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有序接过文件,目光并未离开纸页,语气平淡地随口介绍:“我的总助,常黛。”
然后又向常黛介绍,“这是我朋友的妹妹,姜统。”
常黛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在她的认知里,杉总性情冷清,私生活几乎空白,身边从未有过需要特别介绍的朋友。
她收敛了神色,职业素养让她立刻起身,朝姜确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你好,姜小姐。我是杉总的助理,常黛。”
姜确也点了点头,回应道:“你好,我叫姜统。”
常黛注意到姜确手里拎着的打包盒,适时地对杉有序建议道:“杉总,先吃午饭吧?”
杉有序“嗯”了一声,笔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利落地签下名字,然后将钢笔夹回文件夹,递还给常黛。
常黛接过文件夹放好,顺手将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然后非常自然地朝姜确伸出手,笑容得体:“午餐我来布置吧,姜小姐。”
姜确顿了顿,将饭盒递给她:“麻烦了。”
“我才该说麻烦了,”常黛接过饭盒,动作麻利地开始拆包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性,“接下来的时间,我来照顾杉总就好,就不继续劳烦姜小姐了。”
她一边摆好餐具,一边抬眼打量了一下姜确清秀稚嫩的脸庞,体贴地补充道:“你应该还在上学,别耽误你的学业。”
她见姜统长得清纯,看起来年纪应该挺小的,便体贴的建议道。
姜确眨了眨眼,摆手道:“我已经毕业了,常助理。”
“啊?不好意思,”常黛面露尴尬,打开饭盒盖,“我看你长得挺小的,以为你还在上学。”
“没事。”
姜确见杉有序盯着饭盒发呆,眼神有些空茫,仿佛透过饭菜看到了别的什么。
她以为杉有序不喜欢自己给她打的饭菜,问:“不喜欢吃?那我再去买别的?”
杉有序像是被她的话惊醒,睫毛颤动了一下,摇摇头,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事。”
常黛倒了杯温水放在杉有序手边,然后又将话题拉回:“杉总这边还是由我来照顾就好,姜小姐既然毕业了,那肯定是工作了,那我就不麻烦姜小姐了。”
“不麻烦,我是无业游民,”姜确立刻接话,她可不能就这么被“请”走,bug指数还等着她努力呢,“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反倒是常总助日理万机的,应该也没时间来照顾杉总吧?”
常黛被她问得一噎,下意识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她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正在安静吃饭的杉有序,心里有些打鼓。
来之前,杉总确实嘱咐过,让她找个合适的理由,婉转地把这位“姜小姐”劝离。
可对方既不上学也不上班,这“没时间”的借口,实在有些立不住脚。
“我有年假啊,”常黛努力维持着笑容,语气却难免有些干涩,“我可以请假来照顾杉总的。”
“请假来照顾老板?”姜确震惊,“你这么热爱工作?”
常黛:“....”
扎心了!
姜确继续扎:“好不容易攒的假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常黛:“....”
别说了!
姜确一直扎:“我要是你得心疼死。”
常黛:“.....”
够了!
杉有序轻咳了声,打破尴尬的氛围,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这里有常秘书照顾我就行,你回酒店吧。”
“那不行,”姜确立刻摇头,搬出了百试不爽的“尚方宝剑”,“我答应了我姐要好好照顾你的。”
常黛八卦之火“噌”的燃起来,眼珠飞快的在两人之间转动。
我姐?杉总?照顾?
这是什么神奇的关系?
杉有序蓦地攥紧筷子,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烦躁:“我这么大的人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欸,你说...”姜确眼珠转了转,见“温情牌”似乎要失效,心一横,决定换个更“有效”的策略,“..要是我姐知道你拉着我跳河,她会是个什么想法?”
杉有序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确,那双总是沉静或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
常黛两眼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杉有序。
跳河?一起?殉情?
无数惊悚的猜想在她脑中炸开!
姜确蓦地抬起手,虚虚地掩住嘴巴,肩膀轻轻抖动,发出一声带着哽咽气音的啜泣:“我姐把我养大,谁曾想我差点就...”
演技虽略显浮夸,但配上那张与“原姜确”极其相似的脸,杀伤力不小。
“够了!”杉有序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她闭了闭眼,面露一丝妥协的疲惫。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随便你。”
姜确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嗯嗯。”
杉有序看着她那张笑脸,胸口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干脆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你都没吃多少,再吃点呗?”姜确看饭盒里的饭菜只是受了点“擦伤”。
杉有序直接拿过饭盒盖子,“啪”一声盖上,阻隔了所有劝食的可能。
姜确欲要再拿出“我姐”的名号来逼迫杉有序再吃点,就看到杉有序觑她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清晰分明。
姜确:“....”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主动收拾起小桌板上的垃圾:“我出去扔掉。”
姜确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的瞬间,听到杉有序忽然说道:“东西送过去了嘛?”
常黛回道:“按照您的吩咐,花束已经准时送达墓园。蛋糕也联系了那家老店,严格依照您提供的配方和流程,一比一复刻的,今早已经送过去了。”
花束?蛋糕?
姜确脑中不禁浮现她墓碑前的黑色鸢尾花和小蛋糕。
紧接着,杉有序那略带沙哑,混杂着深深愧疚的嗓音,透过未完全闭合的门缝,更清晰地钻入姜确耳中:“只能先委屈她了,等我出院再补给她。”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病房内的声音。
不知为何,她的心口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沉甸甸的闷涩感。