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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作弊!取消他资格!”

群情汹涌。

楚星总算松了口气。

赢啦?

她轻轻地微笑。

正在的放松地一瞬,身体猛然绷紧,汗毛倒竖。

千锤百炼的第六感,让她猛地往地上一扑,瞬间就是几个漂亮的翻滚。

“砰砰!”接连两声枪响。

火星子跟着翻滚的身影绽开。

一个人影冷冷地蹿上了擂台,手里一支枪正对准了楚星。

“死婆娘,老子终于找到了你!”说话的凶手,正是陈月生。

角落里,楚月水汪汪的大眼睛散发着兴奋的光。

她终于等到这一刻!

楚星踉跄着站起来。

右耳绯红一片。

她十分机警,又信任自己的第六感。

发现不对,就已经翻滚而出。

躲避可以说相当及时。

耳朵却还是被擦伤了。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变故,立即引发了台下大乱。

“啊!啊!”无数的尖叫声浪潮一般此起彼伏。

孩子“哇哇”的大哭声,还有椅子撞击的声音。

胆子小的人,爬起来就要开跑。

一直在下面掌控局面的小混混们,一脚就将那中年男人给蹬回了座位。

“都给我老实点,谁都不许动!都是山炮的私人恩怨。我们不插手,你们也不准插手!”

凶恶的吆喝声中,乱作一团的人群,又被驱赶回了座位。

全场震颤。

只有一些年轻女同志悄悄在饮泣。

就连吓懵了的孩子,都被他妈妈捂住了小嘴,不让继续大哭,激怒歹徒。

楚星的心沉了一沉。

对方有枪!

还有这么多人!

虽然这些小混混说了两不相帮,但,她可不敢真信。

她只希望,能够闹出更大的动静,及时提醒陆宸烽和布控的公安同志。

否则,猝不及防,双方遭遇,她是真怕我方人员,被枪打了。

楚星嘴皮子半点都不肯认输,一骨碌翻身就开始骂:“死太监,怂包蛋,你总算有胆子过来受死啦?”

陈月生平生最恨就是别人往他的伤口撒盐。

何况,楚星竟然是在大庭广众下,叫他死太监,怂包蛋!

他太阳穴都气得突突的跳。

总觉得台下那些人看他的眼光充满了似笑非笑的难绷感。

就连集团借来的这些弟兄们,他也总觉得人家嘴角似翘非翘。

他的一世英名啊!

只怕这辈子,他跳进黄河了,这不是男人的名声,都会跟着他。

陈月生简直气得要吐血。

他想都不想,抬起手,对准楚星又是“砰砰”两枪。

楚星在说这种话时,就已经料到了姓陈的肯定恼羞成怒。

所以,话音方落,她的人就在擂台上滚了出去。

子弹高速摩擦,爆裂出的灿烂花火,落在她翻滚的身后,绽放在擂台板上,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大洞。

就差一步,就能打中楚星。

生死一线,惊心动魄。

见打她不着,陈月生更加焦躁。

要知道,他可是山林里出了名的神枪手。

就是打天空中飞翔的白鸟,都是百发百中。

但楚星滚动的角度和方向实在太刁钻,甚至经常变向变速。

导致他四枪全部落空。

大山之子毕竟是大山之子。

接连落空,那种被楚星激将烧穿理智的暴怒,竟然瞬间压制下来。

他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变得冷静,锋利,却更加杀气弥漫。

就好像是一只锁定猎物的毒蛇。

此刻的彻底寂静,正是为了精准的暴伤。

布满血丝的眼睛,睁一只,眯一只。

他冰冷的目光迅速扫过擂台。

他在丈量。

一寸寸丈量这方寸之地的边界,丈量楚星和他的距离,丈量楚星翻滚的节奏,还有她每一次发力后,几乎微不可查的微妙停顿。

他停止了动作,楚星可不敢停。

人的动作,怎么可能快过子弹?

她能到现在完好无损,纯粹靠的就是武者的觉察和顶级决斗家的预判。

停下来等他打,就是死。

楚星继续翻滚。

这一次的目标是擂台左侧的缆绳。

她的意图是借力弹起,改变方向。

就在她的身体撞向缆绳的一瞬。

陈月生抬高手臂,枪口朝着缆绳下方打去。

那里,就是楚星身体朝向的必然落点。

楚星在预判,他在预判楚星的预判。

子弹尖啸着,击中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钻入台板。

这不是打空,这是封锁。

楚星身体刚弹离缆绳,子弹就几乎擦着她的身体掠过,惊得她气血翻涌,在半空中强行仰倒,避过了这惊险万分的一枪。

人却终于失去平衡,猛然坠落,落到擂台中央。

她中计了!

陈月生就是要将她逼回擂台中央这片最开阔,却也最无力可借的“死地”。

陈月生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枪口下移,一枪一枪封锁楚星每一个闪避的路线。

“砰!”“砰!”

木屑炸裂,焦痕蔓延。

楚星接连躲闪,被逼得无路可逃。

大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她像拉风箱一样喘个不住。

连续的极限躲闪,加上激烈到全体负伤的团体赛,又是和阿提硬碰硬挨了他两下,铁打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楚星力竭了,她只觉得头晕目眩,灵巧的翻滚终于慢了下来。

陈月生等的就是这千分之一秒。

他的手臂陡然摆动,枪口牢牢锁定了因为力竭,无法再次变向的楚星。

这一枪,他预判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陈月生粗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重重扣下。

楚星圆瞪着双眼,仿佛注视着死亡,携带着最锅里的枪火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扳机将要扣下的这一瞬。

一道身影,如同狂风一般,自擂台下,毫无征兆地炸了出来。

那人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凌空飞跃过数排座椅和下方惊骇的人群头顶,一脚狠狠踹了过来。

携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奔腾的力量,精准,狠厉地蹬在了陈月生持枪的右臂关节上。

176 ? 浴血

◎太好了,星星没有事◎

“咔嚓”一声脆响。

这个偷袭来得太快,太突然,陈月生猝不及防,右手手臂骨头被踢得脱了臼。

扳机同时扣下,上膛的枪,被踢得偏移了方向。

“砰砰”两声枪响,子弹射向了体育馆高高的穹顶,打在斜上方的白炽灯泡上。

灯管急速掉落在地,“稀里哗啦”乱响,碎落一地玻璃。

与此同时,脱臼了的手,再也握不住后坐力强悍的枪。

那把陈月生视为他的生命和男性尊严的象征的枪远远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终于跌落在地,和那一地的碎玻璃掺和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得楚星精神猛然一震,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一脚踩在那脆弱的扳机上。

扳机固件瞬间变形,和枪身歪歪曲曲地扭在一起。

无论是谁,也再扳不动它了。

这支枪报废了,最大的凶险解除。

擂台下突然响起如雷一般的掌声。

被命令坐在椅子上不准动的观众们,虽然不敢硬冲,但见到这样精妙的配合和生死一线的反转,都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连混混不住的吼骂,都压抑不住这惊天动地的掌声。

这可比擂台上的比武大赛更加精彩,更加真实,也更加凶险。

角落里的一个人猛然站起,向前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那是楚月。

她喃喃道:“怎么可能?子乔哥,你不是走了吗?你为什么会来救她?”

他没有走?

他是在躲着她?

为了救楚星,他竟然不躲了?

震惊和愤怒交织在楚月的心中,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她才是他心里的白月光啊!

为什么重来一世,好像一切都变了?

站立着的楚月几乎是在颤栗,像一片风中秋叶一样,摇摇欲坠。

擂台上如神兵天降,冲过来一脚踢脱臼陈月生的正是飞奔而至的林子乔。

他从军师那问出,犯罪分子是要来杀楚星,就在体育馆。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南下的火车都不在乎了,把行李扔在服务处,只身就冲了回来。

正好赶上千钧一发的一刻。

星星被枪指着,凶神恶煞的凶徒扣动扳机,她动作迟缓,已经躲不过了。

林子乔血往上涌,向来最精于计算的他,这一次什么都顾不得算了,直接冲上去,拼尽全身力量,就是一个蹬腿。

由于冲击力太大,他跌落在地,一只膝盖跪在擂台的木地板上,另一只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楚星踢枪的同时,他缓缓站起身。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都是担忧:“星星,你有没有事?”

楚星没想到来救自己的竟然是林子乔。

往日虽然有很多恩怨,但,此时此刻,他就是她的同志呀!

楚星忙说:“我没事。”

瞬间,又大喊:“林子乔,小心啊!”

林子乔蓦然回头。

陈月生正像蛮牛一样,用全身力量朝着他冲过来。

林子乔手忙脚乱的地闪避开。

他从前本身就是机关工作的文职军人,虽然,平时也锻炼的挺多。

但是,和陆宸烽那种战场上血与火千锤百炼下锻炼出的兵王身手,是比不了的。

何况,他都被复员大半个月了。

这大半个月,开始的时候心如死灰,别说锻炼身手,他连爬出那间狗窝一样的房间,去晒晒太阳都没有动力。

后来,沈静书给他指明了南下的道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面试,他更多是在看书。

看能找到的一切经济相关,贸易相关的书。

像在军队里时一样强度的锻炼?

怎么可能!

陆宸烽敢和陈月生硬碰硬,以伤换伤,用身体素质对撞身体素质。

他可没那个本钱。

陈月生一招撞空,却也没有追击。

他被楚星喊出的名字惊住了。

林子乔?

那个学校公告上的小白脸?

就是那个占了他婆娘楚月,给她肚子里揣了小野种的野男人?

他没有让楚月打胎,一来是楚月肯定不肯,还有就是他都不是男人了,老陈家却连个后都没有……

他的两个自己还在心里打架,烦恼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但,这可绝对不等于,他会容忍这孩子的野爹。

这也是公告上楚星那死婆娘,原来的未婚夫?是楚星爱了十九年的相好?

陈月生一双眼睛简直要喷火了。

他死死盯住林子乔,那目光凶得简直像是要生吃了他。

陈月生是何等暴虐的人呀?

他连向楚月表白,楚月根本没同意的男同学,都容不下,一板砖把人砸进医院。

他连楚月的亲哥哥楚向阳,根本就没有说出来过的情愫都容不下,一根铁棍子把人开了瓢。

楚向阳到现在都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

面前这个风流倜傥,英俊得不像话,看上去就极会讨女人欢心的小白脸,让陈月生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上的两个婆娘,这家伙都敢染指!

陈月生的心头,只有一个疯狂的呐喊:

杀了他!

杀了这对狗男女!

这强烈的热望,像烈火一样烧灼着他。

身为大山第一猎人的神经,却异常冷静。

他和林子乔谁都没有大动作。

两个人面对着面对峙着。

令人窒息的寂静,像一面沉重的压力墙,同时狠狠挤压着两个人。

这种疯狂的杀意,将偌大的充斥着人群的体育馆,都逼成了静默的死水。

连台底下的观众,都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楚星飞快地朝着林子乔想要走过去。

她是最知道陈月生的恐怖的。

她不能让千辛万苦赶来救她的林子乔一个人,面对这头快要疯了的凶兽。

她要和他并肩作战。

谁知,变生不测。

和楚星相斗,中了一刀自己的毒刀的阿提,中刀之后一直昏在那里,动都不动。

就在楚星转身朝着林子乔快步走去时,阿提突然一只脚轻轻踢出,鞋尖上的毒刀刃,朝着楚星小腿无声无息刺了过去。

“星星!”林子乔一眼瞥见,再也顾不得陈月生,整个人扑了过来,抱住楚星,旋转。

阿提猛然变速,狠狠踹出。

“噗”一声响,蓝幽幽的刀尖划破林子乔的裤管,深深扎入他的小腿。

伤口流出黑色的血液。

林子乔再也站不稳了,一个踉跄,左腿跪地。

“林子乔!”

“子乔哥!”

两个女声同时响起,一个在擂台上,一个在边上的阴影里。

一个声音清亮,一个声音娇媚。

是楚月!

楚星,林子乔,陈月生全都认了出来。

楚星根本顾不上楚月,她抬起一脚,狠狠踢在阿提的脑袋上。

“砰”,阿提头一歪,口吐白沫,彻底昏厥过去。

林子乔对楚月的声音恍若未闻。

陈月生却被楚月的声音深深刺激,他的面色陡然铁青,铁塔一样的身躯蓦地动了。

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掏出了把雪亮的匕首。

他握着刀,疯魔一样,狠狠刺向林子乔的后背。

这一刀,陈月生用尽了毕生的力量。

这个可以伏虎搏熊的大山之子,在大山中锻炼出来的恐怖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林子乔虽然头晕目眩,但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已经察觉了这致命的偷袭,其实还可以躲开的。

但是此刻,他正被楚星扶着,他自己的双手也正抱着楚星。

如果,他闪开到一旁了,这一刀一定会洞穿楚星。

他的星星,怎么挨得住这样一刀啊!

林子乔桃花眼中水波潺潺,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这张俏生生的瓜子脸。

他的目光那样贪婪,那样绝望。

他只想多看她一眼。

又一眼。

“噗嗤!”匕首狠狠地扎入了血肉。

那声音短促,手感扎实,戳破了厚实的皮肉,刀刃在陈月生不断地用力下,越捅越深。

陈月生的脸上爆发出狂喜,暴虐又痛苦的扭曲神情,仿佛这一刀也刺破了他所有的耻辱和绝望。

林子乔的身体猛地一个巨震。

难以言喻的疼痛,啃噬着他痛觉神经的每一分每一寸。他却连嘴都没有张。

所有的闷哼和惨痛的呼叫,都被他咬紧在牙关中。

他甚至舍不得低下头,去看一眼,那洞穿他身体的刀尖。

他只是轻轻地将楚星推远一些,确保身后那疯子,即便再撞过来,也不至于伤着他的星星分毫。

他那样恋恋不舍地看着楚星美丽的脸。

那双总是风流不羁的桃花眼,此刻清澈得要命,里面倒映着楚星瞬间惨白的脸。

他那样努力地弯了弯嘴角。

太好了,他的星星,没有事。

太好了。

“林子乔!”楚星的尖叫声冲破喉咙。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竟然为了她去死!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温热的血液正迅速浸透他的白毛衣。

恐怖的鲜红色,夺目惊心。

“老子的婆娘,你都敢抢?”陈月生目露凶光,脸上是狰狞而疯狂的笑。

他的双眼发红,双手却十分稳定。

正要转动刀柄,更加致命的搅动。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得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的尖叫声,撕裂了体育馆几乎凝滞的空气。

“不!”楚月从阴影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再没有了得意,算计,妖媚,那张漂亮的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痛苦。

她的尖叫像最锋利的刀刃,刺得陈月生整个都僵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那个一向温顺,一向那么仰慕自己的婆娘。

“子乔哥,子乔哥!”嘶声裂肺的哭声炸开。

楚月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都是愤恨和惊恐,她瞪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魔鬼!

无数的泪珠从眼睛中涌了出来,随着她拼命往擂台上冲,纷纷坠落。

晶莹的水珠甚至甩了陈月生一身。

她为了小白脸在哭?

为了个野汉子,在用那么怨恨的眼神瞪着他?

“陈月生,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我也不活了呀!”楚月一头往陈月生身上撞去。

暴怒席卷了陈月生的理智,他想都不想,猛地抽出了扎在林子乔身上的匕首,带出一串血红色的水珠。

他的手高高举起,握在手里的匕首,狠狠落下,正要再刺。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枪响,从体育馆门口炸开。

“全都不准动!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声天雷般的暴吼,比枪声还响地在整个体育馆上空炸响。

177 ? 前世

◎今生◎

体育馆门口,端着枪如天神下凡,威风凛凛地,正是陆宸烽。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棉外套,露出一身鲜艳的草绿色军服。

在他的身后,潮水般冲进来七八个绿军装。

带头的大喊:“人民公安,放下凶器!”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全部都被按倒在地,锁上手铐。

小混混们还在大叫:“不关我事啊,我只是来看比赛!”

“我就是喊大家都不要乱动。我可没杀人。”

“我没帮凶,我只是维系了下秩序。他们打那么狠,万一打到小朋友多不好?”

带头的公安一声冷笑:“都去跟法庭说去吧!”

一个个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全都蔫儿了。

原来,这些公安并不是跟陆宸烽布控的那一批。那一批是京市市局成立的专案组精英。

他们倾巢出动,去追查叶栖桐被拐那条线,去逮整条线去了。

现在来的这一批,是附近派出所的,听到枪响,第一时间就出动了。

天爷也,这可是京市啊!

竟然在辖区附近发生了枪击案!

派出所的公安,火速全来了。

他们和陆宸烽碰上,彼此交换了证件,说明了情况,开车一起到了体育馆。

正赶上陈月生行凶,陆宸烽一枪崩掉他另外一只完好的手骨。

“叮当。”是刀子落地的声音。

陆宸烽和派出所的公安队长一人一边,冲上去死死按住了陈月生。

他此时,才松了一口气。

楚星没事!

太好了,他赶上了……

他转头去看她。

却发现楚星臂弯正抱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不停在喊:“林子乔,林子乔。”

一个和楚星看上去很有几分相似,却更爱打扮的姑娘,正扑在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的另一边,一声声喊:“子乔哥,你醒醒啊!”

这,就是星星从前的未婚夫?

陆宸烽只看了一眼,就转头向远处一个公安说:“小王同志,麻烦你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是!”王公安急匆匆地冲出了体育馆。

现场被控制下来了。

楚星,楚月都像是看不见其他人了,一句一句的唤着林子乔。

也许是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昏昏沉沉的林子乔,在楚星的臂弯中,迷迷瞪瞪地半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眼朦朦胧胧,好像雾中看花。

他看了好久楚星,才忽然看着她喊了句:“老婆,我这是在哪里?我好疼啊……”

老婆?

三个人一起蓦然回首,四面八方的眼光紧紧盯住林子乔。

楚月震惊极了。

老婆?

1980年并不流行这个喊法,哪怕是结婚了的两个人,一般也是说我爱人,我家那口子。

互相称呼小名。

何况,他喊的是楚星啊!

楚月猛然抓住林子乔的手:“子乔哥,你是不是……是不是也……”

重生了?

“小月?你是人还是鬼?”林子乔有些困惑地看她一眼,却立即像触电一样避开了他的手。

这下,不但楚月,就连楚星都明白了。

可能因为林子乔濒死,前世的灵魂,或者说记忆,瞬间贯穿了这具身体。

现在醒过来的是前世的林子乔。

楚月不管不顾,一把抱住了他:“子乔哥,太好了,你终于都记得了!”

“我是人啊!我现在是活生生的人啊!是你哭得那样撕心裂肺,上天也听见了你的呼声,它让我重新活过来了,给了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颤抖的手,捧着林子乔的手,去摸她的肚子。

“子乔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要是死了,我和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啊?”

她的眼泪水,像是打开的水龙头流个不住。

现在好了,那个深爱她的林子乔回来啦。

她爱着他,他也爱着她。

他们间还有了爱的结晶。

子乔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他们一家三口,还有数不清的幸福的小日子等着呢!

楚月的脸上浮出明媚的笑容,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都是憧憬的光。

这辈子的委屈,她早都受够了。

她不明白,明明将她放在心头几十年,视她为心上人的林子乔,今生怎么会避她如蛇蝎?

怎么会不要命的救一个前世并没什么感情的凑合妻子!

但是,现在好了!

她的眉宇间都是温柔的辉光。

她痴痴地看着他。

谁知道,下一刻,她的手蓦然被他甩开了。

他的手缩了回去

林子乔艰难地扭头,看向楚星:“老婆,你别误会……我……我和楚月……没什么。”

他说得那样艰难,却还在拼命解释。

似乎生怕楚星多想。

楚月呆呆地看着他,有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每个字都听见了,却又好像每个字都没听懂。

楚星的心里百感交集。

酸酸涩涩的胀痛感充斥着她的心脏。

但她清晰的知道,这不是她自己的感情。

那种悲欣交集的感觉,更多的是这具身体,也就是原主本来的情感。

她不是她。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开口:“林子乔,我不是你老婆。”

“星星,你是不是……生气了……”一句话没说完,林子乔就像拉风箱一样喘个不住。

楚星默然,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一个濒死的人,他执念的对象,或者忏悔的对象,早都已经不存在了。

她没说话,楚月却有话说。

纤细美丽的手伸出,牢牢抓住林子乔的大手。

山茶花一样的脸庞,缓缓滑下两行珠泪:“子乔哥,你是怎么了?你不记得了吗?你和楚星已经没关系了,你们退婚了。”

“你和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有我们的宝宝,等他出生,咱们就叫他怀瑾好不好?林怀瑾。”

“楚月,你……是不是……疯了!”林子乔血往上涌,又惊又怒。

林怀瑾,是他和星星的儿子呀!

在他的记忆里,那小子刚刚清大毕业,娶了同学当媳妇,小两口都厉害得很。

他是含笑闭的眼睛。

这楚月怎么还要用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肚子,玷污他儿子的名字!

正这么想着,他猛地一个激灵。

今生的记忆,与前世的灵魂彻底融合。

小树林,高粱地,本来和楚星的婚房,厂区的女厕所……

一幕幕的画面飞速掠过他的脑子,爆炸一样的信息炸得他脑袋“嗡嗡”地响。

一种深重而绝望的羞愧,涌上心头。

他这辈子竟然那样辜负了,前世爱了他一辈子,和他相濡以沫的妻子?

他出轨了?

还是以最为不名誉的方式被当众捉奸了?

连部队都开除了他?

要知道,在前世,他可是做到了军队的中高层军官啊!

林子乔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他不知道,他都又要死了,为什么还让前世的他,回来面对今生的难堪……

他的声音嘶哑,无限疲惫:“楚月,你为什么……这样缠着我……这样害我?”

楚月大睁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真的是前世的他吗?

一股刻骨的冷意,深入骨髓。

她拼命地摇头。

不是,不可能的。

他一直爱的……

她还没想完,林子乔极度疲惫的声音又响起:

“你为什么要……害我呀?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为什么要……拆散我和星星?”

“我两辈子……爱的都只有她呀……”

楚月人都癫了。

她紧紧抓住林子乔,拼命摇晃:“那我算什么?我这些年算什么?”

林子乔疲惫地挪开眼,连看都不想看她。

一只纤手从旁边伸出,“啪”一下打掉了她的手:“楚月,你想害死他吗?”

楚月却恍恍惚惚,根本没听见。

清丽的容颜上,那笑容更像是在哭泣。

就连声音都像是在呜咽:“我亲耳听见的,你在墓园,你说过的。你爱的人是我呀!”

“你在家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到我的忌日,你就喝得醉醺醺的。”

“你总在说,如果当初,指腹为婚的是小月就好了。”

“你总是说,如果你娶的人是小月就好了,她就不会落到那样惨的下场,不会连死都死在大山里……”

楚月说着说着,忍不住痛哭失声。

这是她一辈子的执念呀。

如果不是有林子乔的这些话撑着,她早都活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有这些美丽的憧憬,早就置身地狱的她,要什么重生呀!

林子乔的生命力又流失了好多,听到这些话,他却不由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这些话,他都是私底下喝醉了一个人说的呀。

连星星都不知道。

怀瑾和儿媳妇更不知道。

一个早就死去的,在想象中的“白月光”怎么会知道?

楚月状如疯魔。

原本美丽的脸,看上去那样狰狞。

“我是鬼呀!我跟在你身边足足二十多年!你每次痛哭诉说,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呀!”

楚月此刻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怨毒的冤魂。

林子乔怔了一怔,他吃力地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楚星,决心即使是死,也要把自己的卑劣说得清清楚楚,断个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是一种木然的死气。

“那些话,只不过……是醉话……”他吃力地挣扎着,说出他最真实的想法。

“那些……只不过……只不过漫长婚姻里……一个庸俗的男人……经年累月的疲累下……喘口气的幻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星星……要伤害怀瑾……”

在前世,这些只是他一个人的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啊。

他自小就有救世主情结。

楚月这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因为遭逢不幸,一朵鲜花跌落在泥潭,最后落得身死大山。

他就幻想了一下,如果他救赎了她的故事而已啊……

如果他知道,有一个女鬼,一直在听那些话。

如果他知道,会造成今日的局面,他一定一个字都不会说。

林子乔的目光渐渐涣散,他却努力地找向楚星的方向,费尽所有的力量,说出5个字:“老婆,对不起……”

好遗憾啊。

他的人生,被他弄得一团糟。

本来明明很幸福的人生,而今却是一团的污糟……

楚星忽然伏下,在他的耳边说:

“我不是她,她已经死在大山里了。”

林子乔猛然大张了眼。

手臂重重垂落。

他的呼吸停止了。

178 ?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林子乔死不瞑目。

但他怨恨的,不是别人。

临终的最后一刻,他满心都是愧悔。

只是这份愧,这份悔,原来他的妻子早都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人生终点,只剩下彻骨的遗憾,自责,悔恨和孤独。

楚星静静地看着死去的林子乔。

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不是原主,不是和林子乔纠葛了两世,爱了他两辈子的那个实心眼的姑娘。

就不应该代她面对那份早已失去意义的,迟来的诉衷情。

更没有资格去代一个已经死去的生命,谅解另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

她是她自己!

她这时候才转头看了一眼陆宸烽。

后者深邃的眼睛,正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是深深的了解和信任。

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林子乔,陆宸烽向着台下的观众大喊:“有没有医生?在场的有没有医生同志?快点来给他看一看呀!”

台下有只苍老的手举起:“我是医生,中医。”

得到公安允许后,那个老医生走上台。他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检查林子乔。

那只满是褶皱的手,先是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扣住他的手腕把脉,只一触,老医生的脸上就露出骇然的神色。

他再伸手掐了掐林子乔的人中。

林子乔毫无反应。

他摇了摇头:“这位同志,已经牺牲了。”

全场死一般寂静。

楚星的心中一片哀伤。

他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呀!

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楚月一直呆呆地站着。

周围的一切她都看不见,听不到。

只有林子乔临死时,那一句“那些都是醉话呀……”

那一句“那些都是一个庸俗男人,在经年累月疲累婚姻中的一个喘息,一份幻想……”

这残酷得像是尖利刀刃的话语,反反复复在她的脑子里回响。

无数的他的声音重重叠叠,连天匝地。

就像恶魔的呓语。

她不由抬起双手,牢牢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不想听,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的手已经那样用力了,却偏偏挡不住脑子里回音壁一样无限回响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连成一片,就像遮天蔽日的黑云笼罩住她

黑云压城城欲摧。

楚月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一句古诗。

“不!”尖锐的女人的呼喊声响彻整个体育馆。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骇地看向这个美丽,却显然有些疯狂的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连漂亮的大眼睛都失去了光泽,呆呆滞滞地凝视着不肯闭眼的林子乔。

前世的许许多多的记忆,海浪一样汹涌地涌入楚月的头脑。

前世又一个楚月祭日。

林子乔背着人喝得烂醉。

他端着酒杯,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全都是血丝。

修长的手,给自己倒一杯,一仰头,都喝了。

又倒一杯,却是浇在面前的地上。

他却看不见,他浇酒的地方,正俏生生地站着前世早就死了的楚月。

“小月啊,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

他的眉头紧蹙,英俊的脸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

“要是早点知道,我跟你打了报告,那些人贩子绝对不敢动你,绝对不敢。”他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脸越白,眼睛中的悲哀也越浓重。

他整个人看起来萧瑟极了。

就好像生都没有什么乐趣了。

他一杯接一杯的倒酒。

他喝一杯,就敬亡灵一杯。

死去的楚月怔怔地站着,身上酒香氤氲,整个人晕乎乎的。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暖意。

她都死了那么久了,这个男人还在为她痛苦,还在后悔没能保护她。

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那样温柔地看着他,就像看着整个的世界。

恰好这时,喝得醉醺醺的林子乔也抬头。

两个人好像四目交投,那双桃花眼中,满满都是情意。

她是一个女鬼,竟然也有今夕何夕的感觉。

她只觉得好遗憾啊,她永远地错过了真正的幸福。

林子乔却只是空空洞洞地看着,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歪歪倒倒想要站起来,一个趔趄,却又跌倒回座位。

他猛然趴在桌子上,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小月,你死得好惨啊……”

他是亲自去云省接回的楚月的骨灰。

楚月被铁棒打死的惨状,他才到云省部队,就已经听那里的同志说了。

那个美丽的大姑娘,化成了怀抱里小小的一盒骨灰。

那情形对比实在太惨烈。

林子乔一直忘不掉。

楚月的幽魂,走到他身边,怜惜地伸出双手,怜惜地想要温柔地抱住他。

那双纤长白皙的手,径直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她的笑容那么幸福,却又那么凄凉。

体育馆中,楚月在笑,笑容中无尽的凄凉和苦楚。

这样诚挚的感情,竟然全都是假的吗?

她摇了摇头,完全不能接受。

但随即,从前被她忽略的记忆重新涌入她的脑海。

房间门被轻轻打开,一个充满知性,十分文雅的女人探头看了看。

看见伏在桌子上一身酒臭的林子乔,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你呀,喝醉了都不知道去床上睡。”

她走过来,双手伸出,扶住林子乔。

将人扶到床上,鞋子脱了,扶他躺平。

又打来一盆热水,给他擦脸。

温热的水接触到林子乔英俊的脸,他短暂地清醒了,迷迷糊糊看了半天,认出楚星,嘴里嘟囔着:“老婆,星星,辛苦你了,谢谢你啊。”

楚星抿嘴一笑:“你还同我客气。”

一边说,一边温温柔柔帮他将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苍白的脸颊全部擦得干干净净。

林子乔醉眼迷蒙地凝望着楚星:“老婆,你真好。”

楚星浅浅一笑,眼波又温柔又明亮。

林子乔忽然伸手,将人抱住,一双唇就往楚星脸颊上亲。

楚星死命推他:“臭死人了!快点睡。”

林子乔撒娇:“不嘛,我就要亲。”

刚刚还满腔怜惜的楚月,怔怔地看着亲亲热热的一对夫妻,心口酸酸涩涩。

第二天,林子乔又买了好多东西送给家人。

珍珠项链是给楚星的。

掌中宝游戏机是给儿子的。

楚月直到这时才想起,每一年都是这样,只有祭日,他才会为她痛苦。过了祭日,他永远都是这样,对楚星母子好得不得了。

当时的她是怎么想的?

对了,她想的是她死都死了,林子乔再爱她生活也得继续往前过。

对楚星母子好,只不过是愧疚,是一种弥补。

头脑中,林子乔临终前的话,又在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

浪潮一样攻击着她。

楚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一阵颤栗。

她的心痛得厉害,就像被炸得四分五裂了一般。

她的身子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林子乔对她的感情是假的!

她为之执念了两辈子,心心念念要代替楚星去过的幸福全都是假的。

她抬头,目光奇异地看着楚星。

她刚刚也听见楚星低声对林子乔说的话了。

她的心神更加恍惚。

她说,她不是她,她早已死在大山里了。

谁不是谁?

楚月的指尖都在发抖。

她以为,她只是自己在想。

谁知楚星冰冷地看着她,清清楚楚地低声说:“我不是她,那个物理天才,早就被你害死在了大山里了。”

楚月全身抖如风中木叶。

她一直恨的那个人,一直嫉妒的那个人,也是假的?

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不!”一声痛苦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悲惨嚎叫声响彻整个体育馆。

179 ? 枪毙

◎现场围观◎

尾声

三年后,墓园,清明节。

春风吹拂,春柳菲菲,春花纷纷扬扬,正是暮春天气。

楚星将挎着的篮子放下。从里头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拿出来。

除了苹果,梨子,花生,瓜子这些常用的祭品外,还有两碗菜。

一碗是胡萝卜烧排骨,一碗是红烧肉。

但更为奇特的是,楚星又从篮子里掏出两本书。

书的封皮十分质朴,名字却相当高深。

《天体物理公式》,《黑洞数学理论》。

她虔诚地将书,整整齐齐地放在墓碑前。

阳光洒在墓碑上。

墓碑是白色大理石的,上面只写着七个字:黑虎村受害妇女。

没有名字。

“楚星,今天可能是我这两年最后一次来看你。”

如果有人在旁边,听到楚星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她在叫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这座小小的洁白坟茔下,埋葬的全是原主的旧物,还有一些黑虎村的红土。

这座坟,不仅是给原主的衣冠冢,也是给绵延几百年吃人宗族的规矩下,所有的无名受害者们。

经过三年的时光,楚星长高了些,双颊丰盈了些,不再是以前的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的样子。

明亮的大眼睛,镶嵌在俏丽的瓜子脸上,那样自信,那样充满力量和智慧。

“我要出国打比赛了。代表国家,去摘属于咱们华国武术的桂冠。”

楚星的嘴角扬起同样明亮的笑意,这一次的比赛,她志在必得。

她将手里的书本翻开,却是对着坟墓的方向:“这是今年新出的,关于航天的,关于物理的,我也不知道,适不适合你。不过,你先看着。”

“出了国,我找更多好的给你。”

每一年都是这样,她从来不带香烛纸钱这些玩意。

她所带来的,都是一本一本的最新的物理科学的新书。

楚星自己是不懂物理的,但她相信,原主那个聪慧的天才姑娘,会很喜欢。

“对了,忘了告诉你。今年开始,国家开始严打,黑虎村和人贩子集团,作为大案,要案,从重从严审判。”

“张卫东,陈水生,陈月生,几个主犯,全部枪毙。我去现场看过,那枪子把这些恶鬼的胸口都打烂了!”

张卫东就是人贩子集团的首领东哥。

三年前,他在擂台赛开始前就提前跑了。

军师交代出他的车票目的地,陆宸烽联系了杭城那边,却根本一无所获。

后来才知道,他提前下车,转车去了福城。

到了地方,已经知道他被全国通缉了。

给了蛇头一大笔钱,坐着小舢板去了海对面。

当时,楚星和公安们都气得够呛。

这狡猾的坏蛋,竟然提前跑了!

幸好,他们救回来了叶栖桐叶老师。

没有让她被带去境外。

保证了学生资源的安全。

人贩子集团的其他48个人,在牵丝攀藤,强力追踪下,全部落网。

陈月生重伤进了医院,他在境外收买的杀手阿提,却自作自受,没有救回来,毒发身亡了。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抓不到那个该死的首恶东哥了。

谁知道去年,他竟然从海对岸潜逃过来,藏在一个小山村。

准备东山再起,重新组织一个更庞大的犯罪组织。

他还没来得及运筹帷幄,就被一直关注滋生人贩集团的地下黑暗渠道的公安们,一下子按在泥里。

他被逮捕了。

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经济无比活跃,西方思潮涌入,恶性案件频发。

在国家的主导下,1983年,从重从快组织了打击刑事活动的战役。

也就是后来称为严打的决策。

所有主犯在这一原则的指导下,全部判了死刑。

袭击现役军人的黑虎村买家们,全部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

人贩子骨干如军师,因为检举有功,从死缓变成无期徒刑。

其余人贩子全都是20年以上有期徒刑。

根据他们的口供和线报,公安还从全国各地救回这么多年被这个犯罪集团拐卖的大量妇女。

楚星握了握拳,太解气了!

只可惜她没穿到古代,不能亲手把这些人渣打死。

所以,行刑那天,她特意拉着陆宸烽去刑场看枪毙了。

那天,是个寒风呼啸的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刑场设在市郊一片荒芜的河滩地上。

风卷着沙砾,抽在人脸上,生疼。

楚星和陆宸烽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朝远处看。

军用皮卡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好几辆军绿色的大卡车,开了过来。

车斗栏杆中,站着一排剃了光头的死刑犯。

每一个身后都是一个荷枪实弹的公安。

所有的罪犯都穿着囚服,被五花大绑着。

每一个脖子上都挂了个白色硬纸牌,用饱满的笔锋写着他们的姓名和罪名。

这一车是刚刚游完街过来,还有好几个脚快的小青年跟着追,一路跑过来,加入这边的群众,一起围观。

第一个被从卡车上扯下来,脸朝下按在泥地里的,就是陈月生。

他两只手都是粉碎性骨折,虽然,出于人道主义给他医了医,却还是姿势十分怪异。

麻绳勒得他胳膊吊着,脸上的横肉耷拉着。

凶狠的眼睛中,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深灰色。

他胸口前的白纸牌垂在地下,露出黑黝黝的大字:陈月生,杀人犯。

他整个人都是一种麻木的空洞洞的状态。

紧接着被拖下来,按在他身边跪着的是他哥哥陈水生。

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村长,连穷得揭不开锅也要穿着中山装的体面人,而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他一样顶着个铮亮的大光头,胸前的牌牌撞得叮铃咣当响。

刺目惊心的大字:陈水生,袭军,买卖妇女主犯。

他被狼咬过,一瘸一拐的小腿肚都在打颤,整个人跪在地上,身子就像抖糠一样。

他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纸板跟着他一晃一晃,无限凄凉。

紧接着,被行刑公安拉过来的是张卫东。

这位擅长百变的匪首,再也变化不了啦。

那张平平凡凡的脸,扭曲着,人都吓瘫了。

车上其他案件的罪犯也被逐一带了过来,排成一排。

所有犯人都被按着跪在满是砂石的河滩上。

一个审判长上前,核实宣读行刑命令。

穿着白色公安服的公安们上前一步,一起持枪出列。

“咔嚓!”整齐划一的枪拴被拉动的声音,冰冷,残酷。

陈水生的裤腿边,忽然漫出一摊金黄色的水迹。

这个最爱体面的村长,在众目睽睽下,吓尿了。

东哥更是吓融在当场。

只有陈月生,张嘴想喊点什么。

还没发出声音。

“砰”,“砰”,“砰”!

几声并不连贯,却十分响亮的枪响响起。

陆宸烽不由揽住了楚星,怕她害怕。

楚星却瞪大了眼睛,站得笔直。

她要看得清清楚楚。

子弹撞入陈月生的身体,他上半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来了一下。

吊着的胳膊怪异扭曲,整个人倒地,脸砸进土里。

温热的血液流淌,他歪着头,想要去看同样挨了一枪已经动都不动的哥哥。

却怎么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转动脑袋。

苍灰色的铅云滚滚。

河水轻轻拍打,冲刷着这被罪恶的黑血污染的河滩。

一排光头的尸体,俯身躺着。

陆宸烽轻轻道:“走吧。”

楚星亮晶晶的眼睛,看看陈月生,又看看陈水生。

俏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如同春花盛开般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个结局,一个番外就全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