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母亲(重写)(2 / 2)

无冕之臣 赵刻 3066 字 6天前

周玉臣笑道:“何必客气?咱家也是替殿下做事。”

孙奉御忍不住问道:“哪位殿下?”

周玉臣反问:“你希望是哪位殿下?”

孙奉御顿时沉默。

一旁的金不换则暗暗叫苦:完了!看来周玉臣是铁了心要替太子爷审问了。

周玉臣不紧不慢地问道:“说说吧,你都替德妃办了什么差事?”

“替娘娘回府请安、去道观挂香,都是些寻常的小事。”孙奉御回答道。

“具体哪个道观?”

孙奉御犹豫片刻,眼神游移:“城东的三清观。”

看来这个三清观有些问题,周玉臣与金不换对视一眼,又问:

“什么时候开始去的?京城的道观不少,为何只拜三清观?”

“腊月初一开始的。林道长说皇上生病,是受燕云怨气所侵。三清观供奉的华光大帝,是驱邪逐疫的傩神,所以娘娘要小人去此处。”

听到“燕云怨气”四个字,周玉臣心中一沉。

去年北虏再犯,云州被占,燕州被屠得十室九空……可到了贵人口中,这万万人的死亡就成了“怨气”二字,是要被驱逐镇压的邪祟。

她捏了捏眉心,压抑住烦躁:“一个月出宫几趟?”

“两趟。每月初一和十五。”

周玉臣颔首道:“还挺讲究,都是道家阴阳转换的时间。”

孙奉御渐渐不再紧张,也笑道:“是,娘娘一向虔诚。”

周玉臣转头对金不换道:“时间对吗?”

金不换顿住笔尖,疑惑道:“不对吧,你是正月初三在耗儿巷被抓的,耗儿巷在城北,你去那儿做什么?”

孙奉御浮出暧昧的笑容:“小人刚娶了新妇,大节下的,总不好让新媳妇独守空房吧?”

“你媳妇是何日娶的?”

“腊月二十五。”

“我听说你那媳妇才十四岁,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她是自愿跟你的?”

孙奉御挺了挺将军肚,很有些得意:“周司正有所不知,小人这媳妇本是暗娼,见小人有些银钱,才巴巴地贴上来非得嫁给小人呢!”

金不换见过那小女孩的伤,忍不住道:“她自愿嫁给你,如何是一身伤痕累累?!”

孙奉御撇撇嘴:“小人也是上当受骗了呀!这淫·妇爱慕虚荣,受不住冷清,还想跟她姐姐一道继续做窑姐儿呢。人道是堂前教子、枕边教妻,寻常民间人家谁不打老婆?不打不成样呢!”

金不换的面皮气得涨红,待要说话,周玉臣却按住他的手:

“与案情无关,这段不用记。”

金不换心下一冷。

这位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司正官,果然一心一意只想攀附太子爷。那小女孩分明是被强娶的,她却不让自己记录在案,摆明了是要给孙奉御留一条活路!

见此情形,孙奉御也彻底放松下来,笑道:“司正还跟小人打哑迷呢!嗨,小人都明白了。”

周玉臣也不问他明白了什么,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你腊月二十五娶妻,正月初三又在陪媳妇,再加上初一十五上香。孙奉御,这不只是一个月出宫两次吧?”

孙奉御语塞,仍有些犹豫不决:“这……私事是私事,公事归公事嘛。”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朱麟在收拾碗筷了。

不知为何,所有的碗碟都撤下去了,唯独那一块生肉留了下来。

周玉臣的视线也落在生肉上,她平声静气道:“这是另一位贵人让咱家送给你的。他说你有心疾,怕你受不住风寒。”

砰!

孙奉御一把将碗掼在地上,血糊糊的肉块在墙上砸出一连串的血点!

自己患有心疾一事,才刚刚确诊,除了五皇子和德妃就没人知道。

孙奉御阴沉着脸,恶狠狠道:“说什么[臣事君以忠]?还得先有[君使臣以礼]呢!老子替他做了这么多事,他不想着捞我就算了,还想要我命!”

金不换脸色微变。

周玉臣却像是没听见这大逆不道的言辞,敲了敲桌案:“所以你多次外出,到底是私自出宫,还是另有命令?”

“回周司正,小人虽是私自出宫,却也是担着贵人的差使出去的!”

孙奉御咬了咬牙,狠下心道:“太子爷前日得了一对百年白玉龟,要在元宵佳节献与圣驾。五殿下探得消息,五皇子命小人也弄了一对羊脂玉龟。”

“你是说,五殿下要以死物,替活物?”周玉臣逼问道:“可东宫戒备森严,难不成五皇子还能买通太子身边的人?”

孙奉御摆摆手道:“那倒不是!”

极度的疲惫,催化了极端的愤怒。他开始还有些犹豫,后面越说越利落:

“五殿下让人在龟腹上,刻了[青宫有德,当承大宝]的八字谶言。眼下就埋在三清观里,只待太子献瑞时,一道挖出来!”

金不换一听脸色大变。

东方属木,于色为青。青宫,代指太子的居所。

须知,太子和关贵妃之所以有今天,另有一番故事。在太子还只是二皇子的时候,关贵妃也只是个小贵人。那时,皇帝的嬖宠有淑妃、贤妻有皇后。

淑妃生皇长子,出生即封卫王,又抚养了丧母的四皇子。

皇后有嫡出的三皇子,虽然年幼,但样貌最肖皇帝,深惬帝意。

宠妃和贤后齐全,压根就没有关贵人什么事,二皇子也只是个不受关注的皇子。

直到皇帝北狩,朝野动荡。

皇后一边派遣使者与北虏交涉,商榷条约;一边立三皇子为储,卫王协同监国,让北虏无可要挟。

司礼监周炳与首辅闻人决内外相合、表里夹辅,共同稳定朝局。

而关氏在后宫哭得病到,不肯进荤腥,直至皇帝归来。

如今已是天授二十二年了。卫王、三皇子、淑妃故去多年,闻人决被罢,周炳失宠,皇后病重不理事……

但凡是沾过权柄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现在皇帝龙体欠安,朝局由太子暂为摄政,可皇帝只是欠安不是病重!况且,这位君父一向迷信道术,如果三清观的玉龟,和太子献上的祥瑞一道出来,你让君父怎么想?

良久,周玉臣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记下来了吗?”

金不换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匆匆写完最后几个字,艰难道:“都记下来了。”

“抄一份送去东宫,你亲自送。”周玉臣又道。

金不换刚想说这供词还没有签字画押,但是一看周玉臣的眼神,他便打住了话头。

孙奉御听到这,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不多时,审问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朱麟打开门听了几句,对周玉臣道:“太子爷的人来了,说是现在就要提人。”

孙奉御一时亢奋不已,一时又觉得有些古怪,这金不换才刚走,怎么太子就派人来了?

周玉臣颔首道:“告诉他们稍等片刻,还有,让老黄过来。”

朱麟也点头去了。

现在,审问室里只剩下周玉臣、孙奉御二人。

孙奉御呵着笑脸,谄媚道:“司正年轻有为,小人们还在揣测您如何不在东宫效力呢,原来您早就是太子爷的人了。”

这是一句没话找话的阿谀,也是一句试探。

熟料,周玉臣浮出一个放荡不羁的笑容,反问道:“你有母亲吗?”

孙奉御一怔。

周玉臣又自言自语道:“自然有,没有母亲就没有你,我也一样。母亲曾告诉我:[当你感觉某些人是暴徒的时候,在射杀之前,要先鸣枪警告]。老实说,这话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母亲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所以——”

“孙奉御,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