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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非和我贴贴 拂泱 16548 字 14小时前

第71章 再见,爸爸

动荡荡的房间如同一张张无形大嘴,吞噬着即将误入的幽灵,铁锈气分不清是建筑材料残余还是血味,厚厚的灰尘一踩就扑起来,七八只手电筒照过去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突然,走在最方面的谢翊看见地上有一枚枚小小的梅花印,沿着走廊深处消失。

看样子还很新鲜。

“爸爸在这边!”

谢翊的心拎起来,胸膛里激烈跳动,他每个监禁室一扫,精准的找到了曾经和爸爸住过的那间。

光床板上,一只毛团子蜷缩呈团,毛块粘黏肮脏,灰扑中血痕点点,伤得极重,四肢磨得全是血,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路跑到这里来,又如何耗尽了最后的一丁点精力爬到这里来。

“爸!”

谢翊跌跌撞撞跑到床边,他的双腿已经累麻了,酸麻胀痛感往外涌,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小心翼翼地抱起来那只狐狸。

很轻,轻的如同一团云,很凉,凉的仅剩胸口残存的一点温度。

明濑拿着手电筒迎上来,借着劈开的光路,谢翊得以看清爸爸耳郭残破耷拉,眼睑重坠似焊死。

“它还没死!”明濑下手翻开狐狸眼睑,又往胸口处摸索探了下,回头见景凡安,景凡安已好似不能站立似的,只能由其它人搀扶着。

一听到明濑说这话,景凡安立马如同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他似乎想靠近,却又固执的坚守着什么,只隔着一段距离相望,咬咬牙:“送医院!送最后的医院!”

谢翊小心翼翼抱着胸口小小一团狐狸,毛茸茸的,心里又有些奇异的陌生感,又有种说不出的酸堵:俗话说落叶归根,作为精怪的爸爸也存在更偏向动物的本能,爸爸到死都要回到实验室,那段时间对于他来说,真的是痛苦而不堪回首的,还是他值得铭刻眷恋不忘的呢?

回到地面,跟随而来的医生护士开始紧急抢救,谢翊一时间庆幸生活在精怪遍布的老街,才会有专业医护人员抢救狐狸形态的精怪。

爸爸一心想让离开这,不惜一切让自己替代他完成心愿,可离开真的是好事吗?

送上救护车时,爸爸有所感应,眼睑幽幽抬起,满是痛苦。

“阿翊、阿翊……”头一歪,倒在了担架中。

“对不起,又拖累你了。”气若游丝的一句,让谢翊万剑攒心。

“你之前没有拖累,现在才是拖累!”谢翊咬着牙关,泪光在眼底直晃。

谢沢堃被谢翊表现一激,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可惜体力不支,再次昏迷。

谢翊抹掉眼泪,含恨地说:“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你也没问过我到底有没有认为你是拖累。”

我怎么可能舍得你死?

还是自杀的死法。

可惜了,你到死都没问过我的感受,我的想法!

你从来没有想过理解我。

救护车厢一挤,景凡安坐进来,医护人员认出景凡安身份,问谢翊要不要先下去缓解下情绪。

谢翊刚想摇头,明濑望进来说:“景先生能给你爸爸跟好的安排。”

谢翊想了想,走下拥挤车厢,到落地,就被明濑拽进车中。

明濑拉他上车:“你爸在医院更好安排,你跟我坐车吧。”

救护车划破了夜空,红□□闪烁。

明濑开着车,肩背峭拔,渊渟岳峙一般的气场覆盖向谢翊,让他心有了锚点。

谢翊忽然很想抽根烟。

从中控台取过香烟,打开窗,点燃时指间还残留着狐狸身上的灰尘土味,他掸了下烟灰,被夜风迅速卷走,烟头在指间迅速变短,风抽一半,他抽两口。

“每个人都应该有他的去路。”

“我想,爸爸一定是选错了歧途,才会走到这一步吧。”

谢翊苦笑一声,“我想,我就是他的歧路了。”

三人守在抢救室,期间有人来慰问景凡安,都被景凡安打发掉了,谢翊知道,老街不大,明天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蝴蝶效应,又不知未来会引来多少麻烦!每个人都有他的咒,他的顾虑,他的担忧,就因为这十几年来维持住了表面的平衡,所以才能顺顺当当的度过如此之久。

而这一晚上,一切都打破了。

父子俩思虑沉重。

“都怪我,”景凡安突然说,“当初他憎恨我,不愿见我,我能做的仅仅是安排好你们的房子和工作。”

“我没想过他会病这么重,也没想到他会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谢翊听得聒噪,斜瞥了眼景凡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见了你又如何,你能放下上层圈的家庭和家族和名利,和他这样的精怪纠缠一生吗?”

景凡安嘴唇翕开,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撒谎和画饼有什么意义?

谢翊斩钉截铁:“所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了。”

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结局,强行逆转也是徒增悲痛,没有任何意义!

谢翊看了明濑一眼,又闭上眼睛:明濑能来这里,顺理成章的理由不也是保护景凡安吗?

哪有那么多不顾一切,人活的每一秒,都是玻璃窗里的苍蝇,看似前途光明,实则处处被掣肘。

谁都无可奈何。

几个小时后,抢救室状态指示灯跳绿,主治医生脱了橡胶手套走出来,脸色凝重。

“病人本就器官功能长期损伤,危在旦夕了,若不是强行摆脱了人类的躯壳,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那么远,加上地下室环境导致伤口及肺部严重感染,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

走廊灯恍白了景凡安的脸:“医生,我知道你们在治疗精怪这一方面是专业的,您尽管给他用最好的药物和仪器!”

医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患者现在能不能醒来,全看患者自身的意志力。”

谢翊从椅子里站起来又跌坐下去,扯开一个笑起来比哭还难堪的笑容:“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还活着……”

景凡安立即向助理打了个电话,将所有工作都展缓停止,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可以处理就先行处理,近期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再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轻轻拍了下谢翊肩膀:“你现在先去休息室休息会儿,以后都由我来照顾谢沢堃。”

谢翊心脏像被揪了下,看着景凡安。

景凡安似乎受不了他注视,手掌在他眼睫上轻抚了一下,掌心濡湿又微颤,如同坠了只落水蝴蝶。

“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你不用一个人硬抗着呢。”

接下来的数日,景凡安说到做到,几乎寸步不离病房,好在变成原形态小狐狸模样的爸爸,在照顾方面要比人体体态更轻松些,尽管如此,一辈子没照顾过人的景大公子,一开始也颇为生疏,好在他愿意跟着护工学。

谢翊在的时候,父子俩也没什么好说的,爸爸成了这样,学习不学习的,好似也没那么重要了,偶尔聊几句,也都是将话题牵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他说起谢沢堃不显怀,冬天,地下实验室阴冷,所有人都穿得很厚重,所以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因他跟谢沢堃有了一腿,他总给对方带吃的,俩人甚至还胖了一些。

地下实验室的房间构造虽然类似于单身监狱,可谢沢堃并非是罪犯,而是遭到蒙蔽拐骗的,所以只要配合做实验,在裘德洛教授不在的前提下,其它实验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不少实验员和被实验者关系暧昧……

你知道的,精怪雌雄双体,所有没有经期,等谢沢堃感受到肚子里的你都开始动了的时候,俩人都吓坏了。

过往资料里从来没有关于精怪受孕的记录,景凡安也怀疑是裘德洛某项实验的结果,他通过隐蔽的方式调查出相关资料,发现裘德洛类似实验多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谢沢堃这个实验标本:怎么说呢,人类查孕的验血拍片,在精怪身上都不适用。甚至不同原型的精怪,连受孕方式都不同,蛋生的胚胎生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体质怎么可能一样?

俩人一旦下了决心,就尽力隐瞒,景凡安看谢沢堃越来越难受,甚至自发偷偷继续裘德洛教授的相关研究,提炼了安神保胎的药物给谢沢堃吃。

“我强于常人的科研天赋,在这件事上进展的突飞猛进。”

景凡安看着谢沢堃的脸,笑纹深深地笑了笑,他笑起来其实挺温柔的,可惜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久了,肌肉走向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后来呢?”谢翊问。

“你出生后,为了不被裘德洛发现,我特意带着你带到外面,然后装作是谢沢堃遛弯捡到的。我承认我懦弱了,我不敢承认你是我孩子,因为那时已经和裘德洛闹得关系很僵硬了,我发现了我和你爸在一起是他的下药。他妒恨我的才华,更妒恨我的家世。我害怕他对你下手。”

“最主要是,我自己也接受不了你的存在,我承认是我卑劣,在未来前途和你之间,还是选择了前者。那时他们已经帮我匹配了联姻对象,而我并非族中唯一的后代。如果事情闹开来,我会被驱逐,你们父子俩更是没有自保能力。”

“实验室虽然危险,但是我日夜工作的地方,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能保护到你们更多。但是缺点就是不能和你们相认。”

“所以我们给你取了个字,叫作‘翊’,翊是平安守护的意思,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别的愿望一概没有了。”

谢翊和景凡安聊这些的时候,谢翊一直紧握着谢小白狐的爪子,他发现谢小白狐爪子虽然绵软无力,但眼球却在眼皮下飞快转动。

之前照料过克隆体的谢翊知道,谢小狐狸是在做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梦。

第72章 舞会

明濑再出现的时候,谢翊正在病房里看书,一个人影出现在病房门的磨砂玻璃上,唯一漏光的玻璃被封死,书页斜下阴影,引得谢翊抬头看。

门被推开,露出擒门的手,白皙又修长,梅胎雪魄筑就一般,极少见的玉骨天成,单就这只手,就足以让谢翊心脏一跳:

门被轻轻推开半寸,明濑跨步而入,肩背挺直,气场凛冽。

哪怕光线昏暗,也看得出他灰色风衣染着斑驳血污,暗红色沿衣摆泼成挥洒状。

一双狭长凤眸,压抑着摄人煞气,仿佛盈盛着凡人承载不了的怒火。

紧跟着一袭血腥味卷涌而入,与VIP病房中的清新空气对冲出惊心的强压感。

“阿翊……”他紧抿薄唇开合,声线嘶哑。

谢翊手里的书一抖放下,起身。

他总感觉今晚见到的谢翊,与平时见到的又不太一样了。

上一次他与景凡安共同回来,那之后,谢翊已时隔数日未在见他,谢翊知道他贵人事忙,陪同景凡安回来也是奉了上面保护的指责,这些时日谢翊见过不少陌生的面孔出现,景凡安身边的守卫一定暗中做好了布局,所以明濑按部就班的离开了,再去执行新的任务,没想到没隔几日,又一身肃杀的回来。

他看见明濑嵬然屹立的身形压迫到身前,一时呼吸窒住。

“怎么了?”谢翊闷声问他。

明濑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忽然玉山倾颓,纡尊降贵的将谢翊揽在了怀里。

谢翊眼睛越过他肩膀,不住往门外看,这个时间段是他与景凡安换班陪护,说不定景凡安下一秒就又出现了,虽然那日寻找谢沢堃,明濑长时间拉着自己的手,景凡安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不对劲,可知道是一回事,放到台面上又是一回事,俗话说,不上称不到四两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他现在实在是没精力再去开诚布公和明濑的关系。

更何况他拿什么身份描述他和明濑的关系?

从来没有任何许诺,也没有任何表白……

他怎么敢肖想表白?!

明濑冰冷的呼吸覆盖在他后脖颈处,后脖颈就如同挨了霜冻,生起一层细密的汗,他甚至想要将明濑推攘开,可内心分明恐惧,他与明濑关系一直是由对方占据主导的,明濑哪怕一个字,一个动作,也足够让他自乱阵脚!

果然,他流窜了一身的沸腾情绪,明濑说了一句话,他的灵台就瞬间清明了。

明濑说:“想了想杀了裘德洛老教授,为你父亲报仇?”

……

自此,谢翊明白了明濑这些时日失踪的原因。

明濑调查出谢沢堃病情急剧恶化,与老校长脱不了关系。

要想谢翊继续受到公平公正对待的读上大学,要想苍青老街海晏河清,就得将裘德洛教授这根错乱的针拨正!

到时候连带他后面的势力,都一个个按图索骥、连根拔起!

景凡安吃完饭回来的时候,见谢翊呆呆坐在躺椅上发呆,头发有些凌乱,鼻尖通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匆忙的往玻璃窗那边望去。

窗户洞开着。

景凡安微皱眉,病人最忌忽冷忽热,屋内环境需恒温系统保温保湿,他来到窗边,想要关窗时,竟意外发现了一抹之前没存在的血痕。

景凡安眸底闪过一丝锐利,指腹捻过血痕,回望谢翊,发现谢翊也在随着他的动作牵引视线,同样发现了这一点血痕的谢翊面露慌张。

在景凡安视线下,谢翊脸色渐渐红涨如水蜜桃,哪怕只要再多追问一句,多戳一下,水蜜桃就要爆汁似的。

景凡安心中恍然。他毕竟也年轻过。

谢翊拿着纸来到窗边,将血痕淡定地擦拭,迎着景凡安视线,谢翊低头,小声说:

“我这两天要去趟学校。”

景凡安疑惑:“去做什么?我可以给你聘请最好的老师一对一。”

“那我也得回去一趟。”谢翊笃定,“还有别的事。”

景凡安讶异,难怪谢翊在学校还有思念对象?

可惜,之前见明濑对他那么上心,孤僻冷傲的大冰山还是第一次。

没想到谢翊的心思是在学校那边啊。

景凡安心中喜忧参半。

年轻人嘛,旖旎多思能够理解,怕是脚踩两条船,其中一条还是母舰,恐怕得出事。

可惜景凡安在感情方面也不擅长,与妻子不过是联姻,签过协议结婚证一领,两人就各过各的,她有她的情人,自己也是……自己这辈子都没过好感情生活,怎么教导下一代呢?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注意身体。”

谢翊:“?”

谢翊让主治医生开了病人家属陪护证明,又回到家中找到一个工作牌,牌面上写着“慈善舞会主理人”,当初老校长看在金威霆面子上,给了他这个可以抬升他的机会,后来时移世易,发生多少事,本来这个小小的塑料牌子已经该扔进垃圾桶了。

没想到现在又有了新的用处。

可以凭借它进入舞会。

毕竟,在老街,凡事得讲规矩,自己是,老校长也是。

老校长借着举办慈善舞会的名义,给被挑选的孩子增加社交分数,顺理成章的输送到上层圈。

哪怕老校长明明已经搭上了上层圈的线,可以私下拐卖,联系,曲意迎逢,以达到目的,但为了身份和长久计划,老校长最优的方法还是通过貌似公开公平公正的手段。

哪怕是装,也得装的顺理成章。

原因无它,就是规矩。

老街远离在人类法律法规之外,没了正常社会的约束,一些规矩往往惩罚的比法律更严重,正常人类社会犯事了可能只是被抓进去几天,在老街却可能是终生的社会性死亡。

就像爸爸,借钱闹得沸沸扬扬,连不相干的胡窈窕都知道了细节,那以后是绝对不可能有人借钱给他。

有句话叫做,□□比普通百姓更遵守规矩,这一条在老街同样适用。

老校长这么多年来明知道他贪污受贿,却能从善如流的坐稳了校长之位,那也是因为遵守规则。

明濑跟谢翊提了一嘴,如果他想要继续升学到上层圈,还是通过考试和平时成绩的方式,这样对他最有利,来路站得稳,谁也撼动不了他。

倒是搭上了俩校长顺风车的人,表面上是先占到了甜头,可以后那些包养了他们的上层人要以此为要挟,要利用他们呢,玩弄他们呢?

可惜那可能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到时哪怕学生父母着急,也与老校长没了关系。

——只要稳住老街这个基础盘,就可以满足上层人源源不断的变态供给。

所以,于公于私,道貌岸然的老校长都必须下台!

慈善晚会当日,谢翊向班主任递交了医院陪同证明书,一脸好奇好学生的模样,晃晃悠悠来到了大礼堂。

他就如同身藏神谕的使者,看着夜空下的灯火辉煌。

学生会确实出了很多气力,曾经萧条荒芜的大礼堂居然在这段时间点缀如童话城堡,连路灯和绿植都缠绕上丝带,一个个衣香鬓影的学生们充满期待的走进礼堂。

嗅着空气里香槟和奶油蛋糕甜香,听着轻曼优雅的音乐,谢翊才有些虚浮的想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次慈善晚会,也是毕业生们的提前的毕业晚会。

只有他困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阴影中,太久太久了……

谢翊不自然的在工作牌卡套上摸索了下,他在中间夹了一个超微型的录音设备。

入口签到处,几个认识的身影拦住他,依次是学生会会长、文艺部部长、体育部部长等几人,他们俱是打扮得衣冠楚楚,统一苍绿色西装马甲,胸口别着校徽银色徽章,与银色袖□□相辉映。

他们几人常年形影不离,形成一道避雷森严。

“哟,这瞧谁来了,不是我们学校第一、一定会被保送的大学霸吗?”文艺部长发男阴阳怪气,他之前还有着文青的青涩,现在他那股子青涩劲儿没了,谢翊甚至从他身上闻到了老人味道的油腻。

胖妹上上下下打量他:“没人通知你要穿礼服吗?没有礼服不能进。”

“他一个贫困生哪来钱买礼服,借也要好几百一天好吗?没听说他爸到处坑蒙拐骗吗?”

“不准说我爸爸!”谢翊心底无名火起,他知道他爸爸是多么爱他,也知道他爸爸这么做为了他,现在当着他的面诋毁谢沢堃,他绝对做不到视若无睹。

学生会会长羞成怒:“你干什么?要打人啊?!以前有老校长护着你,现在你没用了,谁还管你!”

左右路人都在朝这边看,众目睽睽下,会长又觉得丢脸,扯开嗓子:“保安,保安,把这个不守规矩的赶出去!”

谢翊看着会长丑陋的嘴脸,想起他们背着人做的交易,只觉得多看两眼都折寿。

一时心中厌烦至极。

他藏什么录音设备。

应该藏微型炸弹。

把这个统统炸了!

谢翊眼神刺激了会长,他总觉得谢翊眼神中另有深意,似乎知道些什么,这种想法从脑中一过他立马就起了身疹子。

不行,必须让这家伙离开,潜意识里有种警觉,只要谢翊在他就没占过什么便宜,谢翊处处压他一头。

哪怕只是简单一身恤衫,也是容貌俊丽,形容清傲,顾盼之间流转不已,万一那些贵人看见中了他的外形,哪儿还有好处轮到他们!

学生会几人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对方想法,胖妞先行一步,朝谢翊脖领挂的工作牌拽住。

“把这个还给我们!什么忙都不帮,凭什么带着?!”

“今晚你别想溜进来,滚吧!”

第73章 盛宴

谢翊猝不及防胖妹来这一手,后退躲开,冷不丁脚后跟踩空,后仰跌进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胸肌骨极瘦,碰上去仿佛听见了骨架的沙沙声,轻曼的黑色广袖招展着荡开,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老校长的深邃的眼神。

谢翊仿佛被鞭子抽了下,忙得朝边上闪躲开去,行为不说猥琐,但总归是不好看的。

老校长眼睛在谢翊脸上刮了好几秒,才不紧不慢转向门口几个人。

“大庭广众之下,作为同学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嘛。”老校长声线沙哑难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会长涎着脸上前:“校长,我们也是公事公办,万一上面的人看见有不守规矩的,到时责怪我们办事不力?”

“你是在拿上面的人压我,嗯?”老校长语气尾捎上扬。

会长脸色微变:“校长,我没有那个意思!”

谢翊记得,之前会长面对校长还是伶牙俐齿,不卑不亢的。

也不知道这期间这些人又经历了哪些龌龊。

算了——不行先去借件西服方便进场,谢翊刚一转身,余光发现校长手一扬,有一件肩线剪裁合体,质量上层的西服外套,正正好好搭在谢翊肩上。

“我怕有学生没准备,特意让系主任多备了两件。”老校长板着脸说话,语气却无比柔和。

学生会几人表情顿时阴沉,怨毒的看着谢翊,任谁在面对竞争对手时,脸色都不大好看!

可偏偏也得承认,为何老校长会偏心谢翊的原因,他长的是真好看:

西装服,搭配边缘洗白的牛仔裤,本应该是不伦不类的打扮,可谢翊眼尾上挑灵动,鼻梁高挺如柱,下颌分明,温润清雅,俊逸出尘,拗仔裤包裹着他颀长笔直的双腿,配上校长那件剪裁合体的西装,竟把这种混搭穿出了几分雅痞韵味。

就连想找事的学生会成员,也一时失了言语,校长一如既往亲昵的拍拍谢翊肩膀:“快进去吧,舞会快开始了。”

西服如同有刺,一沾身上泛起一片疹子。

谢翊有立刻脱下来的冲动,可一想到明濑的安排,害怕一去一回的租借西服耽误正事。

大事要紧,谢翊只能硬着头皮走在前面。

没走两步,谢翊就发现不对劲。

校长始终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

狐假虎威一般,所有的路人皆以恭敬的目光望过来,将谢翊和老校长笼罩在了一起。

檐下阴影处,校长忽然紧贴一步,凑到谢翊耳边,说:“小狐狸的小狐狸,我当然要照顾好你了。”

这句话就算被外人听见了也听不明白,那却在一瞬间谢翊犹如石破天惊,惊悚的看着老校长。

老校长眸色加深,潜藏着癫狂的笑意:“当年你爸爸和景凡安的事,虽然我没证据,但我不是没感觉,真当我傻?”

谢翊只觉得一身在他目光中无所遁形,他想逃,可背抵着墙,便往旁遛。

却不想手腕被捏住,脆生生白嫩嫩的,藕段一样,一捏就能碎掉。

谢翊吃了疼,回身怒吼:“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景凡安照顾谢小狐狸了是不是?”

“他守在苍青街外那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吗?!”

谢翊突然明白,为什么他这一生中始终有阴影在暗处觊觎着自己。

一时也生了气:威胁裘德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我一旦揭露出来,你也会名誉扫地!”

老校长压眉:“小狐狸会咬人了,这样才有意思嘛。”声音拉长,“不然我这么多年额外关照你什么,又是免学费又是照顾的,仅仅是因为你成绩好吗?”

谢翊感受到一股莫大的羞辱,老校长简单几句话,远比学生会那几个蠢货更让他崩溃。

“你、你不配为人师!”

于景凡安是,于他也是。

老校长愣怔了下,恍惚似乎看到了故人神情,目光瞬间犀利。

“你别以为我看中你,你就可以随意激怒我,大不了我也放弃一切,离了苍青街,拿你做实验,我想,会有很多资本对于人类和精怪生出的第一个孩子感兴趣的!”

挺括贴服的西装瞬间如钢板桎梏着他,他浑身上下都在发冷,心里想,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是说说而已,不敢真的这么做……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想起:谢翊,你跑不掉了,就算过了今晚,明天之后也会有无数阴冷的目光,纠缠着你,不死不休……你永远别想过正常人的日子!

谢翊天旋地转,靠着墙才迫使自己没跌坐在地,校长本就是全场目光的焦点,几句话后很快就放开了他。

裘德洛离开檐下阴影,走上红毯,迎着众人,左右皆向他招呼,哪怕平日里他深入简出,行踪诡谲,但在这种场合,哪怕是处于礼貌,他也不会被忽视,总有目光充满崇敬的追随着他。

谢翊在阴影里腐败,如同失去了养料的鲜切花。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好像每个人都天生善于应酬场面,纵情享受着声乐的快乐,唯独谢翊无所适从,被排斥在了主流之外。

直至背景音突然停止下来,舞台上站着一名身着晚礼服的年轻女老师,宣布今晚舞会的开始。

带着手套的学生会同学摇了摇黄铜小铃:“请找到各自的舞伴。”

音乐更换成节奏舒缓的《蓝色多瑙河》,整个舞会变得极其生动起来,每个人都如同蜜蜂钻进了花丛寻找伴侣,谢翊看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与幸福的表情,唯独他格格不入,仿佛一点黑暗融入了缤纷绚烂之中,他这一丁点儿的黑暗都显得那样另类。

他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里,学生们提前接到了通知,准备好跳舞礼物,甚至可能提前准备练习了好多次,否则就按苍青街的教学水平,没几个人会跳这种古典国标舞。

眼见着左右的同学都找到了舞伴,谢翊跟见不得光似的往二楼走去,他还是没忘记此行目的,站得越高,能搜集到的线索也就越多。

高达两层楼高的幕布拉开,小型乐队开始试音,水晶灯折射璨光如星河倾斜,舞台之上的Y字型楼梯上,缓缓步入今日的嘉宾。

明濑一袭黑色西服,与一行四五名上层圈贵族们,施施然从台阶上缓步而下。

谢翊愣住。

他想过明濑会参与,但没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格局出现。

只见碎光从他西服面料上淌过,定然是埋了金丝银线极其稀有的面料,才能有这样低调而不是昂贵的质感。搭配上明濑自身堪比一流模特的体型,器宇不凡的气场,举手投足间自带清雅,生得犹如浸染霜魂露魄,带着不真实感,太美了,看一眼都觉得亵渎,甚至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虚幻感。

他的腕间,脖颈处,带着白金细链,与水晶折射的光线纠缠红斑斓虹影,耀眼生花。

不止是谢翊愣住,整个偌大的舞会亭都刹时片刻静谧,仿佛所有的光华,所有的璀璨,皆被明濑一人所吸收,他抬眸时眼尾漾着笑意,几不可察的往谢翊所在之处扫了一眼,然后谢翊发现在他前面的人们皆垂落下了头,仿佛承载不起他带来的顾盼生辉。

在此之前谢翊一度以为,舞会上的最高待遇就是,全场的舞伴任由他挑选。

现在他才知道,最高的待遇,是没有人胆敢成为他的挑选。

因为他本身就是最大最耀眼的光源,美到一定程度就会夸张到犹如夜空月光一样光耀全世界。

整个世界都成了他的衬景,耀眼到让人不敢上前。

被明濑有意无意扫试过方位之后,谢翊莫名生出一种不安全感,他忽然发觉自己并不想在带场合的地方与明濑见面,这会让他想起之前带着明濑一起,大半夜的去吃路边摊,就算这样的明月与他在一起,也会沦落到泥潭尘埃之中。

能力的不济,何尝不是对明濑的一种亵渎呢。

他这样平庸的人,隔岸远眺才是选择吧。

他忽然莫名生出种很烦躁的心态,甚至觉得自己这样潜入进来企图收集证据的举动都是很可笑的,明濑不过是客气而已,自己还当真了,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跟那些零零星星落单的屌丝一样,混到餐桌区域狠狠吃几口,然后悄无声息的溜走,像个透明人一样从头到尾都无人在意。

他正溜向就餐区域,忽然眼角晃过一抹鲜红,胡莉莉挡在他面前。

“嗨,你喊我那么多声为什么不理我?”胡莉莉画着精致妆容,金色卷发梳成两股马尾顺颊卷下,眼眸晶晶亮的:

“我最近想去医院探望你父母,被护士台直接通知查无此人,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复。”

胡莉莉盯着他眼睛:“你生我气了?”

“那倒不至于,”谢翊并不喜欢她,她也心知肚明,那天的矛盾也已经说开了,但怎么说呢,就跟炭火接触了一下木头,炭火移开了,木头上的烙痕还在:他不清楚胡莉莉怎么会动那个心思,还是她作为商人女儿,利益最大化,没了谢翊,她还很快对第二个异性动这心思。

想开了这一层,谢翊也就不在乎胡莉莉继续晃荡在身边了。

胡莉莉一点舀着草莓蛋糕吃,一边也朝众星捧月的中心看去。

胡莉莉:“瞧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在上城区没人把他们当回事,仗着有俩臭钱,来我们这儿边缘老街来装腔作势了,什么都不用做,说要捐钱,就够学校里里外外忙活的跟陀螺一样,人家呢,生来往那一站,就什么都有了。”

谢翊说:“废话,你要是投胎成世家大小姐,别说招赘婿,男朋友都不得低于两位数。”

“看吧,我就知道,你还是冤枉我了!”胡莉莉跟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叫了一声,谢翊有些无语的想离她远一点,却被她顺势一把挽住了胳膊:“我听说,老校长和这些上层圈的有利益往来,今年的保送名额可能有变,你是不是也因为这个原因不来的?最近学校里好多人都猜到了,大家都有意见呢。”

谢翊惊讶了一瞬就释然了,胡莉莉她妈做的会所就兼信息买卖,胡莉莉在这方面天生敏锐。

“知道现场女孩子们大多穿白裙吗?”胡莉莉歪着头,问谢翊。

谢翊说:“因为她们衣服多是来自租衣行?老街租衣行兼出租婚纱。白色的最通用,卖的最好?”

胡莉莉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是这个道理,但不是最主要道理。”

她朝明濑所在方位撇了撇嘴角:“是因为啊,听说明家的这位二公子要来,暨妖队队长,连偶尔偷拍都要爆热搜的人!这样和他一挨近,那岂不是也沾光了?!所以稍微心思活络点的女孩子,都去契合黑白两色,毕竟黑白最搭,真要找舞伴的话白色胜率太高了。万一给明公子留下好印象,说不定有机会呢?”

谢翊顺口一接:“什么机会?”

胡莉莉老道的总结:“你知道的吧,无论男女,结婚都是第二次投胎。”

谢翊恍然大悟,难道舞会没有限制颜色,搭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还以为是契合慈善舞会纯洁美好的主题调呢,看来他想到的还是太过肤浅了:

苍青中学毕业后,没了学生身份正式融入社会后,除了要开始工作养活自己之外,第二重要的事情就是婚嫁。

谢翊低头看着自己一身不伦不类,再看胡莉莉一身大红色,无语了下:“没想到我们这样更加引人瞩目,更容易被看见了。”

“呵呵,这就叫做特立独行,”胡莉莉甩动了下双马尾,高昂起头,“这些上层圈的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他们出现的地方,人人都得顺着他们的意,就得去捧着他们?我从小就不喜欢这些人,就是讨厌。”

第74章 舞伴

所以会向他这样的底层贫穷少年邀请入赘吗?谢翊有些错愕了,胡莉莉这样的反应与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大小姐做派大相径庭,她好像从来不因一个人的出身卑微而差别对待,想要做她朋友唯一的一点就是三观契合,作为苍青街最大会所的独生女,胡莉莉在某一方面来说也算苍青老街的上层了,出手又大方,又不差异对待,所以才会吸引到那么多朋友,有那么多的信息来源。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人家明濑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啊,甚至可以说什么都没做。

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上明月,所有群星都是围绕着他而旋转的,天生的引力。

而谢翊自己这种人的,就是黑暗中的天幕,做背景板用的,背景板嫉妒明月有什么用?

只有胡莉莉这种同样会自放光芒的星星定位,才能有对比,有情绪。

谢翊向来对于自己的社会阶层都有清晰认知,哪怕明月落到坠落到面前了,他都不敢去轻易触碰,从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他被利用作为试验品的出生起,他就已经落正常人一大截了,本来这些年凭借着对自己的定位,老老实实做一个背景板,他就可以避免了很多伤害,偏偏因为对明濑的那么一丁点觊觎之心,才导致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时至现在,柳暗花明,爸爸在景凡安保护下终有转好的一日,只要完成了查出校长罪恶交易的任务,他的人生又可以回到正轨了,时至这个紧要关头,他更不影响再出头,再去影响了明濑的规划。

“不管了,舞会快开始了,好同桌,你做我的舞伴吧,”胡莉莉拽住了谢翊就再撒手过,“我也不怎么会,我们先练练。”

“欸、欸——等等!”

谢翊出声的时候,胡莉莉已经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也不知胡莉莉这些时间来积攒了多少情绪,竟然化悲愤为力量,轻而易举的将谢翊拖出了就餐区,从善如流的将他甩进了舞池。

聚光灯笼罩的一瞬,谢翊大脑一片空白,任他东躲西藏,千算万算,却忘记了这个神经病大小姐……

谢翊想往外迈,却被更多学生挤进去,胡莉莉拽着他胳膊,以一种惩罚的力度施压……

“胡莉莉,我听我说,我不喜欢女的。”

胡莉莉白了他眼:“所以我才找你啊。”

谢翊悚然一惊:“什么?”

胡莉莉已经不回答他,音响扩放的演奏队音乐,所有人簇簇拥拥,体验着这复古又明快的乐调。

当乐声过耳,四肢协调,别说,还真是谢翊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特殊感受,旋转中他仿佛沉浸式体验电影,衣物翩跹摩擦,香水味也跟着蒸发,让人一脚迈入了紫罗兰花园深处!

一开始谢翊哪儿会,还是在胡莉莉提点下,他才注意到地面上画着辅助用的灰线。

“前”——谢翊往前一步。

“后”——胡莉莉反方向踩在他位置。

“左迈。”

“右划。”

两人折臂互搭,不是你踩我一下,就是我踹你一脚,随着音乐节奏加快,胡莉脚影快上加快,谢翊忙中出错,好不容易换场,谢翊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胡莉莉不甘心了,拉着他就冲进舞池,把队伍撞得七零八零。

谢翊受不了了,提议胡莉莉要不更换舞伴?胡莉莉咬牙逡巡四周,每一个与她对视上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动避开。

“我们好像成焦点了,”谢翊都无语了,他本来只想好好蹲一边上蹭吃蹭喝,再循迹查找些线索,没想以这种方式出洋相。

“怕什么?没听上层圈那边说这才叫做青春吗?”胡莉莉脸皮很厚,“再说了,我们长得又好看,怕什么,没我们这样的乐子人,校长他们拿什么作话题?”

“喂喂喂,你争强好胜别拉上我行不行?”

胡莉莉不给谢翊拒绝的机会,谢翊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她对自己之前拒绝的报复,可看中胡莉莉眼中燃烧的火焰,谢翊后悔了:果然,每一个立志招赘婿的女生都不是好招惹的。

也明白为何她要放着其它男同学不搭理,只选择自己。

敢情在近期联系时候,她已经暴露出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本性,逼得所有人都离她远远地!

谢翊很快就转得有些想吐,各种配饰晃花了他的眼,也分不清耷拉起来的耳朵是真耳朵,还是毛绒装饰,反复夸张的美甲正在自如收缩,胸口的胸针忽然转悠出眼珠子……蜘蛛精你暴露了!

精怪就是精怪,情到深处之下难免暴露本性,同时谢翊还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我就说要离胡莉莉远点吧?”

“太吓了!给我腿都麻痹了,她不麻痹吗?”

谢翊:不是……玩不起就认输,骂人做什么呢?

“最后一个动作!稳住!”

胡莉莉忽然叫喊一声,谢翊刚一收耳,忽然感觉整个臂弯往后深深一压——胡莉莉居然身怀卓武舞技,她会下腰!就在谢翊险些搂不住了的时候,胡莉莉一上扬立了起来。

音乐声止,胡莉莉撩裙躬身。

谢翊甩着胳膊:“胡莉莉,你在做这个动作之前,能不能先衡量下自己体重?”

“你意思是我胖?”

“你自己没数吗?”

胡莉莉一旋裙摆,晃着一蓬红色玫瑰花瓣一样走远。

“我妈说得对,男人不好用,第一反应是换个新的,而不是教他!”

谢翊:“?”

一曲终了,场中浮现起热情地视线交错,谢翊心头突突了下,他想起来舞会还好有交换舞伴这一过程。

谢翊往后退了无数步,看向胡莉莉眼神中分明有“你不要在过来啊”的意思。

但谢翊没想到,竟然有好几只手向他手递上邀请,谢翊先是茫然,但观察到对方的裙摆同样也有被踩过的痕迹时,幡然醒悟:

这是统统新手拿他练手了啊?!

就在他即将落荒而逃时,冷不丁突然发现所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正在谢翊疑惑的时候,首先闻到了一股幽冷的雪松调冷香,紧跟着后脊背贴到了一个人身上,过于清瘦的脊梁骨碰撞到了结实的肌肉,不是硬邦块状,而像绷紧的弦,再皮肉之下还有脉搏在跳动,冰冷的手触碰到他的手腕,顺着手腕往掌心移动。

“小心。”

犹在舞池边缘兀自玩乐的少年少女们,被明濑的出现吓了一大跳,再看了两三秒后,神色中纷纷浮现出微微酡红。

谢翊也被这从天而降的家伙震晕了,有些不知所措,直至对方的另一只手直接架住他的腰,轻轻一拉,将他引导了面前。

别说其它人,连谢翊自己都被吓到了,明明触手处是很冰冷的触感,偏偏皮肤炙热起来,被触摸的地方如同着了火星,不断燃烧,连空气都难以呼。

一定、一定是明濑害怕别人发现他体温异于常人,才选择的自己。

谢翊心下有了判断,理性才归了位,几乎在与此同时,场中隐约切换成了节奏轻快的《花之圆舞曲》,完美契合略微疲惫的舞者们。

谢翊的牛仔裤在大幅旋成了玫瑰花的裙摆中显得那么另类,往好听了说是窈窕,往难听了说就是怪异,但不得不说学霸在任何学习上都进展飞速,有了胡莉莉的磋磨,在面对明濑时谢翊明显上道了很多,当他与对方一前一后的推拉,手掌皆被对方紧紧握住:

明濑眼睛几乎望进了他的瞳孔深处。

如此完美的移形换位,让谢翊都怀疑明濑是不是观察了他许久,才能配合一个菜鸟如此精妙。

“天呐,明濑怎么会偏偏选择他?!”

“可能是因为都来了舞会,不参与一下不太好,所以选择了一个男性,这样不会引发流言蜚语?”

“对哦,就谢翊吓得那样,就算发网上去,也会被粉丝截掉,以免败坏了明先生的形象吧?”

明濑的眼神如同深潭,将所有猜测都悄无声息的吞没了进去,哪怕四下纷扰,也不能影响到他一丝一毫,就连舞台之外的裘德洛校长和上流人士们也忍不住驻足观望,不同于校长紧绷着脸若有所思,上层圈的上流人士们笑得极其痛快,好似发现了一件极其好玩的秘密,都在迫不及待的观望,甚至遥遥的举起酒杯。

边上,学生会那几个人也聚集在一起,做着类似于侍应生的工作,这个时候了他们也不再掩饰,谄媚的不时找自己的金主搭话,敬酒,试图再在对方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为之后升学的目的多增添几分砝码。

可一旦不再交流,学生会几个人看向谢翊的眼神就阴恻恻的,比起之前的看不起,更多了几分忌惮。

谢翊吞了口唾沫,内心苦笑:他一辈子都在远离人群,何曾想过一日,会成为八卦中心?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谢翊正懊恼失神,就在最后一个大动作时,明濑忽然俯身,呼吸先漫过来,如浸水一般,令谢翊先呼吸一窒,紧跟着他的下颌抵着谢翊耳尖轻蹭,带着点胡茬糙意,却没真刮疼。

“跳完这支舞中场休息,你立刻就离开宴会厅。”

他用着暧昧的动作,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语气比平时还低了两个度。

谢翊忍不住微微颤了下。

什么意思?

他是发现了什么?

不,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按照明濑的性格,从来不做无用之功。

第75章 逃离

舞曲在此时结束,谢翊偏头想撤离,他却顺着动作将唇贴的更近:“你表情别那么夸张,别被人看出来了。”

笑意混着气息钻入谢翊耳道。

一股微弱电流从耳廓后骨流窜了谢翊一背脊,连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甚至不敢对视明濑眼神,生怕一旦对视,就会暴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所有人开始交换舞伴的一瞬间,谢翊几乎是以逃的气力钻进了人群中。

突然,场中一片嘈杂拥挤:几个黑衣保镖从外疾步而入,走到上层圈几人身边耳语了几句,啪的声,有玻璃杯杂碎在地上。水晶吊灯的珠光漫过香槟塔,衬托得那几人脸色极其难看。

“谁敢调查我们?”胖女人尖叫一声,抓起正依偎在她身侧说话的长发男,往一旁撒气的推攘,稀里哗啦,整个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四溅,尖叫声迭起。

原本暧昧和煦的宴会气氛刹时冷了好几分。

谢翊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外走:原因无他,如论多少次,他都无条件相信明濑。

“你往哪去?”

前面有人挡道,谢翊差点撞上,一抬头居然看见了老校长。

皱纹堆里的眼眯成缝,寒光从缝中漏出,嘴角勾着算计。

谢翊只觉得脑子轰得一声炸开。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何没和上层圈几个人在一起?

谢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就距离大门有一米之遥,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往舞池中央跑,无论是舞会,还是那几个万众瞩目的上层圈精英人士,大门这边反而人丁寥落,他本就年轻力壮,无论哪个方向都能很容易的逃离开这个垂垂老矣的老头。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裘德洛步步逼近,“不止是我观察着你,也还有人暗中在帮助你是不是,你这个小坏蛋。”

“校长,你疯了吗?”

谢翊对于裘德洛的敬畏知心早已荡然无存,此刻更是满怀敌意。

“上一次我的地底实验室,就是你联合景凡安那个混蛋窃取了资料,但我后来哪怕查出来是景凡安干的,也没法翻盘,成王败寇,我认了。但——”

“人这辈子不可能永远踏入同一条河。”

裘德洛突然伸手,抓住了谢翊的脖子,从袖底伸出的手指,如同黑瘦枯树枝,却又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一下就狠狠掐入了谢翊的脖颈皮肉,按住了颈动脉,将谢翊呼吸都掐成了断断续续的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