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筑轩。
“你说我穿这身衣裳怎么样?”萧韵嫣兴高采烈地挑选着衣裳。
“以小姐的美貌,自然是好看的。”姚新雅说道。
很快她脸上的兴奋减消,有些颓丧地坐回椅子“可惜现在还不能去见师兄。”
“小姐再忍忍,禁足很快就要解了。”
“师兄太狠心了,我不过就是去采了血魄精粹嘛,他便禁足我一月!”
姚新雅捂嘴轻笑了一声“还不是仙尊心疼你,怕你再受伤。”
一句话让萧韵嫣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真的要和大师兄成婚了……”
这时,门外有笑声传来“恭喜小师妹,得偿所愿了。”
来人正是松华峰周长老的弟子林霜,性子爽利,与萧韵嫣素来交好。她笑着走进来,打趣了几句婚约之事。
闲聊片刻,林霜似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方才我来时,正巧遇见百物阁的执事领着两名杂役往客院方向去,捧着新衣和丹药。一问才知,竟是月华师兄亲自吩咐的,要给暂居松华峰的那位凡人姑娘送去。”
她并未多想,只当件新鲜事说:“师兄竟连对方的尺寸脚码这些琐事都记得,倒是难得。不过那姑娘瞧着确实狼狈,衣衫破烂,身上带伤,连件像样的换洗衣物都没有。”
话音落下,偏殿内静了一瞬。
萧韵嫣正端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才柔声道:“师兄向来思虑周全,于细微处亦见慈悲。那女子既曾助他,略加照拂也是应当。”
林霜点头称是,又说起其他趣事。
姚新雅在一旁陪着笑,目光却悄悄掠过萧韵嫣微微低垂的侧脸,见她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杯沿,唇边的笑意虽依旧温雅,却似乎淡了些许。
林霜一走,小筑轩里就响起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姚新雅跪在一旁不敢说话。
萧韵嫣踩在脆片狼藉之上,死死捏着桌沿,脑子里全是当时那个凡人女子被人背下山时的眼神。
姚新雅冒着胆子劝道:“小姐……小姐……那凡人女子已经月华仙尊解契,很快便要下山了。”
“有些人只要存在就是风险。”萧韵嫣猛地转头,说道“去,给她那个相好的用最好的灵药,早点治好让他们给我滚。”
花遥看着送来的灵药和衣裳,最终什么都不肯收。
君无辞不欠她的,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她一辈子都还不起。
李群玉一走,她趴在床榻边再也撑不住地昏死过去。
花遥不收,左思右想只能将东西带到寂照无间。
月华仙尊还站在殿门那一片永恒盛开的昙花海前,玄衣几乎融于夜色,唯有衣袂在微风中极轻地拂动。
他仿佛从未离开过这清寂的殿门,又仿佛早已知晓结局。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看了李群玉手中的东西一眼。
这月下的一眼,让李群玉心口一颤。
仙尊凌霄,永耀月华。月华仙尊的容颜太盛,威仪无上,只消一眼就能教人轻易沦陷。
可太完美了。
如同那冰雕,冷得没有半分人气,让人不敢靠近一分。
“仙尊……她不收,”李群玉压下乱跳的心脏赶紧垂首,说道。
君无辞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拿下去吧。”
李群玉走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地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高大修长的身影还站在盛放的昙花中,落了满身的月华。
陆清宴是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的,他看到了趴在床沿几乎蜷缩成一团的花遥。
她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被什么痛苦纠缠。脸上有未褪尽的青紫和惊心的血痕,嘴唇干裂。更刺目的是她裸露在破损衣袖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面交错着或深或浅的伤口,有些已经上药包扎,有些还裸露着,红肿未消,甚至能看见被利石荆棘刮擦出的翻卷的皮肉。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一名紫霄宫低阶弟子端着药碗进来,轻声道:“公子醒了?该服药了。这位姑娘……”弟子看了一眼花遥,压低声音,“已守了你一天一夜,她为您求药,去了裂隙之畔,吃了不少苦头……”
裂隙之畔?
陆清宴瞳孔骤缩,那是连筑基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地。
为了他?她竟然……
目光再次落回花遥身上,那些刺目的伤痕仿佛瞬间化作了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无法想象出,没有灵力护体的姑娘,是怎样在那样的地方挣扎求生的。
他撑起虚弱的身体,慢慢坐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然后伸出手,极轻、极缓地,将滑落到她脸颊上的一缕枯黄发丝,小心翼翼地拨到耳后。
“傻子……”他用气音喃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这个……傻子……”
半夜,花遥清醒了过来。
她连忙查看陆清宴的伤势,却拉扯到身上的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花!”陆清宴连忙睁开眼。
花遥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像终于看到亲人的孩子,鼻头一酸,眼泪滚出了眼眶“金宝哥哥,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陆清宴握住她的手,保证道:“我醒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不会再让你吃苦受难。
得知花遥已经签了绝情契,第二天,陆清宴就拜托和自己交情好的长老,送来伤药和衣裳,然后让人带着他和花遥下了山。
一回到家,点点就飞快地跑到两人面前。
两人不敢告诉许婶这件事,陆清宴只说自己受了点风寒,得养几天。
他经脉已经恢复,毕竟是修士,又用了灵丹,伤势好得很快。
“小花,我们发财了。”几天后,陆清宴背着手笑眯眯地走到花遥身边。
“金宝哥哥捡钱了?”花遥将择好的葱花放下,问道。
“对啊,捡了这个!”话音一落,他手中出现了两锭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