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母。
面目模糊的谢母举起一根手指。
【如果你没法达到我的要求,那就会失去你的■/■■/■/■……】
那团黑云越积聚越庞大,最终,边缘触碰到了傅意的肩膀,将他也笼罩入阴影之中。
……
【达成结局:你说了那两个字,对吧?】
【当你试图以分手来激励他好好学习,取得高分,虽然他罕见的泪水让你心软,但并没有动摇你的想法。】
【你说:“没错,我想要一个能考试合格的男朋友。”】
【当晚,你们一同回到了他的住处。接下来的七天,你没有再从那里走出来过。】
【那场考试他缺考了。】
【最后的分数是:】
【0分。】
……
不知从何时起,画面消失了,只有一行行文字缓慢地浮显在光幕中央,就如同电影结尾的滚动字幕。
当最后一行代表失败的【0分。】滚动至最上方,而后消失,只余下一片漆黑。凝聚成光幕的细沙似乎蓦地受到了重力制约,转瞬洒落一地。
排除卡的推演结束了。
不知不觉维持着一个坐姿,始终没动过的傅意愣了几秒,才像是蓦然反应过来似的,锤了锤自己僵硬的腰背,也不知为何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半晌才开始整理思绪。
总之就是不能拿分手作为条件,来刺激谢琮……是这样吧?
最后那个结局语焉不详的,但他总有种隐隐不妙的直觉。
怎么搞得悬疑气息很浓厚的样子?
其实他本来也没想过用这种方式……
这个排除卡有点太鸡肋了。
还不如没看到过这一次推演,莫名让人心里闷闷的。
傅意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收拾好心情,打算就当刚才光幕里的故事没发生过。
他站起身,压下心头那一丝微妙感,直接使用了第一次回溯机会。
第46章 第五场梦
场景极快地开始变换。
无数模糊的像素点转瞬便清晰起来。
傅意眨了眨眼。
下一刻。
他已身处于圣洛蕾尔大图书馆,耳边响起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映入眼帘的先是书架两头侧板上装饰着的华丽木雕,视线下移,落到了对面趴着睡觉的“男朋友”身上。
傅意这次没收着力道,直接把在图书馆酣眠的谢琮拍醒。
那人还带着几分茫然望过来时,傅意比了个“出去”的手势,然后抱着一摞收拾好的东西起身。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毕竟是二周目。
已经走过的剧情真想skip一下啊。
谢琮虽然没懂他为什么突然要离开,但还是下意识跟了上来,十分自然地拿过他肩上的包和手上的东西,也没开口问,就这样沉默着跟随傅意一路走到电梯厅,走出大图书馆,在林荫道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慢慢倚上他的肩膀。
“……好困。可以枕在你大腿上吗?”
“……”想起上一场梦里的低落萎靡小人谢琮只取得了25分的佳绩,傅意忍耐道,“躺吧。”
那人于是心安理得地躺下来,脑袋枕着傅意的大腿,微眯着眼,唇角微勾,冲着他十分不明显地笑了一笑。
傅意:“……”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ooc了知道吗?
维持好你的超凶冷脸疑似暴力狂黑二代人设。
傅意深吸了一口气,换用严肃语气开始说正事,“谢琮,距离自然科学综合考试没几天了,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复习才行。你把课件先传给我,我帮你打印,然后我们把知识点一起过一遍。得帮你把分数提升上来……”
谢琮突兀地低声说了一句,“没人在意我的考试分数。”
傅意简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不是人吗?”
“……”谢琮微微一怔,又被傅意认真地盯住,“还有七天的时间,可以给你设立一个,呃,小目标吗?如果你能在自然科学综合考试里合格,那就……”
谢琮顺着他的话问,“就怎样?”
傅意已经充分吸取教训,不再自己主动画具体的饼,主要是梦里的恋爱尺度根本无法想象,也不知道什么才能算作惊喜和激励。
他顿了顿,蓦地想到了现实里那位圣蔷薇的学生会会长艾斯特莱雅·罗真赠予的库洛牌,于是干脆借鉴一回,
“我会为你达成一个心愿,以此作为你努力的回报。”
“……”
谢琮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随便我许愿吗?”
“……呃,是的吧。”
傅意摸了摸鼻子。
这当然是一张空头支票,兑现日期到来的时候,他已经从梦境中醒来了。
傅意不免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又补充道,“你自己先想着,不用提前告诉我……到时候,再说。”
他莫名有种直觉,最好还是别知道谢琮想让他帮忙达成的心愿是什么比较好。
谢琮直勾勾地盯了他一会儿,过了半晌,才低声说,“好。”
“那你接受我定的这个目标了?”
“嗯。”
“所以现在开始学习吧!我重新预订大图书馆的座位,先去一趟打印店,你快点把课件传给我。”
“……好。”
下午的时间,如傅意计划中那般,在大图书馆静悄悄地度过。
谢琮还算专注,看起来还是因为他虚无缥缈的画饼生出了些动力,相比起第一次的同一节点,多复习了一小节。
进度喜人啊。
不过他仍然没有放松大意,等到黄昏时分,谢琮果然邀请他去自己的住处继续学习。走入那栋磨石砌筑的独栋别墅后,傅意一直提着一口气,直到那人倾身靠近,轻轻掰过他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住他,低声问,
“现在想亲你,可以吗?”
“……”
来了。
傅意的脸一瞬间有点僵硬。
果然还是要英勇就义了。
他忍耐着火山喷发一样往外狂溢的羞耻感,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别过了脸,用余光瞟着那人,“……等,等会儿……等你把这套题做完。”
“……”谢琮的眼神直勾勾的,描摹过他的唇形,但还是克制地放开了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傅意长出一口气,抓紧又往要递过去的那张纸上添了两道题。
密密麻麻的一整页,估摸着谢琮做完他也到时间返回落羽杉林了。
亲完嘴之后赶紧逃跑。
用一个夜晚来平复下心潮澎湃心如死灰心神恍惚,应该可以。
加油啊……爷们儿一点,不要逃避,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傅意自己给自己作足了心理建设。
第三场梦里不是被谢尘鞅亲过一回了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当时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撑着脸,试图找回学到魔怔物我两忘的状态。
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亲吻,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没有铡刀那么暴力血腥,蛋糕铲刀吧,总之还是有点让人心神不宁。
谢琮做题实在比他预想的还要慢,于是煎熬的时间又进一步被延长。
等那人终于填完了那页纸,上面充斥着一种已然尽力的氛围,傅意避开谢琮灼热的目光,硬着头皮拿到自己这边来,“我批改一下。”
他粗略地看了看,大概是原书角色设定的问题吧,谢琮貌似确实在学习上没点亮任何天赋。他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一旁等待的那人沉默片刻,低声问,
“做得不好吗?”
“……”
傅意当然不可能直言不讳,打击式教育没有半点好处,他顿了顿,才斟酌着开口,“也没有。和你自己过去比,肯定是有一点小小的进步,日积月累的提升就很大了。你知道有一个公式吗,1.01的365次方是37.8。”
初中数学老师每逢开学必说的励志鸡汤,也是让他在贵族学院里用上了,傅意绞尽脑汁地又添加了一些,
“虽然我们并没有一年时间,呃,但是,正所谓聚沙成塔、水滴石穿……”
他的话没有说完。
那人原本安静地注视着他,见他水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不觉声音便慢慢变得渺远似的,听不分明,只有视觉感官蓦地变大。
谢琮倏忽凑近上前,单手捧住他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到了气息交缠的地步。
傅意立马紧紧闭上了嘴。
他不敢动弹,只屏息凝神,目光游移着。
谢琮用很轻的声音问,“可以吗?”
这个距离,这人到底还有什么佯装礼貌询问的必要……傅意僵硬地不敢说话,怕一张口两人的嘴唇就碰上了,他只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下一刻,那人带着潮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唔……”
傅意大脑一片空白,非常不争气地没几秒就开始发晕,他憋得面色酡红,却被那人扣住后脑,吻得更深。
……没办法动了。
怎么手脚发软……?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男人亲,怎么还是一接敌就大溃败了,上次有这么激烈吗……?
他忍不住想起和谢尘鞅接吻的感觉,或许因为是出门前的告别吻,或许因为个人风格的差异,谢尘鞅是温和的、轻柔的,含着自然的亲昵,没这么有侵略感。
又啃又咬又吮的。
虽然没有突破傅意内心“法式湿吻”的底线,但还是直接让他呆若木鸡加精神恍惚,隐隐有种什么重要东西从此逝去不复存在的心碎感。
而且这个时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他真的要憋气憋到窒息了。
傅意终于忍不住轻拍了拍谢琮的手臂,那人敛起的眼睫颤动一下,过了两秒,还是克制地放开了他,定定地盯了一会儿他泛着红晕的脸,然后垂眸,指腹擦过他红肿的唇角。
气氛好像有点太暧昧了。
傅意直觉不能再在谢琮的住处久待,反正时间也跟他预估得差不多,他顾不上还在缺氧的大脑,直接站了起来,“……呃,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我要回宿舍了。”
该死,怎么感觉嘴唇还在微微发麻。
之后的六天不会每天都得来一遍吧。
傅意克制住消极怠工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回落羽杉林好好调理一下,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大图书馆见吧。”
“嗯。”
傅意偷瞄了一眼谢琮,感觉这人的情绪应该是和低落沾不上边,于是还算放心地跟他挥了挥手,往门口走去,那人亦步亦趋地跟上来,“我送你。”
“呃,不用不用,也没有多远。”
傅意赶忙摆手拒绝,他现在一看到谢琮就臊得慌,眼不见为净。
“……好。明天见。”
那人的尾音微微上扬,看着他走下白色大理石砌筑的台阶,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傅意走了一段之后才感受不到身后那道粘着的目光,他松了口气,才想起来似的,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虽然除了使得它看起来更红肿之外没多大用处,但勉强也算心理安慰。
没关系,只是做梦而已。
穿到这个世界,在全是男生的贵族学院读书,他本来也没有谈正常恋爱的想法不是吗?
在梦里被男人亲这种事,根本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哈哈……哈哈哈……
傅意默默地在心中悲伤了一会儿,很快振作精神,上一次失败就是在这里突然遇到了唐突展开的光幕,这次光幕并没有出现,说明他的解题思路没有错,应该朝着成功通关更近了一步。
回去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供自由支配,弯道超车在圣洛蕾尔期末周偷偷卷别人的好机会出现了,虽然他大概率还是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刷手机吧……
傅意胡思乱想着,余光突然瞥见,迎面似乎走来了一道人影,还带着几分熟悉感。
哎?是方渐青?
这一次也偶遇了。
好像什么固定地点刷新的npc啊。
傅意暗自腹诽,反正这场梦境里他和方渐青应该并不认识,那人只是也住在钢琴湖附近这一片区,正巧遇到而已。
他垂下头,脚步匆匆,与那人擦身而过。
方渐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当是陌生人一般,淡漠地瞥来一眼,凝了两秒,又很快移开。他敛起睫,乌黑的眼珠似于冰水中浸过,不带什么温度,唇线抿成薄薄的一条,像含着一道笔直的刀刃。
方渐青克制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走出一段路,他才放慢了脚步。
那个人,从别的S Class的住处里走出来,是第几次了?
他其实记得那个数字,但刻意地在脑海中模糊了。
他又想到刚才瞥见的那张脸。
泛着红晕。
嘴角肿了。
第47章 第五场梦
傅意回到了落羽杉林。
梦境中的宿舍虽然布局与现实完全一致,也有两人留下的生活痕迹。但是房间里面空无一人,曲植并不在。
看来他得独守空房了。
这也挺好。
从“男朋友”的住处那儿鬼混回来,再泰然自若装作没事人一样地面对室友,对此刻的傅意来说还是有点难度。
他又忍不住摸了摸嘴唇,走到落地镜前一看才发觉嘴角的红肿还挺明显。虽说也没到那种破皮流血的激烈程度,但总之看上去还挺暧昧。
嘶……
没关系。
做梦而已。也没别人知道。
这就像袜子破了个洞,其中的尴尬与心酸只有自己知晓。自己是难受了点,但好在他人眼里还能保持体面。
等醒来还是一条好汉。
再多纠结也是无益,傅意决定发挥自己心大的性格优势,把这件烦心事暂且抛到一边。
他洗漱一番后,换上睡衣,如释重负地躺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梦境也会有中场休息时间。还真是贴心。
傅意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由于实在是太过舒适,根本提不起劲来看看书或者做做题什么的。
果然他还是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利用梦境的自由支配时间猛猛复习弯道超车这种事……
完全做不到啊。
傅意认命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摁亮屏幕的一瞬间,新收到的消息闪烁着跳了出来。
[谢琮:想你。]
傅意:“……”
说好的中场休息时间呢?
这次开局还挺有希望,再者考虑到已经投入的沉没成本……结结实实地跟男人亲嘴了。傅意也不想因为一些细节部分错失成功通关机会,于是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男朋友”身份,充分安抚恋爱对象情绪。
他心如止水地打字,我也想你……打完了还是觉得太过牙酸,删了一半发过去。
[傅意:我也。]
[傅意:明天见。]
很好很好。
这样一来应该就能顺势结束对话。
那边也回了一句“明天见”,没有再发起新的话题。
傅意总算松了口气,他习惯性地回到EDSL的主页面,刷新了一下政教处资讯,然后便看到一长条占据大幅版面的新消息。
“帝国自然科学院神经科学教授谢尘鞅将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回到母校圣洛蕾尔,进行学术交流与指导,具体的讲座时间……”
“哎?”
出现了熟悉的名字。
怎么又是这人?
话说起来,其余几位梦境中的“男朋友”,好歹在学院里算是见过面。但现实里从没有过这位谢教授的消息,只知道他是圣洛蕾尔的优秀毕业生。学院也没放出过任何风声,说他有被受聘为圣洛蕾尔客座教授。
梦境的时间线好像和现实有所出入,莫名有种混乱感。
傅意没有过多在意,毕竟一场梦里可能会有之前的“男朋友”串场,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更何况谢尘鞅还是谢琮的哥哥,没准他俩还要碰面。
如果真有这种会面,希望自己别在场……
他又翻了个身,好像有困意涌上来,傅意将脸埋进柔软的白鹅绒枕里,享受了一会儿独自一个人的宁静惬意后,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仍想着。
在梦里睡觉真的有种套娃感。
好怪啊。
第二日。
傅意神清气爽地起床。
如果这不是恋爱梦,是什么末日生存梦,他应该庆幸自己成功多存活了一天,距离通关更近了一步。
傅意很快收拾好自己,已经淡忘了昨晚的羞耻感,斗志昂扬地前往大图书馆,准备再激情学习一整天。
他的规划没有出意外。
两人按部就班地从圣洛蕾尔大图书馆,学到谢琮在钢琴湖片区的住处。傅意离开之前,也按部就班地被谢琮摁着亲了一次。
嘴角微肿,些许无力,还能忍受。
第三日。
第四日。亲嘴的时候怎么感觉那人的手在顺着他的腰胯往下摸,算了又没脱他裤子,忍耐。
第五日……
胜利近在眼前!
说实话这场梦的持续时间实在是有点过于漫长了,傅意不仅被亲得麻木,学也学得开始倦怠。一想醒来之后还要迎接真正的圣洛蕾尔期末周,不免悲从中来。
他神情恍惚地抹了把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差不多了,又要转战阵地,去谢琮的住处。
他冲着对面幅度轻微地抬了抬下巴,谢琮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着站起身,背上包,单手拿起一摞垒起来的打印资料,和他一前一后地走到电梯厅,离开了圣洛蕾尔大图书馆。
等在林荫道上走出一段距离,傅意才骤然想起来什么,他猛地一拍脑袋,叫住谢琮,“等等等等,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谢琮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我订起来的光学课件,好像被我随手放书架上了。”傅意在背包里翻找一通,把厚厚的一沓打印纸拿出来快速翻过一遍,发觉还真的缺少了那几页纸,“抱歉,我得回大图书馆一趟。你就在那边长椅坐一下吧,稍微等我一会儿。”
“是你身后的那面书墙?第几层书架?”
“中间那层吧。”
谢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我去拿。”
他顿了顿,又递过来一罐柠檬苏打,是刚才在大图书馆的自动贩售机买的,“你坐着。等我就好。”
没等傅意说出什么话来,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傅意只好摸了摸鼻子,低下头来整理那一沓打印课件,刚才翻找的过程中弄得有些乱,索性理好再放回背包里。
不凑巧,正有一阵风吹来,没捏紧的那些纸页全四散着飞了出去。
“……”
傅意在心里暗呼倒霉,追着那一张张散落各处的打印纸跑,割麦一般不断重复弯腰拾起的动作,一时间颇有些狼狈。
又一次弯下腰时,眼前蓦然出现了一双男士皮鞋,不知用的什么皮革材质,呈现恰到好处的光泽感,显得低调而稳重。接着那双皮鞋的主人蹲在了他的身前,先他一步捡起地上的那页纸,抬起眼,与他平视。
那人相貌英俊,戴一幅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是很浅的琥珀色,盛着温和的笑意。
“又见面了。”谢尘鞅微微笑着,“傅意。”
“……”
傅意心头猛地一跳。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作为谢琮的“男朋友”,和谢琮的哥哥谢尘鞅认识也是理所应当的,估计是打过照面吧。
谢尘鞅说的“又”……虽然不知道这人指的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傅意还是装作一幅熟人碰面的样子,“啊……谢教授……”
不知道怎么称呼谢尘鞅,跟着谢琮一道喊哥好像有点怪怪的,还是喊职称吧。
这人怎么会在圣洛蕾尔学院乱晃荡,还正好碰上了……
傅意暗自腹诽的时候,谢尘鞅又帮他捡了几张吹落在地上的纸页,那人半蹲下身做这种事,依旧姿态优雅,却没有半分屈尊纡贵感。傅意连连道谢,谢尘鞅站起身,又将他手中的打印资料也自然地拿过来,叠成一摞,随意地翻阅一下,温声问道,“在复习?”
怎么突然触发了长辈的问话,傅意本以为谢尘鞅这样的忙人出于礼貌打完招呼后就会马上离开,没想又开启了对话,只好道,“嗯,对,快要考试了。”
“可以多看看电磁学和细胞生物学的部分,中间的几个小节。”谢尘鞅的语气很随和,他没有指点更多,只又翻看了一会儿傅意的复习资料,看到某处笔记时,轻笑了一声。
傅意莫名有种被教授检查作业的慌张感,不由得低下了头,目光游移着。索性谢尘鞅并没有看太久,很快将那一摞纸交还给了傅意。
“你们就快放假了,是吗?”那人似乎只是随口一提,笑了一笑,“到时再一起吃个饭吧。”
“啊……好的。”
傅意拿捏不准和这位“男朋友”的兄长过去有多少来往,只能稀里糊涂地先应了。
反正考试结束就会从梦境里醒过来,答应帮谢琮达成的心愿都是空头支票,假期和谢尘鞅一起吃饭,更是不知道多远以后的事情了。
傅意拘谨地和这位谢教授道别,没等一会儿,谢琮便拿着那一叠被他遗落的课件走过来了,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两支冰淇淋甜筒。
冬天吃冰淇淋。有品。
傅意默默在心里赞许了一下。
之后还是按部就班的流程,傅意是这么想当然的。到达谢琮的住处后再学一个晚上,然后闭上眼很快就过去了的每日一亲,最后再回到自己的宿舍休整一夜,迎接第五场梦的倒数第二天。
感觉快要能看到曙光了!
傅意振作精神,从包里翻出那一摞理好的复习资料,摊开到写字桌上,“我们继续下午的进度……”
谢琮的脑袋凑过来,听着他讲。傅意翻动间,蓦地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夹在纸页中一样。他本想抓起那一摞资料抖一抖,让它掉出来,但谢琮直接替他翻到了那一页。
纸页中间果然夹着什么。
那是一张很薄的硬质卡纸,有点像简心曾经给他的圣洛蕾尔交响乐团秋季演奏会门票。傅意有些不解地拿起来,发现是一张设计精美的邀请函,上面写着圣洛蕾尔内部学术交流研讨会,地点在大礼堂,主讲人是……谢尘鞅?
等下,这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意迷惑地睁大了眼睛。
谁放的?
谢琮同样看清了那上面的内容。
他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细小而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沉默着,不发一语。
傅意还未意识到氛围的凝滞,他有些无措地拿着那张邀请函,不知道它怎么会神奇地出现在这一摞复习资料里。
下一刻。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骤然凝固住一般,进入了绝对静止状态。
他的眼前蓦地凭空展开了一面光幕。
第48章 第五场梦
等等等等……光幕这玩意儿的出现,不就代表着失败了吗?
傅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没明白自己突然又趟到了什么雷。他猛地低头,望向手中那张薄薄的邀请函,困惑了几秒,蓦地福至心灵。
从圣洛蕾尔大图书馆出来的那条林荫道上,他偶遇了好心帮他捡东西的谢尘鞅,那人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把这张学术交流研讨会的邀请函夹进那一摞学习资料里的吧。
“谁放的”这个问题解决了。
但为什么要给他这个……不是,为什么要用这么隐秘的方式给啊?
也不跟他当面说一声。
莫名搞得偷偷摸摸很见不得人一样。
又不是酒店房卡。
傅意直觉这就是导致第二次败北的元凶祸首。
话说回来,怎么……又是……谢尘鞅?
自己不会又……
和这人有什么隐藏纠葛吧?
傅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第四场梦时一盆狗血兜头泼下的雷击感。
这人未免也太能添乱了吧!
傅意郁闷地长叹一口气,在光幕开始播映前,又徒劳挣扎了一下,伸出手试图拍醒谢琮,然而那人就像是凝固的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看来确实是被某种外力施加了“时停”效果。
他彻底死心了。
那一面光幕对他的心如死灰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开始模拟起未来走向。
熟悉的二头身小人依次登场,小人傅意面露迷茫地拿着那张薄薄的邀请函,思索了一会儿后,转向沉默着不发一语的小人谢琮,头顶冒出来对话框。
【我也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
谢琮没说话。
小人傅意接着头脑风暴,片刻后,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闪亮的灯泡,他接着说,
【我想起来了!应该是你哥哥夹进这一摞纸里面的,我今天正巧遇到了他……】
【他和你见面了?】
小人谢琮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他似乎还有想问的,但对话框里只出现了一团缠绕不清的黑线,过了半晌,依旧没有转变成清晰的文字,傅意也无从得知他没能问出口的是什么。
那团黑线越缠越紧,最后变作了熟悉的黑云,飘然向上,像是积蓄了一场暴雨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小人谢琮的头顶。
这次黑云中出现的不再是谢母的身影,而是一幅清晰度很低的画面,覆着回忆特有的暗色调滤镜。
一条长长的、铺着花纹繁复的酒红地毯的长廊,尽头是一间紧闭的房间。视角在轻微地晃动着,随着逐步走上台阶,整条长廊的景象都被完整地收入眼底。
然后接着向前走,蓦地顿了顿,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发出吱嘎的一声轻响。一个成熟英俊、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
视角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快速拉近。与此同时,那个男人微侧过头,意味不明地朝着视角方向看了一眼,勾唇笑了笑。
……
【达成结局:疑心生暗鬼】
【那个假期,他带你回家了一趟。本该与母亲一道外出的兄长却突然返回。】
【从那之后,他在心里想的很多,问出口的却很少。】
【或许是因为害怕问出口之后,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宁肯装聋作哑,也不愿知晓答案。】
【但疑心与猜忌就如横亘心底的刺,埋藏愈深,愈难拔除。】
【当晚,他对你说:“留下来。”,没有用一贯的询问的语气。】
【那场考试他缺考了。】
【最后的分数是:】
【0分。】
……
光幕的播映结束了。
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
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傅意回到了最初始的粉色空间。
“……”
他整个人还是懵逼的状态,呆愣了一会儿,揉了一把自己的脑袋,依旧是毫无头绪。
这到底演的是什么?
那一段清晰度很低,镜头还不断摇晃的画面,好像是谢琮的第一视角……?场景是在谢家吗?他沿着阶梯走上楼,然后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谢尘鞅抱着……貌似昏睡的自己,走了出来。最后谢琮和谢尘鞅对视了一眼。
好诡异的情节。
傅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回是真的没看懂。在谢家发生了什么?谢尘鞅为什么会抱着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难道他突然低血糖晕倒了,还是犯什么病了……?
总之这种场面被“男朋友”看见,肯定会引发什么不好的误会吧!
看样子三个人之间也没解释清楚。
……当然具体是不是误会傅意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他对梦境中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死系统还真是忠实的狗血爱好者啊!
傅意咬牙切齿。
看来这次失败的原因就是和谢尘鞅的接触,让“男朋友”生出了疑心,导致无心学习,喜提0分。
他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对谢尘鞅带了点有色眼镜下的刻板印象。
这人只要一出现通关成功率就危险了,什么人形自走雷啊。
还是他大意了,下次见到这人就得开闪避,绕着走。
话说回来,他这么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老实人,怎么系统老给他加这种很炸裂的设定。
傅意越想越不对劲,他应该是作为谢琮的“男朋友”去到谢家的,但为什么最后会跟谢尘鞅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啊……
发生这种事之后,貌似也没解释清楚,谢琮居然就这样沉默不语地又跟他谈起了正常黏糊的恋爱。
而谢尘鞅也仿佛一个正常长辈那样,无比自然地在学院里跟他打招呼寒暄,还邀请他放假之后再一起吃饭。
这对兄弟都很有问题吧!
傅意真觉得脑子有点痛了,也许他就不该硬闯入这个男同世界……不对,根本不是他硬闯,是系统强行把他扔进来的。
他心情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不管怎么绞尽脑汁,他都不可能知道那个假期,他跟着谢琮一起回到谢家时,和谢尘鞅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反正这大概率只是系统的恶趣味而已。
用来增加通关难度的一个坑,绕开就好了。
别瞎想了。
越想越不自在。
纯粹功利一点,只要避开和谢尘鞅见面,应该就能顺利到达第七天了吧。
想到又要重新开始计数,傅意不免从心底萌生出一股淡淡的死意。
他闭上眼,哀叹一声,还是咬了咬牙,使用了第二次回溯机会。
……
总之,又来到了第五日。
傅意是真有点萎靡了。
简单概括一下他的梦境体验。
就是亲嘴亲到麻木,学习学到想吐。
而且由于他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地知道了自己和“男朋友”的兄长之间可能存在点什么似是而非的、让人误解的(也许并非误解)事情,面对谢琮总有种手脚无处安放的心虚感,简直加倍煎熬。
但好在,历尽艰辛,终于熬到了上一次失败的节点。傅意格外小心翼翼,没有遗落那份光学课件,也没有和谢琮分开,一路低着头,匆匆走到了钢琴湖。
路上并没有遇见谢尘鞅。
他暗暗松了口气。
一切还是按部就班地平稳进行。
第六日。从谢琮住处离开的时候又和方渐青擦身而过,那人还是一幅冷冰冰的模样,不知怎地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傅意默默离远了一些。
第七日……
终于到了自然科学综合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傅意激动地在心中流下两道宽面条泪。
这场梦境的通关任务做到最后,他已经有种灵肉分离的麻木感。躯壳在机械地学习,学完了之后顺从地被男人又亲又摸,就当体检触诊了。而不屈的灵魂升腾在上空,还维持着他碎裂又粘合的尊严……
傅意叹息一声,借着写字桌上台灯的亮光,心不在焉地给谢琮改完了一张卷子。这人每一次回溯都会清空上一遍的记忆,所以不像他这么倦怠,倒是学得挺起劲的,要说突飞猛进不至于,但还真的进步了不少。
傅意难免生出些作为辅导老师的欣慰感。
当然他这个辅导老师当得不怎么正经,出卖的不仅是知识,这另说。
“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嗯。”
“那我先回宿舍了。”
“好。”
谢琮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门口。傅意转过身,还想再叮嘱些考场注意事项,就见那人眼神直勾勾的,不加掩饰地望过来,“我会合格的。”
傅意正想顺着他的话激励一番,谢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低声道,“你说过,如果考试能合格,要替我达成一个心愿,我已经想好了……”
“呃,是的,那个,先别告诉我。”傅意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忙打断他,“等你出分之后,再跟我说。我说话算数,肯定帮你实现。”
谢琮定定地望着他,过了半晌,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好。”
“那,明天考试加油。”
“好。”谢琮罕见地笑了笑,那张凶悍且气质阴沉的脸都莫名柔和了几分,“谢谢你。”
傅意也不自觉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再度挥了挥手,顺着白色大理石砌筑的台阶走了下去。
这会儿天色还将暗未暗,没到浓黑如墨、漆黑无光的地步,但也慢慢昏沉了下去。晚风带着一丝令人瑟缩的冷意吹拂过,让傅意缩了缩脖子,低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加快了步子。
落羽杉林的深处,一片古典建筑群矗立在暮色中,十分显眼。傅意一向不怎么认路,但要回自己的宿舍还是驾轻就熟的。他穿过蜿蜒的小径,两边植被茂盛,即使在冬季也有生命力旺盛的草木呈现出一片郁郁葱葱之色。
小径快要走到尽头,他与曲植居住的那栋建筑也映入眼帘,傅意原本埋着头赶路,不经意抬眼一瞥,却蓦然一惊。
晦暗的暮色下,宿舍台阶前,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低调的缎面西装,肩背宽阔,身姿笔挺,但并不紧绷,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随意感。
傅意心头猛地一跳。
他僵硬地停住,悄悄踮起脚,伸长脖子,做贼似地往那边又望了一眼,看到了一点那人侧面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瞳是很浅的琥珀色。
果然是谢尘鞅。
靠。
无数疑问一瞬间全冒了出来。
他为什么会等在自己的宿舍楼前?
这人一个客座教授,出现在圣洛蕾尔学院的学生宿舍片区,还这么悠然自得坦坦荡荡的样子……?
梦确实是梦,完全没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奇怪的眼神。
傅意呆滞了几秒,当机立断,转身拔腿就跑。
这个灾星祸水……
他不要再从头来过一遍了!
真的会崩溃的。
明明是自己的宿舍,却做贼似地不敢靠近……真是可恶。
傅意一口气跑出了落羽杉林,也没多想,又往钢琴湖的方向走。
事到如今,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只能蹭“男朋友”的住处凑合一夜了。
反正这人住那么大的独栋别墅,分他一个空房间总是可以的。
其实和男人一起过夜也很不妥,但对于谢尘鞅这尊瘟神以及通关失败再回溯一次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傅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白色台阶,敲了敲房门。
谢琮打开门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
“呃,那个,不好意思……”傅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能在这里睡一晚上吗?”
“……”
谢琮沉默了半晌,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才闷声道,“进来吧。”
“……谢谢。”
那人没再多说什么,耳根的红色悄然蔓延,只是他肤色偏深,并不如何明显。傅意没察觉到,只拘谨地拿了他递过来的新毛巾与睡衣,进去盥洗间洗澡。
谢琮的睡衣对于他来说有些偏大得过分。为防止露出一大片胸口这种不雅观现象的发生,傅意只好把领口拼命往上扯,结果无心达成了有些人刻意追求的露背效果。
“……”
两头只能顾一边,露背就露背吧。
他浑身别扭地走出来,又小声对谢琮说了一遍“谢谢”。那人一直视线回避着,刻意地不看向他,只闷声道,“你去睡吧。”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嗯。”
傅意轻轻带上了门。
等他离开以后,谢琮在那张胡桃木写字桌前坐下,沉默地对着摊开的一沓复习资料。台灯暖黄的亮光罩着他,为他冷硬的轮廓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泽。良久,他依旧一动不动。
那人在这儿。
不管隔着多少道门,他根本睡不着。
四周安静得过分,使得胸腔中急促沉重的鼓噪声越发清晰。
不知坐了多久。
他也许该感受到困意,但却只有难以消解的亢奋。
他只好翻看面前那些布满那人字迹的纸页,一遍又一遍,直到晨光熹微。
傅意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好像依稀看到了那一面光幕展开。二头身小人谢琮摇摇晃晃地步入考场,明明眼下有乌青,却好像猛灌了数杯咖啡一样,格外精神抖擞。
十倍速下,考试很快结束,分数亦很快公布。
傅意即使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也感到一丝下意识的紧张。
像是故意卖足关子似的,光幕中的画面徐徐变换,最后才定格在了一个数字。
60分。
傅意猛然惊醒。
与此同时。
伴随着礼花筒喷出彩带的砰砰声,亮晶晶的彩色纸屑慢悠悠地落了他满身。霓虹灯光芒极快地闪烁,这一方梦境空间开始坍塌,无数像素点四散纷飞。
系统甜美而喜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第五场梦】通关成功!”
第49章 现实
……
傅意再度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脚踝传来的疼痛,有种令人不适的肿胀感,让他不自觉地“嘶”了一声。紧接着是浑身酸麻,好像躺了很久,僵硬着使不上劲。
随着视野逐渐清晰,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视线下移,便是校医院单人病房简洁单调的布置。熹微的晨光透过纱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端,傅意的意识缓慢地开始回拢。
……第五场梦结束了。
他现在又回到了现实中,作为一个因为救猫崴了脚的倒霉蛋,安安分分地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
他在这场漫长的、时间流速与现实等同的梦境里起码度过了十几天,但实际上才过去一夜而已。
物理学不存在了……
咳,不过本来就是虚构出来的小说世界。
总而言之,从那场回溯到麻木的恋爱梦里解脱出来,重新回到有圣蔷薇女校访学团存在的现实校园。即使状态是行动不便的腿伤患者,还是让傅意顿感轻松。
过了一夜,他自觉脚踝的疼痛可以忍受,固定支具也绑好了。于是在校医院租了一个动力十足的轮椅,一路非常拉风地从校医院回到了宿舍区。
始终没收到讯息的曲植乍一见到他这副模样的时候,表情还挺精彩,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只低下身子,把他连轮椅带人一起稳稳地抱上了宿舍楼栋前的几级台阶。
等关上门,曲植才凉凉地看他一眼,“快变成残障人士了,都没想到找我?”
傅意摸了摸鼻子,干笑,“小伤,无碍。别打扰你的实验进度。”
曲植的语气依旧冷飕飕的,“你的课都快结了?这几天你就呆在寝室别出门了,我也陪你一起。”
“少爷,你不睡实验室了啊?”
“这难道不是我的寝室?”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意只好说,“你睡你的,随你睡哪儿。”
其实傅意自觉崴到脚真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养个四五天又能活蹦乱跳了。但曲植好像把他当成什么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易碎品在看待,他在床上翻个身,那人都要回过头来看一眼。
明明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怎会养成如此爱操心的性格。
傅意被迫接受了一周来自室友的照料,脚踝处的肿胀已经慢慢退去,疼痛感也减轻了很多。
他苦口婆心地和非常爱好小题大做的曲植说了一通,就差在这人面前踮起脚尖跳芭蕾了,总算证明了自己已初步具备行动能力,请室友放心。实验继续,可缓缓归矣。
那人微蹙着眉,板着一张脸,看上去油盐不进。但见他一副装出来的可怜兮兮模样,矫揉造作地疯狂眨眼,还是没忍住弯唇笑了笑,松了口,同意他独自出门。
傅意于是终于赶上了圣蔷薇女校访学团的送别仪式。
不在这群非常珍稀的女孩子们离开圣洛蕾尔前再看最后一眼,获得一些精神抚慰的话,真的会抱憾终身……呃,至少抱憾一个月吧!
尤其是在结束上一场底线被大幅拉低的男同梦之后。
傅意一回想起那个梦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哎!
圣蔷薇女校访学团的送别仪式同样在圣洛蕾尔大礼堂,只是这回不需要再有人充当副会长身后的背景板。上台的仅有学院长、学院理事会以及方渐青。学生会的成员只需填满礼堂座席,正襟危坐,适时鼓掌,以显得场面隆重盛大。
傅意到达礼堂的时间不早不晚,仍是一位系着深红领带、戴着眼镜的学生会干事彬彬有礼地引他入座。
不知道是否是新入会成员的身份还在发挥效力,这次与上一回学生会综合事务大会的排座大差不差,他的座席依旧很靠前。
这倒是好事一桩。
可以近距离旁观了。
傅意猫着腰,从过道上走进去。他走路稍微还有点别扭,一瘸一拐的,但并不很明显。等坐下时,他的目光才与旁边的男生对上,顿时有些惊喜,“路同学,又见面了。我们还是坐在一块啊。”
他的左手边正是那位路仁嘉同学。
路仁嘉看来并没有忘记他是谁,只是眼神莫名有些微妙,顿了顿,才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傅意没多在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屏息凝神地等待送别仪式的开始。
等大礼堂内已是座无虚席,宣传部的人拿各种设备拍过几轮照片。舞台的灯光骤然变换,幕布拉开,安静的环境中,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傅意精神一振,抻长了脖子去看,就见一头花白头发、十分和蔼可亲的吉祥物学院长走上发言台,准备做致词。
……好吧。
期待落空的傅意嘴角抽了抽。
接下来又是理事会的副理事长发言,然后轮到教学指导委员会,再之后是紫罗兰联盟事务处的代表……傅意强打起精神,仍听得犯困。他一直忍着没打哈欠,但眼皮已经快要合拢了。
等这群讲话慢条斯理、西装革履的大人们演讲完毕,傅意终于依稀听到了“……请……学生代表就本次访学交流活动作总结发言……”。
他顿时振作起来。
总算要来了吗!圣蔷薇女校的F3。
出来的应该是那位红头发的学生会会长,艾斯特莱雅·罗真吧?还是三位一起出现呢?
傅意一改先前那幅遮掩不住的兴致缺缺的恹恹模样,甚至坐直了身子,翘首以盼。
旁边的路仁嘉看了他一眼,默默移开目光。
他还是这么狂热啊。
等鞋跟踏过柚木地板的清脆声音再度响起,一道身影从红色丝绒幕布后缓缓步出。
那人身姿挺拔,剪裁得体的墨绿制服修身,胸前佩戴有圣洛蕾尔学生会的狮鹫胸章。
似是感受到傅意的灼热视线,往他这边瞥来了淡淡的一眼。
咦?
怎么是……方渐青?
傅意瞬间丧气了。
什么啊。
原来是圣洛蕾尔的学生代表吗?
亏他这么期待。
所幸方渐青的发言很简短,寥寥几句,很快将舞台还给了圣蔷薇女校的访学团。
炽热明亮的灯光下,圣蔷薇的学生代表们依次发表对这一段访学之行的感言。
现场的氛围并不煽情,毕竟两座学院的教学理念还是有所不同,圣洛蕾尔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让她们格外留念之处,女校学生们的发言都礼貌而克制,只是走个过场。
大概真的会感到悲伤和不舍的,只有傅意了。
他心情沉重地围观完了整场送别仪式,接下来由校方安排圣蔷薇的学生们去往圣洛蕾尔火车站台。
等再也看不到女孩子们的身影,傅意颇感惆怅地叹了口气。
又要回归举目望去皆是男丁的校园生活了。
掌声止息,女校访学团与学院行政秘书一同离开。过了半刻,礼堂内坐满的圣洛蕾尔的学生们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傅意原本还等着散场,见此情形有点莫名,他抬起眼,四处张望了一圈,发觉众人都神色自若,像是早知道有什么别的安排一样。
他忍不住凑向身旁的路仁嘉,悄悄压低声音,“大家怎么都坐着不走啊?”
路仁嘉小声道,“你是不是没看学生会群组消息,稍后还有个短会要开。副会长的意思是就借大礼堂的场地,免得再另找时间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傅意摸了摸鼻子。
这还挺好的,不然还得再辗转去一趟学生会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多少有点麻烦。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学生会一直是一个很注重形式主义、会议排场很大的组织,没想到也会有稍具人性的安排。
还不知道会议议程,大概又是什么学生会事务吧。
礼堂内仍在自觉地保持鸦雀无声的安静,直到方渐青再度返回发言台,又整齐划一地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甚至明显地比刚才学院长做致词时要热烈很多。
傅意有点汗颜。
果然学院长只是吉祥物吗?
说是短会,倒还真的很简短。
只有方渐青在讲述学生会接下来的事务安排。那人发言一向简练,丝毫不拖泥带水,莫名入耳。傅意虽心不在焉,还是不自觉地听了进去。
“……圣洛蕾尔的秋季学期很快结束,在假期之前,还有一项重要事务。关于新落成的材料科学与计算物理研究中心,春季学期伊始便会迎来紫罗兰联盟八所学院共同组成的代表团来体验交流。学生会将成立专门的线上小组,在假期中来推进这一项工作。如有意愿加入的同学,需要在EDSL上发送申请邮件……”
好家伙。这是放假了还要给学生会干活儿的意思吗?
什么牛马。
傅意忍不住暗自腹诽。
方渐青顿了顿,似有若无地往台下某个方向瞥去一眼,又淡淡开口补充道,“这次的小组负责人依旧是我,我会和小组成员们通过线上视频会议的方式来商定具体方案。”
此话一出,傅意的前后左右纷纷低头,按耐不住地摸出手机来编辑EDSL邮件,一个个争当牛马的积极性简直让傅意叹为观止。
这贵族学院的学生会果然还是不太正常。
他往后靠了靠,见此情形也掏出手机,但没打开EDSL写邮件,只打算浑水摸鱼地开个小差,刷会儿手机。
他的动作被台上那人状似无意地收入眼底后,方渐青敛起睫,不再看台下,声调没什么波澜起伏地继续讲述,只尾音带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轻快。
傅意偷摸地刷了一会儿论坛,只被身旁的路仁嘉发现了端倪,那人看他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不写吗?”
“什么?”
“申请邮件。”
这人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毕竟之前不是还为了副会长加入女校访学团接待的专门事务小组,每一场副会长出席的活动都能见到他,还带着那种晕陶陶的、十分荡漾的表情。
路仁嘉如是想着。
明明这次的学生会工作小组和副会长的距离更近,但感觉身边的这位同学怎么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激动,倒是显得有点……无动于衷?
傅意不知道路仁嘉内心的想法,他有点莫名,悄声道,“我不申请啊。都放假了,还要记挂着学生会的工作吗?”
他还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假期就应该是用来好好玩乐的啊!
而且这一项事务对他来说也不具备什么额外吸引力,听上去就有点枯燥无聊,完全不能和圣蔷薇女校访学团的接待相提并论。
没有申请的理由。
路仁嘉有点难以置信,“但是,负责人是……”
傅意不为所动,“是谁都不重要,主要是假期不能用来干活儿。”
路仁嘉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了,只暗自想着。
难道这人……变心了?
第50章 现实
很快进入了圣洛蕾尔的期末周。
傅意总共有十三门课的结课方式是闭卷考试,不算多,也不能算少。主要是自然科学分裂成了好几门课程,不能像S Class那样出成一张综合试卷。
梦境里学到魔怔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这会儿真的复习会轻松不少。
傅意忍不住又开始忘本,要是多回溯一次,岂不是又多了七天时间……
人怎么会发明出“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这种精准描述的谚语。
越临近期末,圣洛蕾尔大图书馆越拥挤。
当然这种拥挤并非指来回搜寻几层都找不到一张空桌子。毕竟这座建筑风格典雅且复古的图书馆堪称巍峨雄伟,占地面积亦十分惊人。即使采用了格外铺张浪费的室内布局,依旧能够容纳夸张的人数。
只是很多人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没有紧挨着,但这一空间中依旧有很多人。几何倍叠加的书页的翻动声、呼吸的气息、往来的脚步声,都让傅意莫名觉得很“挤”。
所以他宁愿窝在偏远僻静的旧图书馆,哪怕那栋稍显陈旧的建筑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里鲜有学生过来,傅意占据了临窗的一张大长桌,每日十分规律地呆上十二个小时。早出晚归,不闻世事,专心向学。
时间久了,身上都笼罩着一股平静的疯感。
越学越感觉学不完。
这回是真的渴望再回溯一遍梦境了。
人总是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早知道那时应该直面谢尘鞅的,他怎么转身逃跑了。
傅意放空大脑,从旧图书馆下来吃午饭的时候,总会短暂地懊悔一下。经过期末周的洗礼,好像和男人亲嘴也根本没有什么。
在这期间,他在EDSL上接连收到了学生会的三封邮件。时间间隔分别是两天,一天。内容竟然一模一样,让他以为学生会犯了什么低级错误,重复发了好几遍。
还是方渐青在大礼堂的那次短会上提到的,申请加入学生会工作小组的事情。
第一次收到邮件时,傅意想着确实该有一封正式通知,还点开细看了一下内容,试图积累点行文用语。上面简短地介绍了具体事项,注明了发送申请后会由学生会进行筛选,并以红字提示截止日期,请有意向的成员尽快投递。
傅意已读之后就放着没管了。
假期里当牛马这种苦哈哈的事情,他是真的不想干。
隔了两天,他再一次收到了学生会的邮件。
居然还是说的这件事,内容也几乎差不多。只是补充了一句由副会长担任该工作小组负责人,然后把截止日期往后推迟了一日。
大概是提醒吧。
有这个意向的学生不要错过。
学生会有这么贴心吗?
傅意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没有多想。
反正跟他也没关系。
他从没萌生过申请这一工作小组的想法。
还是等哪所女校再来圣洛蕾尔访学的时候再给学生会卖命吧。
过了一天,代表新邮件的红点又一次亮起。
发件人依旧是圣洛蕾尔学生会。
傅意带着些无奈点开。
与上一封几无二致的内容。
只是截止日期又推后了一天。
……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没招满人吗?
可是那天在大礼堂,感觉乐意在假期当牛马的学生会成员也不少。他的前后左右听完方渐青的安排布置,都直接埋着头在编辑申请邮件了。
学生会总不会缺愿意干活儿的人。
傅意忙着复习,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历经四天,十三门考试全部结束,圣洛蕾尔难得迎来了冬季的晴日。沐浴在干燥温暖的阳光下,被折磨得萎靡且干瘪的傅意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一种本该松快,但实在太疲惫,所以提不起劲的感觉。
圣洛蕾尔的期末考试。
恐怖如斯。
原书描写这座贵族学院的背景设定时总是非常悬浮,天花乱坠的,未免把上流阶层的精英教育制度描述得太用力过猛了,连带着他这种路人角色一起跟着受罪。
傅意很命苦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一向擅长于自我调节。在这一书中世界,至少路人很有钱,随便一个npc都是出身暴发户家庭,他也因此体验了一回当有钱人的感受,还是可以稍微平衡一下。
傅意慢吞吞地往落羽杉林的方向走,想着等回去先昏天黑地地睡上一觉,等缓过劲来再慢慢收拾行李。
没走出两步,就听见一道清冽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傅意。”
傅意循着声音抬眼,不远处的林荫道旁,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曲植正站在那片斑驳的影子里。他单肩背着包,偏头望过来,神情淡淡的。
傅意于是快步走过去,习惯性地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只是他被期末周吸干了力气,这一下软绵绵的。
“哟,少爷,你也刚考完?”
“嗯,过来等你。一起回去。”
“那走吧。”
傅意笑了笑,终于感受到一丝即将放假的轻松。他和曲植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有些好奇地问那人。
“你哪一天离校?也许我们能坐同一列车。”
“我还要在学院里留两周左右。提前祝你假期愉快了。”
“你还没脱离苦海啊……”傅意深表同情,很讲义气地道,“虽然我离开了,但还是会帮你每天订咖啡的。不用太感动。”
那人敛着睫,顿了顿,才开口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走?”
“后天。或者大后天吧。”
傅意向来属于放假积极派,争做第一批离开圣洛蕾尔的学生。
曲植“嗯”了一声,没等他再开口,傅意叹了口气,已经自动地回答完了后面他要说的话,“好了好了,到火车站台的时候,我会给你发消息的。等到达之后,再发一次。”
“我又不是什么智商有问题的笨蛋,上次崴到脚纯属意外好么,不至于一个月内再来第二次吧?”
真不知道曲植这种爱操心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从上次他瞒报受伤进校医院的事情之后,这人简直变本加厉了起来。
曲植只凉凉地看他一眼,“记得就好。”
……
傅意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只装满了一个小行李箱。他检查是否有遗漏的时候,不免想到了上一回贝予珍结束访学带着十个行李箱落地圣洛蕾尔的传奇景象,忍不住啧啧咋舌。
这人出行一趟真是大动干戈大张旗鼓大费周章……不过反正麻烦的也不是他自己,自有经典配置西装墨镜保镖前呼后拥的。
哎,真是标准的贵族少爷角色啊。
傅意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排场,他也并不需要,直接拎着自己的箱子就从落羽杉林出发了。
半小时后。
他到达圣洛蕾尔火车站台。
这是一座仿制蒸汽时代的工业风格建造而成的火车站,共有上下六层,亦是不计成本不考虑占地面积的疯狂铺张式建筑。从外表看巍峨、厚重、古朴,仿佛隐隐透着中世纪的煤烟味,但实质上使用大量高性能混凝土浇筑而成。
可以说充斥着这一书中幻想世界特有的矛盾感,指现代科技水平,但仿佛倒退几个世纪的复古风格。
傅意觉得其实比起贵族气息,魔法气息更合适一些。
这座贵族学院确实处处都透露着一种魔幻感。
圣洛蕾尔城相对外界来说显得十分封闭,并且与首都兰卓露泉宫附近的一圈环形区域有着同等规格的航空管制,私人飞机禁止飞行,只有火车铁路连通其他城市。所以对于学生们来说,仅剩下一种出行方式。
即便在每个城市设置了站点,只需转机一趟,他们还是一幅“从未受过这种委屈”的态度,一直叹息着如何如何不便。
说实话,这点路程对于一个经历过下飞机转高铁再上地铁换乘三条线最后还要打个车才能到大学校区的战士傅意来说,简直是毛毛细雨。
这群贵族学院的少爷们还是太娇生惯养了。
他穿过红砖拱门,在火车站的中央大厅抬头向上望,是圆形的铸铁穹顶。由于他是刚结束考试就火急火燎地离校,这会儿站台内并没有见到许多学生的身影。傅意顺着铜制铭牌的指引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只感觉铭牌的标志越来越错综复杂,迷茫地绕了一圈后,似乎回到了原点。
傅意:“……”
这种事情好像在某些机场也时有发生。
所幸他留的时间比较充裕,傅意耐心地又顺着指引走了一遍,总算来到了一个候车厅。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掏出车票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没对上。
还是走错了。
傅意微微一尬。
他对自己不认路的程度向来非常有自知之明,故而也没怎么感到焦躁,打算再换个方向。他仰头盯着铭牌的标识,拖着行李箱转身时,蓦地阻滞了一瞬,滚轮好像轧过了谁的脚面。
糟糕糟糕。
身边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傅意心一紧,道歉的话语脱口而出,“对不起同学,不好意思……”
“没关系。”
那人的目光与他对上。
傅意愣了一下。
顶着一头显眼粉毛的简心背着大提琴,除此之外两手空空,好像那就是他全部的行李。那人眼瞳亮晶晶的,唇角微微勾起,“傅意,是你。”
“简心……抱歉啊,你的鞋……”
傅意没想到居然碰到了熟悉的人,看来染发失败的简心最终还是换回了原来的发色。他有些尴尬地低头看那人的鞋面,手伸进兜里摸纸巾。放开拉杆的下一刻,简心便自然地将他的行李箱拿了过去。
“鞋,没关系。”
那人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
“你在这个候车厅?”
“呃,不是……我应该是第十六,不知道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简心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顿了顿,轻声道,
“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