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 带血的控诉
◎脏,好脏……◎
楚星深深吸了口气:“徐科长,你们也是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妈和林子乔的妈妈一起下放到了马兰村。”
“她们都是当老师的,又住在一块儿,甚至经历了同生共死,因此才订下我和林子乔的娃娃亲。”
“当时我还在肚子里呢!”
林子乔伸出手,遮住了眼睛。
他实在无颜面对从生命之初就缔结的这份缘分。
楚星的声音也哽咽起来:“我从小第一个见的男生就是他,这19年来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要嫁给子乔哥哥。”
“我拼命的读书,拼命的成长,除了想做更好的自己,也希望更配得上优秀的他。”
小崔媳妇听得都动容了,伸出手揽住楚星的肩头。
微微的温热,仿佛无声的支撑。
楚星含着泪,笑得那么灿烂:“今天,我是真的高兴呀!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他,终于带着名贵的手表和古老的情诗,还有鲜花来跟我求婚了。”
“我爸他们也好高兴啊!”
楚志刚猛然闭上了眼睛。
在刚才之前,他确实高兴得不得了。为楚星,也为他们老楚家。
他的闺女要结婚了,还是嫁给心心念念一直喜欢的人。
对方还是大教授家庭,自己还是前途无量的军官。
哪个当爹的会不老怀大慰啊?
而今呢?
他都不敢想下去。
两行老泪从眼角浸出。
周秀兰更是泣不成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眼泪里有多少是愧疚?又有多少是痛苦?
楚月就不一样了。
她的心就像是冰火两重天。
一端深深恐惧,如置冰窟。
一个未婚先孕,闹了那么大的丑闻的年轻女人,只怕下半辈子都要活在戳脊梁骨里……
但另一端,简直是在得意狂笑。
是啊,她成功了,不是吗?
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辱了,可她也在几百双眼睛见证下,亲手夺取了她上辈子就心心念念的幸福。
最过瘾的,不就是看楚星崩溃吗?
她嘴角甚至悄悄噙了抹笑,一丝一毫都不愿意错过她的表情。
至于自己会不会遭殃,她管不了那么多啦!
楚星脸上那点含泪的笑,像玻璃一样,裂开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哈,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
“还捧着那盆花,闻着那香,心里头滚烫得像揣了个太阳。”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野鸟的哀鸣:
“原来全都是演的!全都是骗鬼的!”
“那个刚刚还在跟我说,我的世界从此都是你的男人!话音儿都还在我们家飘着呢!”
她脸上的笑容更惨:“一转头,人就没影了。”
“人有三急,我懂,也理解。还傻乎乎的在楼上等着他。”
“可左等也不见人,右等也不见人,不放心……实在是怕他出了什么事啊,才顺着找过来。”
楚星闭了闭眼,泪如泉涌。
“还没到门口,我就听见了从臭气里飘出的声音,咂咂响个不住。”
她的眼睛蓦地睁开,眼眶赤红。
“我扒着门边儿,往里一看,差点撅过去。”
“我未来的丈夫,我喊了19年的子乔哥哥,死贴在我亲姐姐身上,两张嘴死死啃在一块儿……”
她抽噎着,几乎说不下去。
“他们太投入了,投入得,连我站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多久都不知道……”
林子乔心如刀割。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刚刚的画面,只是那画面中,多出了一个小小的,苍白的脆弱身影,一直在定定地看着他们……
那小小的身子,像是风雨中的芦苇,站着都打晃儿……
楚星苍白着脸,不停摇头:“他们做得出,可我这张脸……我还要。”
“我实在没法儿学他们,把那些腌臜细节,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说给大伙儿听。”
楚星的声音飘落:“脏,好脏……”
徐科长的脸简直黑得跟锅炉一样。
这楚月和林参谋简直也太欺负人了!
就算是要乱搞,走远点去啊!
这刚求婚,马上就在眼皮子底下乱来!
简直不是人!
厂区的大妈大婶们就更是又心疼楚星这女娃娃,又气愤他们厂区竟然出了这种人!
王妈第一个捂着胸口叫起来:“哎呀,我这一外人,听得心窝子都一阵阵绞着痛啊!”
“十九年呐,你这搁旧社会都够养大两闺女了!”李奶奶颤巍巍地接。
“星星丫头读书好,模样好,心气儿高。咱们厂里谁不夸?合着她读名校,拿第一。上报纸,登电台,就是给你们作践她的资本呀?”小崔媳妇嘴巴快得像炒豆。
杨姐眼圈都听红了,指着楚月就开骂:“楚月,你怎么有脸皮呀?你一个当姐姐的,你这当亲姐的,咋有脸勾着男人去女厕所啃?”
“你啃的不是妹夫,是你妹子的命啊!”
楚月的脸像大理石一样白,就连两片嘴唇,都苍白得褪去了血色。
她拼命摇头:“我没有,我们没有……”
无数的眼泪,纷纷坠落。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去擦了它。下一刻却又涌了上来。
她哭得人都快虚脱了。
围观的人,老娘们们看她这死样子就又想骂人。
但围观的男人们,一个个就有些不落忍了。
“是不是有误会啊……”就连一个保卫科的干事都忍不住脱口而出。
徐科长横了他一眼,他赶紧噤声。
“楚星同志,林参谋,楚月,请你们三个,现在跟我去保卫科办公室。”他的声音不高,却严厉得像是刀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一眼楚月,补充了一句:“小陈,去厂医院叫叶医生来。随时保障孕妇的安全。”
刚刚那个被打动的,对楚月有些同情的小伙子马上飞奔向医院。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保卫科的干事们离开,走向远处那座犹如巨兽的灰色小楼。
围观的群众被驱散了,但议论声却在夜风中,吹到光学仪器厂的每一个角落。
楚星走在人群中,脊背挺得笔直。
她刚刚并不是纯演戏。
她调用的是那个可怜的爱了那个狗男人19年,却惨死在大山中的天才少女身体记忆里的感情啊!
152 ? 星星,对不起
◎解除婚约◎
厂保卫科其中一间办公室,白炽灯明晃晃照在头顶。
“姓名!”声音冰寒如铁,像是在审问。
有些发白的木桌子后,坐着威风凛凛的绿军装,是这里的保卫科干事。
“林子乔。”他很觉得难堪,却又不能不回应。
当时的保卫科,隶属于武装部,是和公安对接非常紧密的系统。是真负责厂区治安案件的。
所以,这些干事审起人来,很有几分公安的气势。
本来,林子乔作为部队军官,连公安系统都无权自行审理。
得移交给军队,由军队自己审查。
不过,事情还没定性,保卫科当然得先问清楚。
徐科长也不知是出于气愤抱不平,还是因为楚星是众目睽睽的受害人,他自己去给她亲自做笔录去了。
另外两间办公室,就两个干事一间,隔开林子乔和楚月分别询问。
至于楚家其他人,保卫科根本就没让进。
“年龄?”
“25。”
“职业。”
林子乔更难堪了,苍白的薄唇颤了颤才说:“军人。””职务。”
“京市军区某团团参谋室参谋。”
……
一连串常规问话后,小干事出其不意突然问:“林子乔,今天,你是去女厕所乱搞男女关系吗?”
他的冷汗直冒,他闭了闭眼,摇摇头:“没有,我不是。”
“老实点,你未婚妻亲自看见,你还敢不认?你也想说你是给楚月递纸那套?”小干事“啪”地一声把笔砸在本子上。
“那我这笔录上可就要写,林参谋负隅顽抗,拒不交代。到时候转交你们部队,让你部队领导亲自来问你!”
干事的脸严峻得很,他可是看不上这种军队里的害群之马。
林子乔垂下了头,好半天才辩白:“我真不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只是,想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干事的语气更加森寒,“主动坦白,才能从宽。”
林子乔苦笑。
他落到这地步,哪里还有什么从宽不从宽……
他闭了闭眼,终于说了:“星星不在的时候,我被楚月设计,在一起过一次。我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迷途知返,就没事了。结果,今天去星星家求婚,却看见楚月突然呕吐狂奔,我怕……”
“怕什么?”小干事追问。
林子乔脸色苍白:“怕她怀孕了,我……我就追出来追问。”
小干事连连冷笑:“林参谋,你说你追出来问问,那你一个大男人,是怎么进的女厕所!”
林子乔心里天人交战。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知道,说了都是楚月主动,楚月拉的,楚月勾引,楚月设计……
只会更被所有人嘲笑。
他堂堂一个军官,智商和定力都给狗吃了?
“老实点!都逮了个正着了,你还想瞒谁?”小干事怒斥。
林子乔抬手掩住了眼睛:“她拉我进去的。”
小干事刷刷在本子上写。
“说说吧,你们在女厕所干什么了?是不是做那档子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林子乔连连摇头。
小干事斜了他一眼:“你未婚妻可是当着那么多人说了,亲眼看见你们嘴对嘴啃了好久。”
林子乔俊秀的脸上,肌肉颤了一颤,终于闭眼承认:“那是有的。”
他都说不出口,根本就不是他主动,他只是心如死灰,一时忘了反应。
这场在他看来,极具羞辱性的审讯,足足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小干事拿了笔录出去。
过了好久,徐科长才和楚星一起进来了。
徐科长走过来,将手里的纸放在他面前,用手敲了敲桌子:“签了吧。”
林子乔眼睛瞥了一眼,立即如遭电击。
他迅猛抬头,求救一样看向楚星:“星星……”
楚星神情冰冷:“请叫我楚星。赶紧签,你不肯签,我就去找你们参谋长签。”
说完,走过来,逐一将那只手表,那本诗经,还有那盆君子兰一样样摆在他面前。
那张纸上,赫然正是《自愿解除婚约声明》。
这时,另有一个干事,将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楚月也带了进来。
徐科长见人齐了,清了清嗓子,宣布:“林子乔,身为现役军人,本应作风严谨,却卷入此种丑闻,情节尤为严重。不过,你隶属军队系统管辖,我厂无权处置。”
“厂保卫科将立即整理详细材料,形成书面报告,于明日一早报送厂党委。同时,以工厂保卫组织的名义,正式函告你所属部队政治机关,提请他们对此事进行严肃查处。”
“另外,楚星同志提出,婚礼在即,你发生重大过错,坚决要求解除婚约,双方从此只是普通同志,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严肃地看向林子乔:“希望你积极配合。不要让受害女同志再经受二次伤害。否则,一并移交给你所在部队。由楚星同志去向部队领导提请要求。”
林子乔瘫坐在椅子上。
他所惧怕的一切,那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终于落下了。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认命感。
好半晌,他才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
那是一份相当正式的《解除婚约声明》。
见证单位就是,国营红星光学仪器厂保卫科。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声明人双方,自幼由父母约定婚姻,因男方发生严重原则性问题,致使感情彻底破裂,婚约无法维持。经双方慎重考虑,在组织见证下,自愿解除婚约。
后面还有许多具体的条款。
林子乔只觉得头昏眼花,他的手颤抖得连张纸都握不住。
声明飘落在桌上,好半天,他才又拾了起来。
那双迷迷蒙蒙的桃花眼,无比眷恋地看着楚星,就好像要把他们此生的缘分都在这一眼中看完。
楚星却只是冷笑着,毫不退缩地瞪着他。
林子乔凄然苦笑。
以前,她日日在他身边,只觉得像空气一样,并没有多了不起的感情。
原来一朝要彻底了断,心口竟然这样痛……
原来,他所以为的空气,其实是他一直需要的氧气……
他捂住胸口,伸出另一只手。
拿起笔,笔走龙蛇,在楚星的签名后,签下:林子乔三个字。
他无声抬头,楚星却没再看他了。
她的一双眼,正亮晶晶地看着徐科长取过那张声明,打开印章盒子,“啪”一声,盖上鲜红的公章。
两滴泪自林子乔眼中挤出,他张了张嘴:“星星,对不起。”
153 ? 这下真晕了!
◎演戏,谁不会了?◎
楚星根本不理他。
林子乔怔怔地看着她,19年来的点点滴滴,就像走马灯一样掠过他的心头。
看着记忆中,从小就一直追在他身后的小丫头,他难过得无以复加。
也愧疚的得无以复加。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楚星,但是想要把她印在下头。
下一刻,他的心恍惚了一下,随即裂开了。
只见,那张小小的瓜子脸上,骤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么美,也那么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
林子乔的心蓦地一痛。
自己千般不舍,万种懊悔的情谊,在星星……不,在楚星看来,只不过是好不容易丢掉的垃圾?
楚星才不管他怎么想,拿回证明,仔仔细细地讲原本那张折好,放进了衣兜里。
徐科长将复写的复联,一份放入档案袋准备连同这次的审问材料一起寄给林子乔的部队。
连他都不由轻轻感叹现在的楚星,跟以前可不一样。
别看哭得脆弱,却又坚韧又决绝。
解除婚约证明书里,那句“因男方发生严重原则性错误”,“男方”两个字坚决要加的。
原来保卫科干事写的是“因发生原则性错误”。
两个字之差,对林子乔来说,可说是以后完全不同的命运。
这是意味着把他的污绩钉死了,这可是会存入档案的。
部队处理后,即使到了地方上,这评价也会跟林子乔一辈子。
一边上站着的楚月,又想笑又想哭。
让她高兴的不得了的是,她终于抢走了楚星最重要的东西!抢走了她当官太太的命运!
楚星的痛哭倾诉,她简直是在享受着这胜利的圆舞曲。
想哭的当然是,她都计划的好好的。能够把人给顺利踢出去,自己接手她美满幸福的未来,有英俊的军官丈夫,有门楣高大的名校院长公公,自己的工作,想必也会被安排得相当不错……
谁知,短短一瞬间美梦就变成了噩梦!
她和林子乔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林子乔多半要被开除!
想到这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步步为营,不哭不闹,就是不想影响林子乔的军官前途,楚星倒好,说是深爱着他,结果一嗓子,把人给干尽了地狱。
楚月脑袋“嗡嗡”地响,来不及筹谋以后怎么办了。
只听,徐科长看着她宣布:“楚月,经事实核查,保卫科确认你存在严重的男女作风问题,调查材料会通过正式函告你的学……”
他还没宣布完,楚月突然往地上一躺,手紧紧捂着肚子,连连呼喊:“我的肚子……痛……痛死我了……”
徐科长猛然一惊,对方可是孕妇啊。
他们保卫科也不敢闹出人命。
他顿时也来不及念完保卫科的宣告了,连连招呼干事们:“小张,愣着干嘛,快呀,去厂医院叫人啊。”
他顿了下,抱怨:“小陈咋回事,不是叫他去叫叶医生了吗?怎么还没来?”
被点名的小张干事,立即风风火火拔腿就跑。
才跑到办公室门前,猛地一拉开门,立即探进来个头,东张西望。
“小陈!”徐科长一眼看见,暴吼一声,“我叫你叫的人呢?”
陈干事赶紧大声道:“报告,叶医生刚刚在急救一个病人,已经来了,就在后面。”
说着,后面果然出现一个风风火火的出现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医生。
这位是厂医院的医生,一看这情形,立即把医药箱放桌子上,拿出听诊器,开始给楚月听诊。
楚星平平静静看着徐科长,说:“治病救人是应该。不过,徐科长,楚月身体如何,不影响组织将这事的来龙去脉,通报给学校吧?”
“她人住她的院,组织走组织的正式程序,我觉得是两不耽误的吧?”
徐科长怔了一怔,倒没想到楚星这么……
他叹了口气,反而更加怜悯了,这孩子是被伤害的太深了。
他点点头,继续宣布:“我们会把材料汇总正式函告楚月学校,并且会贴布告全厂通告这件事,净化厂风厂纪。”
楚月听到这话,本来有一半是装的,这下真的气得晕了过去。
徐科长停了一下,又说:“不过,楚星同志你也要做好家庭抗压的思想准备。组织也会找你爸妈,哥哥谈话。不让他们为难你这个受害人。”
楚星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组织,谢谢徐科长。”
她揣好解除婚约协定,转身拉开门,一步一步,迈入风雪之中。
只留给人群一个单薄的背影。
林子乔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整个人都像是被冻在了当场。
连想都不知道想什么了。
楚星走出了厂保卫科,发现不远处围了一圈人。
这些吃瓜群众居然还没走。
不过,第一个上来的是周秀兰,她握住楚星的手,拼命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她张口想问小月呢,看见楚星雪白的脸,终于还是不敢问出来。
楚星平平静静地看着她,隔了半晌才说:“你问楚月的话,她昏倒了,叶医生在诊断。”
周秀兰猛然一下放开楚星的手,就要往保卫科里边冲。
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行为,太伤星星的心了,陡然站住脚,回转身,去看楚星。
楚星凄然一笑,露出惨淡的神情。
没走的大妈,大婶们的魔法攻击,立即又开始了。
到处都是指指点点的戳脊梁的议论声。
周秀兰整个人都僵硬住了,终于,想也不愿意再想,冲向了保卫科。
在保卫科办公室门口,被几个干事拦住,但她说了两句话,又被放进去了。
楚向阳第二个冲过来。
他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却压得很小:“瘟神,小月亮要是有任何事,我都要你赔命!”
楚星立即大声惊呼:“哥,你怎么这么偏心啊,是楚月害我啊,你怎么倒要我的命!”
李奶奶立即将楚星护在了身后:“楚向阳,还讲不讲王法了!你今天要敢行凶,先打你李奶奶我!”
楚向阳为之气急,正要开口大骂楚星。
结果一眼看到楚星在李奶奶身后,向他比了个手势。
楚向阳脑子“嗡嗡”地响。
那家伙比的是过肩摔,意思是他敢动,摔死他!
他的暴脾气一下就没了。
保卫科的干事,听见动静,朝着他走过来。
154 ? 林子乔的报应
◎被开了◎
楚星回到家,一个人都没有。
她舒舒服服洗了澡,上床睡觉了。
这一夜,楚家人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她就舒舒心心地回学校了。
她还要为接下来的冠军争夺,还有她和陆宸烽的布置做准备呢。
落水狗的下场,她没什么兴趣看。
*
林子乔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这几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暴风雨一场接着一场。
他在保卫科折腾到天亮,倒头才睡一小会,就接到了部队的电话。
干事通知他,停止一切工作,马上返回部队。
林子乔回到京市军区时,人都还是麻木的。
很快,他被带到了一间没有门窗的小房间。
等了许久,鱼贯进来了一行人。
当头的就是郑参谋长,他再不是林子乔日常见的笑模样,一进来,眼睛就狠狠地剜了一眼林子乔。
林子乔立即起立,行了个军礼:“郑参谋长,赵政委,李主任……”
来的一队军官里,除了他的顶头上司,还有团部的政委,政治部的主任,和军纪检的干事。
早有预料的林子乔,都不由哆嗦了一下。
他话音没落,郑参谋长猛地将一样东西甩在了桌子上。
“林子乔,你看看你,你还配行这个军礼,还配当这个军人吗?”郑参谋长气得都快吐血了。
人是他推荐给组织的,眼瞅着就要遴选成功了!
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时斯斯文文的人竟然是这样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林子乔下意识眼睛溜向了领导砸在桌子上的牛皮纸袋。
只见袋口贴的封条已经拆开了。
牛皮纸袋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斗大的黑字:国营红星光学仪器厂保卫科。
封条上的红色字迹,就更刺眼了:关于贵部林子乔同志生活作风问题的调查材料及情况说明!
就连赵政委,都锁紧了眉头。
他注视着底下苍白憔悴的年轻人,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这人脑子是傻的吗?
团部看他年轻学历好,业务能力也无懈可击,家庭关系清白还是顶尖名校家庭,是真的把他当做重点培养的苗子。
才会让郑参谋长特地和他谈话。
谁知道,他不但不改,还闹出这样的腌臜事!
郑参谋长就更气了,他可是推荐人啊。现在连他的脸面都被林子乔打完了。
他狠狠一拍桌子,大骂:“乱弹琴,简直是给我们团抹黑,给我们军队抹黑!”
“和地方女青年乱搞男女关系?女方还是你未婚妻的姐姐?还搞大了肚子?还在公共厕所,被那么多人抓获?林子乔,你要不要脸?”
林子乔一个字都不敢说。
旁边的李主任拉了拉郑参谋长:“老郑,你坐下。情况是极端恶劣,不过,我们也得核实谈话。”
郑参谋长气呼呼地坐下了。
李主任这才一拍桌子:“林子乔,端正态度,彻底交代你的问题。如果胆敢欺骗组织,一切后果自负!”
他已经是几个军官里最和善的了,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简直像是晴天霹雳。
林子乔恍恍惚惚,低着头说:“我配合,我交代。我辜负了组织信任,玷污了军人的荣誉,伤害了同志的感情……”
他越说越难受,最后终于撑不住了,哑声忏悔:“是我鬼迷心窍,犯下极端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我不值得饶恕,我……接受组织一切处理。”
“完完整整说一遍,你和你这位妻姐是怎么搞到一起的?”纪检干事一边问,一边打开本子,准备记录。
林子乔掩面,将自己奇耻大辱的那一夜,又讲了出来。
“荒唐!你这是道德败坏,欺瞒组织!“郑参谋长再次拍桌大骂。
他简直恼怒到了极点。
地方组织正式函告,这意味着这件事在群众中造成了极端恶劣的影响,损害了军队的名声。
“除了材料上写这些情况,其他隐瞒事件,主动交代,坦白从宽。”纪检干事声音十分冷峻。
林子乔头皮发麻,以前只听说过别人进了纪检,十八代祖宗的秘密都得扒出来。
这次,他真正经受,才发现这种心理压力这样大。
他赶紧说:“没有,真的没有。”
纪检干事敲了下桌子:“老实点,不要负隅顽抗,对抗组织!”
林子乔连连叫冤枉:“报告组织,这个事我都后悔得恨不得死了。绝对不敢欺骗组织。”
这场谈话持续了整整一天。
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他几乎都在回忆,陈述,检讨。
他的精神都几乎崩溃了。
在这种高压问话中,他清楚的感受到一向以来军官身份带给他的荣耀,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几天后。
还是在那个隔离谈话室。
林子乔垂头丧气地,站在中央的被审讯的位置。
政治部李主任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宣读:“……与地方材料基本一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林子乔严重道德败坏和生活作风问题,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完全丧失了一名党员和革命军人应有的品格,严重损害了军队声誉。”
“经团党委研究,并报上级党委批准,决定给予林子乔同志:一,开除党籍。二,行政记大过处分;三撤销其一切军队职务,作复员处理。即日生效,限期办理所有离队手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林子乔的心上。
开除党籍,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彻底完了。
行政记大过,是要装进档案,他到哪,这个处分就得背到哪。
复员处理,意味着他不再是军人了,甚至不是按干部身份转业安置。而是“犯了严重错误的复员军人”!
他,彻底完蛋了。
林子乔脸色惨白,身体晃了一晃,站都站不稳了。
宣读完毕的李主任,郑重问:“林子乔,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林子乔张了张嘴,欲哭无泪,好半晌才垂头丧气地说:“我接受组织处理,服从决定。”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间隔离谈话室。
在那里,他整整呆了几天。
出来后,遇见的每一个战友,都不再是从前笑眯眯的亲密招呼。
他在无数人中穿行,只觉得如芒在背,昔日的战友,每一个都在用鄙夷的眼光看他。
他的军旅生涯,连同他的骄傲,前途和梦想,彻底结束了!
155 ? 三个耳光
◎精明的沈静书◎
“砰!”房间门被人大力推开,沈静书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才走进来,她秀丽的眉头就蹙得死紧。
“咳咳!”烟雾缭绕,酒气熏天,难闻至极的味道,差点把她掀了一个跟头。
“林子乔!”她扬声高喊。
沈静书这辈子都没这么失态过。
皮鞋“噔噔噔”的声音,响彻整间屋。
打开最后一道房门,沈静书终于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人影。
那身影佝偻地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的身旁摆了好几个酒瓶子。
面前一地的烟头。
“林子乔!像什么样子,你给我起来!”沈静书声音更大。
蜷缩着的人影,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静书愤怒地走过去,将人一拖。
林子乔终于抬起头,她不由“啊”一声低呼掩住了嘴。
面前这个胡子拉渣,眼眶通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男人真是自己那英俊儒雅,气质不凡的儿子?
看他木然望着自己的眼神,沈静书从震惊又变成狂怒。
她辛辛苦苦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好大儿,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就这么毁了!
只见,她跨步上前,猛然一扬手。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清清脆脆砸在林子乔的脸上。
林子乔迷迷茫茫地睁着眼,看着沈静书。
好半天,他的眼神从迷茫转为痛苦,轻轻喊了声:“妈”。
沈静书冷笑:“清醒了?说说怎么回事吧!部队的处理意见都发涵到我们单位了。老林都快被气死了!”
林子乔摇了摇头,不想说。
沈静书狂怒,另一个耳光狠狠给儿子甩了过去。
她这辈子管教儿子虽然严格,还真是第一次气得打耳光。
“你是不是疯了?我跟你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你跟楚月划清界限。她找你,你就公开大声拒绝。甚至可以请组织帮忙说服教育楚月。”
“你倒好,干的是人事儿吗?居然跟她乱搞男女关系!居然让她怀了孕!好死不死,居然在女厕所被一群人堵了正着。你不要脸,我们林家还要脸!”
“这下好啦!你的名声臭大街了!部队把你开除了!大过跟着你档案走!部队还通知了我们学校!”
“你爸要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也不好说话了。”
林子乔闭了闭眼,痛苦像是潮汐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沈静书厉声呵斥:“说话!至少让我知道,是我生了个色迷心窍的蠢儿子,还是遭了他们楚家的算计。”
精明的沈静书,在第一时间接到部队的正式函告,就觉察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儿子一向最听自己的,为什么行为突然180度大转弯?突然就和楚月睡了?
这个捉奸就更加离谱了!
儿子不是上门去提亲的吗?为什么好好提着亲,会跑女厕所和楚月亲热?
为什么这么巧?就被堵个正着?闹到人家厂保卫科,因此地方组织反馈给了部队!
这么多巧合,事情很可能就不是巧合了!
她看林子乔不说话,心中更加恼怒。
突然想起一事儿,脱口而出:“林子乔,你老实告诉我,上次我在你这,发现好多你和姑娘过夜的蛛丝马迹……”
“那姑娘到底是楚星?还是楚月?”
她的声音还有一丝侥幸。
她想都没想过,儿子会骗自己,会在自己的高压下,还可能带楚月回家鬼混。
所以,当时她一直以为是楚星。
虽然,不免觉得这姑娘也太开放了,婚礼在即,怎么就等不了几天了。
她还是通情达理,催着儿子赶紧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谁曾想,这小子居然敢……
果然,林子乔好半晌,终于说了两个字:“楚月!”
“啪”,又一个耳光甩在林子乔白皙的脸上。
沈静书的胸口起伏不已:“你是不是疯了?马上都要结婚了,我也问过你,你说你喜欢的是楚星,脑子进水了?把楚月带回来乱搞?”
“这可是你们的婚房啊!就算你们没被逮,顺利和楚星成了婚。几年十几年后叫人家姑娘知道,自己的婚床,老公早就和别的女人睡过了……膈应不膈应?恶心不恶心?”
她在这一瞬间,甚至开始强烈的同情楚星了。
林子乔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双手插在头发里,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呜咽。
“说吧。我要详详细细每一步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沈静书冷静下来,开始极限施压。
他妈这个关,比军队纪委还难过。
因为他妈实在是太了解他了。每一句追问,都问在关节上。
林子乔再也憋不住了,原原本本从玉米地开始说起。
“喝了杯茶?那茶离开过你视线没有?”沈静书特别敏锐。
林子乔怔了怔,努力回想:“我转过身,给他又倒了杯白开水。”
沈静书关切追问:“茶杯呢?你洗了?茶叶渣呢?你倒了?”
林子乔是军人,立即明白了她妈的意思。
他一张脸煞白:“我当时没注意。但是第二天早上,确实是楚月一大早爬起来做的家务,还给我煎了荷包蛋。”
沈静书冷笑。
“茶盅……”林子乔猛然站了起来,冲向厨房,找出那两个搪瓷盅。
只见搪瓷中,刷得雪白,别说茶叶和茶,就是连以前的老茶渍,都被刷得干干净净。
楚月做家务,还真是一把好手。
林子乔颓然走了回来:“垃圾……好像也是她当天就扔了。”
他紧蹙着眉头:“妈,你是说,她在我自己给她倒的茶里下了药?”
沈静书冷笑:“你自己不了解你自己?就算美色当前,就算你对楚星的感情可能不够。军队的纪录和马上就要升职的当口,你真能不管不顾睡了再说?”
林子乔哑然。
他其实第二天就想明白了,楚月在算计他。
那两个小混混,多半都是她找来演戏的。
否则,风里雨里,还能让她呼救,就恰好在他下班的时候?
还能让她说那么多话?一点暴力都不对她施行?
就是楚月的台词,也透着诡异。
她不是又哭又喊,害怕得要死,反而跟人说他林子乔是她对象?
楚月平时,可是一点事都脆弱得哭鼻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对他下药的可能……
156 ? 林子乔的眼睛亮了
◎解决之道◎
“你当初为啥不跟妈说?”沈静书痛心疾首。
但凡她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都不至于闹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最起码,她也不会催着儿子和楚星结婚。不至于激得楚月脸都不要了。
她也会亲自会会这楚月,把丑闻按下去。
至于楚星,沈静书甩甩头,完全不想去想。
林子乔苦笑。
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从小就长在父母的严格教育中,最怕的就是爸妈的失望。
他就是不想面对,像今天一样狂风骤雨般的愤怒和对他彻底的失望。
他有可能是被下药了,但在喝那杯茶前,每个环节他都有机会拒绝的……
这样软弱糊涂的自己,妈已经失望成这样。
他爸连出现都不想出现……
他总是想着,拖一拖也许就能大事记化小。
也许就能淡化了。
这样的心理,要怎么告诉他妈?
告诉了,也只会让一贯强势的她,对他更失望。
沈静书看儿子的模样,确实更失望了。
她想了想,下了最后通牒:“事情已经坏成这样了,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走。”
“哪两条?”林子乔疲惫不堪地问。
“第一,娶了楚月,让她生下孩子。你们两都给我滚出京市,等孩子大了再回来。”
林子乔立马摇头如拨浪鼓:“怎么可能?你叫我怎么娶一个一心算计我,勾结小流氓混混,甚至可能给我下药的女流氓……”
“我这辈子反正已经完了,她爱咋闹咋闹吧,大不了我走。”
沈静书点点头:“既然你不选第一条路,我就给你第二条路。你准备准备,等我联络好你爸的学生,去深圳。”
“深圳?”林子乔蓦地站直了身子,眼睛中终于有点光泽了。
1978年开始实施改革开放,1979年中央给与广东,福建特殊的经济政策。
1980年,深圳被设为经济特区。
“对!”沈静书斩钉截铁,“但不是给你安排一个安乐窝。”
“你档案上的处分,是钉死你的耻辱柱。你这辈子,任何正规体面的体制内的通道,都已经对你彻底关闭。”
“你爸和我,绝不会,也没办法为了你去碰触组织的底线。”
她走到窗前,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目的阳光涌进来,照亮满室狼藉和儿子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