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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地下停车场

如她所言, 许风扰果真没再看柳听颂。

倒不是她听话,而是拍摄地点被放到了室外。

粉丝不知从何渠道收到消息,早早就聚在门外, 躲在棚中时还可以避开, 可出了门后就没办法制止了,只能让他们跟着, 之后在拍摄场地拉了条线,让粉丝隔着老远看着。

如此情况下,许风扰自然无法跟随, 半日的助理体验卡就这样不情不愿地结束, 自己回到酒店房间中, 抓着三斤玩了好一会,才想起昨儿写出的谱子。

幸好昨夜不算太累, 甚至在难以缓解的亢奋下, 使她将一片狼藉的地面清理干净, 顺带还将那几张纸也收到桌面上, 不然今儿必然会被保洁当做鬼画符扫出去。

不过……

许风扰坐到床边, 单手捏着那几张纸页, 垂眼凝视着被水晕开的铅笔痕迹。

昨夜没下雨, 淋湿纸页的另有其人。

许风扰有些想笑,又用掌心压住唇角,即便对方不在,也很努力地给对方留了点面子。

反倒是旁边的缅因不知趣,看似轻盈,实际无比沉重地跳上床, 趴到许风扰腿边后就要凑上去嗅,也不知是在好奇许风扰拿着什么, 还是闻到另一人的味道。

一向惯着猫的许风扰没给它靠近,扣着大猫脑袋就往另一边偏。

三斤自然不乐意,若是那么乖巧就不是猫了,不满地喵喵叫了两声,又想贴过来。

许风扰只好板着脸,认真劝道:“这不是小猫能闻的。”

“喵!”三斤才不听,越被阻拦越好奇,伸出大爪子开始往前薅。

许风扰就抓住它的爪子,捏了两下又道:“你这样闻来闻去,她会害羞的。”

“喵。”

大猫听不懂,大猫只知道人类越不给它做什么,它就越要做什么,一只爪子被抓住,它就伸出另一只爪子,满眼都是对乐谱的渴望。

不知想起了什么,许风扰随即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猫咪和稿纸就连拍几张,然后通通发给另一个人,并配文【三斤想妈妈了】

其余都没说,她相信柳听颂会懂,先前在更衣室裏吃的亏,又被她换了种方式欺负回去。

想到此处,许风扰心情大好,就连那点不能继续跟随的怨气都散去,一把按住即将就要靠近纸页的猫头,乐谱被放得更远。

“喵!”只差一点点的三斤气得直叫。

许风扰却一把将它抱起,笑眯眯就道:“都说了这不是小猫该闻的东西,走,小妈带你吃猫条去。”

听到熟悉字眼,缅因耳朵一动,哪裏还记得什么纸,瞬间就缩起大爪子,老老实实被许风扰抱着往外头走。

片刻之后,愉悦的呼噜声响起。

———

当熟悉的消息提示音响起,通宵赶稿的莫岱反应迟缓,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累,所以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会听到燃陨乐队视频更新的提示音。

自那天许风扰发完翻唱后,其余三人也先后发完视频。

按照往常规律,起码也要再等个七八天,才会再有新的视频出现,可现在怎么就……

想到这裏,莫岱默默扯紧被子,盖住脑袋。

死脑快睡快睡,幻听都出现了,离猝死是真不远了。

可不知怎的,之前眼皮都要黏在一块的人,现在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她痛苦挣扎了半天,最后猛的坐起,就算是幻听,也得看看是不是真的吧!

她下定决心,一把抓住手机,随着屏幕亮起,瞳孔也随之放大。

竟然真的不是幻听!

她心裏是既激动又后悔,来不及多想就急忙点进视频,却只见到一片漆黑,若不是有弹幕飘,她还以为自己手机出了问题。

可这一片黑是什么意思

是许风扰一不小心发错了

正当莫岱疑惑不解时,扬声器中忽有海浪声响起,继而响起许风扰的声音,没有任何歌词,只是伴随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轻声哼着。

作为燃陨乐队的忠实粉丝,莫岱自然可以轻松分辨得出,这调子不属于燃陨乐队之前的任何一首歌,甚至与以往风格都相差甚远。

若说燃陨乐队之前的曲风,是阴郁的控诉、对囚笼的挣扎,那现在这调子就显得清新干净,让人联想到晨起的薄雾、少年人奔向心上人的雀跃脚步、忐忑又带着青涩的期盼。

视频只有短短废十五秒,在循环中一遍遍播放,即便瞧不见脸,也能感受到许风扰此刻的欣然。

莫岱突然沉默,也不是不喜欢,事实上这个调子很不错,但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涌出,就好像看着自家酷得不行的杜宾,突然开始穿起粉红色公主裙、跳起求偶舞一样,理解归理解,情绪复杂归情绪复杂。

正当此时,上次和莫岱一起逛街的朋友连发几条消息过来。

【你喜欢的那个乐队的主唱又更视频了!!!】

【这次调子好欢快啊!】

【我感觉我有点get到许风扰,上次那首翻唱,我回去之后循环了一个星期!简直不要太苏,她真的太会唱了!】

【我觉得她现在肯定是恋爱了,上一次V博热搜就出现的莫名其妙,那么多人说她恋爱了,却连一张实锤照片都没有,害我翻了半天,差点交钱进了什么资源群】

【不过这姐真的一点不装,又是翻唱情歌又是亲自谱曲的,感觉过两天就能看见官宣照片了,评论都在问她是不是要在同一天发歌官宣,她们搞乐队的可太会了】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日只要见到朋友提起就会无比兴奋的莫岱,突然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了,她的文案上写了新歌预告,这是马上就要发的意思吗?我记得她和柳听颂的那首歌还没填词吧?会不会一起发啊……】

【好爽啊,刚入坑就有一堆新歌听】

这话落下,莫岱眼睛瞬间一亮。

对!新歌!

谈恋爱好啊,谈恋爱真好,谈恋爱就有一堆新歌听了!

在昏昏沉沉中,她勉强回了朋友几句,继而就手握着手机,在循环的哼唱中,慢慢闭上眼。

————

而另一边,燃陨乐队的群通话亮起。

楚澄乐得不行,连声打趣道:“哟,我们什么时候就要发新歌了?”

“怎么也没个人通知我啊,难不成你们三背着我偷偷有小群了?”

况野闷声否认:“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在裏面。”

纪鹿南笑着重复:“我也不知道,我也不在裏面,可能是阿风自己有一个群,把我们全孤立了吧。”

另一边的许风扰不出声,手打方向盘,倒入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后,便拉下手剎、熄火,再拍了张照片给一直不回复的某人,动作一气呵成,面色如此,看不出一点逃避的样子。

楚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当即接过话茬,就道:“哎呀那歌甜的哟,我今儿喝牛奶都不用加糖了。”

“不愧是恋爱中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以后我们乐队终于可以不再一脸苦大仇深,看粉丝像看仇人一样,哎哎哎,我记得之前是不是有那种泡泡枪,等我们下回演出的时候买一个,保准飘满粉红泡泡。”

纪鹿南接上:“可以,还能带昭昭过去玩玩。”

况野表达得含蓄,只闷声道:“我觉得她可能会喜欢。”

楚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三个人打趣一个人,她却有一种被三个人孤立的感觉。

许风扰终于开口:“刚刚在开车,不方便说话。”

解释后又道:“这曲子刚写两天,我觉得很不错就先发出去了。”

即使众人关系再好,楚澄她们也理解许风扰此刻的欢喜,但许风扰还是解释了一句,并道:“而且,偶尔换一换风格也不错,你们觉得呢?”

楚澄当即就笑出声,连忙揭穿道:“哦~偶尔换换风格啊~”

“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一次,阿金劝我们改改曲风,写两首小情歌,迎合一下市场时,谁的脸黑得像块煤炭一样。”

她突然加快语气,急忙喝道:“小野你不许说话!你当时的脸比阿风还黑!好像谁敢逼你唱情歌,你就要从窗臺跳下去一样。”

当时坚决不同意的许风扰、况野:……

纪鹿南笑眯眯地补刀:“哎呀呀,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出不了情歌了,为此还遗憾了好几天呢。”

她突然掐着嗓子就喊:“太好了,是恋爱脑,我们的情歌有救了。”

许风扰、况野:……

况野憋不出什么话,最后还得许风扰张嘴,试图将调侃掀过,直接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等我回去就开始排练。”

“啧啧,这有了爱情就是不一样,连写歌都快了,”楚澄开启阴阳怪气模式。

纪鹿南也接道:“那么急?你真要过两天就官宣?”

比她们更早看见评论的许风扰:……

她语气无奈又犹豫:“没、没有吧。”

在这事上,她倒没有什么顾虑,连和家裏出柜这一步都省了,没人理会她,也没人能管她,粉丝就更别想了,她们又不是什么爱豆,更没有什么禁止恋爱条例。

再说了,现在粉丝接受能力都挺高的,只要不是劈了七八条腿、突然有个孩子,或者找个没钱没本事还会PUA的丑东西,其实大部分粉丝都能尊重祝福。

另外,要是她们知道许风扰的恋爱对象是柳听颂,大抵只会觉得许风扰吃得太好了,然后暗戳戳发消息,勒令许风扰对嫂子好点、再好点,可千万不能把她们的好嫂子放跑了。

思来想去,反倒是柳听颂那边的问题比较复杂。

不过官不官宣都无所谓,许风扰也不是非要强求这些,早在五年前刚恋爱时就做好了准备。

那时两人间的差距更大,完全可以叫做当红天后和她的素人女友,甚至许风扰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逃不过恶意揣测,不用实践就知道会有多少闲言碎语,所以两人都不曾主动提起过这个,以至于现在都将这事忽略,若不是楚澄她们提起,她还真不会考虑到这些。

“等我过段时间问问她,看她怎么想,”许风扰如此说道。

楚澄等人也知此事麻烦,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索性将话风一转,当即又道:“你之前是要开车去哪?”

她们本来只是想在群裏聊聊,结果许风扰忙着开车,便打了群通话。

“接她,一起去吃饭,”许风扰言简意赅,却带着几分笑意。

这让燃陨三人好一阵哑然,说她恋爱脑,她还真乐在其中。

正当此时,有人匆匆走来,拉开车门后就往裏。

许风扰下意识放下手机,便道:“结束了?”

来人正是柳听颂。

她点了点头,便解释道:“周围粉丝太多,我不想让她们白等,就出去和她们打了声招呼。”

许风扰很理解。

柳听颂又道:“梨子他们已经开车离开了,我们等人散后再出去。”

“行,”许风扰答应,刚准备说自己在和燃陨她们打电话,却被柳听颂抢先一步问道:“今天你给我发了什么?”

原来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之后不知道怎么回,索性留到现在算账。

又想到那几张纸,许风扰眼中有笑意闪过,却装得正经:“对啊,小猫想你了。”

柳听颂被气笑,忍不住抬手掐住她的脸,原本想凶两句,可话到唇边,又变作毫无威慑力地嗔怪:“你怎么那么坏啊?”

“坏东西。”

许风扰讨好似的笑,偏头蹭了蹭她的手,那毫无力度的掐就变成捧着。

“坏狗。”

柳听颂拿她没办法,看穿了这人的坏心思,却又舍不得说,双手如同捧着家裏那只胖猫般,晃了晃她的脑袋就算是惩罚结束。

“下次不许了,”她试图拿出最后一丝年长者的威严。

可另一人却无赖,白毛脑袋还搁在人家手裏,却装成无辜模样,眨了眨眼就道:“这好像不是我可以控制的,要不你下次努努力”

柳听颂说的是这件事,她偏往另一件事上扯,偏偏柳听颂还听得懂。

气得柳听颂要咬她,黑框眼镜又被取下,丢到另一边,那人从副驾驶探身而来,跨坐在许风扰腿上,捧着脸就要咬住她的唇。

“还敢不敢了?”

明明连个咬痕都没有,她却摆出一副威胁人的态度。

许风扰轻笑出声,手往侧腰一勾,将人往她怀裏压,低头在她耳边道:“你现在就可以试一下能不能控制住。”

柳听颂扯住她衣领,便想要再咬,却被许风扰先一步撬开唇齿。

“唔……”她发出含糊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反抗,便听见被丢到一边手机发出冷硬的机器女声。

【况野离开群语音】

【纪鹿南离开群语音】

【楚澄离开群语音】

柳听颂骤然僵住,许风扰眨了眨眼,这一次是真的无辜:“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是你忙着罚我……”

她拖长语调,视线上上下下,看着跨坐在自己腿上的柳听颂,继而接道:“我就忘了。”

“不过没事,”她话锋一转,就笑道:“现在是真的没有人了,姐姐。”

前头被柳听颂戏弄的那一遭,现在是彻彻底底还回来了。

柳听颂的耳垂一下子红透,没办法继续刚刚的事,急忙去拿许风扰的手机,抵在她面前就道:“解锁。”

她必须得看看群裏在说什么。

已被调侃出经验的许风扰欲言又止,想叫她不要看了,可柳听颂态度坚决,她只好抬手解锁。

果不其然,楚澄三人果真在疯狂刷屏,短短就冒出99+。

具体内容为:

楚澄:【坏狗~~坏东西~~你怎么那么坏~~】

纪鹿南:【下次敢不敢了~小猫想你了~】

就连况野都不甘落后:【下次不许了哦~】

【坏狗~坏东西~你怎么那么坏~】

【下次敢不敢了~小猫想你了~】

【下次不许了哦~】

三个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复制贴贴,屏幕裏全是两人之前的对话和波浪号。

“许风扰!”

这下就真的恼了,连名带姓就喊出。

许风扰忍不住笑出声,在对方恼怒前就先压住对方脖颈,仰头就往唇边贴,之前被打断的吻又被继续,只是这一次柳听颂才不惯她,终于狠下心重重咬了一口,可下一秒就被从衣尾探入的手解开扣子。

“试一试,嗯”

“看看这次能不能控制得住?”

柳听颂来不及说话,松开的裏件就有人趁机而入,拢住圆弧。

“姐姐别咬,疼,”有人轻嘶了声,含糊着声音撒娇,可她本身在做的事,却比另一位要过分得多。

“起来点,不好动,”她这样说着,甚至拍了拍对方的腿。

怀裏那位又气又恼,却还是勾着对方脖颈,勉强撑起自己。

“坏狗。”

刻意压低的喘息在狭窄车厢内回响,另一人不回答,只是水声更重。

第52章 宝宝,这次还要老师教吗

群语音被挂断, 聊天界面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哪怕是寡淡如况野,也忍不住以拳抵嘴, 闷闷发笑。

惹得旁边人的注目, 将视线长久停留在她的身上。

等况野回过神,才后知后觉抬起头, 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刚刚有点事。”

同样的道歉已经重复过两遍,第一遍是突然被通知要发歌的茫然,只能向旁边人道歉, 暂时将她忽略, 第二遍则是现在, 她在看向自己时,唇边的笑意消失, 换作些许慌张。

那人表情淡了些, 看向远处, 说了声:“没事。”

况野上前一步, 站在她身边, 直觉感到不对, 又一次开口道:“抱歉抱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三次了。

她们此刻站在半山腰的观景臺上,近处林叶遮映,远处高楼层迭,天边是烧得正烈的云,忽有晚风吹来,掀起一阵清凉。

被捏在虎口的可乐罐弹起气泡, 本冰凉液体掉落在舌尖,掀起略微刺痛的甜腻感受。

况野不知所措站在旁边, 像个不会讨好人的笨狗。

乔笙余光一瞥,突然就问:“你好像特别喜欢和我道歉。”

况野没能反应过来,呼吸间,那纹着喉窝间的绯色蝴蝶起起伏伏,像某种隐晦的邀请。

乔笙抬起手,示意手中可乐罐,就到:“谢谢你今天带来的可乐。”

况野下意识回:“不用谢……”

话还未说完,乔笙就打断道:“谢谢你今天约我跑山。”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去。”

“谢谢你昨晚等我那么久。”

“谢谢你借我和我朋友的卡。”

哪怕是反应迟钝的况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连忙出声道:“你怎么了?生气了?”

她急忙补充:“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么多谢谢?”

另一人就抬眼瞧她,顺着她的话道:“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么多对不起?”

原来问题出在这裏

况野寻找到了答案,又陷入更深的困惑中,明明昨夜的相处还很愉快,她们一起骑了车,互相分享了喜欢的歌,并约定了今天再一起跑山。

明明情况已经往好的地方发展,又突然急转直下,就好像她们那场没头没尾的恋爱。

况野呆头呆脑地站在原地,得不出答案也不知道怎么办,之前一个酷得不行的家伙,愣是变成了木头,说不出一句话。

乔笙瞧着她,突然又笑起,一双狐貍眼透着熟悉的狡黠。

她往前,向况野走了一步。

况野下意识想要往后,可又立马反应过来,将往后的右腿僵住。

那人抬起手,被捏在不同手裏的两瓶可乐罐撞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褐色液体摇曳,气泡声明显。

她笑着说:“干杯。”

况野就接:“干杯。”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发梢,将发丝变成耀眼的金色,像是狐貍的毛发。

况野挪开视线,低头抿住一口甜腻的可乐,还没有来得及咽下,那人便突然凑到她眼前,金色发丝滑过她脸颊,鼻尖相碰,几乎要亲上。

况野不由抿紧唇角,冰凉的液体被捂在舌头中。

她笑盈盈道:“你是不是想要追我?”

可乐还含在嘴裏,况野没能回答,但也不需要回答,那人早早就知晓了答案。

可乐被咽下,随着喉管滑落,那绯色蝴蝶也跟着扇了扇翅膀,乔笙视线跟随,最后落在喉窝处,不曾停留便往上,看向况野垂落的眼眸。

总是笑着的眼睛写满况野不能理解的情绪,如同现在这般,只隔着一毫米,却始终无法靠近的唇。

“那我给你个机会好不好?”

况野眼睛亮了亮,却在对方的下一句落下时,无声暗淡了下去。

她说:“找到我们上一次分手的原因。”

话毕,她不曾停留,站直后就转身,只留下一句:“在没有找到答案前,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风吹走剩下的话,只剩下摩托车的轰鸣声。

况野僵在原地好一会,才偏头看向远处的火烧云,此刻正是最浓烈的时候,层云堆积,泛起深深浅浅的红,可惜她无心欣赏,躲在海城中的两人也没空理会。

因许久无声,停车场内的灯光彻底熄灭,只余下灰蒙蒙的黑,稀薄的光束从出口钻入,还没有来得及往前就被吞没。

温度攀* 升的车厢裏,有人抬手压住车窗,印出完整掌纹,那不算清晰的纹理连线条都算稀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又被往下落的手擦去。

那些被自己亲手涂抹遮掩的痕迹,又在细碎的吻中露出些许。

不过很快,柳听颂就抬手捂住她的嘴,低声怨了句:“别、脏。”

指腹拭过对方唇角,将沾染的东西抹去。

因跪坐的缘故,她比许风扰高了些,便低头垂眼,被情///欲浸染的眼眸,黑与白的界限模糊,晕出桃花雾般的绯色,不轻不重地嗔怪:“什么脏东西都敢舔,也不怕等会肚子疼。”

惯用的称谓到了唇边,却不像之前说得那么轻易,只能换成其他。

“傻狗。”

许风扰清楚她的犹豫,唇边的笑意更深,多了几分促狭。

此刻不用说别的,柳听颂自个就能想起之前的事,耳垂的红一直没消,甚至还有更浓的趋势,像是日光下的晶莹石榴,红得透明。

许风扰不曾遮掩视线,看得柳听颂羞恼,之前落在唇角的手,又往上捂住她的眼睛。

“不准看,”她声音上扬地斥道。

被挡着视线的许风扰也不着急,下颌稍抬,白发扫过柳听颂手背,分明已遮去最会蛊惑人心的碧色眼眸,却仍被沾染水光的唇吸引,在那圆润唇珠上,还有柳听颂之前留下的淡淡牙印。

她扬起漫不经心的笑意,只道:“你管她们做什么你又不知道她们都是爱闹腾的脾气。”

“再说了,只是亲一口而已,又没有做什么,”她试图宽慰,却忘了前些时候她开门瞧见梨子的羞窘。

“要不然我现在就去警告她们,让她们不准再提?”她提出建议。

这就有点过分霸道了。

许风扰见她不答,又说:“那我去把她们通通解决了?你知道只有死人才能……”

越说越离谱,捂住眼眸的手又垂落,扇向对方侧脸,将未说完的话彻底打断。

其实力度不重,说是扇还不如叫拍,许风扰的脑袋都没偏一下,只是有些从未经历过的茫然。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人就又低声斥道:“闭嘴。”

竟把柳听颂气到这种地步。

许风扰哑然失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贴过来的人压着后脑,用另一种方式堵住喋喋不休的嘴。

这方式果真比其他方式更有用,阔噪的声音终于消失,换作带着水声的吮///吸。

柳听颂呼吸更重,几乎支撑不住,却还得强撑,温凉的手抚过对方脸颊。

打的人是她,现在心疼的人也是她。

而怀裏那位,明知她不好受,还故意偏了偏脑袋,有意将被扇的脸露出出来,惹得年长那位更加愧疚,越发退让。

旧痕未消,又添新图。

明明已经留下,那人还故作贴心道:“明天还要拍摄吗?”

指腹抚过她脸颊,将几乎不存在的刺痛抹去,化作微痒的感受。

那人声音更柔,回道:“没有……唔、”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覆在脑后的手不由收紧,低喘道:“别、别咬,”

她呼吸稍顿,又道:“明天穿衬衫、”

前一句话是阻拦,后面一句却是隐晦的纵容。

许风扰自然明了,不仅没有松开,反倒越发过分,舌尖包裹桃尖,碾压又勾起。

同时,揽住对方腰肢的手也不得闲,带着厚茧的手摩擦在细腻腰腹,欲往下又不肯。

不上不下最难挨。

另一位被撩拨得难受,不由扯着她的手腕就想往下。

可另一人不肯,还埋着她怀裏撩拨,闷闷却道:“不干净。”

柳听颂有些迟缓,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那人又哑着声道:“没带东西。”

柳听颂终于明了。

这家伙也是过分,明明什么都没带,还故意如此。

柳听颂忍不住垂眼瞪她,那人却厚着脸皮抬起脑袋,下巴还抵在柔软处,坦然与之对视,嚣张得不行。

“烦人东西,”柳听颂又气又怨,下一句却道:“包裏有。”

许风扰显然一愣。

那人耳垂更红,偏头躲开视线,只含糊道:“上次、上次之后就带着了。”

上次……

记忆回到酒醉时,柳听颂央着她、求着她,却以东西还在另一个房间、而她不想去拿的理由拒绝,最后只得……

许风扰从茫然到恍然,骤然笑起道:“那时候就开始随身携带了?”

她拖长语调,感嘆的语气带着不曾遮掩的调侃:“我们听颂老师怎么那么聪明啊。”

另一人不答,这次是真的想找个地方躲进去,又想故技重施,堵住对方的嘴,却被对方扣住腰,往前不行,往后又压回。

“别闹、”许风扰声音更哑,又道:“翻出来给我,好不好?”

另一人能如何

还不是由着她。

包裏的东西被翻找,小包的湿纸巾被取出,拆开之后就有人拿出,将许风扰的手小心擦拭。

许风扰能嚣张成这样,当真和柳听颂脱不了半点干系。

“好姐姐……”那人恶劣,靠在她怀裏,连配合都没有,就懒洋洋地盯着看,让对方拆开又为她套上。

“坏狗。”

塑料壳连同湿纸巾一并被丢在旁边。

明明一切都如她意了,她却又不肯动了,低头埋在对方怀裏,就是不说话,比刚刚还要过分。

“乖,”柳听颂不晓得她又在生气什么,只得央求。

“宝宝?”

“乖宝,”她声音更柔,指尖抚过对方脸颊、耳垂又落在脑后。

曲折的腿发着颤,被拉扯往下的裤子虚挂在一半,露出些许细腻肌理。

不知是谁路过,周围的灯又亮起。

“宝宝,”她捧着许风扰的脸颊,吻在她唇边,轻轻央求:“不闹了好不好?”

“嗯”暗哑的声音掺着情///欲,如同小小银鈎。

“怎么了,宝宝?”

“告诉我,好不好?”

“你说我烦人,”许风扰终于开口,咬住她的唇,明明没有生气,却要故作委屈:“你嫌我。”

“没有,”柳听颂由着她咬,只在对方松开时又贴上去,留下细碎的吻,温声哄道:“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宝宝。”

“你不烦人,怎么会烦人呢?”

呼吸交替,近在咫尺的女人晕花了妆,却越发艳妩,水光破碎的眼眸倒映着许风扰的面容,柔软又眷恋。

“乖乖,”她一遍又一遍地喊,泛着水光的唇瓣不断落在唇角,贴在脸颊,细细吻过形状漂亮的下颌线,像是在对待视若珍宝的易碎白瓷。

“我最喜欢你了,”她这样说,微颤的眼睫扫过对方脸颊,掀起密密麻麻的痒。

“宝宝喜不喜欢今天那套裙子?”

许风扰抬了抬眼,疑惑看向她。

“我买下来了,等会回去穿给你看,好不好?”她捧着对方脸颊,与之额头相抵。

她轻声道:“我觉得你会喜欢。”

早在更衣室中,她便注意到了许风扰的视线停留。

“这次不用担心其他,你想拽住也行、撕开也可以。”

不用再害怕揉皱,将手垂落在身侧。

她无可奈何地嘆息道:“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还让梨子偷偷带回去。”

她揪住许风扰的耳垂,毫无力度地一扯,又嗔道:“你怎么能那么坏啊。”

温柔如水的语调,分外撩人。

许风扰抿了抿唇,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人就拽住她的手腕,往下扯。

她说:“宝宝,这次还要老师教吗?”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腿,哑声道:“起来点,不好动。”

“坏狗。”

窸窣的布料声响,瘦削脊背不禁往后靠,抵在方向盘上,逃无可逃,想要夹紧,又被对方阻拦。

灯又一次熄灭,只剩下不算清晰的灰。

凌乱衣衫半遮半掩,即便极力咬住下唇,也有细碎声音洩出。

腰腹起伏、收紧、止不住的战栗。

水打湿布料,染上深色痕迹。

直到那人彻底支撑不住,落入许风扰怀中,又柔又弱地哼着:“宝宝、宝宝。”

许风扰咬住她的脸颊,像是不满足后的洩愤。

“柳听颂,我刚刚订了家很不错的餐厅。”

“嗯?”柳听颂有点疲倦,连声音都变得细微。

“餐厅旁边的沙滩也很漂亮,”她在对方脸颊上留下明显的牙印。

“我原本打算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沙滩散个步。”

“嗯?”柳听颂有些困惑,却强撑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不,我们回酒店,”她这样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我饿了。”

“想吃你。”

第53章 S大校庆

海城的三日之旅匆忙, 柳听颂白日裏忙工作,晚上又被许风扰折腾,除了拍摄外, 竟一次都没去过海边, 在恍惚中,一行人便已回到S市。

一连半个月的雨, 将这座城市淹没在初秋的萧瑟中,满街的梧桐树都染上橙黄。

就在这样的凄冷中,S大的校庆终于开幕。

帆布鞋碾碎潮湿落叶, 有人刻意绕过喧闹大门, 往人烟稀少的侧门裏入, 偶有诧异视线扫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就见她轻车熟路地绕进小路, 转眼就消失在路口。

只余下满脸疑惑的学生, 吶吶道:“那个是燃陨乐队的主唱”

“好像是吧……许风扰不也是从咱们学校毕业的吗, 可能是来参加校庆”旁边的同学随之回应。

那人顿时一拍大腿:“那燃陨乐队都会来我天, 怎么没有人说过, 她们乐队的票可难买了, 不行,我得想办法进礼堂。”

话毕,她也不管身边同学,快步就往别处去。

已将这一切抛在身后的许风扰,自然无法得知这些,她连绕过几个教学楼, 便走到一处被爬山虎覆盖的低矮仓库门前。

那是S大先前用以堆积杂物、后头又交给各社团,作为活动室的地方, 而如今当红的燃陨乐队就是从此成立,从这儿走向舞臺。

思绪落到此处,碧色眼眸闪过怀念之色。

再抬眼看去,那些紧锁的仓库门上,还有半褪色的彩色涂鸦,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在纪鹿南不知从哪裏提来几瓶喷漆后,上头的图案就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字母、简单的火柴人还有不知所云的汉字,拼凑出杂乱的图画。

许风扰随手拍了张照片,打开联系列表,她的好友不多,最常联系的几个人都被设了置顶。

柳听颂、燃陨乐队的群还有……

李见白。

许久没有点开的聊天框标着红点,视线扫过后又被忽略,将照片发给柳听颂后,又转发到燃陨的群裏。

楚澄三人都未回复,想来还在路上。

许风扰将手机一收,便几步走到门前,伸手抬门后试探了下,呛人的灰与嘈杂的铁皮声响一并落下,而卷帘门一丝不动。

她也不急,眉稍一挑,便往角落裏被爬山虎覆盖的红墙看去,看似严丝合缝的砖头,实际一掰就拽出半截红砖,露出藏在裏头的钥匙。

这还是楚澄有一次练习练烦了,自个往门外一蹲,拿小木棍戳戳挖挖,翻出来的隐秘小洞。

后面都将钥匙丢在裏头,以免谁提前赶来,却被阻拦在门外的麻烦。

之前离开得匆忙,竟谁也想不起取出这把钥匙,让它被丢在这儿许久。

许风扰拍了拍上头的铁锈,对着锁芯试探了下,居然还能打开。

铁门被往上拉,光随之灌入,露出熟悉又陌生的狭窄空间。

说是熟悉,是因为大致的摆设都没变。

发霉的木柜裏还放着她们在地摊淘来的乐谱,角落裏是从况野家搬来的旧轮胎,木板一搭就变成可容几人坐下的椅子,就连那个三手小冰箱都还在用着,每次都只能放两瓶可乐,惹得楚澄三人次次争抢。

而陌生的是那些摆放凌乱的乐器,想来是她们搬走后,社团又将这儿让给其他乐队使用。

许风扰没走进去,眯了眯眼看向柜子上,摆着的牌子写着一串字母,像是这个乐队的名字。

忽然间,好像听到楚澄的大笑声,况野蹲在角落裏挠头,纪鹿南漫不经心翻着字典,试图从中得到还不错的乐队名字。

回忆随之翻涌,将人拉扯入旧时光中。

也是初秋时节,许风扰那年大二,刚刚结束了为期两月的柳听颂特训,正在试图组建她的乐队。

说来好笑,自燃陨乐队大火后,许多媒体、粉丝都问过燃陨乐队是如何成立的,楚澄、纪鹿南两个嘴上没把门的,次次都编出新鲜故事。

一下说是许风扰偶然路过练习室,意外听到楚澄令人惊艳的琴声,苦求三月,才让她松口加入乐队。

一下说是纪鹿南与况野在酒吧不打不相识,再和许风扰在山间飙车后,成立乐队。

最离谱的还有,纪鹿南和楚澄当年同时在追一个女孩子,结果女孩没有追到,两情敌惺惺相惜,成为亲密无间的队友。

但其实燃陨乐队的成立特别无趣,甚至谈不上什么故事,且,前头也提过,燃陨乐队的成立还与柳听颂息息相关。

楚澄这人性子张扬,刚进校就出了名,拿着电吉他上了几次学校演出,整个S大都知道她能耐,于是许风扰自然而然地找上她。

而楚澄当时刚好和原先乐队的男队友闹了些矛盾,但也没到解散退出的地步,而且她也怕许风扰经验太浅,不敢轻易相信。

结果许风扰为了挖她,直接将柳听颂请来。

楚澄那会就是个大学生,半个脚掌都没能踏进娱乐圈,看见那么大个咖位的天后站在自己面前,能有什么坚持

当时就抱住许风扰的大腿,求着她要加入。

而纪鹿南那会正闹着逃婚呢,信用卡被家裏一停,不管富几代都变穷光蛋,也不好意思和那些个狐朋狗友借,小某书上看见许风扰他们在招键盘手,揣着手机就去面试,唯一的条件包吃包住。

本来就想混混日子,结果一看见柳听颂,瞬间点燃了掩埋在遥远记忆的梦想。

当场从要包吃包住的颓废流浪者,变成可睡大街吃剩饭、为理想牺牲一切的天才乐手。

当然,许风扰最后也没真让她睡大街、吃剩饭。

许风扰入学时闹得轰轰烈烈,以至于没人敢和她当舍友,而许风扰只交钱又不在裏头住,那么大个四人间就空了下来,且,当时也没什么人脸验证,带着纪鹿南进进出出几次,在舍管那边混了个脸熟,自然就住了进去。

至于吃饭问题,饿了几天肚子的纪鹿南完全不挑,揣着许风扰的饭卡往食堂一坐,两菜一汤就吃得老香。

也是因此原因,她两怎么也不愿意和媒体、粉丝说实话,次次都要编个乱七八糟的故事来敷衍。

而况野嘛……

她才是那位波折最多、最难请的。

因为比起打鼓,她可能更爱修车。

那会招鼓手的消息挂了半月,来应聘的不少,却没个真正有实力的,最后还是楚澄认识的人提起,说上次修车时,在那边瞧见了个挺厉害的鼓手,任旁边洗车声如何杂乱,自己在旁边敲得砰砰响。

许风扰等人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赶去那边看了眼。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许风扰三人就钉在那儿了,天天花式缠着况野加入乐队。

可那人怎么说也不同意,觉得打鼓就是兴趣爱好,修车才是她的主业,任许风扰等人说破嘴也没有用。

后头还是靠柳听颂。

她看出况野家的修车店出现了资金问题,运用了钞能力,愣是把这祖宗请了进来。

前头况野还老嚷嚷着还完钱就走,搞得许风扰她们忧心忡忡,直至后来,她们第一次站在音乐节的舞臺上后,况野就再也没提起过。

“阿风!”

大喊声骤然响起,许风扰被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回忆中抽出。

而那位一米八的大狮子已从身后扑来,一下子将人压住,单臂勾着她的脖子就道:“你站着这儿发什么愣呢?都喊你几声?!”

纪鹿南漫不经心笑声响起,便道:“你在这怀念以前呢?”

她话音一转又道:“确实该怀念一下,等会我们去食堂吃一顿?”

况野不说话,只往门边一靠,眼睑下泛起青紫,因为乔笙的一个问题,好几日都没能睡好。

许风扰颇为嫌弃地拍开楚澄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步。

楚澄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就看着前面道:“哟,这儿又有别的乐队占了?看起来倒是不错。”

纪鹿南也笑:“到时候问问,看看底子怎么样。”

楚澄眯了眯眼,正好瞧见乐队牌子,当场就念道:“shark”

“鲨鱼乐队啊,”楚澄啧啧两声,又说:“这个名字没有咱们取得好。”

况野眼珠子一转,瞅着她就道:“是咱们想出来的吗,那不是听颂姐想的?”

提到这事,几人又忍不住笑起,回忆起那会挠头抓耳、想不出一个乐队名的痛苦,幸好有柳听颂,也幸好是柳听颂,这才取了个燃陨,而不是什么狮子、老虎、破碎星河,更不是四个人的首字母相连。

“听颂姐不也是咱们吗?”楚澄对着许风扰挤眉弄眼,继而又道:“这次校庆咱们嫂子来看你演出不正好聊聊填词的事情。”

她面色一苦就道:“咱们想了那么多天也没个合适的,不如叫嫂子想一想。”

许风扰白眼一翻,毫不客气道:“她最近忙的很,你别烦她。”

“哟,这就护上了,一点也不能累到人家是吧?”纪鹿南笑着打岔。

许风扰不理她,这话怎么接都不对,索性道:“她今天有事,应该不会过来。”

楚澄比了个鬼脸,继而道:“过段时间咱们团建,你可得提前和她说一声,省得到时候又没时间。”

这是燃陨乐队的老传统了,每年中秋都会约着一块出门团建,去年是露营烧烤,前年是私汤温泉。

“放心吧,”许风扰摆了摆手,继续道:“她已经答应会去了。”

楚澄应了声,又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旁边况野,乐呵呵就道:“你那位前女友怎么样了,这次能带来不?还是咱们两个孤家寡人作伴啊。”

她们可不讲究什么单独空间,有家属都得带家属,不然孤孤单单四个人,一点也不热闹。

况野没回答,不知该怎么回答。

几人再说了些话,眼看时间不早,便要拉下卷帘门。

本是想约着到老练习室看看,怀念一下当年,可既然已经有了新的乐队,就不方便再闯入,只有楚澄觉得好玩,随手写张签名进去,当做对后辈的鼓励。

一个小时后,S大礼堂突然阵阵呼声。

第54章 今天的舞臺很棒

窗外天气阴沉, 厚重浓云不曾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驱赶,反倒有越发往下的阴沉之势,水汽弥漫, 周围越发闷热, 像是昨夜的暴雨还未落完,现在又要继续。

前头的校长宣讲结束, 又到了荣誉校友捐款、演讲。

燃陨几人百无聊赖地躲在一处隔间裏,学生时候就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官话,现在更懒得装, 刚在特意留出的前排观众席上坐了一秒, 便立刻以准备节目为理由离开。

许风扰等得无聊, 柳听颂又好像有事,没有回她的消息。

许风扰握住手机, 让它在掌心转了几个圈, 直到背面朝上才止住。

还是那个朴素的透明手机壳, 那根银白的猫毛不仅没被取走, 还在它的旁边添了根黑色长发。

许风扰眼眸垂落, 尖锐的气质也随之软化。

年长那位挺会吃醋的, 在采访时瞧见也不说, 直到晚上回到酒店房间、云消雨散后,才懒懒缩在许风扰怀裏,往她掌心裏塞了方才落下的长发,再掀起眼帘,委委屈屈地看着许风扰。

许风扰起初还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人用眼神示意手机, 许风扰才无奈笑起。

笑她连她的猫的醋都要吃,猫毛放手机裏, 她的头发也要。

大拇指擦过透明手机壳,隔着一层厚膜,抚在微卷的发丝上。

那点柳听颂不回消息的烦闷,就这样轻巧散去。

等到冗长的演讲快要结束,终于有学生敲响房门,提醒她们可以出来了,今儿的校庆彙演要由她们开场。

四人这才懒散起身,在那学生的带领下往前。

楚澄向来不得闲,竟和那个学生聊起来,只是扯了几句老师校长,那学生就变得热络起来。

许风扰跟在最后面,单手捏着手机,大拇指在键盘上打着字,一行行发送,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自重新在一起后,柳听颂第一次消失那么太久,让人觉得反常。

近处有脚步声响起,四五个人从她们身侧走过。

许风扰不曾理会,注意力都在手机上,而明亮的屏幕又阻拦视线,只在对方略过时,用余光捕抓到一片浅色西装衣角,瞬息就被遗忘。

“学姐,到了,”那学生连忙开口。

正当这时,站在臺前的主持人已铺垫了一堆形容词,最后高声喊道:“让我们欢迎燃陨乐队!”

昏昏欲睡的氛围终于被打破,掀起一阵阵欢呼声,这可比没完没了的演讲有趣多了。

灯光熄灭,漆黑中窃窃私语不断,隐约可见张张兴奋的脸。

“学校居然真的把燃陨请来了,我之前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谁胡编的。”

“怎么就请不来了?你可别忘许风扰和楚澄都是咱们的学姐。”

“嘿,那天我们老师还和我们八卦呢,说许风扰学姐大一那年可混了,课也不上宿舍也不睡,要不是她家捐了两栋楼,她铁定要被劝退。”

“哎对,许学姐是经济学院的啊,怎么会去搞乐队了?”

“据说是家裏逼的,”有一人回答。

她又道:“燃陨好像就是她大二那年组建的,应该是和家裏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她是从大二才开始好好念书的,我老师还夸过她,说她要是不搞音乐,搞经济也大有可为,毕竟她可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只不过燃陨那会都参加综艺大火了,怎么可能会转行。”

“不一定吧,不是说她是富二代吗,是不是和家裏约好,玩几年音乐就得回去继承家业?”

这话落下,众人皆露出恍然表情,像是终于讨论出答案一般。

“哎,她家捐的教学楼是哪两栋来着?灼华楼和华林楼?我怎么觉得刚刚好像听到哪个大佬提到。”

这人一拍脑袋,气道:“我刚怎么就睡着了?

不等几人继续讨论,旁边高高架起的单反突然闪了下,像在测试一般。

放眼望去,这样的三脚架加单反组合不少,多为燃陨乐队的站姐,虽然没有线上宣传过,但她们还是用其他渠道得知了此次表演,又想尽办法蹭到了特邀观众的席位。

而那位消失许久的柳天后同样身处其中,依旧是那身黑衣黑帽口罩的打扮,手中攥紧的手机亮起又暗淡,目光始终停留在漆黑一片的臺前。

蔚□□束骤然亮起,交织穿梭,却没有白灯作为配合,故而并不清晰,只能瞧见乐器与人的黑色剪影,烟雾升腾而起,LED屏幕映出浩瀚星空,再有缭乱彩笔写下的燃陨乐队四字出现,转瞬就消失不见,换成曲名不羁两字。

呼声与高举的手机屏幕同时出现,如同长炮的单反嗒嗒嗒响起。

率先响起的是鼓声,不同以往的重重敲下,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

十字耳坠有银链垂落,系向唇间银环,跟着况野的晃头而摇曳,脚踩踏板,手中的鼓棒重复落下。

身后的LED屏幕变作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黑脸人摇头幌脑、脚步歪斜地跟着节奏踏步往前。

低沉又骚气的贝斯声弹响,撩动的指尖透着几分随意。

颈带皮质项圈,身穿宽松黑底红字T恤,腰系赤色格子衬衫作为搭配的许风扰抬了抬眼,炽热隐藏在看似平淡的眼眸下,裸//露的小臂有肌肉线条浮现。

还未有歌词出现,摇滚的重点本就不在歌词,充满节奏的律动还在继续。

不需要引领,底下高举的手机与双臂都随鼓声晃起,如同起起落落的浪。

楚澄抱着一把黑漆电吉他,无袖下的手臂扣着铆钉皮环,蹦跳与扫弦同步,耀眼的红发散开。

“燃陨!”

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一声,破音的叫嚷就一声接一声,疯狂又热烈。

“燃陨!”

站在键盘后的纪鹿南左手按在黑白键上,不仅不阻拦底下的喊叫,甚至晃着身子向臺下招手,主动引领喊声。

直至半分钟过去,才响起许风扰懒洋洋吹起的口哨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拉扯向她。

LED屏幕也出现杂乱彩色线条,黑脸人在时空乱流中踏步往前。

“你看、你看,”漫不经意地哼唱声响起。

“她指着、指着狗笼,”

“狗笼裏的我啊,她笑着对我说啊。”

“她啊,她说她要我乖。”

许风扰突然笑起,眉眼嘲弄,嘴角讥笑,贝斯声透着股戏谑感。

黑脸人脚边出现一只甩头摇尾的狗。

楚澄比了个鬼脸,双手置于脑袋装作狗耳朵摆了摆,发出怪诞狗声。

许风扰放低声音,如同快速地呢喃:“她说,她说她要我乖。”

“她说,她说她要我乖。”

鼓声突然停下,所有声音都消失,只有屏幕中的狗在摇尾巴。

许风扰双手握住话筒,嘶哑高喊:“她们要我乖!”

灯光突然亮起,直直打在四人身上,贝斯声、鼓声、吉他声如水闸开启,宣洩涌出,尽数填满这片方寸空间,想要掀破屋顶,打翻舞臺。

“可惜我不是摇尾乞讨的狗,”

“顺从匍匐在脚边的狗。”

“她们要、要我乖。”

“我不是、我不是摇尾乞讨的狗,”

“顺从匍匐的狗。”

楚澄一脚踩在音响上,仰头往后,拨弄琴弦的手只剩虚影。

鼓棒重重敲下,况野低头附身,汗水从额头散落。

纪鹿南双手缭乱,偏头向话筒,为前头人垫音。

蔚蓝光束熄灭亮起,摇头灯冒出片片光斑,雾气更重,几乎将舞臺包裹,屏幕上的狗还在摇尾,却被一句又一句冒出的杂乱歌词盖住,如同密密麻麻的镣铐与囚笼。

许风扰垂眼看向臺下,涣散视线终于有了焦点。

柳听颂仰起头,不曾躲闪逃避,隔着层层人海,与之对视。

臺上的人露出一丝顽劣笑意,好像在对柳听颂说,我抓到你了,我早就抓到你了。

从上臺的那一刻,我的身体比我更快找寻到你、捕抓到你。

“你看、你看,”

“她指着、指着狗笼。”

“狗笼裏的我啊,她笑着对我说啊。”

“她啊,她说她要我乖。”

声音逐渐消散开,乐器声变得缥缈。

屋外的云层更厚,好似被浓墨破泼洒,狂风忽起,粗壮的枫树被摇晃、拍打,落叶比雨更先落下,被风吹得四处乱飞。

只听见一声轰隆隆的声音,积聚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落,如弹珠般的雨水砸落在地。

但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礼堂中的欢呼声,不少人已踩在凳子上,跟着大喊、狂欢。

一首接着一首。

直到灯光暂时熄灭,礼堂中的热度也不曾消散,甚至到下一个演出后,众人还沉浸在上一场的鼓声裏,无意识地摇晃着身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燃陨,已悄然退向隔间中

一时无人说话,体力、精力被消耗殆尽,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和。

楚澄抱着不知从哪裏拿来的抱枕。

况野仰躺在沙发裏。

纪鹿南在低头翻女儿的照片。

许风扰看向手机,假装消失的那人终于发来消息,先是一个小猫说抱歉的表情包,而后又补充:【很想看宝宝的演出,所以就偷偷跟过来了】

【舞臺很棒,宝宝越来越厉害了】

她似乎犹豫了下,隔了一分钟才又发出一句【不要生气】

许风扰勾了勾唇角。

不回消息还敢让她不生气,柳听颂这两天是越来越嚣张了?

再说了想看就看呗,她又不会阻拦,还要偷偷摸摸地过来。

许风扰偏头想了想,依稀记得柳听颂旁边的位置空缺,一直没有人坐下。

她翻出鸭舌帽与口罩,再把之前格子衫拆开穿上,稍作遮掩后,便起身,要往外头走。

楚澄等人瞧见,却疲惫地不想理会。

房门被关上,脚步声响起。

许风扰想要先从后门钻出,再绕前门进去。

可人还未走门口,便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的舞臺很棒。”

许风扰突然僵在原地。

第55章 她是她苦痛且无望的人生裏,少有的一点甜

身后的声音带着许风扰熟悉的冷肃, 明明是夸奖的字句,却被说出了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感受。

许风扰僵在原地,不想转身却也无法离开。

比起人声嘈杂且明亮的的前面, 次处过道过分寂冷, 仅有一盏白得发冷的圆灯维持着光亮,而两旁都是堆迭起来桌椅板凳, 在半明半昧的漆黑中,如同狰狞困兽在挣扎。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她不想理会, 假装没听见, 抬脚作势要走。

可那人又开口:“怎么?”

“那么久没见, 你不想和我聊聊吗?”

许风扰心脏猛跳了下,雨水从旁边破碎的玻璃窗中溅入, 落在厚厚灰尘裏, 空气裏泛着沉闷的霉味, 地上的影子被吞噬。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许风扰声音冷硬, 前面是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往外蹦, 后面反倒带起火气, 突然加快。

那人满不在意地笑了下,说:“是吗?我以为那么久没见,我的乖女儿会……”

“你闭嘴!”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许风扰突然转身,厉声喝道。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表情冷凝,绷紧的下颌线凌厉, 在盛怒之下,胸膛随着重重呼吸而起伏。

这时才能瞧见那人, 她斜倚在废弃桌椅旁,剪裁合身的灰紫西装,闲适又慵懒,裏头的V领衬衫敞开,颈间珍珠项链垂落,哪怕远远一瞥,也能瞧出那珍珠的华贵奢侈。

听到亲生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她好像毫无情绪起伏,指腹轻擦,发出“叮”的一声,彩贝镶嵌的防风打火机冒出火苗,点燃她唇间的细烟。*

在火光中,她眼眸幽深隐绰,泛着细纹的眼尾凌厉而淡薄,单站在那儿就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最特别的是,她五官轮廓虽与许风扰有几分相似,但哪怕两人站在一处,也很难察觉到两人的关系,就好像完全不同、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烟雾从唇间吐出,她不以为意地开口:“你好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让母亲伤心呢?”

许久未冒出的烦躁情绪又一次冒出,如膨胀气球在身体裏鼓起,许风扰额间青筋微鼓,语气却压了下去,没有之前那么冲,但显得阴沉沉的。

“我不过是将您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难道您忘记了吗?”

“是吗?”许南烛笑了下,好像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小问题,满不在意道:“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忘了。”

有什么比自己耿耿于怀的事情,却被对方当做小事遗忘更伤人

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许风扰极力控制住自己,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那既然如此,您老人家就多忘些,最好什么都不要记得。”

年纪大这事敏感,自己说得了,别人却提都不能提。

许南烛眼神一眯,眸光阴戾,便道:“再怎么样,母亲都不会忘记自己孩子的。”

“你主动断绝关系的那种孩子?”许风扰面色更冷,嘲道:“许总,您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那天的事吗?”

地上雨珠积成水洼,携着陈年灰尘,随着地缝流淌。

气氛越发焦灼,两人互不相让,已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许风扰一字一句道:“我还记得您打在我脸上的那一巴掌呢。”

“是您亲口说的,叫我滚出你的房子,从此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许风扰话音一转,突然笑起来,道:“要不您现在回去翻翻保险柜裏头应该还有我和你签的断绝亲子关系文书。”

许南烛面色不变,唯有已无半截的细烟,可以看出她的情绪并不像表面那么平淡。

“许总,咱们两可演不了母子情深那一出。”

那点被年长者温柔包容,慢慢软化的尖锐,又一次如野草疯长,周身都冒着戾气。

“那是你太不乖了,”许南烛语调慢悠悠的,眼神无奈,像是在看一个叛逆的孩子。

随着雨势更大,天气越发暗沉,光亮被吞噬,流淌的积水被帆布鞋阻拦,只能被迫分作两股。

“乖?”许风扰挑了挑眉,反问道:“那您呢,您就是个乖孩子了咯?”

“我怎么依稀记得您和我一样,都是被赶出去的。”

这话刚落,许南烛表情就变了下,终于露出些许愠色。

而许风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故作疑惑道:“难道是我记错了?弃医学商的人不是您?”

她语气加重:“您还是个乖宝宝啊。”

许南烛手一歪,火星弹起,烫到手背上,表情更沉:“你现在倒是长进不少。”

许风扰接得很快:“没妈的孩子就是这样,总要比旁人早熟一点。”

一瞬死寂,压迫感更重,毫不留情的话语不断往外蹦,许南烛难受,拿自己伤处作刀刃的许风扰又能好到哪裏去,短暂地畅快过后,只剩下撕裂伤口往外冒出血珠。

细烟落地,火星被高跟鞋用力碾灭。

置于兜裏的手机震动了下,是谁发来消息,暂占上风的许风扰情绪稍缓,紧握成拳的手终于松开,露出满是月牙凹坑的掌心,指尖隔着单薄布料轻轻抚过,好像还能触碰到透明手机壳下的发丝。

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许风扰闭上眼后又睁开,声音终于平稳,但语气中的冷硬依旧,甚至多了几分威胁。

“许总您今天是作为荣誉校友受邀赶来的吧?”

许风扰不算愚蠢,方才只是在气头上,如今稍冷静下来,便能联想到许多。

比如她为什么非要等在这片狭窄混乱的地方,而不是正大光明地去寻许风扰。

“您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吧,”许风扰看向她。

哪怕大一那年闹得风风火火,可知晓许风扰与许南烛关系的人也不多,大多数人只知许风扰是个富二代,而许南烛是个一心扑在事业、至今未婚的优秀企业家。

许南烛与之对视,漆黑眼眸暗含愠怒,久居高位的人哪裏能忍受别人的威胁,可是……

话毕,许风扰不再停留,转身就想要离开。

可那人却开口:“你外婆生病了。”

又是这句话。

迈出的脚步顿在原地。

许风扰想不明白,为什么李见白、许南烛都要来找她说这话,好像那人对自己多重要,或者说那人又多喜欢、在意自己

荒唐又可笑。

许风扰甚至没转身,只偏头道:“关我什么事?”

所以只有一个人生病了,她所犯的全部过错就可以被原谅,大家都要满足她的所有想法吗?

许风扰不愿意也无法理解。

“许总,你现在也想要当个乖小孩了?”

“是不是要我再提醒您一遍,您是怎么被赶出家门的”

“因为您喜商弃医,违背父母要您学医的意愿,毅然从商。”

“而我呢?”许风扰停顿了下,指尖再一次抚过裤兜,触碰到那透明手机壳下的发丝。

“一个为了缓和你与你父母的关系,利用科学手段生下来的野种。”

之前不是没有人问过她这些,就连楚澄等人都好奇过,毕竟她不同于华国人的异色眼眸实在违和,但许风扰一直不愿提起,身边人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李见白外,也就柳听颂知晓,总觉得这是一件难以开口的事情。

哪怕是家庭破裂的孩子,起码也是在父母恩爱时怀孕生下。

而她许风扰呢

就连那一瞬间都没有。

低垂的眼帘颤了颤,刚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释然,却没想到只是感受迟缓,像受到重击的人会先脑袋空白,而后才慢慢感受到疼痛。

地上的积水越来越深,将帆布鞋浸湿,染上深色痕迹。

长时间紧绷的脊背泛起酸疼,许风扰弯了弯腰,连声音都变得慢吞吞,像有巨石在拉扯:“我是你送给他们、继承他们伟大医学事业的继承人。”

“哦对,我高三毕业的时候您还改变了想法,因为您伟大的公司也需要一个继承人,”许风扰讽笑了声,笑意不及眼底,如同死水一般沉寂。

明明没有再咀嚼烟草,但许风扰还是感受到了那种苦涩,连最迟钝的舌根都被淹没。

她想,柳听颂会同意她今天晚上的破例,一点烟草再加几瓶酒,她不会太过分,她只是有点难过。

明明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她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她真的很没有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迈过这个槛。

还是无法逼着自己面对、强求自己承认,她的人生就是许南烛用来换取自己自由的工具。

手机又颤了下,面前紧闭的门被狂风吹得直晃,撞出一条极狭窄的缝隙,雨水与光从缝隙挤入,落在她眼眸、鼻梁。

像是救命的绳索从井口垂下,落在被情绪淹没的人面前。

今天就这样吧。

好像校方那边还安排了点旁的、类似于用自己经历鼓励学弟学妹的演讲,那种东西就交给楚澄好了,她实在没力气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柳听颂,拉着她往外走。

她想回家了。

回去喝一点酒,再抱着三斤、躲在柳听颂怀裏。

许风扰深吸了一口气。

很不合时宜的,在这个初秋微凉、外头还下着暴雨的时候,在她刚揭完自己伤疤的、身后还有一个无比厌恶的人的时候。

她居然想和柳听颂结婚了。

华国还不能领证,但她们可以去国外,就选在柳听颂之前待过的那个国家,她记得她查过,那边同性婚姻法已经很完善了,不公开也可以,只要租一个很小的教堂,再举办一个小小的婚礼,反正她的朋友很少,就那么几个。

她想,柳听颂真的对她很重要。

她是她苦痛且无望的人生裏,少有的一点甜,也是第一个将她拉出深井的人。

她想要抬手推开门。

可身后人却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柳听颂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你吗?”

“或者说,你难道就没有好奇过她为什么会突然接近你吗?”

许风扰骤然转身,只见那人又点了支细烟,深吸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拿开。

“我们做一场交易。”

“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去一趟医院,怎么样?”

虽是问话,但她眼神裏却写满笃定。

她相信许风扰会同意。

如她所想,许风扰也确实答应了。

第56章 她被淹没在雨中

这场雨越来越大, 几乎是这场漫长雨季裏最大的一场雨,水珠彙聚了泛白的雾网,可视度不到一米, 红泥被积水掀起, 冒出腐败而深冷的味道。

这样的极端天气,总会让人本能生出惶恐感

柳听颂垂眼看向手机, 连发几条消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不知对面那位是在报复她之前的沉默,还是另外有事,思绪落到这儿, 她又发了个小猫求饶的表情包过去。

表情包很可爱, 是那时她与许风扰盘坐在地毯上, 想方设法教三斤后空翻时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