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轻声问道,“将军也因回归故里而欣喜吗?”
付凌云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哂道:“我不是凡人,这天底下没有我转眼间到不了的地方,自然也没有回归故里一说。”
“那将军是因为看了金雕捕猎的奇景而兴奋?”
“你道那是什么稀罕景象么?”付凌云用鼻子出了口气,正想嘲笑他小题大做。突然间,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也使杨雪飞的问题变得毫无必要——
“付大哥!”
“……付大哥!”
这声音脆如银铃,雌雄莫辨,杨雪飞一听便能猜到来者是何人,他尚未看到那人的身影,已闻到一阵淡淡的芳香——凌霄花雌雄同株,化形之后,自然也是男女同体。
任何人看到赵月仙的一瞬间,都会被那双如花般含羞、如露般清透的眼睛所震慑,水镜仙子面目姣好,薄唇轻扬,披一身水红色的轻纱,辅以灿灿发光的金饰,端的是华美无比。
“付大哥,好久不见,你总算是带着客人来了。”赵月仙走路时也神鬼莫测、飘忽不定,一会儿出现在左边,一会儿又出现在右边,下一瞬又直直地贴上了杨雪飞的脸。
“付大哥真会挑人。”赵月仙眨了眨眼睛,笑着问杨雪飞,“听说你要跟我付大哥成婚了,以后就是我付嫂子——不对,你姓甚么?我听说你姓杨,我应该叫你杨嫂子?”
杨雪飞讶然,双颊绯红,连声否认道:“哪有的事?仙子误会了,雪飞,雪飞另有道侣——神威将军身份贵重,岂是雪飞能高攀的。”
“你这人虽生得可爱,说话却是极迂腐。”赵月仙撇了撇嘴,强硬地挽着他的手臂,拽他下了马,杨雪飞踩在软绵绵的云里,差点趔趄了一下,“我付大哥什么身份?他想要的人,谁敢管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你扭过头瞧瞧,他一颗心全挂在你身上,来了这许久,瞧都不瞧我一眼,你还说你不是我杨嫂子?”
杨雪飞心头一颤,忙转头看向一旁的付凌云,只见一向飞扬跋扈的神威将军此时却安静如雕像般站在一旁,手里轻轻攥着踏雪驹的马缰,出神似的,并没有看向他二人。
“……”杨雪飞心下低叹,这哪里是不在乎,这分明是在乎得过了。
“好了好了,你们要眉目传情什么时候不行。”赵月仙埋怨道,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往前走,“杨嫂子,甭管你是路过还是专程来看我,既然都到了我这萍湖水榭,就没有不来做客的道理——你跟我走,我那笨大哥一会儿就像脖子上拴着萝卜的驴似的嗅着味儿跟上来了。”
他说着咯咯轻笑着小跑起来,杨雪飞被他拽着,也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他时不时回头看向付凌云,付凌云却只是对他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赶紧跟上。
杨雪飞心思百转,他再次想起了那个始终横在他和付凌云之间的问题——神威将军辛辛苦苦救他一遭,又亲身为他疗伤,变着花样给他买吃食,照顾他起居,自然是对他有所图谋,这一点二人早已心照不宣。
此时此刻,大约是到了他报恩的时候了。
但付凌云一个字不多说,杨雪飞也没法多问,他只是飞快地盘算着:付凌云一路上拿他做替倒也罢了,如今带他来找赵月仙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拿他试探赵月仙是不是会吃味儿,心中有没有自己?
赵月仙见他脚步迟缓,似乎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突然转过头来,瞅着他瞧了会儿,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大哥要带你来找我?”
杨雪飞一愣。
“其实是我求他的。”赵月仙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瞬间显得神秘莫测,“萍湖水榭是帝君陛下赏我住的地方。他赐了我这栋宅子以后,就没什么人敢过来陪我玩儿了……我一直无聊得紧,付大哥这人又无趣,就想着请他找个同龄人来陪我喝酒聊天。”
真是如此吗?
杨雪飞心中有疑,却没说出口,只是拘谨地应道:“仙子见笑了,雪飞乡野之身,见识短浅,手脚粗笨,恐怕没法给仙子解闷——”
“才不是!”赵月仙点了点他的鼻子打断了他,忽然拽着他的手臂,拉着他走进朱红色的院门,“你这样没架子的凡人才好给我解闷呢——你瞧瞧这荷花池就知道为什么了。”
杨雪飞听话地看去,紧跟着,背后传来一阵轻笑,他身体一轻,扑通一声,整个人就被推进了池中!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赵月仙也跳进了水塘里,在他探出水面时,兜头一捧水冷冰冰地浇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泼得湿淋淋如落汤鸡一般。
“好久没有人和我玩水啦。”赵月仙顽童似的挨上了他的肩膀,目光期待地看着他,冷幽幽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杨嫂子,跟我比捉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