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裴珩依依不舍地离去,临走前还留了她的帕子。
他倒像个搅和了青梅竹马情意的外人了。
是了,她喜欢端方持重之人。
自己是个莽夫粗人,比不上裴珩。
江渝叉腰:“我不是把他赶出去了吗?”
陆惊渊低低地哼笑一声。
他盯着少女红透的耳根,眼眸里忽而闪过一丝不真切的情绪。
他想起从前下学,她与裴珩言笑晏晏的场景。
于是他故意泼了二人一身泥。
得知她讨厌虫子,他便着捉了蛐蛐藏在她桌里。
她花容失色,求他抓走。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会注意到他。
惹她生气,激她红脸,让她一双眼里只能有他。
他忽而有了一个恶劣的想法。
少年直接翻身进屋,凑近她身边。
她居然没有躲避。
少女一双水润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毫无防备,只有不解。
她领口微敞,露出白皙的锁骨。再往下是莹润的肌肤,春光半遮半掩、隐隐约约,白得晃眼,摄人心魄。
他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挑衅:“我倒是想知道,你和小情郎到底闹了什么矛盾,吵成这样?”
“他才不是我的情郎!”江渝满脸通红,指着他的胸口,“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我爹要过来了!”
“别拿你爹威胁我,我可是你未婚夫……”
下一秒,门口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江毅敲了敲女儿的房门:“渝儿,你在吗?爹来看看你。”
还真来?
陆惊渊顿时浑身僵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渝就已经把他往床榻上一推,将被子盖在他身上,顺手拉上了床帘。
江渝瞪着他,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一会儿闭上你的嘴,不然我俩都得完!”
陆惊渊:“……”
他不争气地点了点头。
江渝摸了把汗,刚藏好一个大活人,赶紧去开门。
江毅一进门便往里走:“渝儿,天气凉,怎么不关窗?”
江渝:“……”
江毅就要凑近关窗,假惺惺地关心道:“你得学着照顾自己,今后到了陆家怎么办?那陆惊渊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绰号京城第一混世魔王,又有战功傍身,你若是想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得费些功夫!”
藏在床上的陆惊渊:“……”
江渝吓得后背出了一身汗,赶紧把江毅拉开。
她扭扭捏捏地小声开口:“爹,我一会儿就关,在这里说话就行。”
江毅没细想,只道:“爹想和你商量个事。”
江渝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
江毅默了默,叹了口气:“乡下收成最近不大好,咱们家人多,开销难免大些。你嫁进陆家,可得帮衬着。”
江渝闷声不语。
江毅话风一转,又试探道:“江家送来那么多聘礼,都是给了你,你一个刚出嫁的姑娘家怎么守得住?咱家艰难,不如让爹帮你管着,等你在陆家站稳脚跟了也不迟……”
江渝垂下眼,咬了咬唇。
“父亲,”她抬起一双黑亮的眼眸,沉声,“陆家聘礼丰厚,自然有它的道理。若是记到您名下,于礼不合。”
江毅冷笑:“你这是不愿帮衬江家了?”
“不,”江渝微微一笑,“女儿的聘礼,是皇家颜面、将军府的体面。它们记在女儿名下,是女儿的立身之本;若记入公中,反成话柄。女儿愿用其中三成,为母亲置办养老田产,以显孝心,其余便让女儿自己学着经营,将来也为家族多一条退路。请父亲成全。”
江毅咬牙切齿。
她居然要为沈凝置办田产!
话已抛出,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沈凝是江家嫡夫人,记到她名下,也没有半分错处。
江毅扔下一句“你看着办就好”,便脸色铁青地离开。
送走了江毅,江渝这才掀开床帘。陆惊渊从床上翻身起来,呼出一口气:“你这锦缎被香味好浓,憋得我差点要死!”
江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陆惊渊坐在床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半晌,他说:“你放心,聘礼的事情,我会帮忙。”
江渝埋头,低低地说:“谢谢。”
她眼眶有些发热。
平心而论,陆惊渊为人还是很好的。
前世她误以为陆家嫌弃她家嫁妆给得少,与他大吵一架。他在争吵后摔门而出,却在门口别扭地坐了一夜,雪落了满肩。
后来才得知,陆惊渊为了护她,把陆家上下怼了个遍,就连陆夫人也不放过。
太多争吵,是因为二人都不愿低头,都不愿开口。
“这么没诚意啊?”
江渝眼睛酸酸的,不想让他发觉到自己的情绪,有意避开他的视线。
陆惊渊见她不愿看他,既恼怒又无能为力。
如此心不在焉,心里还在想着那小情郎?
他阴阳怪气道,“想着怎么哄裴珩了?”
江渝眸光微动。
上一世,二人因为裴珩吵了很久。
裴珩依旧对她死心不改,但每一回,她私下也都拒绝了他。
但陆惊渊不知道。
陆惊渊甚至觉得,他不应该打扰江渝的青梅竹马情意。
二人闹过好几次别扭,面子都薄,不会说漂亮话,矛盾越来越深。
每一次争吵,都成了刺向二人的尖刀。
如果她当时说一句,自己对裴珩并无情意就好了。
江渝嘴唇微动,最后还是说不出这句话。
毕竟江、裴二家出生时便定下娃娃亲,裴家也送过不少礼物,全京城都知道裴珩与她曾是一对。
没人相信,只会越描越黑。
她气鼓鼓地看着他。
“我为何要去哄裴珩?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