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亲疏(2 / 2)

杨雪飞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那清幽动听的声响竟然来自付凌云。

“我第一次听到将军吹箫。”他轻声道,“原来将军也通乐理。”

赵月仙笑道:“那你以后有耳福了,他没事就爱捣鼓那玩意儿,几本曲谱早翻来覆去地吹烂了,将来势必会缠着你去研究,倒是也能让我耳根清净。”

杨雪飞动作微顿。

眼见他又要开始沉水,赵月仙忙拉住他的手:“——往这儿,往这儿。听话,头埋下去……再沉我不捞你了,让付大哥把你抱回去……”

……

他们就这样游游停停,你教我学地折腾到了岸边,最终先后上了岸。

付凌云对他们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吹完了手里的那谱曲,声音悠尔婉转,细腻动人,又与杨雪飞心中神威将军的气势相差甚远。

赵月仙回了自己的卧房,杨雪飞只能坐在岸边安安静静地撩起下袍挤着水。

他心里却想着那盘旋不尽的箫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将乐谱一段一段地记下来,他虽不会弹琴吹箫,却背过不少曲谱,心想若神威将军确好此道,他总能憋出、挤出些什么让人满意的稀罕物事作为回礼。

想到礼物,杨雪飞动作一顿,忽然手忙脚乱地摸向怀里,紧跟着心也凉了半截——付凌云不久前给他的那只做工精细的锦囊此时果然也湿透了,收口处松松垮垮,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把干瘪的玉米此时只剩了一小半。

杨雪飞有些心疼地要把那些潮乎乎的苞谷装回袋子里,这时候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掌心,颇为强硬地抖掉了他手里的东西。

付凌云低头看着他,没说话,视线却如着了火一般,好像他身上沾着的不是水,而是油。

这才是他熟悉的视线。杨雪飞顺着这目光看到了自己裸露的小腿,忙把擦了一半的腿收回衣摆下,低下头,不愿与付凌云对视。

“你坐会儿。”付凌云拉着他在一块假山石前坐下,借着山石的掩映,隔着潮湿的布料摸了摸他紧绷的腰身,声音压得很轻,“我刚才一直在看你。”

杨雪飞一震,却不敢相信。

“你跟月仙待在一块儿,显得尤其粗笨。”付凌云声音里带着不明的意味,嗓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手指则顺着他的腰身滑下去,顿了顿,轻轻捏了一下,“……但我只想看着你。”

杨雪飞被他蓦地一激灵,还没来得及推拒,就听到熟悉又热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赶忙抬头,果见梳洗整齐的赵月仙抱着一件桃粉色的罩袍飘然而来。

杨雪飞的身体马上绷紧了,贴在臀部的热度却没有消失,甚至恶作剧般用力揉了揉他的身体。

他尚且知道廉耻,用力咬紧嘴唇才没变了脸色。

“付大哥,嫂子,认得这件衣服吗?”赵月仙提起那件粉色的衣服,转了一圈,又朝杨雪飞身上比了比,一阵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春日宴上我跳舞跳得好,陛下赏了我这件衣服,冬暖夏凉的,不沾灰尘,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一大堆蜜蜂蝴蝶,旁人羡慕都来不及呢——我把它送给嫂子穿,就当见面礼,好不好?”

他这话主要是说给付凌云听的,趁二人讨论衣服的间隙,杨雪飞终于得以从石头前挪开,只是身上似乎仍然留着付凌云掌心的温度,令他格外的心绪不宁。

他狼狈地低下头,也顾不上推拒这贵重的见面礼,只能一边道谢,一边小声求道:“谢谢仙子,就当雪飞暂借您的,将来一定洗干净了奉还。只是现在仙子能否——能否借一处方便之所,让雪飞更衣?”

赵月仙本就不拘小节,更何况他求得真挚恳切,不仅嘴上答应得极其爽快,还拍手唤来童仆给他带路。

杨雪飞匆匆跟上去,很快就走出了数丈远。

鬼使神差的,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紧跟着他的目光便被付凌云吸引了。

神威将军果然是在说谎。他心道。

——付凌云压根儿没看他,只是安安静静、斯文儒雅地从怀中取出一块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他像擦拭一件精美的瓷器般,轻轻擦了两下赵月仙脸颊上的灰尘,而后就将手帕收入原封不动收入怀中,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连目光都没有看向任何逾矩之处。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