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听雪崖(2 / 2)

劈,刺,撩,挂……

剑风起落间,从第一遍到第一百遍,再到底一千遍,她的动作始终如初,分毫未变。

每个起势、收势都保持着最初的精准,不见半分懈怠。

梅树上,南知阙脸上盖着一朵梅花闭眼假寐,双耳却在剑鸣声中微微一动,将树下每一道破空声都听得分明。

天剑锋的弟子每日的修业,是将这四个动作各挥五百次,合计两千。

但自云媞那日被师尊破格收为亲传后,门中已有弟子颇为不满了,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事端,若不加紧练习……

这些思量,南知阙当然不会告诉涂山媞,他依旧静静躺在那棵梅树上纹丝不动,仿佛与那棵树长在了一起。

天边的日头自东向西,听雪崖上的身影却未曾停歇。

白衣少女束着利落马尾,不断重复着不知演练了多少遍的剑式,身姿单薄却挺拔,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如初。

她身旁那株姿态奇古的梅树上,蓝白道袍的少年以花覆面,仿佛沉入了梦境。

直至一道传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南知阙腰间的玉符泛起微光。

他凝神细听,眉峰渐蹙,面色冷了下来。

随即翻身落地,走到涂山媞面前:“今日到此为止。随我去趟云轩——”他顿了顿,“你妹妹似乎与人起了争执。”

阿梨!

涂山媞闻言面色一紧,当即转身便要回去,嘴里快速道:“多谢师兄告知,我先行一步。”

南知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涂山媞的手腕,随即又收回手道:“随我来,我有办法。”

说罢取出张符箓,灵力注入的刹那,他再度轻握住涂山媞手腕,低声道:“跟紧我。”

周遭景致倏然扭曲,不过瞬息,二人已落在云轩外不远处的林荫下。

“这边。”南知阙并未松手,牵着她穿过林间小径。

涂山媞心系云梨安危,也未曾发觉,任由他引着一路疾行。

两人到的时候前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南知阙也适时放开了涂山媞。

涂山媞还没走近,便听到了云梨惯常清脆的声音此刻却有些颤抖:“我呸!就你这样还自诩清流正派弟子!”

“我姐姐凭本事被长老看中的!你有能耐找长老说理去呀!只会在这里犬吠!”

她快步上前,眼前一幕让她眸光一冷。

云梨跌坐在地,一柄长剑沉沉压在她肩头,持剑弟子威压不断释放,逼得她几次挣扎都未能站起。

那弟子眼神阴沉,听了云梨的话似是被激怒,扬剑便向云梨挥去——

“叮!”

木剑破空而至,碰撞之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不待对面反应,涂山媞的脚已经先一步狠狠踹到那弟子的脸上!

“砰!”

那弟子被踹地摔倒在地上退出几米远,连带着人群都忙往后闪避。

涂山媞扶起云梨,云梨一见她,方才瞪圆的杏眼此时有些泛红,嘴里却还在告状:“阿媞!是他先骂人还动手!”

涂山媞哪能不明白,阿梨这是因为自己受了无妄之灾。

她摸了摸云梨的肩膀,问道:“没受伤吧。”

见云梨摇头,狐狸眼中漾开笑意:“多谢云梨大人仗义执言。”

云梨闻言眼中的沮丧一扫而空,挺直胸膛道:“当然了,我决不允许别人诋毁你!”

涂山媞慢条斯理地拾起木剑,走至那弟子面前。对方被涂山媞在脸上踹了一脚,此时面颊泛红。

他面色难看道:“云媞,走着瞧。”说完便准备转身要走。

涂山媞的木剑却先一步直直刺向他,在他喉咙三寸处停了下来,道:“我让你走了吗?”

“怎么,你想杀我不成?”那弟子眼神阴翳,面上却闪过一丝肆无忌惮,似是笃定涂山媞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怎么会,毕竟同门一场。”涂山媞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

“听说你们中很多人都对我的亲传弟子之位不服?”

见无人回答,涂山媞继续慢吞吞道:“这样吧,三个月后我在天剑锋设擂,恭候大家。”

“不服者皆可来战——我只用剑。”

“我若败了,不仅让出亲传之位,还自请离宗,如何?”

人群哗然。

对面那弟子瞳孔骤缩:“当真?”

涂山媞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自然。”

她顿了顿,话音一转:“至于你——若十招之内不能胜你,我便自请下山。”

“狂妄!你——”那弟子嗤笑出声,却被涂山媞打断。

“我说到做到,但倘若你败了,”她木剑微抬,目光冰冷:“就给我滚出归一宗,别让我再看到你。”

“逃跑也没有用哦,”涂山媞的狐狸眼仿佛会洞悉人心,她露出了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

“你若逃跑,我便见你一次打一次,打到你滚出这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