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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四场梦

“……你这说的是人话么?”

傅意无语得甚至有点想笑。那一副极具压迫力的男性躯体压下来,像被逼入某个狭窄逼仄的空间。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傅意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时戈一面将手掌抚上他的胸口,带着狎昵意味揉了两把,一面按着他,交换了一个湿乎乎的吻。

他微眯起眼,嘴唇分开的时候,时戈意犹未尽般拿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角。那里想必已经是水光润泽的模样,但神使鬼差地,喉咙却感到一丝干渴。

时戈贴着他耳边轻笑道,“我只是诚实而已,不像你,嘴硬。”

他意有所指,傅意低下头,发觉两人紧贴的下半身竟已是五十步笑百步的状态。那人又掐着他的下巴,让他偏头对上客厅角落的落地镜,隔得远,依稀只能看见一张红透的脸,额发乱糟糟的,软弱且无力地被锁在时戈身下。

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好恶心的一对男同!

傅意臊得不行。被人碰一碰,亲一亲就腿软了,眼神迷离了,他怎么会对男人这么轻易地有反应?

绝对是这场梦给他做局了……也许是梦里他和时戈已经做过很多次,毕竟订婚一年多了,总之绝对不可能是他本身有问题!

“多少次了,还这么紧张。”时戈熟门熟路地将手伸下去,感到手掌下温热的皮肉瑟缩一下,颤抖起来,便挑高半边眉毛,语气玩味,“每次你都生涩得要命。”

“……”傅意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咬牙切齿道,“……闭嘴!”

“怎么?做都做了,还不让我说?”

时戈目光越发灼热,拿指腹蹭了蹭他眼角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又缓慢抹在他脸颊上,

“水流得真凶。”

傅意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你真是……唔!”

“又想骂我什么?”

傅意的语调染了点沙哑,他恶狠狠,又有气无力地,

“……你真是个文盲!”

喜不喜欢哥哥的大○○?嗯?说话!

傅意感觉自己就好像正在被诸如此类的粗鄙之语精神污染着,又是羞愤,又没忍住被自己逗笑了。他抬手遮住脸,轻轻地喘着气,感觉两根手指从唇角处挤了进来,抚摸过他的舌尖与上颚。

粘腻咕啾的水声,从自己口腔中发出来的。他闭着眼,不忍细听。

但时戈像是嫌他的耳朵还没听够低俗下流之语,一边蹭着他,一边低低说着,“灌满这里,你会怀孕吧?”

傅意嘴里还含着他的手指,说不出话,只呜呜了两声。

疯子。

“给我生一个继承人好不好?”时戈兴味很浓,一本正经地,“男孩还是女孩呢……?”

哈哈……你们老时家还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傅意想笑,马上又笑不出来。他很轻地呜咽一声,没了在心底腹诽时戈的余裕。那人抱紧了他,炙热的,滚烫的,像岩浆般的海浪,席卷而来将他吞噬。

“……”

“……没结束。”

“差不多得……呃……”

……

他们最初是在壁炉台边的那张扶手椅上,把椅套搞得一团狼藉后,转移去了餐厅的大理石长桌,接着报废了一张蕾丝刺绣的餐布,时戈依旧没有想起来床的用途……总之,最后两个人像小时候那样,纯洁地睡在了一间房间里,没再做什么。

难得一个舒适的返校日,结果最后还是以疲惫不堪收尾。果然不管是收拾行李还是干别的,返校日的主题永远是灰头土脸地受苦啊。

傅意累狠了,很快便不省人事,第二天起来仍觉腰酸背痛。他满腹怨气,转头一看身旁的时戈睡得香甜且安详,心火更旺了。本想狠踹一脚以此泄愤,但蓦然想到这不是男同小说里经典打情骂俏情节吗?实在有点雷人,遂作罢。

还有一个颇让他心惊肉跳的事实摆在眼前,虽然是累的,也是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的,但心理方面……却太过轻飘飘地揭过了,好像他的内心认定这根本不是回事一样。傅意以为自己至少会恶心一下,但结果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抵触情绪,只是淡淡的。

和男人做了。

做了好几次。

好像……也并没有怎么样。

傅意不清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了。

返校日之后,就是开学,他们将跨入在圣洛蕾尔的第二学年,与此同时,第一届特招生入学,这也是主线剧情的开端。

再度回到圣洛蕾尔,即使是在他人的梦里,傅意也莫名生出一种恍如隔世感。现实中的这个时间点,他是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北境,对于主线剧情的参与程度为零。

而在梦中,他是以时戈订婚对象的身份,进入这一幕布拉开的舞台。

坐在大礼堂中,傅意还有些神思恍惚。

金色吊顶闪烁着辉煌的灯光,照得人发晕。座席上乌泱泱得坐满了人,而主席台上的四个位置还空着。未到流程开始的时间,一片有序的寂静。

作为学院中屈指可数的S Class学生,在迎新典礼这样的重大场合,他被安排在第二排,再往左数三个位置,那里坐着简心。

傅意几乎是一落座就注意到了他,毕竟那头明度很高的粉红色头发实在显眼。

那人面无表情时,显得面容稍带冷意。也不知是太久没有见到,还是他这一副带有距离感的厌世模样有点陌生,傅意莫名升起一种微妙的情绪。

他频频偏头去看,简心的视线却没转过来一次,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低垂着眼,很安静,与周遭的世界都格格不入,并不会把心神分给一个陌生的同校同学。

……也对,这是时戈的梦。

自己应该和简心并不认识吧。

傅意在心底叹了口气,他觉得别扭,不适应,但其实初次和简心在学院里见面的时候,这人就是一副懒洋洋的,带着困倦的样子,对周围的事物漠不关心。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地和他熟识了。

傅意克制着自己,正襟危坐,目光直视主席台。很快,理事长,学院长,还有时戈与方渐青,依次入座。

傅意离主席台实在太近,以致于时戈的目光正大光明地扫过来时,他总有种被洞穿的感觉。僵硬地提了提嘴角,傅意肩膀往下缩,头也低下去。

怎么莫名其妙地有种丢人的感觉,不想跟这家伙对视,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时戈在看他。

理事长发言,学院长致辞……熟悉的流程按次序推进,傅意此前在直播里听过一遍,这会儿在台下听着,难免有些昏昏欲睡。他没忍住往旁边极快速地瞟去一眼,那颗火龙果垂着头,抱着臂,果然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傅意下意识地一笑,又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坐正了。

等学院长发完言,是新生代表上台致辞环节。

皮鞋踏过台阶的清脆声响中,一道身影步伐轻盈地走到学院长身边,低语几句过后,于演讲台前站定,伸手握住话筒。

他的面色透出一种略显病态的苍白,那双惹眼的异瞳眨了眨,扫过台下,眼底流转着奇异的光芒。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上午好,我是新生代表商妄——”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傅意却像是被灯光烫了一下,感觉额角淌下一滴汗来。

他对这个场景实在是有阴影。

话说,这场梦里,熟人还真是多啊……

第152章 第四场梦

直到如今还没有醒过来,傅意几乎可以确信,自己并不是这一场梦的“主角”。

按照前三场梦的经验,如果只是单纯充当对方的性幻想对象的话,经过返校日那一通胡搞,春梦的使命完成,梦境就该戛然而止了。

但是显然这场梦还在继续,他仍在圣洛蕾尔,没有交换去北境这一条岔道,按部就班地经历着主线剧情的发生。

傅意越发感觉自己的猜想没准真是对的,时戈在现实中受挫之后,愤而在梦中编排了一个刺激主角受的花瓶,也就是他这个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

他冷嘲热讽,主角受黯然神伤,为了同一个男人针锋相对。而那个男人的潜意识应该在暗爽。

这还挺符合时戈的品味。

不过稍微有点超出预料的是,距离迎新典礼也过去好几日了,主角受林率还没上线,至少没出现在他和时戈面前。

这个前摇是不是有点太长了,傅意纳罕,饺子都快吃完了醋还没蘸上。他都陪着时戈搞了好几次,从他俩的住处到某间倒霉的空教室,傅意不敢置信自己是怎么能答应的,但清醒过来之后人已经被按在讲台上喘气了。

这个圣洛蕾尔就好像变成了什么大型GV拍摄场地一样,透出一种光怪陆离的崩坏感。时戈在傅意眼中也变了种模样,像是……有着漫长发情期的某种动物。人性与兽性此消彼长。

但他是怎么保持平和心态的呢?

傅意支着腮,懒倦地想,可能是因为做梦的感觉太强烈了,清楚地知道是假的。

而且这种事,怎么完全不会痛啊……?像是体验超陡的过山车一样,攀至最高的那一小段煎熬路程,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空白。听不见风声,心脏砰砰作响。紧张,僵硬,头皮发麻。急速下坠的过程,仿佛灵魂都被撞碎成了一片片,有种将要溺毙的窒息感,却不自觉地沁出生理性泪水。

傅意以前不懂为什么会有人热衷于坐过山车,甚至一遍遍地排队,觉得这是种肾上腺素飙高的极乐刺激。这会儿稍微有点参悟,又忍不住想着,自己这种脑子出问题的状况,放在十八禁漫画里应该有一个专属名词,叫一格即堕。

没救了真是。

他受不了这种绵长的、持久的、(梦境时间)日复一日的刺激,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找出脱离这场梦的解决办法。饺子醋不来就我,我自来就饺子醋。于是他主动出击,打算接触下掉线的主角受林率,赶紧撮合这二位。

但尴尬的是,他凭着之前恋爱梦的印象,偷偷摸摸地去林率上课的教室蹲点了几次,又到新划的特招生宿舍片区晃悠了一圈,除了收获几道类似于在看“红桃Q大人”的敬畏目光,此外一无所获。

就好像林率这个人不存在一样,没有载入时戈的这场梦境。

奇了怪了,主角还能离场不成?

关键是,这小子不在这里,那这场梦到底要怎么出去啊?

傅意思来想去,还是跑了一趟学生会,来调特招生的学籍档案。

这栋白色大理石建筑他在现实中来过许多次,穿过前庭与拱廊,再顺着连廊与楼梯拾级而上,傅意脚步匆匆,很是熟练,一路畅通无阻。偶有佩戴着学生会狮鹫胸章的成员与他擦身而过,都会专门停下来,对着他微微一笑,七分客套三分谄媚。

他有此礼遇不是因为那条纯黑色的领带,主要还是因为时戈。在学院里,他和时戈的婚约是公开的,这就导致其他的学生们对他多少带点毕恭毕敬。就差一声“红桃Q大人”,不然尴尬程度与商妄的那场梦有得一拼了。

他按下那点被看作“某某夫人”的微妙不爽,闷头走上最高层,长长的走廊连通到底,仅有一间副会长办公室,门前挂着黄铜精雕的铭牌。

他是私下里找到方渐青,拜托他能不能让自己调阅一个特招生的档案。那人神色冷淡,在时戈的梦里像一具生冷的铁,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傅意于是明白,这场梦里方渐青和自己同样是陌生人,除了时戈之外,没有别的交集。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大概就是“时戈的订婚对象”。仅此而已。

这就体现出时戈潜意识的操控能力了,出现在梦中的一个个人物,实则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依照他的想法,他的安排,赋予了与现实多多少少有所不同的个性。

傅意目前还是没搞明白时戈的潜意识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希望找到林率之后可以把停滞的进度推一推,好早点让这人心满意足地醒来吧。

他绕到方渐青那张一尘不染的胡桃木办公桌前,没在椅子上坐下,只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登陆上方渐青给他的账号,输入密码,滚动鼠标,视线一目十行地滑过密密麻麻的学生档案信息。

林率……林率……傅意一边聚精会神地寻找,一边背课文似地在嘴里小声念着。他全神贯注间,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来,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了大半。直到不轻不重的“咔哒”一声响起,门被落了锁,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眼,“方会长……”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硬生生挤回了嗓子眼。由于愕然,那张脸上的表情有些可笑的滑稽。

时戈冲着他挑眉一笑,但嘴角没有上扬的弧度,使得那个笑容看起来虚假且无情,“来这儿做什么?你迷路了?也不至于迷路到方渐青的办公室吧?”

傅意没来得及张口,时戈已经大步走到了他身边,一手揽上他的肩,低下头,与他贴得很近,状似平静地看着屏幕,“学生档案?你在找谁的信息?”

找你的真命天子。

傅意这么想着,说出口的却含糊不清,“没谁,呃……你干嘛这么咄咄逼人的?”

他不自觉抱怨的语气有点像在撒娇,时戈多数时候吃这一套。

可惜现下是少数时候,时戈盯着他的眼睛,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在找谁呢?”

“……一个特招生,林率。”傅意只坚持了不到两秒,“你……你对他有什么印象么?他好像做了不少事情,为了引起你的兴趣。”

按照书中主线剧情的发展,理应是这样的。虽然那些事情是林率的无心之举,但F4都莫名其妙地开始觉得“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时戈思考的时间很短,仿佛那个名字一丝涟漪也没掀起,他只嗤笑一声,“那是谁?”

傅意像面对一个脑震荡后遗症的患者,努力唤醒他本应有的记忆,“你再想想,他是这一学年新入学的。你在迎新典礼上应该就注意到了他,然后你还无意撞见过他被欺负的场面,他被人浇了好几桶冷水,后来在校医院,你们……”

“停。”时戈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在臆想什么。”

这可不是臆想,这都是白纸黑字写出来的。

傅意闭紧了嘴,什么也没说,开始怀疑自己的编剧思维是不是出了差错。

“你吃醋了?”时戈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他很不客气地拉开方渐青那张高靠背皮革椅,姿态懒散地坐下来,顺势把傅意揽到自己大腿上坐着,

“因为这些没影的事?我都和你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了。”

傅意还在想他的剧本,无力道,“……不、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的天降系贫穷坚韧小白花大战竹马系恶毒男配呢?他还很笃定,时戈这个文盲的脑子里编排的一定是这种经典款剧情……结果主角受呢?林率怎么掉线了?

所以这人到底做的是什么梦?他潜意识中没被达成的欲望,是什么……?

傅意有种编着编着给自己洗脑成功结果被官方打假的悲壮感,这会儿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原先的剧本破产之后,他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时戈的意图是什么。春梦的话,这人出来过不止一次了吧?

他突然哆嗦一下,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就见时戈揽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替他解了领带,正隔着衬衫,摸到他胸前。

指根处压着他的……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傅意肉眼可见地从脸红到了脖子,他急忙去抓时戈的手,被轻松制住。时戈一边亲他发烫的后颈,一边伸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腰带,指尖抚上银制的卡扣,轻轻勾开。

傅意感觉腰间蓦地一松。

“你疯了?”他抽着气,做贼心虚似地压低了声音,“这是方渐青的办公室!”

时戈手上动作不停,语气轻松,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还带着笑,“对啊,我知道。”

他单手抱紧傅意,蓦地起身,傅意猝不及防往前摔去,上半身正砸在方渐青那张一尘不染的胡桃木办公桌上。他轻嘶一声,隔着一层轻薄的衬衫,皮肉贴上去,硬且凉。

时戈拍了拍他的后腰。

“趴好。”

第153章 第四场梦

“……你发情了?”

怎么跟疯狗似的。

傅意奋力扭过身子,也顾不上方才被桌板硌到的那一丝疼痛,屈起胳膊肘去推时戈,“就算是在梦里……”他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你也太胡来了!”

时戈摸到他脊椎骨凸出的那一小节,按了按,看着手掌下的人突地像条活鱼弹动起来,扭腰的幅度很大,却挣脱不开,露出来的一小节后颈染上淡淡的薄红,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

“不是胡来。”他低低地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好像有好胜因子在沸腾叫嚣,流经他的血液。这一番争勇好斗之心由来已久,却不知它的根源在何处。好像自出生起,自他有意识起,便被打上了争胜的烙印。

冥冥之中,好似他生来就要与人为了什么相争似的。

他自傲,且自负,不管逐猎过程如何,他不可能落败。

“……停下来,这不太对吧。”傅意还在试图让他迷途知返,“你确定要继续折腾我吗?你真的对林率没印象?你再好好想想,他应该是你感兴趣的那一款……啊!”

傅意的声调陡然发颤,时戈的话语响起在耳边,隐隐带着警告意味,

“你在我面前提别人的名字……明知故犯。”

“哈……x的,你这台词真是土到爆了。”

傅意喘着气,很是鄙夷地笑了一下。他将颤颤巍巍的指尖伸进时戈的掌心里,那人顿了顿,回握住他,以此让整个进程突然停滞下来。

“喂,在你行凶之前,好歹让我死个明白。你和方渐青什么仇什么怨?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非得在人家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做这种事?”

就算他们是情敌——话说回来,这俩人好像确实是——但怎么想,躺在这里的悲催人物也不应该是他。

“……你又提。”

“提什么?”傅意后知后觉,“方渐青?”

时戈乌沉沉的眼瞳盯住他,挑起半边眉毛,皮笑肉不笑地,“你真的很会勾起我的火,傅意。”

“这句也好土……”傅意受不了了,突然愣了一下,他转动眼珠,费力地与时戈对上视线,一副呆傻的模样,“你叫我什么?”

“傅意。不然呢?”时戈张口就来,“心肝?宝贝?老婆?”

傅意还是一副被雷劈傻了的痴呆样,连此刻自己被人按在桌上的狼狈状态都无暇顾及了,只喃喃道,“怎么你也……”

为什么?

又是傅意饰演“傅意”。

为什么在时戈的梦里,自己也会出现?他并不是在扮演一个虚无缥缈的娃娃亲对象,时戈的潜意识已经为这个幼时同居的竹马设定好了形象,就是他本人……时戈会希望和他经历这种事吗,在潜意识的投射中?

傅意感觉呼吸困难,又有一丝荒谬,他不禁怀疑或许商妄和林率的春梦对象也不是模糊的,代入任何人都行的影子。会是这样吗?这几个人,难道都精准地梦到了自己?

所以他才会被拉入这些人的梦里,直面他们深藏于潜意识海中的欲念?

一直以来下意识的逃避与自欺欺人再无法奏效了,傅意终于意识到也许自那个恋爱梦系统出现起,自己的生活就再不可能平静无波。他肯定是跟这些书中人物有了丝丝缕缕的孽缘,他没脸大到觉得这几位天龙人真对自己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情愫,必然是系统在作祟。

也许是那个万人迷光环?还是别的什么余波?看来主线剧情开启的影响都不足以将其覆盖,没让这些人回到为主角受阴暗扭打的正轨上去,反而在这里挨个做些不三不四的梦。

谢尘鞅开发的系统……真是麻烦。这人也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售后服务稀烂。

傅意想得有些出神,一会儿忧愁一会儿愤懑的,突地被钳住下颌,时戈阴沉地看过来,“又想谁呢?”

他语气有点冷,“反正不是在想我,对么?”

傅意呵呵一笑,非得欠那么一下,“我家少爷会抢答了哦。”

时戈:“……”

“……!”

嘴欠人受罪。他嘶了一声,突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倒不是他又被人摔进了哪儿,而是天花板真的在转。

傅意仰着脖颈,十分别扭地半侧着身,趴在方渐青那张胡桃木的办公桌上,就这么望着纤尘不染的房间布局开始变换,无数飞舞的像素点聚拢,又化作点点光芒消失。有点像此前系统造梦时,布置场景的模样,转瞬间已然是另一副光景。

天鹅绒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一片熟悉的落羽杉林。这是一间二人间,室内的一应布置有些怪异,透出些陌生,但似乎又有傅意感到眼熟的家具。

他趴着的地方也换了,现在……是张柔软的床铺,至少不冷也不硬了,胸口也不磨着疼。

时戈的手掌从他的脊椎骨处拿开,傅意一骨碌爬起来,啧啧道,“会控梦的人就是牛逼……想要什么场景自己换。”

这句很含糊小声,没让时戈听见。他以为时戈终于知道要点脸,没兽性大发地真抱着他搞到方渐青的办公室满地狼籍不堪入目,在床上做他还能接受一点……就是这好像并不是他和时戈在圣洛蕾尔的住处,小了点,布局奇怪了点,傅意四处张望,貌似就是一间普通的圣洛蕾尔双人寝。

嗯?好像有点像……他住过的那一间。百分之六七十吧。

时戈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比起方渐青的办公室,我更想在这里……想过很多次。”

两个人的空间,两个人的领地,两个人的生活痕迹。他知道室友是第一学年入学时学院便会分配的,也知道那个人的存在,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

一个A Class。他哪怕分出一丝心神,都要嘲笑自己。他本该不屑,本该忽视,但无意识海却还是为他编织过,不止一次。

糜烂的气息充斥整间房间,轻而易举地覆盖掉原有的气味。他们耳鬓厮磨,抵死交缠。或许有一双充血的眼睛,在愤怒而无力地窥探着……

时戈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他环抱住傅意。傅意身子一僵,感觉后腰处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可能是时戈腰带上的硬质皮扣。

“你选一张床?你的,或者……你室友的?”

时戈轻声问他。

傅意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理解了这一切,包括时戈的意图。他用一种仿佛在看某种兽类的眼神看着时戈,半晌,突然笑起来。

他们两人好歹在这场梦里过家家酒一般演了半天的竹马竹马,这会儿那种按部就班的陪伴感突然被撕裂开来,什么东西崩塌了,来自于梦境主人潜意识层面的不信任。时戈或许想过自年幼起没有旁人的相处,也是一种美好的可能,但还是在争胜的本能前迅速溃败下来。

“哈哈……哪张都不是,你真好笑。你根本没进过我的寝室,怎么能想象得出来里面是什么样子。我和曲植的房间,跟这里,不说毫不相干,也是没一点关联。”

其实还是有点熟悉感的,但傅意撒了谎。他故意的,不想让时戈好过。

他这会儿像被惹急了的兔子,难得显现出一种刻薄的牙尖嘴利来。

时戈的表情果然变得十分恐怖,他像是无法忍受,带着一种生冷的愠意,声音低沉,“你……不许再提别人的名字了。”

“哥们儿,真的不考虑更新一下自己的台词库吗?过时了啦。”傅意说,下一刻,他又被时戈腰带上的硬质皮扣顶了一下,不得不吸着气后退,推推搡搡的就坐到了写字桌上。时戈的膝盖顶进他的腿缝,稍微用力,分开。

时戈居高临下地看他,连似笑非笑的神情都维持不住,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傅意也看着他,带点困惑,忍不住问,“时戈,你喜欢我……你喜欢傅意吗?”

真是自作多情又极其脸大的发问,傅意说出口,老脸一红。

时戈盯着他,眉头蹙得很紧,答非所问,“你是我的妻子。你爱我。”

啧。

跟催眠似的。

傅意咳了一声,像在给精神病患者话疗,“是么?你的潜意识好像都不相信啊。不然你怎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又是方渐青,又是曲植……你这不是根本没放下嘛。”

哪有赢了的人会这样的。

怎么感觉还是患得患失,耿耿于怀,这可是他无所不能,用潜意识呼风唤雨的梦境啊。

时戈依旧俯视着他,那股气势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

“……闭嘴。”他的声音很低,生冷得像铁,“……傅意,闭嘴。”

第154章 第四场梦

“我不……你反应怎么那么大?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嗯……你还是很介意。听说喜欢搞刺激play的人多少沾点心理变态,你是不是很喜欢夫目前犯这个标签……”

傅意却突然变得多话起来,他以前没这么健谈,尤其是在腿缝间被人用膝盖顶进来,向外分开的时候。

他保持着这一不怎么雅观的姿势,胳膊肘顶着时戈硬邦邦的胸膛,语速越来越快,

“方渐青,曲植,方渐青,曲植,曲植,曲植……听到我说这个,你……啊!”

这回时戈顶的劲有些大,傅意一下子头晕目眩,那人腰带上的硬质皮扣冰冷地打在他的大腿内侧,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眼,时戈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阴冷来形容了。仿佛现实中那一场灾害级的夏季风暴正在这个虚构的房间形成,马上就要将他席卷吞没。

傅意本来该发怵的,他面对时戈一向很怂。但也许是这人丧心病狂地想要在曲植床上干他的设想点着了火星,让傅意这截潮湿温吞的木头也燃烧了起来,展现出一种兔子蹬鹰的英勇无畏。

他说,“你的潜意识暴露出了你是个自欺欺人的胆小鬼。明明在这场梦里,我都不认识曲植——”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时戈的手掌覆上来,抓握的姿势像是要攫住他的心脏,“x的,你这个混蛋,还想把曲植卷进来搞、搞这种play!”

就像是迫切地想要以此证明什么,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证明什么。这家伙的潜意识,从他走进方渐青办公室的时候就出现了偏差。也许时戈最初是想要虚构一种他俩从小相识青梅竹马的可能性吧,但他的大脑最终还是背叛了他。

这还是标签升级版春梦,把曲植作为play中一环的那种。

“呵呵,做梦也不行。”

傅意有种在说遗言的平静,他的脑子这会儿也不太正常。这是时戈的梦,时戈能控制梦中的一切,他还没能找到让时戈醒来的办法。总之,像这样不知死活地激怒对方也许下场凄惨,但傅意也释然了。

反正是假的,破罐子破摔吧。

“……”

安静了半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他们两人还是僵持在一个略显不雅的事前阶段,傅意仰着颈坐在写字桌上,双腿分得很开,时戈的手掌掐住他的腰,力道很重。不过傅意那块皮肉遭过不少人的掐捏,很坚强地自适应提高了阈值,没感到太难耐。

他动了动嘴唇,像是还打算讥讽几句。在他出声前,仿佛一尊阴沉雕塑的时戈终于有了动作,低头封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接得水声四溢,很深入,甚至有些窒息。傅意只能发出些呜呜啊啊的声音,他想说时戈让人闭嘴的方式也是土到爆炸了,可惜没法让时戈清楚地听到这句话。

吻了大概很久,快要缺氧的傅意终于被放开来,他神志不太清醒地抹了抹嘴唇,气喘吁吁地盯着时戈。

那人表情很僵,好像在临门一步了,但又迟迟不动手,也许是他说的话真的很扫兴,让时戈沸腾的兽性也凉了半截。

他们像幕布没放下就撕破脸面的演员,突然从这场梦中的情景剧里出戏了。

傅意舔了舔唇,他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从林率的梦里,那人意有所指似地,仿佛应激一般,反复摩挲过他大腿内侧的一小块皮肤——明明那里光滑干净,没有一点纹身的痕迹,更遑论一串组成人名的英文字母——就开始种下种子。

梦是容易被遗忘的,睡去醒来间,这个猜想也被他忘了几次。但现在又想起来了,在他脑中不断晃来晃去。

为什么时戈会梦到“傅意”?他的潜意识里为什么会有“曲植”这个室友的存在,为什么会虚构出自己和曲植的双人寝,甚至扭曲到想要在曲植的床上和自己干那档子事?

傅意突兀又没头没脑地问,“时戈,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拒绝了和你同居?我跟你说,因为室友很烦人,所以想从双人寝搬出去。那其实是我骗你的。”

“……”时戈望着他,没有说话,表情却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人一贯是戴着一副似笑非笑的假面,高傲,目中无人,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的。铁青着脸愠意十足的模样很少见,而此刻表情出现迸裂的情景就更少见了。

时戈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灼出洞来,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熊熊烧了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也记得……”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傅意感觉自己从未如此通透过,牙根莫名有些发痒,又想大声咒骂谢尘鞅研发出来的出生系统了。

当初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

“梦境中除我以外的那些人,他们也会有这场梦的记忆吗?”

“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们都知道,梦是会被遗忘的。对于他们而言,醒来后只剩下一片空白,不会有任何场景碎片被记住哦。”

“所以你确定他们不会记得任何关于梦的一切?也不会对我有……似曾相识感?”

“当然啦,宿主。”

“……”

傅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x的,被驴了。

果然,时戈的潜意识里有那场梦,有【同居拒绝挑战】。这不是完全被记住了吗?根本不是一片空白啊!

所以现实中根本不应该认识曲植的时戈才会那么问他,

“你选一张床?你的,或者……你室友的?”

荒谬,震惊,气极反笑,以及早先便隐隐有的预感成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块,让傅意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像具信号灯一闪一闪的。

这个事实能解释很多,但冲击力也实在过大了,他半晌没说出来话。

或许之前他有所察觉,只是下意识地回避了这种可能,像撅起屁股埋进沙里的鸵鸟,妄图粉饰太平。谢尘鞅对他说解绑了系统,他也成功交换去了伊登公学,他也许真能装聋作哑地过风平浪静的生活了。但梦境再度追来,而那些本应该在过主线剧情的角色们,在梦里一声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傅意。”

“傅意。”

“傅意……”

他蓦地一激灵,对上时戈眸光闪烁的,好像有火星迸溅的眼瞳,那人抓住他的手腕,力道重得他仿佛能听见骨头喀喀作响。

“你是真的。”时戈喃喃道,有些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但奇异地能够让傅意理解,“你真的……在这里……”

他在获得信息的同时,垒在时戈面前的某些坚固物质筑成的墙壁也碎裂了。他们像在昏暗的森林里游荡,试探,随着某些事实的披露,他们的距离不可避免地猛然靠近。

快要能看清彼此了。

“……”傅意想抽出手,又被牢牢按住。时戈似乎还想做些什么,这是他的梦,他无所不能,呼风唤雨。但周遭的空间突然开始波动起来,像水面漾起了一圈圈波纹,潜意识在动摇,梦境在坍塌,就如同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恋爱梦通关那样。

“别走……!”

“……”

那一声模糊不清的喊声对于时戈来说似乎有些撕心裂肺的失态了,但紧接着灌来的风声让傅意无暇思考。

一道强烈的、熟悉的白光闪过,他感觉有只无形的手强行合上了自己的双眼,同时意识在快速剥离。

“……!”

……

一片漆黑。

寂静无声。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了。

第155章 现实

“……嗬……”

傅意大口喘着气,半晌,伸手抹去了额角的冷汗。

周遭黑漆漆的,一缕惨淡的月色透过窗缝照进来,大约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傅意平复了一会儿,没感觉到半点困意,清醒得过分。

他往身旁看了一眼,曲植的睡相很安静,很板正,胸膛随着很轻的呼吸声在微微起伏。

他冲着曲植的脸发了会儿呆,等情绪慢慢降温,乱七八糟的意识都回归现实,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爬下床,走到门口,以很缓慢的动作无声地带上房门。

傅意不假思索地去了卫生间待着。

可能是一种多年养成的后天本能,不管在家里,在学校,还是在实习的公司,每当他单纯想放空一会儿,或者静静地思考什么,都会把自己关进一间隔间里,锁上门。

不需前置条件就能享受一小段无人打扰的时光。零成本,易启动,傅意已经戒不掉了。

他靠坐在洗手台上,灯光是暖黄色的,他转过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

有点萎靡不振的鬼相,但双眼又莫名得炯炯有神。这是心情激荡的体现,他刚刚从时戈的梦境中得到的信息,现在还在反复咀嚼回味。

恋爱梦是会被记住的。

不止他,那些梦中的“男朋友”也同样。

傅意很想原地变出一块白板来,他好整理下思路,但现在条件简陋,只好很干地在脑内想象。

目前已知的:

时戈记得第一场梦。

时戈和方渐青在潜意识里叫了自己的名字。

时戈和方渐青喜欢自己。(存疑)(不,都做了那种梦了,应该就是吧……?谁会对着陌生人发情啊。)

他交换来北境之后,被拉入的梦的主人,都是系统的恋爱梦里出现过的对象。

现在是推论环节:

时戈不是个例,系统就是把他驴了,明明做过恋爱梦的人都会记得情节。

这些“男朋友”们继承,或者说混淆了梦里的情感,所以潜意识里可能会……还在认为喜欢着自己,故而编织了那种梦。

系统还没死透,那些人会做关于他的梦,而他会进入那些梦里,怎么想都跟系统有关系吧?

傅意真想给自己袜子底下绣个谢尘鞅了。

他在洗手台前来回踱步,一脸严肃,像什么思考宇宙终极奥义的学者。

原来不是他突然被七彩玛丽苏光环笼罩了,是梦的残留影响啊……商妄对他不同寻常的探知欲,那种狂热的眼神,迎新典礼上说的奇怪的话,是这小子没分清梦境现实。

时戈也是同样。

这是一个由系统引发的谬误。

傅意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出神,他忍不住想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不知不觉间和他变得熟稔又亲近的人。

“我叫简心。你叫什么名字?”

“可以加一下你的EDSL吗?”

“带一束花,来看我的演出。”

“可以和我,合一张照吗?”

没有好好告别,就离开了圣洛蕾尔。

想到他的时候,还是有一丝很细的愧疚,像难以用肉眼看见的风筝线。

简心……也是谬误吗?

是因为他也记得,他也混淆了,所以才会主动和他认识,变得熟悉?

傅意没想下去,他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突然空白了一瞬,自我防卫般跳过了这一思考的过程。

“……”

“叩叩——”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垂着头发呆的傅意猛地吓了一跳,他拧开水龙头,掬了捧水往脸上一泼,好让自己清醒点,才迟疑着开口,“曲植?”

门后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是我。”

那声音顿了顿,又说,“这房子里没鬼,放心。”

语调很平,一本正经得反而让傅意咧开嘴笑了一下。他走过去打开盥洗间的门,看到规规矩矩穿着睡衣、扣子都扣到最上一颗的曲植站在门口,只是头发翘起两缕,表明这人刚从睡梦中醒来。

“少爷,你请用。”

傅意正想退出去,突然被曲植拉住了手腕,那只手掌是温热的,贴着腕骨,让傅意刚沾过冷水的手感到一丝暖意。

“怎么?上厕所还要一起?不必了吧?我刚完事,这就回去睡了。”

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顺带假装了下自己只是正常起夜。但曲植没放手,牵着他走了出去,来到长廊上,顺手把开关打开,暖黄的灯光洒落下来。傅意眯了眯眼,周遭的昏暗被一片亮堂所取代,什么事物都无所遁形。

“……干嘛?大半夜的。”傅意搓了搓胳膊。

“你又失眠了吧。”曲植瞥一眼他,放开了他的手腕,抱起臂倚在墙边,“其实你起来的时候,我就醒了。过了很久,你一直没有回房间,所以……”曲植斟酌了一下,接着道,“我来看看你怎么回事。”

“抱歉,吵醒你了……”傅意顿觉不好意思,这家伙睡眠确实很浅,他没想到曲植醒过来之后一直没再入睡,反而数着时间等他回去,“我、我做了个噩梦,缓了好一会儿。”

“哦,关于什么的?”

“被一个文盲袭击了。”傅意想了想,“嗯,文盲,就是头脑的简单换来了力量的强大。你有没有做过那种被人抢劫的梦,差不多就这样。”

曲植摇了摇头,他看着傅意,带着仔细,目光从那人眼下的乌青流连到咬破皮的嘴唇,闪烁了几下,只是淡淡道,“所以你被吓到了。现在还好吗?”

“好多了。说实话,跟你说话五分钟胜过刚才厕所里的半小时。”傅意这句倒不是敷衍。可能是走廊的灯全部开着,很亮堂,也可能是在跟曲植对话,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系统引发的混乱,那些“男朋友”对他离奇的情感,莫名的烦闷,不再那么存在感明显地堵在他的胸口。

因为曲植是他在恋爱梦系统出现前就认识的人,在系统把他的生活搅乱之前,他们就已经是亲近的朋友了。

在这里,他们两人之间,他能够笃定,没有系统带来的影响,也没有梦境的。

这让傅意感到一种安定。

曲植能听出来他那句话发自肺腑,眼睫轻微地颤了一下,安静了半晌,他还没有要回房间睡觉的意思,依旧站在傅意的身前,轻声问,“你梦里的那个文盲……应该不是我?”

傅意瞪大眼睛,时戈和曲植的脸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重合,他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可能?你文化水平这么高……为什么会想到这一茬?那也不是噩梦啊。”

“那你是在向我求救?”曲植顿了顿,声音莫名变得很低,想要确认什么似地,“……因为你在喊我的名字。”

他不是被那几声似有若无的梦呓吵醒的,他……很难得地入睡困难,所以一直还保有一丝清晰的意识。在听到身边人迷迷糊糊地泄出那几个音节时,他蓦地一僵,漆黑的寂静中,那声音很模糊,好像错过了什么,接下来却是能勉强听清的他的名字。

“……曲植,曲植,曲植……”

第156章 现实

“……啊?”傅意尴尬了一瞬,“我喊出声了?”

刚做的梦还新鲜,不需要多费力就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记得没错的话,是他被时戈逼到写字桌上,两人维持一个暧昧又不雅的姿势时,为了故意激怒这人,他才念咒般叫了好一阵曲植的名字。

当然,还夹杂了几声“方渐青”。

傅意感觉腿缝间又被虚空顶了一下,他别扭地换了个站姿,有些窘,“我、我可能说梦话呢,哈哈……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更早的时候就把你吵醒了?”

曲植望着他,眼眸很亮,看不出半夜凌晨时应有的困倦,安静了片刻,又锲而不舍地问,“我是在你的梦里出现了吗?”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和傅意回到房间,重新入睡,明天还要上学,他们俩显然今晚都没休息好。

但他又等不到明早。

非得现在,此刻,就问出来,仿佛胸腔中装了一个倒计时炸弹一般,曲植轻轻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等待着傅意的回答。

“……梦很难被记住的啦,少爷,我记不清了。”傅意扯了个小谎。要说没有出现也不尽然,其实是出现在了时戈的假想里吧,成为了满足这人好胜心与怪癖的存在。这些事情傅意自然不可能对曲植和盘托出,他只好顺着刚才杜撰的噩梦继续往下编,“我想应该是被袭击后,下意识地想着搬救兵,才会情不自禁地喊你的名字。哈哈,还是你太靠谱了,所以在梦里也第一时间想到你……哎,别当回事。”

他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想暗示曲植他们该睡觉了,没必要在深更半夜穿着睡衣站在开灯的走廊上来一场深入交流,但曲植还是没动,定定地看着他。

“是么?只是这样?”

他的语气奇异地柔和,带着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傅意产生了一种动摇感,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

自己不会还说了什么别的梦话吧?还喊了方渐青的名字来着,是不是还骂了时戈……?被时戈粗暴地干这干那时,有没有无意识地发出不怎么高雅的声音?

x的。

这也太特么可怕了吧?

傅意越想越汗流浃背,脸涨得通红,他心虚地瞄了一眼曲植,灯光很亮,他慌张的面部表情简直无所遁形。傅意做了会儿心理准备,声音很虚地开口,“什么意思?……你还听见我说了别的梦话吗?哈哈哈,这人有时候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曲植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傅意却越发紧张,他忍不住继续追问,“我……不会说了什么胡话吧?你别放在心上,梦话不作数的啊。”

他们面对面站着,但因为各自有各自的不可告人的心思,目光都避开了对方的脸,眼神闪躲着讲话。

故而傅意没瞧见曲植的脸竟也慢慢染上一丝不显眼的红晕,只听到他轻咳一声,反问,“我还应该听见什么吗?”

“这……”傅意接不上话了。

一阵短暂的静默。傅意终于忍受不住,他抬手去关了走廊上的灯,一片黑漆漆的昏暗罩下来,勉强只能看到人影轮廓。他自在了些,小声说,“接着回去睡吧,我明早有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