羞成怒,小声说:“我没有!只是觉得酒店叫餐也一样的。”

沈执川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诱哄:“那家餐厅的露台视野很好,这个季节很适合坐在外面一边看风景一边吃,而且……是你最喜欢的漂亮饭,很出片的。”

他轻轻笑道:“我带了相机,也提前定了位置,就当……是庆祝你交流会顺利,嗯?”

他又搬出了“庆祝”这个理由。

明明已经提前定好了一切,偏要追问她的想法。

阮愿星被他这种表面柔软实则强硬的攻势弄得不堪一击。

“我……”她张了张嘴,想不出什么拒绝理由。

而且……可以**亮饭到微博。

她喜欢发一些漂亮的、自己没有出境的照片到微博,带着一点小小的、难以言说的虚荣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执川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机会,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那六点半我们出发,现在时间还有些早,可以再画一会?”

他说完,便离开了阮愿星身边,坐在床边,将笔记本电脑放到腿上似乎在处理工作,给了阮愿星自己的空间。

阮愿星看着他的背影,圆圆举起爪爪贴着她的脸颊,黑色的小肉垫很软很好捏。

她对沈执川总是这样,难以招架。

他总能精准找到她的底线边缘,

悄悄进一寸,再适时后退一寸,让她无法真正将他排到底线之外。

像被无形牵引的木偶,让她心慌……无法逃离地生出悸动-

最终,阮愿星还是换上了一条稍显正式的连衣裙,和沈执川一起出了门。

餐厅的确如他所说,环境优雅,露台的位置能俯瞰省会摧残的夜景。

傍晚晚风习习,惬意非常。

沈执川点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他不再像前不久一样步步紧逼,回到了阮愿星最熟悉的节奏,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尤其关于两只小猫,面对这种话题,阮愿星不可能控制得住不回话。

就在主菜上桌不久,沈执川拍好照片,正忙着为她将牛排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

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沈律师?好巧,您也在这吃饭?”

阮愿星抬头,看到一位干练的年轻女性,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惊喜笑容,目光落在沈执川身上。

沈律师?阮愿星微微一怔。

沈执川确实说过他其实在律所工作,在出版社只是兼职。

可眼前的女士看上去不是等闲之辈,作为一个小律师竟然会被对方用这样惊喜和……尊敬?的口吻认出吗?

沈执川看到来人,脸上温和的笑容收敛几分,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锐利,在下一秒恢复如常。

他用纸巾擦了擦唇角,语气从容:“李助理,好久不见。”

这位也是律所的助理之一,只是他和她不大熟悉,但显然律所中没有人不认识他。

李助理笑容更盛,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沈律,您上次那个并购案做得真是漂亮,赵总那边赞不绝口,一直说想请您再负责集团下一个项目呢。”

并购案?集团项目?

阮愿星握着叉子的手略微收紧。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小律师”能接触到的业务范畴。

沈执川神色不变,语气平平:“过奖了,分内工作而已。”

李助理连连点头,尴尬地寒暄几句,这才识趣地告辞:“那就不打扰您用餐了。”

李助理离开后,露台重新恢复了安静,餐厅内现场演奏着悠扬的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

一切如常,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阮愿星低着头,慢吞吞咀嚼口中应该很美味的黑松露奶油意面。

心里是说不出的混乱,如同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粥。

沈律师……并购案……集团项目……

这些关键词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不是傻子,只是反应有些慢,结合李助理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她几乎可以肯定,沈执川绝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律师”。

他骗了她?还是……只是她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沈执川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阮愿星,心知刚刚的插曲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一直隐瞒下去,这样的身份也不是可以一直隐藏的,所以……他的计划本就有这样的一环。

只是,他确实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点破。

脱离了他计算中的合适时机,出现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星星。”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阮愿星抬起头,能看出她已经竭尽全力压抑住内心中的滔天巨浪。

可还是在看向他的眼神中泄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执川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阮愿星摇摇头,重新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东西,却有些食不知味。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所适从?

向当头一棒,让她彻头彻尾发现她真的并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他展现给她的温柔、体贴,甚至那些偶尔的脆弱和依赖,是真实的吗?

“律所的大人物”这个身份和他平时表现出的,很多时间缠着她,有时间照顾猫的形象实在有些割裂。

沈执川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她开始退缩了。

像一只怯怯的小猫,终于鼓起勇气将爪爪搭在人类身上,却发现人类始终用谎言在骗她。

“我吃饱了。”阮愿星放下叉子,轻声说。

而盘中的意面还剩下大半,他亲手切成小块的牛排她只吃了一块。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没有勉强,只是温和地问:“不吃饭后甜点吗?这里的草莓奶油蛋糕好像还不错。”

阮愿星摇摇头,手指攥着裙角:“……不用了,有点累了,想回去了。”

沈执川没有继续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食物打包。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省会的生活却刚刚开始。

和慢节奏的小城不同,映入眼帘的是闪烁的霓虹色彩。

阮愿星隔着车窗,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人生似乎是和小绑定的,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寄养到沈执川家,生活到在小城中,即使出国,仍旧是僻静的小地方。

或许,她本就和沈执川隔着一整个状若天堑的世界,只是他始终在向下兼容。

她用手指无意识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沈执川侧过脸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星星?”

阮愿星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没有偏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清晰可见手背绷紧的青筋。

阮愿星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头去,看向他。

窗外霓虹的光纤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莫名看起来有点陌生。

“问你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更轻咬了一下下唇。

她当然有千言万语想要问,想问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想问他胃不好是不是因为这些一桩又一桩的“并购案”,想问他为什么……不对她说实话呢?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强烈的回避心理让她不愿意面对可能出现的矛盾和争吵,可心中的裂隙越来越大,灌进几尺寒风。

沈执川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垂头的模样。

明明是他让她不高兴了,她却像是自己犯了错,恨不得将脸颊埋进自己的胸口。

“比如李助理口中那个‘沈律’,或者那个并购案。”

阮愿星永远学不会直接挑明这些,她心脏漏跳了一拍,感受到灼热的目光看向自己,她抬头去看。

像被烫到,下意识想到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眼神里的坦荡定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是那位……‘沈律’。”她用了李助理用的称呼。

“我说过我在律所工作。”沈执川语气平静,“只是没有详细说明职位,星星,这真的很重要吗?”

他的反问让阮愿星一愣。

重要吗?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他还是沈执川,是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参与了她的全部青春,即使

缺席的那几年也未曾从阮愿星心里离开。

他会好好照顾她,会承接她的一切小情绪,也会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

或许,他的职业是什么,并不会改变他是沈执川这个人的本身。

但……阮愿星说不出自己的内心。

那不只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似乎总是能用最平静的问题,问出最让她难以招架的问题。

重要吗?

可那种被排除在他的真实世界之外的感觉,像最细小的砂砾,磨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绿灯了,该继续开车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酒店还是一样的沉闷氛围。

两只小猫叠在一起睡得很熟,满满比圆圆胖得多,还要睡在它身上,偏偏圆圆好像很愿意被姐姐欺负一样。

他们刚刚走近,两只本来熟睡的小猫热情地围了上来。

阮愿星蹲下身,机械性地抚摸它们柔软的毛发,思绪却飘得很远。

沈执川放下相机,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小猫蹭来蹭去。

沈执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和小猫互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星星,还在生气吗?”

阮愿星抚摸小猫的手顿了顿,满满不满地“喵呜”一声。

生气?这不是简单可以用生气两个字来描述的心情。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一种在他面前无所适从的茫然。

她摇了摇头:“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点紧绷的紧张。

阮愿星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本就深邃的一双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更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歉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紧张。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消化什么?”他追问,不容她逃避,再次躲进自己的蜗牛壳里,“消化我可能没有你想象得那样‘普通’?”

这个词刺痛了阮愿星。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普通’。”

从始至终她才是普通的那个,从小就需要他来解读她的内心想法和需要,反应很慢,做什么都要加倍下功夫。

她敏感的青春期和小心思,似乎此刻才跟着一起汹涌而来。

她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麻烦。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并不了解全部的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随波逐流的羽毛,“你好像……离我很远。”

这句话像一根针,重重穿透了沈执川的心脏。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是的星星……我从来、从来没有……”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冰凉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他怎么会……离她很远呢?

“星星,你在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受伤地看着她,“你一直都在距离我最近的地方,比任何所谓的头衔都要更近。”

不止是最近,她已经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体。

如果沈执川的生命没有出现过一个叫阮愿星的女孩,他就像是忒修斯之船,每一寸零件都要打碎重组,那他……还会是他吗?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他会失去一切存在的意义,自我解体,沉入海洋之中,告别乘风破浪的船身。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让阮愿星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她猛然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的眼睛。

距离最近的地方?可她此刻只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

“我不知道……”她声音细弱,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深深陷入满满柔软的毛发离,引得小猫不满地推了推她。

沈执川看着她近乎鸵鸟的样子,心底的恐慌越来越大。

他了解她,知道她面对难以承受的情感冲击时,第一反应是逃离。

他逼得太紧了。可是,他害怕一旦松手,她就会彻底退回他再也无法靠近的遥远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

他收回了放在她发顶的手,半蹲下身,与她平视,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无害:“星星,看着我,好不好?”

阮愿星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眼神闪烁,不知道要怎么与他对视。

“我没有想要瞒你什么。”沈执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兔,“我只是觉得,那些身份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它们定义不了全部的我。在你面前,我指挥室那个很想好好照顾你,照顾你一生的哥哥。”

他将两个人的关系再度定义到更安全的兄妹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孤注一掷般开口:“或许这种方式让你觉得不安了……但星星,我从未想过用什么把我们隔开,更不想把你推开,去扮演谁。如果……我的身份让你觉得很有距离感……”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他的道歉来得突如其来,充满诚恳。

但她不是因为觉得有距离,而是……在害怕。

她在害怕他所展现出的这个世界,是她完全陌生而无法理解的,害怕他此刻的温柔和坦诚,背后还掩藏着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我没有……”她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重复着这句话。

沈执川看着她,知道只能到此为止。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温柔:“好,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不早了,先洗漱休息吧。”

她看着眼前骨节分明,比她大上一圈的手,她从前觉得很有安全感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避开了他的触碰,自己撑着膝盖站起身,低声道:“嗯……晚安。”

说完,她快步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逃似的关上了门。

沈执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握成了拳。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两只小猫互相舔毛的模样,呼吸声略有沉重。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水幕中,阮愿星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冲不散心中的纷乱。

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将全部情绪深深埋藏。

沈执川展露出的另一个世界的一角,和他步步紧逼,看上去有些沉重直白的情感,都让她感受到窒息一般的恐慌。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更怕回应的后果。

万一……万一她鼓起勇气迈出的那一步,换来的却是无法接受、难以控制的结果呢?不如维持现状,至少是安全的。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沈执川看着已经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吹干头发,看到小桌上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标签纸。

喝了再睡,晚安星星。

没有简笔画,没有署名温柔的“哥哥”,她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委屈。

字迹依旧利落,只是墨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力透纸背。

阮愿星躺在另一边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耳边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将空调调低一度,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这些扰人的思绪。

第二天一早,她醒着,沈执川竟然还没有睡醒

她站起身,走到桌子边,昨晚她没有喝掉的牛奶仍旧放在原位,此刻已经凉透了。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她走到食碗旁,为两只小猫添了猫粮和水,然后坐到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天空。

她听到沈执川走下床,洗漱的声音。

不久,他穿着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并未发生过。

“醒了?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语气自然平静,走到她身边,很自然想要碰碰她的肩膀。

阮愿星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执川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

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饿了吗?我去楼下拿点早餐?”

“不用了。”阮愿星看着满满吃得头都不抬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我不饿的。”

沈执川看着她下意识躲闪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阴霾。

但转瞬被更深的温柔和纵容覆盖,他没有强求,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好,那等饿了再说。”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还是想在酒店休息?”

阮愿星下巴放在膝头,声音沉闷:“没什么安排。”

本来计划今天出去走走,但现在那种难得想要接触外界的心情似乎被昨晚的插曲冲淡了。

沈执川冲了一杯速溶的美式咖啡,半靠着桌子,看着她蜷缩在地毯上,略显单薄的背影,耐心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他知道她在挣扎,他不能急,让她自己做出选择,即使那个选择是更深的逃避心理。

“你之前的房子……”良久,阮愿星才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为什么说不租就不租了?你究竟……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好急啊,两个小宝宝什么时候互通心意双向奔赴啊[爆哭][爆哭]

第52章 轻吻

沈执川握着咖啡杯的被子收紧了一瞬。

这个问题阮愿星前些天问过他,那时的他因为一时紧张回复得有些敷衍,显然在阮愿星心中留下了一个种子。

他看着她露出的白皙脆弱的后颈,心脏像被极细的丝线缠绕割断。

她果然是在意的。

略带慌乱之中,升起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他放下咖啡杯,杯子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他站在她身后,目光也看向窗外渐渐染上金色的破晓天空。

“那里太空了……”

阮愿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看他,但能感受到声音变得离自己很近,手臂依旧抱着膝盖,耳朵像只好奇的小动物竖了起来。

沈执川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平缓的声音仿佛用旁观者的角度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每天回去,只有冰冷的家居,有时处理完工作已经是凌晨,我甚至不会开灯。”

他的话语中,是和独居已久的阮愿星同样的……孤独感。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养了一盆绿萝,每天按时浇水,它仍旧没有征兆地枯死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果然,我连自己都没有照顾好,又何谈一株植物。”

“那时候就在想,如果你在……会笑我什么时候连绿萝都养不活了吧。”

阮愿星心血来潮搬回家的那些植物从来都是他手下的任务,他将它们照顾得极好。

他的话语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意味,更没有浓墨去描述自己有多想她。

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感,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能戳中阮愿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象着沈执川一个人在空旷冷清的地方。

再对比c市那个虽然不大,却总是充满食物香气的温暖的……家。

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涨。

他来找她,孤注一掷地退掉房子,短时间解决所有工作,是因为……孤独吗?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动容的侧脸。

他再次说了谎,又没有说谎。

他在省会的住处并非阮愿星看到的那里,他只是为了那只猫,为了他所谓小职员的身份,临时租下了那里。

他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那里距离律所很近,生活便利,租金高昂。

但冰冷和孤独,日复一日的想念,从来不是作假。

在第一个谎言落下后,他再也无法停止欺骗,他更怕阮愿星知道一切后,会觉得他剖出的真心也是在骗她。

阮愿星抱着膝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一些,她将头埋得更低了。

所以……因为她不在,住的地方只是住处,而失去了“家”的意义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阮愿星的心跳漏了一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丝隐秘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悄然在心底蔓延开。

沈执川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走到阮愿星身边更近的地方,半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一次阮愿星没有躲闪。

“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选择去哪里,是遵从我的内心。”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停留,像每一次为她梳顺发丝,手指轻柔流连。

“而我想在那里,是因为你在。”

平静湖面忽然被几颗石子打起连串的涟漪。

她猛地抬头,撞进深邃如海的目光中。

他的眼睛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甚至近乎虔诚。

她的心跳骤然失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执川看着她近乎无措的模样,声音温和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是家……属于他们的家,不在繁华耀眼的省会,是那个慢节奏的小城,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阮愿星胡乱点点头。

“那……明天就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完成。”

她的漫画已经改得差不多了,回家后拜托盼树帮忙看一看就可以在微博上发出去。

心中有了目标的支撑,纷乱的思绪终于归于平静。

她默认了与沈执川同行。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将两只小猫一起带回去,和容景深说了抱歉,在离开之前请他吃了一顿饭。

面对容景深笑着谈沈执川那些厉害的事情,譬如获胜率,譬如他有多大的话语权。

阮愿星像做梦一样不真实,有很难不升起几分……微妙的感觉。

崇拜?

沈执川一定是智性恋的天菜吧。

而在容景深话语中被描述成神的人,正在低头一言不发地为她处理鱼肉细小的刺-

回c市的路上,气氛缓和了很多。

阮愿星依旧没有说太多画,但不再紧绷。

她时不时看一眼正在专注开车的沈执川,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因为你在”。

这句话像某种魔咒,在她脑海中盘旋,搞得她心绪不宁。

沈执川似乎察觉到了她小心翼翼反复投过来的目光,在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阮愿星忽然被抓包,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烫:“……没有。”

沈执川笑了笑,没再追问,放起轻柔舒缓的钢琴曲。

阮愿星仍旧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看他。

他专注看着前方,发丝在阳光的照射像却显得格外柔软。阮愿星怀着坏心思揉乱过那里。

她忍不住想,他竟然是那种被恭敬成为“沈律”,处理庞大案件的精英律师。

仿佛强大到不会惧怕任何事情。

容景深话语中,他与人谈话时的智斗,为了搜集证据面临的危险,对阮愿星来说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明明在她面前总会流露出脆弱依赖的神情,甚至会向她撒娇。

仿佛他将所有独一无二的偏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阮愿星自知,这才是她一直害怕失去的。

“累了就睡一会?”沈执川温和的声音响起。

阮愿星点点头,从包里翻出颈枕,闭上了双眼。

梦境的内容很琐碎。一会是和沈执川出去玩,不小心扭脚,被他背回家的景象;一会是分别当天,她第一次坐飞机,在机场迷路蹲在角落小声哭的样子。

一幕幕点缀着斑斓的色彩,像电影里的回忆画面,模糊不清。

她听到谁在哭,总是在哭。

走进却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瘦弱的女孩抱紧自己,蜷缩在黑暗中,耳畔是一遍遍压抑的呜咽。

她猛然惊醒,沈执川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了?星星,你出了好多冷汗。”

他关切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她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指尖轻柔拂开被冷汗粘成一绺绺的碎发。

像来自天外的声音。

阮愿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心底都在发寒。

她对上沈执川写满关切的眼睛。

但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他便转回去认真开车,毕竟安全是最重要的事。

阮愿星看着他,

轻微发怔,只觉得心里很空,身上很冷。

明明是夏日,怎么会这么冷。

好像……抱一下他。

她咬着下唇,掩藏住自己的渴望,声音轻软:“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沈执川眉头微蹙了一瞬,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阮愿星:“梦到什么了?”

阮愿星张了张嘴,那个哭泣的自己,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又何尝不是分别这些年,她的全部缩影。

她无法说出口,心中是尖锐的酸楚,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她小声撒谎。

沈执川没有追问,而是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又调整了出风口的方向,避免冷风直吹到她。

“快到了,还有六七公里。”他声音温柔地说,侧脸却有些紧绷。

阮愿星低低“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却再也无法入睡。

梦境的残影和沈执川指尖残留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将脸转到车窗方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已经到c市了-

却不想回家之后发起了高烧,怪不得下车的时候指尖发软,甚至连安全带都是沈执川帮忙解开的。

她声音闷闷地叫他:“哥哥……难受……”

沈执川坐在床边,看着温度计上的温度。

38.6℃。

温度已经不低了,他担心地扶住阮愿星的腰肢:“星星,我们去医院。”

打退烧针是最见效的方法。

从回家到现在不多时,阮愿星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抱着他的脖颈,声音像撒娇的小猫一样柔软:“不要,不要去医院……”

身上好累,肌肉都是痛的,阮愿星没有骨头一样赖在他怀中。

脑袋昏昏沉沉,梦境一般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

她想起,小时候总会对f国有着别样的幻想,那时的电视剧,时髦的女主角总有一个f国的梦。

它像画卷一样浪漫美好,被名人描述为“流动的盛宴”。

曾几何时,她也对那里有过向往。

像小女孩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都市丽人,穿着职业套装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正襟危坐的样子。

像一株奋力汲取养料的植物,从不曾想过生长之后,可能一夜之间像那只忽然枯败的绿萝。

如果知道长大以后会这么痛,就在小时候更多沉溺在温柔和象牙塔中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曾经太过幸福,还是因为幸福的时间没有一直延续下去。

“哥哥……”她声音含着说不清的委屈,脸颊一直往他脖颈钻。

她抬头茫然看着沈执川近在咫尺的脸颊,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长得这么大了。

她不应该被好好护在哥哥的怀里,要很努力抬头才能看到他温柔的眼睛吗?

沈执川抱着怀里滚烫又柔软的身体,听着她带着哭腔、模糊不清的呓语,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像被用力攥住了那颗柔软的血肉。

“星星,听话,我们去医院。”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去医院打了针就不难受了,嗯?”

“不要……不去……不去……”阮愿星已经彻底糊涂了,凭借本能去抗拒那个冰冷的地方。

她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用力到关节发白的程度。

将滚烫的小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汲取着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气息。

“哥哥抱抱……抱抱就不难受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几乎就是一个小孩子的神态。

明明很轻,却狠狠撞在沈执川的心口上。

他所有的原则和坚持,在这句话面前,瞬间消散殆尽。

“好,我们不去。”他最终妥协。

如今的她,没有醉酒的那日的小心翼翼,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甚至有些无赖的依赖感。

从小到大,哥哥都是应该照顾好她的,她都是应该要依赖哥哥的。

像写进了生命最原始的代码中,直白而理直气壮。

沈执川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她在自己怀中躺得更舒服一些,拉过旁边的薄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他起身想要去拿湿毛巾给她物理降温,刚一动弹,阮愿星就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更紧地抓住他的衣角,嘴里发出含糊不安的呜咽。

只有在脆弱的时候,她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依赖他。

但从没有一次,情绪这样外放,仿佛卸下了所有压力。

沈执川立刻没有再动,将她圈得很紧,低声安抚:“哥哥不走,一直在这里。”

他腾出一只手,伸长手臂,努力够到了床头准备好的温水和退烧药,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声音温柔诱哄:“星星,张嘴,喝水。”

说是喝水,眼疾手快将药一起喂进去。

阮愿星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小口抿着温水,吞咽药片时眉蹙起,委屈巴巴地不满,说什么就是不要喝。

她不再那么懂事了,用那种让人心疼的懂事对待他。

沈执川反倒觉得很安心,他轻声哄了很久,阮愿星才一脸不情愿地将药咽下去,还像讨要表扬一样,将双唇张大,告诉他自己已经咽下去了。

沈执川轻笑:“嗯,星星好乖。”

阮愿星终于安心了一些,蜷缩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只是身体依旧滚烫,是隔着睡衣仍旧能感受到的温度。

沈执川一动不动地抱着她,只觉得心如刀绞,如果……他可以承受就好了。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亮着昏黄的一盏台灯。

沈执川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臂早已经麻木,却丝毫不敢移动,生怕吵醒了他怀里没有安全感的女孩。

她脸颊因为高烧持续绯红,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柔软的双唇也因为干燥轻微起皮。

他对这样破碎的美感,没有一丝旖旎的念头。

面对起皮的嘴唇,他很想吻下去,只是想为她润唇。

更想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隔绝来自外界的一切风雨。

他想起她梦中轻微的泣音,想起她总是流露出的沉静和疏离。

他的星星,在国外经历了什么让人心痛的事情?那些他缺席的岁月,她也是这样,独自一个人,像只冻伤的小猫一样蜷缩着哭泣吗?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强烈的懊悔席卷心底,像一场久久不停的暴风雪。

如果他能再早一点找到她,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生病的时候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

他近乎透支生命的偏执,仍旧让他痛苦不堪。

他极轻地呢喃,声音破碎在这寂静的夜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缓慢低下头,轻轻将脸颊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仿佛这样可以分担走她的全部痛苦。

手臂发麻得厉害,他却抱得更紧了,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星星……”他一遍又一遍念着她的名字。

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指腹轻摩挲她脸颊上

的软肉。

阮愿星说他小时候有一个可爱的酒窝,他却希望,阮愿星可以更开心一点,没有酒窝,也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肉鼓鼓的脸颊上笑出一个肉窝。

他离得很近,心跳如擂鼓般沉重。

轻轻,在她干裂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几乎没有触碰到,他只感受到一点死皮带来的微痒。

心中只升起一点悸动,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痴念和怜爱。

他再也不会离开她,更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她再离开他身边。

“星星。”

那句未说出口的爱意,什么时候才能带着剖出来的真心,完完整整放在她面前。

是初吻,更是未成型的一个吻,他用棉签,一点点润湿她的唇瓣,很轻地碰了碰变得软糯泛粉的下唇。

也许是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后半夜,阮愿星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她出了很多冷汗,浸湿了睡衣和发丝,比从噩梦惊醒的那一刻还要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执川小心翼翼用温水浸湿毛巾,一点点为她擦拭额头和脖颈,动作无比轻柔。

阮愿星在朦胧中感受到额头上舒适的凉意,不安地动了动,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还很模糊,意识没有完全清晰,只看到沈执川近在咫尺,看上去有点疲惫的脸。

“哥哥……”她声音虚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我在……”沈执川立刻回应,声音温柔,“感觉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他有些急切地问。

阮愿星炸了眨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她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窝在沈执川怀里,被他紧紧抱着。而沈执川则始终保持着一种看上去就很不舒服的姿势,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阮愿星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拖着酸软的身体,脸颊滚烫,想要坐起来:“我没事……你快放开我……”

“别动。”沈执川按住她纤细的腰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刚刚退烧,浑身都发了汗,小心再着凉了。”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到温度确实已经降下去了,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没有松开她。

“再睡一会,天已经快亮了。”

阮愿星僵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相贴着,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他身上的气味实在让人觉得安心。

但这样过度的亲密让阮愿星觉得一阵心慌意乱,却又贪恋着这份温暖和安全感。

她偷偷抬眼看他,看到他眼底无法掩饰的几分疲惫,心底涌出一阵复杂的酸涩感。

阮愿星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回家后不久就发起了高烧,沈执川现在看上去这么累,显然是因为照顾她。

一夜没有睡吗?

“对不起……”阮愿星小声地说,声音带着愧疚,“麻烦你了。”

这样生疏的话,仿佛在二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沈执川身形一僵,有些不满,低头看她,眼神深邃:“不要这么说,星星。”

他伸手,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带走那几滴沁出的汗珠。

“哥哥永远不会觉得你麻烦。”

照顾她怎么会是麻烦,应该是他无上的荣幸。

他的指尖有些微凉,但也可能是因为阮愿星此刻还发着低烧,触感清晰到发痒。

阮愿星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没有继续与他对视,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执川看着她害羞无措的样子,心底软成一滩水,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那一点淡淡的香气。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仿佛能这样抱着他,就已经是最好的奖赏。

“星星,只要你没事就好,哥哥随时都可以照顾你。”

只是……不要再生病了。

阮愿星安静地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的怀抱非常温暖。

被珍视的感觉包裹了她,高烧后的身体异常疲惫,精神却意外的情形。

她想起那个梦,孤独哭泣的身影,再对比此刻温暖的怀抱,鼻尖忍不住泛酸。

“哥哥……”她再次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第53章 心动

沈执川听着怀中的人带着哭腔,模糊不清仿若呓语的声音,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痛并不剧烈,但绵长至极。

阮愿星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毫无保留依赖他了,像只受伤很久的小兽,本能地寻求最安心的庇护所。

但现在,她清醒了,或许,又要再一次回到最开始的边界处。

他轻轻用手背再次碰了碰阮愿星的额头,习惯性率先退回安全距离,他想要松开揽住她腰肢的手臂。

她却更深埋进他怀里,像不顾一切的飞蛾,将一整张烧后有些苍白的小脸埋进去。

“我再睡一会,哥哥……”她干巴巴地找着借口。

只是……舍不得这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沈执川瞬间僵住身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要松开的手臂停滞住动作,以一种更轻柔却更坚定的力道,重新环住了她。

珍视地拥紧,仿佛要将她拥进自己的骨血中。

“好,睡一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

他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一些,也闭上了双眼小憩。

阮愿星能清楚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过速心跳,与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声交织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他们本就该这样,即使没有血脉上的连接。

高烧褪去后,身体有些虚冷,阮愿星贪婪地汲取这份温暖,像在冰原中踽踽独行的小动物,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热源,蜷缩着,一动也不想动。

晨曦微露,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点点铺在地板上。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阮愿星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梦乡。

这一次,没有做梦,睡得很沉。

沈执川有些迷迷糊糊,他鼻间全是她淡淡的清甜气息,指尖是她肌肤的细腻温热。

满足感在心里横冲直撞,近乎疼痛。

他渐渐睡着了,轻抵着阮愿星的头顶-

阮愿星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烧已经完全退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乏力。

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回了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厚被子,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执川不知道去哪了。

下意识的慌乱被压下去。她嗅到了一丝清粥的香气,是煮开花的米特有的。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到床头放着一杯温烫的水,和一张便利贴。

这一次,他偷偷拿了她的买的那些从未用过的便利贴,粉红色的纸页上画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兔。

星星,粥在厨房温着,醒了记得吃,慢一点吃。我去买菜,很快就回来。——哥哥

落款是熟悉的“哥哥”两个字,以及让人心软的简笔小星星。

阮愿星看了好久便签,昨晚那些模糊又清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温热的怀抱,他低沉温柔的一次次安抚,一夜未眠的照顾和守护……

在最后进入梦乡时,她感受到的最后一个感觉,是落在发顶,状若羽毛的吻。

是做梦吗?还是是真的?

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底那些令人心慌意乱的画面。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底还有些发软,穿上他找出来的毛茸茸拖鞋保暖,走到厨房。

他用电饭煲煮的粥,一直处在保温状态。

里面是软糯的白粥,米已经炖煮开花了,看上去很香甜,桌上摆着两道清淡的小菜,八宝菠菜和酱黄瓜。

阮愿星小口小口池州,暖流从食道流经胃里,驱散了心底最后的寒意。

家里很安

静,只有满满和圆圆在阳台晒太阳,偶尔发出的慵懒叫声。

猫砂盆已经被清理干净,食碗和水碗都是满的,沈执川细心处理好了一切。

在两只小猫面前,她什么都不需要管,只需要和它们一起玩就好了。

但此刻的寂静竟然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明明已经独居了不短的时间,可现在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再次习惯了有一个人在身边。

沈执川是即使在身边不说话,也有强大存在感的存在。

此刻的独处反而让她觉得空落落的。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和沈执川每天待在一起,两个人就不太用微信聊天了,两个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沈执川给她分享小红书上的小猫视频。

她点进去,下意识再看了一遍小猫打滚的视频,才想起来是要给他发消息的。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粥很好吃。

确实很好吃。

米粥煮得浓稠,含在嘴里是有些甜的。

消息发出后,几乎在发送成功的同时,对话框的顶端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哥哥:醒了?感觉好点了吗?[摸摸头.jpg]

他的回复快得惊人,就像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嗯好多啦,你什么时候回来?

阮愿星还是忍不住问,手里慢悠悠地搅动米粥。

哥哥:很快的,家里没有肉松了,我去买些,晚上喝粥配你喜欢的肉松,好不好?

原来是去买肉松了……阮愿星抿一口粥。

她从小就喜欢喝粥的时候配肉松,果然沈执川不可能不记得。

哥哥:乖乖在家休息,先别画画,也别玩太久手机,听一听歌?乖,我马上就回去了。

哦,好哦。

对话到此,似乎就该结束了。

阮愿星看着屏幕,指尖悬在空中,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关心叮嘱,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却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是因为昨晚的过度亲密,让两个人之间的模糊窗户纸变得更薄,以至于现在需要小心翼翼维护两个人之间的平衡吗?

她放下手机,继续缓慢喝粥,心中那点酸涩感又开始蔓延。

满满跳到她腿上,她揉了揉满满的小脑袋,心绪不宁。

为了转移注意力,阮愿星没有太听他的话,吃完饭后就打开平板将蝴蝶最新发过来的画稿导入procreate。

他是凌晨发来的消息。

蝴蝶:琉璃老师,我又修改了一下,这次是不是好一点了?[图片][图片]

蝴蝶:很晚了,打扰了。[小猫鞠躬.jpg]

阮愿星仔细看了一下图片。

这次画得是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小猫,光影处理得要柔和一些,只是慵懒的动态没有抓住,看上去……有些莫名的搞笑。

阮愿星弯起唇角,心中有升起几分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只猫……看上去好像圆圆啊。

不过……同一个品种的猫,长得很像也挺正常的,可能他画得也是银渐层小猫。

想到沈执川那句饱含醋意的“星星老师只顾着指导远在天边的学生”,她莫名有些心虚。

刚想回复,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阮愿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子,慌忙关上电脑屏幕,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门开了,沈执川走了进来,他手上提着几个塑料袋,先行放到了玄关。

一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气。

现在正处在最热的盛夏,阮愿星本因为发烧身体发寒,现在逐渐觉得燥热。

“醒了,怎么坐在这里,不回房间休息吗?”他自然地问,看着她面前空荡荡的粥碗。

“嗯……吃完很饱,不想动了。”

她表情自然地撒谎,耳尖却有些发烫。

沈执川轻弯起唇角,没有戳穿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

沈执川走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嗯,不烧了。”他指尖有些微凉,阮愿星下意识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沈执川的眼神微不可查地暗了暗。

他收回手,语气如常:“药喝了吗?”

“……忘记了。”阮愿星垂下头,像打碎的水碗被抓包的调皮小猫。

她完全忘记了还有喝药这一回事,说不清究竟是浑浑噩噩还是清醒。

沈执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倒水拿药,动作流畅。

他莞尔轻哄:“都怪哥哥,没有提醒。”

确实……他便利贴上没有写记得喝药的事项。

他把温水和药片递给她,看着她咽下去,才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执川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脸色还是有些不好,下午再睡一会?”

他的关心依旧,但阮愿星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经过昨晚,两个人指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玻璃,看似亲近一如往常,实则莫名隔了些距离。

“我真的没事了……”她低下头,是手指敲击粥碗的边缘。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没有错过一丝她细微的情绪。

她在不安,在退缩。

是因为昨晚吗?

她像一只雨后出来散步的小蜗牛,忽然被阳光惊扰。

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但面上依旧温和如常。

“没事就好。”他笑了笑,将玄关的塑料袋里面的食材处理好放进冰箱。

“晚上如果食欲好,就吃春饼怎么样?”

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将注意力引向日常的烟火气。

试图驱散空气中微妙的气氛。

塑料袋摩挲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圆圆试探性地伸出爪爪和塑料袋玩成一团。

阮愿星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总是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阮愿星心底那点莫名其的别扭,在他的泰然自若面前,似乎显得有点小题大做。

也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说不清心中想了什么,她站起身,想走过去帮忙,脚步还有些虚浮,微微晃了一下。

“别动。”沈执川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有回,就能察觉出她的动作,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