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媞抬起手,看着点点萤火般的光芒萦绕指尖,如同春日里的蒙蒙细雨,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肌肤中。
响了没几声,唢呐的声音便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没声音。
云梨放下唢呐,白嫩如团子的脸此时也淡淡泛着红晕,抬起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涂山媞。
“你想做音修?”涂山媞起身,接过云梨手上的唢呐好奇地打量。
“嗯!”云梨提起此事,眼中便闪着光芒,亮得惊人:“自你那日说被选为亲传弟子,我便想了一夜自己想做什么!”
她蹬蹬两步小跑到石桌边上,提起桌上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咕嘟咕嘟仰头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道:
“我想了许久,怎么才能一直在你身边,做你的左膀右臂。”
“我修炼天赋平平,可阿媞你又这样厉害。从前我总是跟在你身后追赶你的脚步,但我知道……我永远也追不上你。”
涂山媞望着云梨,此时暮色渐浓,她脸上依旧挂着一如往常的明媚笑容,却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笑容里多了几分不知名的重量。
“你日后定会站在九天之上!到那时候,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后,而不是永远等着你的庇护。”
“阿媞,我想做音修,做一个能治愈伤痛的音修。我打听过了,归一宗最厉害的音修,便是那日大典在高台之上的步蘅长老。”
“我去求见步蘅长老,求他收我为弟子,教我吹唢呐。”
“步蘅长老说,我若是能将这首曲子完整地吹下来,就给我一次机会!”
涂山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少女,看着她眼睛里的细碎光芒。
“少主!”云梨忽然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妖族礼,肃穆道:“属下云梨,求少主应允!”
涂山媞眼中漫出了笑意,嘴上却说道:“本少主麾下不养废物,你既要做,便须得做到最好。”
“定不负少主所望!”
望着这个自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云雀,涂山媞突然扬起笑容:“看来要给毕方爷爷去一封信了。他若是知道你如今这般上进,定能高兴地连吃三碗饭。”
“你又取笑我!”
无风的黄昏里,暮色为她们仍显稚嫩的脸旁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尚还年轻的妖族少主与她未来的左膀右臂,许下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约定。
暮色渐沉,两姐妹坐在小院中闲谈了一会。
涂山媞突然想起什么,指尖一顿:“你今日可曾见到叶疏?”
她眼前浮现起昨夜追捕紫金葫芦时,在万流城中擦肩而过的那道身影,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
“他昨日同我说,家中长辈尚在万流城盘桓,今日特地告了假,说是要去送行。”
云梨早知叶疏不在,见她特意问起,杏眼中浮起疑惑,“怎么了?”
送行?涂山媞想起昨夜那双冷冽的眼眸,周身凛冽的气息与平日判若两人,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昨夜在万流城追捕葫芦老道时,我遇见他了。”她语气沉了沉,“他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与平日的模样截然不同。”
云梨听得茫然,眼中困惑更深。
“此人绝不简单。”涂山媞斩钉截铁:“那夜他分明也看到我了,却装作素不相识。”
“不知他接近你是不是另有目的,总之,”她凝视着云梨,神色认真:“今后在他面前需设防,别轻易露出异样。”
叶疏虽然是云梨在归一宗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但孰轻孰重在云梨心里向来分得很清楚。
闻言,云梨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这几日叶疏总与我在一起,他好似与那个王峋是旧识。”云梨想了想,补充道:“关系很差的旧识。”
王峋……那个什么玉京王家?
叶疏看起来可不像什么世家出生的公子,怎会与一世家公子是旧识?
涂山媞狐狸眼低垂,指尖轻扣着桌沿,陷入沉思。
来到归一宗后,涂山媞才逐渐知晓,人界势力远不止表面这些大大小小的宗门,还有不少传承悠久的仙门世家。
而关于这些世家的消息,舒玲珑那里也了解有限……似是在人界颇为神秘的存在。
说起世家……好似在哪听到过南知阙也是什么南家公子?
涂山媞的思绪不由得又转回到了南知阙身上。
这几日与他数次交锋,观他言行,应是那日在林中并未察觉到自己和阿梨的存在。
那日本想借饮魂翎钓出那几只跳瘙的背后的大鱼,却不想被他抢先一步。
饮魂翎是她的本命武器,乃是由她的本源之力所炼,故而她可以隐隐感应到每一枚饮魂翎的存在。
涂山媞的眼神望向云栖峰的最高处——
她的饮魂翎此刻就在那里。
南知阙分明认出了涂山的徽印,却至今未见他有什么其他动作,也并未声张……
涂山媞微微蹙眉,狐狸眼中掠过一丝凝重与疑惑。
是时候,去探一探这位首席的底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