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师兄飞升了吗?他遐想着。
到了天庭,就能见到师兄吗?
“带你去个地方。”付凌云忽然抓住了杨雪飞的手,长腿一迈,便走进那席天卷地的瀑布中。
杨雪飞没反应过来,在钻进滔天的水幕时甚至忘了闭上眼睛,但他很快发现这泉水根本不会冲到他们身上。
穿过一段晦暗的洞口后,他眼前立刻明亮起来。
这是一处别有洞天的山谷,暖阳的微光如纱帘般泻入谷中,不亮,却十分温暖,杨雪飞湿透了的衣袍很快就干燥如初。
山谷中藤叶肥厚蓊郁,与外头针叶细长的草木又截然不同,山谷中间的空地上此时正落叶似的盘旋着大群大群巴掌大小的蝴蝶,都是银色的,泛着明月的光泽,沉沉浮浮,闪闪发光。
付凌云淡淡一笑,他额头的神纹突然浮现出一阵明光,那群蝴蝶颇有灵性,受他感召,便盘旋在了二人周围。
这景象瑰丽奇丽得令人窒息,杨雪飞呆呆地看着,只觉自己离开栖凤山出游的时间虽然短暂,却也已错过了太多这样隐蔽的山谷,擦肩了无数熠熠生辉的美景。
付凌云指向他的肩膀,一只绸缎般流着光的蝴蝶便停了上去,杨雪飞没反应过来,吓得一哆嗦,那蝴蝶也没害怕,只是在空中旋飞了一会儿,又轻轻落在了他的发梢上。
付凌云盯着他看了会儿,忍俊不禁:“你太好欺负了,连虫儿蚁儿都不怕你。”
杨雪飞讶然道:“难道它们怕将军吗?”
他说着拾起自己的一缕头发,放在付凌云的手中,那蝴蝶悬停了几息,似乎迟疑了一小会儿,便翩然飞离了神威将军的掌心。
付凌云满不在乎地啧了一声,掌中还留有细微的痒意。
“它们围着我,是因为不敢违抗我的命令。”他说,“但它们围着你,纯粹是因为你太好欺负。”
他说的不无道理,杨雪飞闻言也浅浅地笑了。
他鲜少这样笑得不显愁态,几乎露出了嘴角下浅浅的窝,只是眉心间似乎仍有时常蹙眉留下的一丛阴影,让他瞧起来有几分寂寥无助,也叫付凌云本该如完璧般美好的心情出现了一丝阴翳。
付凌云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很久,抬起手,大掌按住他额头,遮住了他的双眉,只露出一对眼睛。
蝴蝶吓得都飞开了,杨雪飞却没有害怕,只是一如往常地任人索取着。
付凌云忽道:“你知道什么叫神威吗?”
杨雪飞未解其意:“我只听过将军名号‘神威’,难道另有他意?”
付凌云哂笑:“没见识的人才这么说。”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眉心的那枚神印却越发明亮,如同点着了火焰般蔓延出璀璨的光芒来。
紧接着,杨雪飞注意到蝴蝶飞动的速度变快了。
不仅仅是蝴蝶。
日升月落,川流不息,一瞬间方才还万里碧蓝的晴空,如同打破了的鸡蛋壳般,蔓延出黄澄澄的色彩,接着变红,变紫,又变灰,直到彻底笼罩在夜色之下。
短短数息之间,柔软的日光化作轻薄的夜雾,瀑布声遮住了外人惊讶的感叹,蝴蝶消失在了崖壁的阴影中,取而代之的是枯草中团团升起的萤火。
杨雪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似的景象,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他与师兄、忘生门的众人,不过是仙人弹指间聚散摇曳的蝴蝶罢了。
神威将军再次睁开眼,双目如深井般倒映着天边的月色。
“过来。”他像招一只狗一样,朝杨雪飞挥了挥手。
杨雪飞下意识乖乖地走了过去,抬起头,双目中仍然装满了奇异的光辉。
付凌云相信,至少在这个瞬间这双静美的眼睛里没有留下陈启风卷出的波纹,这让他的心情大好,连胸口压着的那口气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出了。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锦囊塞进杨雪飞的手中。杨雪飞怔了怔,低头打开了这件贵重的礼物,接着难以抑制地被逗笑了。
那是一包用来喂鸽子的干玉米。
“你笑什么?”付凌云皱着眉头瞪他,“我好不容易买到的。”
原来他不是故意买错的。
杨雪飞轧着嘴唇,忍着微笑,偷偷地用余光看着出洋相的神威将军,没有拆穿他,而是将一颗干巴巴的玉米粒塞进了口中。
“谢谢将军。”他轻轻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