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晋泽轻笑:“你进这个圈子后认识哪些人,我还能不清楚?放心,已经托人安排好了,现在负责的医生就是安芩最顶尖的。”
见他这么说,姜梨便不再多言。
上次集团年会的路上,她原本想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世的,结果被打了茬。如今不是时机,还是等下次找机会再说吧。
病房到了,林晋泽带着她推门进去:“妈,梨梨来看你了。”
林母半倚在病床上,闻声淡淡瞥来一眼。
姜梨笑着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不料林母竟拉起被子躺下,转身面朝里侧,只留给两人一个疏离的背影。
姜梨脸上的笑意僵滞。
和林晋泽在一起之前,姜梨也见过林母一次,那时候她觉得对方是个很热心的长辈,林母还夸过她长得好看,像仙女,说要给她介绍个男朋友。
没想到如今会这般冷淡。
林晋泽压低声音解释:“她病了以后心情不好,对谁都这样。”
姜梨了然地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林晋泽放下营养品,把花摆在床头柜,对病床上的母亲温声道:“妈,您歇一会儿,我和梨梨出去给您买早饭。”
见母亲没有回应,他带着姜梨轻轻退出病房。
带上病房的门,医院的长廊里,林晋泽抚上姜梨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你看她对我也这样不理不睬的,不是刻意针对你。”
看到他面上的紧张,姜梨牵唇笑道:“知道了,我都理解的。”
林晋泽这才放下心来,关切地问:“起这么大早赶过来,没吃早饭吧?”
姜梨摇头。
林晋泽:“医院对面有家生煎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
两人走进一家生意红火的早餐馆,碍于姜梨的知名度,两人去了楼上包厢。
靠窗的雅座,两人相对而坐。
林晋泽把菜单给她,问她想吃点什么。
姜梨没什么胃口,跟他道:“我都行,你看着点吧。”
林晋泽温声说:“牛肉生煎和鸭血粉丝汤不错,要不尝尝?你最近瘦了不少,应该不用太控制体重。”
姜梨点头:“好啊。”
点单后,服务员离开。
林晋泽望着姜梨,欲言又止,面上浮出愧色:“梨梨,对不起,那晚的事我真的很后悔……”
“算了,已经过去了。”姜梨打断他,捧着水杯的指节收紧几分,又缓慢松开,抬眸看着他,“下不为例。”
林晋泽面露喜色:“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这家店上餐很快,不多时,鸭血粉丝汤和牛肉生煎便摆了上来,林晋泽又另点了两份她爱吃的小菜。
服务员离开后,包厢内两人安静用餐。
姜梨注意到林晋泽比前几日更显疲惫,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气。
除了因为母亲的病,肯定也和作品落选有关系。
捏着汤匙喝了口粉丝汤,姜梨思索着开口宽慰他:“很多导演都是年近半百才获得暗夜奖的入围资格,你才三十岁,未来还有很多机会,别太灰心。”
林晋泽夹起生煎的动作滞了下,抬头时冲她笑:“嗯,我知道。”
姜梨继续斟酌着措辞:“《冻土》的风格确实和你以往的作品不同,可能没有完全发挥出你的优势。要不要考虑继续深耕你擅长和喜爱的领域?以你的才华,下次一定可以的。”
林晋泽突然抬眸:“你觉得我落选,是作品本身的问题?”
姜梨被反问的愣了下,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却听他继续道,“我的《冻土》没有问题,慕辰帆就是个富二代,这种人仗着胎投的好,家里花点钱在国外待几年,镀个金边,回来就能坐在慕氏总裁的位置上指点江山,你以为他能有多高的思想深度?他恐怕压根看不懂我的作品。”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让姜梨一时无言。
如果慕辰帆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形象,日后她告诉他自己的家境,他会怎么看她这个富二代?
低头默默吃了一会儿东西,姜梨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再多劝两句:“就算慕辰帆不懂,但网上也有一部分声音,说《冻土》刻意模仿历届获奖作品,过度渲染苦难,但时代已经……”
“梨梨,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网上那些喷子就是在故意抹黑。”林晋泽淡声打断她的话,面上不可置信,“他们躲在暗处随便敲几下键盘,你就觉得是我的能力有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既然落选了,总得想想问题出在哪里。那些人的话或许夸大其词,有故意抹黑的成分,但未必没有可取……”
“好了!”林晋泽再次冷声打断她,声音变得严厉,“姜梨,你是个演员,好好演你的戏就行了,导演专业的事你不懂。”
姜梨的脸色蓦地一白,抿唇沉默下来。
她垂下眼帘,捏着筷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顿早餐在冰冷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从早餐店出来,姜梨原本打算直接回剧组,又想着总要回病房跟林母打声招呼,便还是随他重新去了住院部。
路上,林晋泽渐渐平复了情绪,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她语气不好。他试探着想去牵她的手,想说些安抚的话。
姜梨却先一步将手抄进大衣口袋,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着。
两人沉默着到病房门口,房门还未来得及打开,姜梨听到里面传来林母爽朗的笑声,和先前姜梨过来时林母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她略带诧异地隔着门中央的一小块玻璃看过去,一个波浪卷长发,打扮靓丽的女人正和她说话。
林晋泽神色微变,下意识要开门,姜梨察觉到他脸上的异样,迅速握住他的手腕拦住,静静看向门内。
林母看着那女人,眼底带着几分讨好,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自己工作那么忙,还天天来看我。为了我的病,你帮阿泽联系专家,忙前忙后的,真是辛苦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女人嫣然一笑:“阿姨您太客气了,我和阿泽认识这么多年,这点忙是应该的。在我心里,一直把您当作自己的妈妈一样。”
林母脸上的笑意更浓,旋即又遗憾地叹了一声:“优优,你真是个好孩子,和阿泽当年分开真是太可惜了。”
被称作优优的女人轻挽耳边的发丝:“可能是有缘无分吧。不过看他现在有了新女友,感情这么好,我也真心为他高兴。”
林母脸色淡了几分:“好什么呀,就是个比他小很多岁的女演员,事业上全指望阿泽提携。他自己工作已经够累了,还要费心捧着她,我真不知道他图什么。这样的人,在事业上给不了阿泽任何帮助,只会拖累他,我怎么可能满意?”
她无奈摇头,“现在谈就谈了,就当玩玩,阿泽以后若是想娶她,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门外的林晋泽终于听不下去,推开门,皱眉看向床上的母亲:“妈,您说什么呢!”
秦优错愕地看向突然闯进来的林晋泽,又望一眼仍站在门外,脸色难看的姜梨。
她只在荧幕上见到过林晋泽的女朋友,没想到真人竟比镜头里还要惊艳。即便素面朝天,也美得惊心,天然带着一种脱俗的气质。
秦优整理好心情,正要打招呼,林晋泽忽地注意到母亲的病床前摆着一束向日葵,而先前姜梨送她的百合,被丢进了垃圾桶。
他怒道:“妈,花是梨梨特意买给您的,您这是做什么?”
林母理直气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她特意买的,你妈就非得喜欢?她要是真有心,知道自己方方面面都配不上你,就该及早放手,给别人机会。”
“妈!”林晋泽厉声打断,额角青筋微跳。
“阿姨今天的话,我会考虑。”姜梨在门口静静地站着,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林晋泽,声音带着决绝,“既然如此,就不叨扰了。”
见她转身,林晋泽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捉住她的手腕:“梨梨,我送你……”
“不许送!”病房内,林母强势的声音传来,“阿泽,优优还在这呢,你给我进来!”
林晋泽本不打算理会,里面忽然传来秦优担忧的声音:“阿姨,您怎么了?您没事吧?别吓我啊!阿泽,阿泽你快进来!”
林晋泽神色骤变,松开了抓着姜梨的手:“梨梨,你先回去,我找时间去剧组看你。”
他说完,疾步转身进了病房。
姜梨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被他松开的手腕,听着病房内传来的关切询问声。
片刻后,她自嘲地笑了下,缓缓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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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医院里走出来的。
回到剧组,关于她的戏份,她比平时多ng了几次,才终于过了。
导演问她:“姜老师今天怎么了,状态有点不对啊,以前这样的戏份你都是一条过的。”
姜梨勉强笑笑:“可能昨晚没睡好。”
导演语带关切:“是不是最近打戏太多,太过消耗体力?今天后面几场没你的戏份了,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休息。”
姜梨颔首:“谢谢导演。”
去更衣室换掉戏服,出来时,姜梨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的事,林晋泽至今没有给她任何解释,也没有跟她发过消息。
两人的聊天框内安安静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想也是,他的前女友在身边,他大概率没时间跟她发消息。
想着早上在病房里,林母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以及林晋泽让她失望的态度,姜梨忽然觉得这场恋爱谈得很累。
明明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美好,互相憧憬着未来,觉得无限可期。
短短一年,居然物是人非。
或许,他们都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这段关系该不该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